【冢不二】二十三岁 三月 (主TF 三皇家有)
序
月初,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共度了一个周末。忍足侑士前往英国度过春假的最后一个月。迹部景吾开始为新一年的会社财务计划作结。三月下旬,手冢国光在印第安维尔斯夺冠,从美国返回欧洲备战蒙特卡洛大师赛。
三月
上旬 1
三月一日,手冢国光在离开欧洲前往美国之前,打算前往维也纳看望刚刚从日本返回奥地利的不二周助。团队对手冢在重要比赛开始之前作出这样的决定表示反对。开赛在即,手冢就算不训练,也应当进行适当的休息,而不是把时间花在旅途中。手冢沉默之后也没有进行反驳,事关职业生涯,手冢不得不慎重。最后奥贝林询问手冢,有没有可能邀请不二到慕尼黑度周末,毕竟不二学期刚刚开始,也许不太忙。
手冢忐忑不安地给不二发了信息询问,十分钟后得到了不二的答复。不二说因为现在是淡季,凑巧有便宜的往返车票,还有价格合适的旅店,询问手冢周末什么时候合适。手冢在收到不二的回复的时候彻底松了口气,告诉不二周末可以住在他在慕尼黑的公寓,不需要订旅店。他会在三月四号前往洛杉矶,所以不二可以整个周末一直待在慕尼黑。
当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手冢在慕尼黑中央车站接到了穿着背着双肩包一身轻便的不二。手冢想起来上一次见到不二已经是两个月前,意识到就算他和不二的关系有任何进展,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会比现在更多了。毕竟这次恢复联系之后,不二对他一直很坦诚,也完全没有回避他的意思。
不二坐到手冢车上的时候,前后左右仔细打量了手冢去年在上海大师杯赢得的崭新奔驰轿车,笑着说:“
没想到手冢会亲自开车。”
手冢说:“
嗯,刚在欧洲拿到驾照不久,想要多加练习。”
那个时候真田正准备练习书道。幸村结束了二月的创作之后决定稍微休息几天,于是真田获得了画家的允许进入家里的画室。画室中充斥着松节油的气味,地上散乱着扔着几张幸村用于练习透视和构图的草稿,调色盘随意地扔在画架旁边,画室的向阳的角落堆放着最近完成的画作,放在房间另一边的桌子完全只是摆设。这是真田在搬家以后第一次仔细观察幸村的画室,真田感觉像是更进一步闯进了幸村的私人空间,有些惴惴不安。真田将准备好的书道的用具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像是生怕打破了画室原本的的氛围。之后,真田坐到画架前的椅子上,原本在一周工作之后有些浮躁的情绪逐渐宁静下来。真田想起来幸村在没日没夜地在这里画画的时候,自己打开门把幸村拖出画室让幸村去休息也许真的打扰了幸村的创作灵感,所以幸村才会在那个时候对他发火,有一次甚至拿着画笔用力在他脸上用刚调好的颜料画了一笔明亮的粉红色。
结果真田对松节油过敏,右脸颊整整一周长满了红疹。真田把椅子搬到桌子前,铺开毛毡和宣纸,开始临摹空海和尚的字帖。
晚上九点,幸村第三次敲开画室的门的时候,真田放下笔走了出去,对站在门口的幸村说:“
对不起,之前是我太松懈了,没有意识到连续的灵感和安静的环境对你的创作有多重要。之后我会改正,但是幸村也要好好休息。”
原本抱着恶作剧心态来敲门的幸村面对真田一本正经的道歉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最后伸手摸了摸鼻子,然后挽住了真田手臂,说:“
我烤了饼干。”
三月二日,手冢驱车载着不二前往天鹅堡。手冢明白,按照不二对德国的了解,他完全没有为不二讲解历史文化的必要。不二在参观整座城堡的时候一直很安静,表情也有些凝重,最后站在玛丽亚皇后桥上观看城堡全景的时候,不二一直在沉默地取景拍照。手冢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站在不二旁边。
“
路德维西二世一生都在梦想自己能成为天鹅骑士,成为罗恩格林。”
两个人在走下山的时候,不二说,“
他直到死都活在他的幻想里,就连他的死亡都成为了传说。”
返回慕尼黑的路上不二心情一直不太好,虽然一直在尝试找话题和手冢聊天,但聊到一半不二自己又接不下话,一直心不在焉。直到车停在手冢在慕尼黑的公寓的时候,不二才稍微振作精神,对手冢说:“
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明明手冢那么忙,邀请我来慕尼黑还带我去你为了接待朋友肯定去了无数次的天鹅堡。”
“
不二,我们是朋友。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可以对我说。”
手冢不禁握紧了拳,这是不二在和他恢复联系之后,第一次没有表现出彬彬有礼的友好,他想这多少算是进展。
“
不,我没事。所以我们明天有什么安排?”
不二重新笑起来,问手冢。
三月三日,手冢带不二游览了慕尼黑市内。不二恢复了温柔又有礼的状态,让手冢觉得昨天自己终于离不二更近了一步仿佛是错觉。
三月四日,犹豫再三之后,忍足还是决定前往迹部之前在英国的别墅看一看,却意外遇见了迹部的母亲。迹部的母亲是苏格兰皇家银行前任董事长的女儿爱德维纳·
霍华德,和迹部景吾的父亲在酒会中结识,最终两人虽然出于家庭财力等各方面的考量结婚,但两个人是真心相爱,所以婚姻也一直很美满。如果说有遗憾的话,那就是由于工作繁忙,两人都很少有时间陪伴迹部,只能尽量提供优厚的物质条件让迹部生活无忧。
“
咦?这不是侑士吗?来英国度假吗?景吾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看到站在城堡门口的忍足侑士,爱德维纳问道。
“
嗯……
迹部三月会很忙……”
忍足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
是这样么?下周的今天我有空,一起喝茶吧。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会派司机去接你。”
爱德维纳若有所思地看向忍足,开口邀请道。
会计年将在三月底结束,除了编写准备年报,还要审核各个部门提交的来年预算和方案,决定投资意向和具体数额……
迹部景吾主管的财务部门从二月底开始加班加点地工作,三月开始后,迹部整个周末都没有回家,直接睡在了办公室里,和不二的周末通话也是草草结束。于是财务部门的职员在周一见返回会社时,见到了分发在各人桌上针对各个部门的预算反馈提问、建议和改进方向,以及征询改进方案的初版年报。
三月五日,幸村精市收到了娜塔莉娅寄来的明信片祝他生日快乐。明信片上是娜塔莉娅在非洲的新作。幸村隔着明信片就能感觉到那片大陆的灼热和沸腾,以及狂涌而出的激越情感,不禁笑了起来。之后收到了不二写给他的一封信,除了祝幸村生日快乐,还附上了圣诞假期间不二拍摄的幸村和真田的肖像。最后一张是真田和幸村的合照,那天两个人为圣诞树装扮的颜色起了小争执,正在理论,被不二偷偷拍了下来。幸村看到照片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那天晚上真田邀请幸村道到Lasserre
吃饭,幸村扬着声调问真田今年的复活节彩蛋要涂成什么颜色,真田想了想,说,无论什么颜色都好,重要的是两个人一起完成。
辗转到达下榻的旅店之后,手冢国光开始备战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三月五日,美国西部时间中午十二点,由于始终很在意不二在新天鹅堡时的郁郁寡欢的状态,手冢在早晨训练结束后联系了不二。那时候维也纳是晚上九点左右,不二裹在被窝里看小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不二看到手冢发来的信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回复说没有关系,只是想到路德维希二世的故事有些难受,对打扰了手冢出游的兴致感到很抱歉。对于始终不愿意坦白的不二手冢也不好再逼问下去,只是再次强调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对他说。手冢没有收到不二的回信。
后来的谈话,手冢能明确地感觉到不二对他的态度愈发敷衍冷淡,如果之前还是想要保持友好的关系的话,现在摆明了是不想和手冢有什么交集。只是因为不二性格温和,不可能说出不想再和手冢联系一类的话,所以仍在勉强回复着手冢的信息。手冢因为不二忽然的态度转变心神不宁,整个下午的训练几乎毫无进展。手冢虽然一直在提醒自己需要专注训练,不要分心,但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奥贝林提前一个小时结束了训练,将手冢叫到酒店房间谈话。手冢将事情的起因告诉奥贝林之后,奥贝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如果你继续这样的状态,我想我不得不采取行动。我可以将你因为周助而在训练和比赛中动摇的事告诉他。这样做的结果有两种可能,如果你在他心里有足够的分量,那我想他可能会深受感动,决定待在你身边;如果你对他来说只是普通朋友,他大概会觉得为了避免给你们彼此添麻烦而彻底疏远你。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让你心理状态稳定下来。”
“
教练……”
手冢沉下声,说道,“
我会努力调整……”
“
说实话,这样说可能有些冷酷无情……
但如果你能从这样的状态中迅速恢复,那么克服比赛中丢掉一盘带来的痛苦和沮丧,并不比这个难。”
“
我很抱歉。”
手冢站起身低头鞠躬,说道,“
我会尽力。”
不二在三月六日早晨醒来的时候,收到了手冢的信息,消息很简短,大体意思是虽然不知道不二为什么不太开心,但还是希望不二能尽快重振精神,在新的学期获得好成绩,他也会尽量在球场中获胜。如果之前的追问让不二不安,那么他表达歉意。不二挠了挠头,换下睡衣裹着浴巾去浴室刷牙,准备淋浴。站在淋浴间里,不二握紧左手一拳敲在了贴着浅蓝色瓷砖的墙壁上,花洒流出的水十分温暖,但不二还是在微微颤抖。
三月
中旬
忍足侑士见到爱德维纳的时候正好是三月十一日下午三点,正是合适的下午茶时间。忍足对瓷器不甚精通,但仍很喜欢下午茶使用的茶具。白净的骨瓷茶盏被设计成简易的玫瑰形状,在阳光下透着白玉般的剔透光芒,杯耳被设计成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盏托上纤巧立着一片花叶,相较于茶盏,盏托泛着浅淡的青色光芒,但如果不仔细观察,青色也并不明显。茶壶除了玫瑰花暗纹,并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曲线柔美,体现出非常舒适的流线型。
“
这是景吾在英国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当时他还亲自参与了设计。”
似乎是注意到了忍足对这套茶具很感兴趣,爱德维纳解释道,“
很难想象吧?当时他把设计稿给我看的时候,我也很惊讶,还以为他会喜欢更繁复的风格。”
“
我反而觉得……
这套茶具和景……
和迹部的风格非常相符。虽然没有复杂多色的印花,也没有什么装饰,但整体华丽而不庸俗,高贵而不高傲。和迹部……”
感受到爱德维纳的视线,忍足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少失言,没有说完,道歉道,“
抱歉,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我对瓷器没太多了解……”
“
可是侑士很了解景吾。”
爱德维纳笑着回答道,“
你在返回日本之前再到我这里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和景吾,还要麻烦你带回去。”
“……这
……”
“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三月十二日早晨七点三十分,迹部景吾在前往公司的路上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爱德维纳在电话的最后说:“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景吾,无论发生什么,勇敢一点。”
迹部并不知道忍足去英国度假,也不知道母亲见到了忍足,所以只是把母亲的话当作对他三月辛苦工作的鼓励和关心。
截止三月十四日,不二的新学期已经开始了整整两周,学习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不二再次恢复了每天要在学校待将近十个小时的生活,查资料、阅读文献、写小论文、准备中期论文、参加小组讨论……
不二逐渐回归到一整天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的状态。晚上八点,不二返回公寓准备晚餐,随手打开了电视。由于最近奥地利的网球新秀在印第安维尔斯表现上佳,各大电视台对大师赛争相报道,其中当然也包括对夺冠热门手冢国光的专题。由于比赛刚刚开始第三天,手冢并没有遇到强劲的对手,大部分比赛都以大比分优势在前两盘结束。电视反复播放着手冢的制胜分镜头,解说员夸张地评论着手冢在前几天的精彩表现。原本在处理牛肉的不二洗了洗手,走回客厅关了电视。公寓安静下来,只剩下不二处理食材和锅里煮水的声音。
“
有收到我寄给你的东西吗?”
不二在吃饭的时候收到了手冢发来的信息。
“
哎?你给我寄了东西吗?没有收到,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看信箱。”
不二回复道,“
手冢也不用麻烦给我寄东西。”
不二在楼下信箱里发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手工巧克力。不二自嘲地笑起来,发消息问手冢:“
这算是八年前的回礼么?”
“嗯?
”
“
算了……
谢谢手冢的心意,但是在白色情人节的巧克力我是不会收的,毕竟在二月十四日我也没有送出过巧克力。手冢,我说过,你自己也说过,我们是朋友……”
“
那么就当作义理巧克力收下好了。我下午还有比赛,要准备热身了。你好好吃晚饭。”
不二有些恼怒地看着手里的巧克力,赌气地把他们收到壁橱最深一层自己几乎从来没有用过的杂物盒里。
三月
下旬
三月二十日,手冢国光结束在印第安维尔斯的休整,前往迈阿密。印第安维尔斯夺冠之后,手冢开始和洛伦兹联系,希望洛伦兹能为他寻找愿意跟随团队旅行世界的德语语文学教师。在德国生活多年,手冢已经能在日常生活中纯熟地使用德语,但要理解文学作品却并不足够,而这样的不足够却造成了他和不二在沟通上的沟壑。前一天晚上手冢赢得比赛之后和不二聊天,不二在祝贺了手冢的胜利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手冢翻出最近在读的诗集,开始尝试和不二讨论修辞和韵脚。在手冢第三次没弄明白不二提出的韵脚构成法则的时候,不二终于十分明确地对手冢说,不用刻意配合他熟悉领域的话题也没关系,毕竟手冢的专业不是德语语文学,手冢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在这个方面和他聊天。之后两个人却都找不到话题,沉默下来。
手冢想起来,他和不二以前总是有很多话要说。他在休息日会被不二以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原因叫到学校,两个人坐在部活室里一聊就是整个下午。他从不拆穿不二找的毫无意义的见面的借口,不二也仿佛一直相信只要开口,无论多荒唐的理由他都会去。偶尔在理科考试前夕也会遇到不二是真的需要他在物理课和生物课上的帮助,但大部分时候两个人的谈话只是围绕着社团活动和自己的兴趣爱好。向来在网球社不管事的不二偶尔也会提及对社团活动安排的建议,两个人会很认真地进行讨论,偶尔还会真的在部活中付诸实践;手冢自己也会放松下来谈起自己去登山的经历,不二会很认真地听手冢在途中的见闻,偶尔还会说想要一起去;手冢会仔细看不二洗出来的照片,认真挑选自己喜欢的,然后听不二说这些照片的构图取景和拍摄地点;偶尔手冢自己都会发觉自己把话题引向了并不怎么有趣的部分,但不二会天马行空地对手冢的发言进行发挥,然后在手冢不自然地转换话题的时候又假装不知道地配合着讨论发挥下一个话题。
连手冢自己都不明白,他和不二究竟为什么逐渐变成了连话都说不上的地步。所以手冢希望,就算是一步,他也想要离不二再近一点。也许他们永远无法恢复国中时候一样的关系,但是至少,他不希望他们站在一起连话都说不下去。
洛伦兹十分明确地拒绝了手冢的要求。他告诉手冢,按照手冢目前的时间安排,已经完全不可能再有精力花费时间去研究德语语文。最后,洛伦兹意味深长地对手冢说,交流建立在渴望相互了解的基础上,如果彼此都不够了解,也没有相互了解的意愿,那么无论找多少共同话题最后都会冷场。
幸村精市在三月二十五日再次收到了娜塔莉娅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流淌的明亮柠檬黄、澄澈的天蓝色和热情的深红。所有颜料像是被画家恣意泼洒在画布上,三原色构成的简单画面却饱含娜塔莉娅作画时的激情。幸村不禁攥紧了手中的明信片——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和娜塔莉娅的差距,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娜塔莉娅的画室作画会异常有效率。和幸村相似,娜塔莉娅在平时的生活里十分冷静理智,甚至因为没有伴侣和家人的支持,到了精打细算的地步;但在创作过程中,娜塔莉娅却全情投入,采风、构思、草图设计和作画几乎一气呵成。对于娜塔莉娅来说,手中的画笔是她表达情感的另一种方式,而画画就像说话一样简单自然。但幸村却做不到。对幸村来说,作画是一个精确的过程,他需要事先考虑创作题材、然后根据题材进行采风和构思,草图也需要精心设计,不断调整以表达自己的想法。他的作画基本是构筑在缜密的思虑和精密的考量上的,很少出现灵感迸发的状态。但在娜塔莉娅的画室里,画室主人的创作风格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幸村。幸村能彻底放下心中的考量,更加投入地进行创作。幸村在给娜塔莉娅回信的时候,将自己新作的水彩做成了明信片,征询娜塔莉娅的意见,询问娜塔莉娅,返程之后两个人有没有可能共用一间画室。
幸村在晚饭的时候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真田弦一郎。真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对幸村说:“
我认为幸村没有必要改变创作方法。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大家都有不一样的方法能描绘自己的想法。”
“
我没有打算放弃我作画的方式,我只是觉得和娜塔莉娅一起工作会很有效率,我也很受启发。”
“
对于画家来说,启发和灵感难道不是应该源于自身么?从别人那里获得的启发和灵感就不属于自己了。”
“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从和其他画家一起工作、学习的画作和剽窃别人的灵感是不一样的事情。”
“
但我不赞成你和她一起工作。”
真田弦一郎以难得一见的严肃声调对幸村说。
真田忽如其来的严厉态度让幸村一时怔愣,之后,幸村笑弯了眉眼,也放下手里的筷子,抱着双手看向真田,开口问道:“
所以,弦一郎。你究竟为什么反对我和娜塔莉娅一起工作。”
真田避开了幸村的视线,说道:“
我认为你……”
“
弦一郎……”
幸村捕捉到真田躲闪的视线,笑得更加开朗,再次叫了真田的名字。
“
总之……
我希望幸村能独立创作。”
真田拿起原本已经放下的筷子,顺势看向碗里的米饭。
“
弦一郎。”
幸村端起手里的碗筷坐到真田旁边,对真田说,将手搭到真田的肩上,对真田说,“
下次一起去娜塔莉娅的画室吧,你上次答应过的。”
三月二十八日,忍足侑士返回日本。他始终没有做好去见迹部景吾的心理准备。
三月
一个场景
三月二日晚上,在和不二互道晚安之后,手冢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不二在新天鹅堡异常低落的情绪让手冢多少受到了感染。手冢明白,按照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他也不太可能从不二那里直接问出什么,所以只能想办法自己查明原因。手冢能想到的,大概只有新天鹅堡的传说触动了不二的感情,却无法确认究竟是哪一则。路德维希二世,这位童话国王,在生前和死后留给了世人太多的传说和谜题,现在终于也将一个谜题留给了手冢。
手冢从书架上取下旅行手册,手册上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新天鹅堡的修建历史与风格,还有对路德维希二世的简要介绍。正如不二所说,由于亲人朋友在赛季间隙时常会到慕尼黑拜访手冢,手冢必须在此期间充当向导,所以对旅游手册上的内容已经烂熟于心,手冢迅速翻看之后将书放回了书架。对手冢来说,能作为线索的,大概只有不二提到的,关于罗恩格林的故事。手冢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资料。意外发现,不同于自己一直以来的印象,这位多愁善感的巴伐利亚国王曾经一度和奥匈帝国伊丽莎白皇后的妹妹订过婚,但在这场荒唐的“
恋爱”
中,路德维希二世虽然一直将自己的未婚妻称为埃尔莎,却从来没有将自己代入过罗恩格林的角色。路德维西二世始终将自己想象成故事中的国王海因里希,是埃尔莎的保护者,却从未像罗恩格林一样对埃尔莎怀抱爱情。与此相反,路德维希二世与伊丽莎白皇后维系着一种近乎柏拉图式的关系。两个孤独又自由的灵魂被困在重重宫殿里不得解脱,各个方面的相似最终成就了两人超乎友谊的精神关系。路德维希二世最终被宣判为精神失常,而伊丽莎白皇后一生都没能摆脱抑郁症的威胁。
“
孤独和自由吗……”
手冢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次重逢后遇到的不二。从十一月再次见到不二之后,手冢一直觉得,有些什么在不二身上悄然改变了。就算在两个人关系最好的国中时代,手冢也始终无法完全了解不二的想法,所以再次相遇的时候,手冢也没有期待自己能在短暂的几个月究竟是什么造成了不二的改变,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靠近——
努力寻找和不二的共同话题,增加和不二相处的机会,从幸村和迹部那里打听不二这五年间的经历……
可是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不二始终和他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手冢仔细考虑过原因,但始终不得其解。国中时的不二能够轻易地融入群体,在社团活动和班级中熠熠闪光但不会招来嫉恨;现在的不二依旧能够在与人交往中如鱼得水,但更多的时候不是以参与者的身份活跃,而是变成了观察者。手冢不止一次发现,不二在和他的团队相处的时候,不二在圣诞节期间和他聊天的时候,虽然不二也笑得很开心,但手冢能从不二的眼神中看出来,不二始终多少带了旁观者的身份与视角在审视他们的对话。
“
孤独和自由……”
手冢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形容词,意识到了这是怎样悲伤而痛苦的转变。带着理智和冷静来考虑一段关系,在面对面的对话中始终观察谈话对象是不是值得相交,和对方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做的话,就能在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经过深思熟虑的审视再决定是否交付真心,也意味着更少的朋友与更大概率的孤独。但于此同时,自由成为了回报。不受他人思想的左右,不被一时情感蒙蔽双眼,也不因为知识层面的弱势而一时冲动,始终冷静清醒地对眼前的状况进行分析、做出决定。不二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实现了个人的内在自由。
手冢叹了口气,关上电脑揉了揉眉心。手冢想,今天在天鹅堡的观光,大概是让不二想起了路德维希二世,多少产生了情感共鸣。让手冢庆幸的是,不二没有被困在宫殿里,所以不二还能继续实现他向往的自由,但手冢不愿意不二继续孤独。虽然还并不知道要怎么解开不二的心结,但手冢认为今天能有这样的发现已经十分值得庆幸。
手冢从抽屉抽出日记本,记下今天的经历和想法,之后熄灭书房的灯,走到了客房门前。客房的门缝已经没有再透出光亮,手冢轻手轻脚地背靠着门坐了下来,想到不二在门的另一端,手冢没由来地放松下来。他想起来十五岁刚来德国的时候,虽然身边一起训练的伙伴都很友好,但是因为大家都是球场上的对手,多少都有竞争意识,所以大家的关系也称不上是真正的伙伴。很多时候站在看台上观看德国队的比赛,手冢都会想起不二。再也没有人站在自己身边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再也没有人会站在自己右边讨论比赛,也不再有人会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接他的话。对于手冢来说,在职业生涯中学会忍耐孤独,来自于逐渐习惯不二的缺席。但与现在不一样,手冢想,那个时候虽然物理距离很远,但两个人的心离得很近。手冢靠在门上,扶了扶眼镜,现在他和不二只隔着一扇门,但两个人之间仿佛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手冢倚着门安静地坐着,像是这样就能感觉到不二的存在。
那天晚上,不二关了灯一直躺在床上却完全无法入睡。如果从十一月和手冢重逢开始算做不二重新审视观察手冢的起点,那么一天前不二答应手冢会到慕尼黑游览的时候,不二就得出了结论,可以和手冢继续做朋友。可是一同前往天鹅堡的这一天,不二近乎绝望地明白,一旦和手冢重新变成朋友,自己又会变得贪婪。追寻手冢的脚步,渴望手冢的温柔,把手冢的纵容和陪伴视为理所当然……
然后发展成为自作多情与自欺欺人,最后甚至不能称为被背叛。不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在角落。只要不对对方抱有任何期待,也就不会受到伤害,所以,和手冢的关系还是停留在成为朋友之前那一步就好,不二想。
邪月×唐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