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狼】公主斗恶龙【八】

海天一线之间，猛然出现了十几枚小黑点，并以肉眼可见之速增大，前一刻还是黑豆大小，后一刻便大如轮盘。
“那是……龙！为什么这么多！”小樱大惊。这样可怕的飞行速度，在龙族之中只怕实力不弱，而强者往往酷爱单打独斗，以彰显实力，像这样群体出动还从未在记录中看到过。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星火低声咒骂。
警报钟声大作，伯爵小姐的宅邸在全城的制高点，她们可以看到街市码头上蚂蚁般的人群纷纷朝着就近的房屋跑去，与此同时，数十条纵横交错的道路发出了奇异的光芒，将整座城市构筑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伴随着法阵的出现，城市上空原本半透明的结界也开始浮现。
这时，奈玖瑠手持着附魔的长剑召集她的守城卫队。几分钟前的恣意狂放一扫而空，脸上有的只是一个女将军一般的坚毅沉稳。
“小樱星火你们快回屋子里去，外面太危险了！”
“可是……”小樱清楚，奈玖瑠为了提防教会的监控，而牺牲了法阵的完善性，这样的防御体系在十几头龙的攻击下与纸糊的外壳没有区别！
迟疑的片刻，一马当先的一头巨龙已然抵达城市边缘，开始用锋利而带着魔力的龙爪攻击法阵，并喷出炙热的火焰，正对着伯爵宅邸。
几个惊慌的侍从发出尖叫。城中居民不晓得，他们是知道这个法阵是何质量的。
可这几声尖叫随即被身后一声巨响淹没，桃矢和小狼所在的大厅顶端骤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下一刻，只见一青一白两道剑芒从厅内飞出，呈十字交错，直扑向那巨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瞬间将他击退到数十米开外的空中。
“小狼！”凭着剑芒所伴随的风华，小樱顿时便认出它们的主人。
隔着一片小树林，小狼已飞身跳上桃矢的巨剑所劈开的口子，回身朝着他一点头，背上便张开巨大的龙翼直冲云霄。
这一刻，城中的人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一个背生龙翼的少年，竟然从他们的城市中飞出，将剑尖指向了他的同类。
几分钟前，钟声响起
“城外有我秘密训练的三千精兵，都是装备精良死士，听到钟声会立即赶来。我们先去和他们汇合。”事态紧急，桃矢也没有继续纠结个人恩怨。他不等侍从开门，打算破门而出。
这时，他们听到了来自空中的攻击法阵的声音和人们的惊呼。
“来不及了。”小狼捏起咒诀，往剑背上一触，剑身顿时被附上了强劲的魔力。“我先去阻一阻。”
……
桃矢目送小狼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惊，这小子何时竟变得如此强悍。可即便是手握权杖，要同时面对十几头巨龙，他依然为这个少年捏了把汗。
高空处，烈烈疾风将小狼的一袭绿衫吹得抖动不止，也托着他的双翼停留在他想停留的位置，他是天空与风的龙王，执掌着风之权杖，流动的空气都是他的仆从。
“去吧。”小狼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的疾风呼啸着朝着空中的龙群涌去，并化为料峭锋利的风刃。
这打乱了龙群的队形，他们有的在躲避风刃的间隙时，不慎撞上了身边的人。差点坠落在海里。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对付。
“诸位，请你们离开此地！”风的力量环绕着小狼，他没有化作防御力更强的龙形，甚至收起长剑，这是他不愿与他们为敌的表示。
“风之龙王？”来此袭击的龙来历十分杂乱，皆是其他三位龙王的领地的散兵游勇，虽不归他管，但依旧忌惮权杖的力量。
“凭什么？！”一头鳞甲泛着紫光的龙道：“人类对我们一族的血海深仇，就是杀多少次都还不清。”
“当年的事，龙族的叛徒已经认罪服诛，而入侵者所来自的村庄都被你们屠尽，试问，那些无辜之人与你们有何仇恨？你们不也是血债累累！”
“不必多言，这小子怕是早成了人类的的走狗。”果然是出师无名的抢劫行动，道理讲不过小狼，就有人开始耍横了泼污水了。
“一起上，为我们龙族清理门户。”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龙王之位到底有几斤水分。”几头巨龙围住了他，并不断嘲讽。
小狼没有丝毫惧色，凌厉的目光从他的眼中爆出。他紧握双拳，摆出格斗的起势。“那便来吧。”
话音未落，小狼霎时从空中一跃而起，堪堪避开巨龙一齐喷向他的火焰与雷电，人形的他像一只海燕，随即自空中回旋落下，拳风如电，挥向最近一头龙。饶是鳞甲坚固，这全凭肉体所爆发出的冲击，竟差点将那头龙打出内伤，未等他有所反击，下一刻，小狼借气流与龙的身体为踏板，潇洒地避开每一次进攻。
陆战在于冲击和防御，而空中交战战在于技巧灵动，胜在利用三维的空间的优势作战，这一点，数次与风之王及其封臣们对战的小狼可谓是经验丰富，对方的庞大的身躯和厚实的鳞甲，反而成了相当大的累赘。
“可恶！”有几个敌人很快发现了了自己的劣势，迅速放弃了龙型，企图轻便应战，可是一解除了防御的外壳，他们发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人形的他们在强劲的风刃之下脆弱不堪，哪怕是对风有属性克制的火之一族，也难以抵御，更不要说，这回旋的空气涡流还意外地将海水吸上天空，这更叫他们没有了还手之力。
天时地利，都站到了小狼这边。
“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跑。”意识到与龙王的差距，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这群乌合之众立马四散而逃。
战斗远没有结束。
还有几个敌人一开始就没有参与群殴，而是冲向了城市。理应前去支援的小狼却没有行动。
不对。这太容易对付了！
“唔！”一丝不适突然涌现，胸前的刻印处，开始出现了灼热之感。没有动用权杖，对付这十几个杂鱼，魔力也用了不少，再加上转移小樱部分刻印时消耗的，他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接近了临界值。
他降落在海面凸起的一小块礁石上，凝神调息，这时，脚下奇怪的异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低头一看，幽蓝的水面之下，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朝着港口潜游过去。
天上的十几头龙，仅仅是混淆视听的幌子，真正的敌人在水下！
……
与此同时，桃矢、星火还有奈玖瑠的临时指挥室，也收到了来自维持防御法阵的神官的警告。被法阵笼罩的水域，上百只体型较小的龙型生物正在不断地冲撞着法阵。
“奈玖瑠，你快带一队人马和守城设备，到海岸附近严阵以待。”
“通知民众，尽量转移到伯爵宅邸和神庙附近，做好疏散工作。”
“再派探马，看援兵到了没有！！！”如果不是星火等人阻拦，桃矢是要亲自骑马前往城外军营与他们汇合。
城中的人尚不知这一切，他们忐忑不安地依赖着防御法阵的保护，相信伯爵大人巾帼不让须眉，一定可以解除这次危机，看着奈玖瑠身披战甲领兵冲向海岸线的时候，向城中转移的人们甚至发出了一阵阵欢呼。
可是很快，这份欢呼就转变为恐惧的惊叫，不完整的防御法阵终究是在她赶到的前一刻崩溃了。
那些生物似乎并没有很强大的魔力，且行动迟缓，但耐不住数量庞大，并且仿佛被一根无形的指挥棒操纵着，不断向前游动，撞击。现在没有了阻碍它们的法阵，它们便一排排地从露出脑袋，有的顺着海滩走上岸，有的攀上了码头和停在码头的渔船，还有的甚至爬上了几艘商船的桅杆，远远望去，就像是蚁群发现了可口的食物一般，但这“蚂蚁”的实际个头，却比一个成年人还高出半身。
龙族，究竟派出了怎样的东西。
前线的卫队当机立断，就地架设起抛石机等机械设备，战鼓声阵阵，满天箭雨伴随着数十枚浇满猛火油的炮弹飞向从水中涌上来的龙型生物，瞬息之间，灰飞烟灭。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奈玖瑠紧紧按着她的剑柄。弹药再充足，这般挥霍下，肉搏战不可避免。
桃矢站在城市最高处望着这一切，额上不断冒出冷汗，连连派出的探马回报，援兵已经很难抵达了。整装出动的人们一离开营地就遭遇了几个被小狼打的落花流水的龙，不得不立即列阵迎敌，待成功赶走敌人后，那些水下的龙影依已然登陆……
这时，城中人口密集之处，突然出现了骚动。
“怎么回事？！”
“陛下，是下水道，那些怪物从下水道里跑出来了！”侍从慌道。
下水道那满是恶臭的地方，在这种仿佛没有知觉的奇特物种眼里，竟成了它们进攻的专属通道。
桃矢再也坐不住了，他手持重剑，疾步走出伯爵宅邸。如果连这座城都守不住，他这个国王也就不用当了。
“小心！”奈玖瑠的身边突然有人惊呼。
下一秒，两头半人高的龙型生物突然从道旁的排水沟中窜了出来，瞬间将一旁的士兵撕碎，随即朝着一旁的奈玖瑠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得银光一闪，这两个凶残的怪物便被削成两半。奈玖瑠看见，出手的是一个身负龙翼的高大男子。
“龙？”奈玖瑠纳罕，除了咱国王未来的妹婿，难道还有其他愿意和人类相处的龙？而其他的士兵更是大惊失色。
“奶奶的，这鬼东西居然连阴沟都钻。”男子厌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从下水道带来的冲天恶臭，让他几乎不愿意呼吸。
“看我做甚？这恶心玩意儿又不是本大爷派出来的。”说话间，男子又挥刀斩杀了另一头怪物，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与自己是同一战线了。
……
与此同时，幽深的海水突然出现了奇特的变化。
扑向海边的浪花，一朵朵地卷起不断上岸的怪物，试图将它们拖入水中。而那翻滚的浪花之上，跳动的再不是雪白的泡沫，而是真真正正的雪，水珠不约而同地凝固起来，变成晶莹剔透的小冰珠，随后，整片海域都开始被冰雪覆盖。
有的龙型生物才刚露头，就被冰雪冻住，被海浪揉碎，而水下凝结的冰丝迅速纠缠成为冰锥，成千上亿地，朝着水中游行的家伙刺去。
水面，很快被鲜血染红，又很快消失，紧接着，下一批又涌了上来，而在这片刻的喘息中，已经消失的防御法阵，再度开启。
神官之中，能让水流如此听话的，就只有最高神官法伊大人的高徒，小樱公主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最紧张的，莫过于远在海上的小狼。
“小樱！”
从发现海中的黑影开始，小狼就独自在远洋处阻击这些怪物。以减轻守城人员的负担。
“雷帝召来！！！”
万里无云的蓝天之下，小狼的剑刃上随即飞出数百道银紫色闪电，各自洒向波涛翻滚的海面。许多巨大的气泡冒了上来，强大的电流将海水分解，也将水下的游鱼和龙型生物麻痹，随着气泡一个个浮了上来，之后再是一个“火神召来”补刀。
他在凫水滑翔，沿着龙型生物游动的路线一路追去，他必须知道这些东西的源头是什么，然后消灭掉。
“救救我……”龙型生物的密度越来越高，水面之下，却传来了一声稚嫩而痛苦的呼救。
胸口的炙热感越发强烈，但城市方向上的光亮，却向他下达了一个绝对的命令——不能再等了！
小狼咬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缩小的紫色权杖。世人只知小狼是风之杖的主人，却不知他也是雷之杖的使用者！
风之杖关系着小樱的生命，他绝对不会动用一次。而雷之杖是用来维系他自己……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空中的带电粒子浓度骤然增多，并随着小狼的指挥，剧烈地碰撞着，迸发出炫目的电光，雷之杖将这力量增幅到了最强，小狼每挥剑一次，便是一大片海域的浮尸遍野。每前进一步，他的胸前的炙热感便又增一分，几乎要将他的心脏烧焦了。
他仿佛是这些没有知觉的龙型生物，风与雷交织在长剑之上，探明呼救声方向的一刻，长剑骤然劈下。
刹那间，水上水下的龙型生物，连同着海水被一齐切开，深海之下，那些生物的母体，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竟是，一个金发金瞳的妙龄少女。巨大的水泡包裹着她，像一枚透镜，透镜之外，她的虚像所在之处出现了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复制体，迅速化为龙型，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海边的方向游去。
“救救我……救救我……”她看到了小狼，大声呼救。
可是没有人能救她，能劈开海水的剑芒下，水泡和她，都不堪一击。
“……谢谢……”剑芒劈向她的前一刻，她笑着说。
小狼无力地闭上双眼，任由海水将他淹没……
“和以前一样……谁也救不了……”
寂冷的神庙里，小樱紧握着法杖，魔力源源不断地从她手心，通过法杖传递到地上复杂的术式中。这术式，大体与城镇的街道排布一致，从她重新启动法阵的一刻，这片土地上每一棵树，每一滴水，每一块砖石，都融进了她的神经里，她凝视着，感受着整个城市，整个城市也变成了她的武器。
冰雪、浪花、防御法阵，这些消耗的魔力一个比一个多，但她依然咬牙支撑。
太阳渐渐沉了下去，将海面染成火一般的的红色。局势朝着可喜的方向扭转，她看到哥哥和奈玖瑠姐挥剑的英姿，看到星火姐调度后勤的汗水，看到城中英勇作战的战士；她看到城外的援兵摸索出了一套专门对付怪物的方法，如今已然靠近城门；她看到因一位黑衣男子的出手，许多本来隐藏在人群中的龙纷纷拿出了武器……
可是，只有一个人她看不到。
在海天之间独自作战的小狼，不在她的视线内。
“喂，既然小樱在这里，那么那个叫小狼的小鬼呢？”小樱听到那个叫黑钢的黑衣男子问。
“还没有找到。从前去阻截海上的龙起，那孩子就不再出现过。”奈玖瑠回答。
战争快结束了，跑进城里的怪物被一一清理干净，海里不会再爬出新的了。
小樱害怕了起来。
她有一种预感，海中怪物的消失和小狼有关，她在意的那个人一定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一个人。
为什么我能看到的范围那么小？她迫切地想要看到远方，迫切地想要寻找小狼的身影，防御法阵随着她视线的蔓延而不断扩展。她可以明确地感受到，魔力正在飞一般地流出体外。
“喂，你想干什么！战争已经结束了，你快放开这东西。”桃矢匆匆赶来，他的身上还带着那些怪物的血。他想要掰开小樱紧握法杖的手，但又忌惮强行中断法术给小樱带来的反噬。
哥哥又要责备我乱来了。小樱心想。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也许小樱知道自己早该倒下了，只是期盼着，能在眼睛合上的前一刻，看到他归来的身影。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很沉，但只一声，她就好像知道是谁。
天与地于此刻，都变成了无边的黑，只要不远处那一道光亮，那个黑钢掺着浑身是血的小狼，背映着夕阳，一步步向她走来。
“一个病没好就滥用魔力，另一个单枪匹马去对付几万头复制龙，直到杀死它们的本体。一个比一个不要命。”黑钢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小狼已然溺水身亡，沉入海底了。
法阵结界被缓缓收回，像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位于法阵中心的小樱用法杖支撑着身体，颤抖着地朝小狼伸出手。她想要确认，这个人是真是幻。
小狼也伸出手，他想要扶住她。这一刻，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了。
“咣当”，法杖倒在地上。在触及彼此的一刻，两人相视一笑，安心地倒了下去。
……
法杖落地的一刻，王城之中，一双湛蓝的眼睛悄然睁开。
“小樱？”金发男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