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与剑》 （乱七八糟的一篇）
黄金与剑
1
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着。地面被太阳烤得炙热难耐，但他们还是不顾一切躺倒在地。他们已经在这荒漠里跋涉了近一个月，食物和水也所剩不多。昨晚刚刚遭遇了可怕的龙卷风，风把地上的尘土和石块卷起来，在空中盘旋着，就像是巨大的绞肉机。他们躲在距离龙卷风几百丈的石头后面，依然能感到强大的风劲拉扯他们的身体，飞卷的沙砾刮擦着他们的脸，好像要从脸上剥下一层皮来。有一位同伴被卷进了龙卷风中，他们眼睁睁地看到同伴的身体被撕裂成几块，并且还在不断撕裂着，有人忍受不了这么血腥的场面，抱着头躲在角落，不停地发抖。
面容清秀的风川一身素白的轻袍，拄剑而立。凌历的眉峰下，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眺望着远方。
远处处的景象没有人会认为可能存在于人间，并且看到了永远都不会忘记。七柄巨大无比的剑矗立在天地间，古朴凝重。白云在剑身旁悠悠飘过，剑身反射着耀眼的太阳光，让人忍不住遮眼。剑身上隽刻着奇怪的花纹，像是远古时代的文字，又像是龙与怪兽的图案。没有人知道那些符号是什么，因为这是神的巨剑。若是有人知道，那便是亵渎神的行为，神是不会饶过他的。
七柄巨剑围绕着一座山，这座山终年被厚重的云雾覆盖，只能隐隐看到大山雄伟的轮廓，仿佛那里藏着神秘的国度。也只有在那座山的上空，聚集着永远不会散去的乌云，经常乌云翻滚涌动，电蛇四窜，上演着末日的盛景。人们看不清山的样貌，只有山顶隐约露出的金光吸引着他们。
人们也顺着风川的目光看去，带着教徒般的虔诚仰望着巨剑，他们无法想象是谁把这些剑锻造出来，又是谁把它们遗弃在了这里。他们只愿意相信这是存在于人间的神迹。狂风突然从山的那边袭来，带着无形的威压，地上的尘土被卷起，风从人们耳边刮过，呼呼作响。所有人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出了魂魄，目光呆滞。他们都感觉到山崩于前的恐惧，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双腿颤抖着要跪下。
但那风川依然站得笔直，他的长发和衣袂在风中翻飞，狂风掠过却没有让他的衣服沾上一点灰尘。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程，食物也所剩不多了。大家把食物都集中起来再平均分配。”
人群小小的喧哗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起来。突然有人挑衅般喊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啊，是我们的首领么？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风川目光从左到右扫视着人群，发现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宽衣束发的中年人，曾经圆滚滚的肚子如今已变成一张皱巴巴的死皮。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有蛮多食物的，如果你舍不得拿出来的话可以选择独行。那样谁也不会和你抢。”风川冷冷的说。
那个人被说得很不爽，可又不敢发作。只是咬牙切齿地瞪着风川，拳头攥得咔咔作响。他知道独行是不可能的，等于找死。在这个不毛之地，猛兽毒虫不知就在哪里虎视眈眈。若是离开队伍，就如离群的麋鹿，下一刻就会被狮子咬死。但是他更害怕的是风川手中的剑，他曾经看见风川一剑把大如水牛的怪虫劈成两半。
人们议论纷纷。他们和这个风川根本不认识，或者说他们每个人都不是互相认识。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走在同一条路上。他们在担心把食物交出来后风川会把他们都杀死，然后独吞掉食物。他们每个人对风川都是畏惧的，因为他那柄深不可测的剑，而且风川和怪物战斗的时候完全如嗜血的鬼神。但毫无疑问他们能走到这里就是因为风川保护了他们。他们也知道风川的想法，这个时候要是有一个人饿死就失去了一个战斗力，前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们。所以此时保全所有人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人们最终还是把身上的食物都交了出来，重新分配后的食物只能坚持三天。要是三天后他们还不能到达目的地或者找不到食物补充，他们就会饿死，然后成为豺狼的食物，或者被秃鹫叮食，或者被晒成干尸。但是现在又不可能回头，三天绝对回不去。人们都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唉声叹气。甚至有人放声哭了起来，失望的说着:“完了，完了，不可能到得了那里了，我们都会被饿死……可是我还不想死啊……”
那是一位母亲，头发散乱，这几天的疲劳已经让她双目无神了。七八岁大的女儿在旁边着急的安慰她，不知所措。
看着垂头丧气的人们，风川开口了，“你们这就想放弃了么？”
人们忽然抬起头看着风川，没有人回答，数十双眼镜瞪着他。
人群沉默了下来，只有风卷着沙石在荒漠上经行的声音，空气闷热不堪，人们感觉喉咙干渴得就要烧起来了。
风川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衣服脏乱，粗糙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人们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走到风川面前，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石头在铁皮上滚动，又像是蛇爬行在沼泽地上。
风川以为他在抽泣，他记得这个叫王越的男人，他也明白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王越如此哭泣。风川想要安慰他，伸手压住他的肩膀。
可就在风川触碰到王越身体的瞬间，王越突然抬起头用两只眼珠盯着风川。
他确实是在用眼珠看着风川而不是眼睛，因为那已经不能叫做眼睛了。他的眼珠完全突了出来，瞳孔涣散，眼珠边缘布满了血丝，随着他的动作眼珠在晃动，好像随时都会掉出来。
风川吃了一惊，他感到胃里一阵翻腾，酸臭的东西直往上窜。这对眼珠子让人看着想吐。
风川看着这眼珠子竟然有种想把它塞进去的冲动，但是下一刻他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接下来王越的脸也变形了，整张脸像是被搅动的泥巴那样流动变形，鼻子和嘴巴错位，眉毛接到了上嘴唇。五官在轮转变换，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呐喊，又像是在狂笑，下一刻又像是在悲泣。风川坚信要是他伸手上去的话会像是摸到了南方丛林里的泥沼，并且可以从里面捞出眼珠和牙齿来。
王越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咯咯咯”地怪笑。风川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想把手抽回来。可是王越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风川的胳膊，力气之大让风川觉得自己被两把钳子钳住了，他想要挣脱却发现不能，完全不能想象王越能有如此大的力气。
这时候王越的脸停止了变化，但他的皮肤完全枯槁得像是郊外的朽木，干燥僵硬得好像随时会崩碎。
王越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在空旷洞穴里的回音，他抬起头对着风川，“不放弃又能怎样？”王越说话了，声音嘶哑，人们听到这声音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王越，幸好王越是背对着他们，不然他们的反应就不只惊异那么简单了。
“我们不可能走到那里了，那是神的宝藏，我们想要染指它必定会受到惩罚……惩罚从我们出发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每天都有人死去……神已经派出使者来惩罚我们了！”王越越来越激动，几乎是咆哮起来，“他派来泥沼，把我们拉近封闭的世界，用泥土把我们的嘴鼻堵住让我们窒息而死。他派来毒虫，把我们的身体缴碎……”王越仰天大笑，让人浑身发毛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风川想起一路上遭遇的灾难，队伍从开始的二十多人变成了如今的八人，而其余的人不是回去了或者掉队了，他们无一例外被埋葬在在这陌生的荒漠。几天前有人被十几米长的巨蟒缠住身体，最后变成了一堆烂肉。而那个人就是王越的哥哥，那是从小呵护他的哥哥，如今却在这里死无全尸了。
人们发现了王越的异样，惊恐地后退。而王越停止了笑，低下头再次看着风川，风川惊讶地发现他嘴里多出了两颗獠牙，上面有着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恶心的臭味。
“我们已经触犯了神……而神要把触犯他的人全部杀死！”王越大吼，而后张大嘴向风川扑去。风川后退了一步，但是双手被王越牢牢抓住了不能挣脱。他只能一脚踢向王越的胸口，王越前扑的动作一顿，向后退了一步重新站稳了。紧接着他又露出两颗獠牙，再次扑了上来。
风川的手被紧紧锁住了，王越手上不知何时生出了尖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风川的胳膊。风川不能挣脱就会被王越的牙齿刺进脖子，然后上面绿色的液体就会渗入血液里流向全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王越的手臂砍断或者把自己的手臂砍断，但是他的剑背在背后，无法拔剑。
刺鼻的腐臭味迎面扑来，风川迅速向左边侧身，而后用肩膀猛地撞击王越的鼻梁。风川觉得像是撞到了石头，肩膀疼痛难忍。而王越再次张开嘴露出獠牙向风川的脖子咬去，难闻的腐臭味再次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苍青色的光芒自下而上扬起，而后王越的左手从手臂处脱落，断口平整，绿色的液体从断口里流出来，伴随着恶心的臭味。而后风川猛地一脚把王越踢飞出去，手臂落在风川脚旁。远处心惊胆战的人们只看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风川身旁，然后王越就被踢飞出去，紧接着看到掉落的手臂，他们惊恐得不敢说话。
从小就训练出来的感知能力让风川明显感到有人在接近，只是不知是敌是友。当他看到王越手臂脱落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飞起一脚把王越踢飞，摆脱了王越的控制。而后踩地后跃，伸手拔剑，落在几尺开外。
对面的人缓缓站起来，那是一个和风川年级相仿的少年，穿着青色的战衣，手中提着一柄苍青色的单刃剑，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丝笑。
风川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他拔出剑，指向山的方向，紫黑色的刀身在空中划出有如白练般优美的线条。“我以我的剑发誓！”
人们欢呼起来，一下子变得信心满满。在他们看来，风川的能力无可否认，他们也见识过那把剑的力量。这个不知哪里来的风川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也许是和他们一样想要那些宝藏。但是风川没有理由对他们说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独自行动。所以人们对于风川是在利用他们的说法宁愿相信风川是在好心帮他们。
人们收拾行装继续上路，风川走在队伍中间，那个女孩跟着他一起走，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风川有点不耐烦，把头扭向了一边。女孩迅速地换了位置，在另一边依然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风川加快了脚步，把女孩甩在后面。女孩又小跑着跟上来。
风川无奈地抓抓头，问女孩:“你母亲没事了吧？”
女孩摇摇头，“好多了，不过还是没有精神。”
风川看了她一眼，“你不去陪她好么？”
女孩摇摇头。
又走了几步，女孩依然跟着他。风川也无可奈何。
“你的剑……是紫色的……很漂亮，可以给我看看么？”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剑是武士的生命，怎么可以说看就看。风川没有理她，但女孩如穷追不舍的小鸡，旁边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投过来奇怪的目光，并且窃窃私语一些极难听的话。风川看着四周，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扔在菜市场的小鸡，拔光了毛被人们指指点点。
“铛”的一声，风川终于忍不住了，拔出剑挥舞了几下，又收入鞘中。她看了一眼女孩，“可以了吧？”
人群中爆出一阵笑声，他们看这个平时冷漠寡言的男孩被小女孩弄得不知所措，突然间就觉得这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冷漠风川终会被好奇小女孩打败。而女孩跳起来，一边拍掌一边转圈，大喊着好看好看。
风川无言地把笠帽扣上脑袋，遮住脸，独自走远了。
身后传来了更大的笑声。
2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人们在荒漠的尽头看到了一座森林，而很明显越过这座森林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人们发狂般欢呼起来，把手中多余的东西都扔下了，甚至是食物。因为在森林里他们可以补充到足够的食物和水。他们不顾一切地奔向森林，完全不理会森林可能存在的危险，就像漂泊多年的旅人找到了家。
风川一手按住剑柄，紧紧地跟在后面，他闻到了森林不寻常的气息。在藏满宝藏的山前有这么一座森林确实很奇怪，而且出了这座森林就会进入七柄神剑围绕的绝对安全领域。森林里绝对藏着什么东西。
突然森林边缘传来异常的响声，“咔嚓咔嚓”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来，茂密的树枝并不能阻挡它。
随着一声刺耳的嘶叫，人们看到一只红色的影子从森林里窜出，旋停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抬头惊恐地看着那只怪鸟。那是一只火红的巨鸟，有着尖锐的爪子和尖锐细长的喙。翼展达二十米，两翼的边缘也长着锐利的爪子。
它扑扇着翅膀停在空中，用一双井口般大的眼睛看着地上的人们，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叫。它在挑选着它自己的猎物，就好像老鹰在空中观察那只小鸡最肥美，一旦确定了猎物，它就会俯冲下来把利爪刺穿猎物的心脏。人们惊恐地后退，双腿颤抖着，转身就要逃跑。
“站在原地别动！”风川突然出声喝住了他们，拔剑出鞘，从后面慢慢的逼近。
人们看到那紫色的刀身，心里定了许多，虽然还是害怕，但是听从风川的话呆在原地没动。
怪鸟在锁定一个目标，而如果人们四散逃开的话，它可能就会随便锁定一个目标攻击，那样风川反而不容易掌握怪鸟的动作，所以他让人们不动。在怪鸟攻击的时候，他可以以动制动，上去一击必杀。
风川感觉到刀身在隐隐震动，他吃了一惊。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据把这把剑送给他的老刀匠说，剑里寄宿着灵魂，那是剑曾经的主人，他生性好斗，杀人嗜血，人们闻风丧胆。最后被杀死了，把灵魂封印在里面。因为那是一个恶魔般的灵魂，能封印他的就只有和他一样杀过无数人的恶魔一般剑。
而如今剑在手中震动，要么是剑里的灵魂遇到可以一战的对手而感到兴奋，恨不得挣脱剑的束缚出来战斗。要么是他感到害怕……而在发抖。
无论是哪个答案都是吓人的，风川握剑的手不禁冒出了冷汗，额头上也布着细密的汉珠。
怪鸟突然振翅俯冲，它已近锁定了目标，开始捕猎！
它锁定的目标是落在队伍后的小女孩，她因为跑不快而落在了队伍后面，这也是不可避免的，队伍里只有她一个小孩子。但这却让她成了离群的羔羊，捕猎者总是挑选离群的猎物下手，因为这说明它连跟上队伍的力量都没有，并且它孤立无援。
女孩瘫倒在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直流，却动弹不得。
风川把剑横在身侧，矮身冲刺。剑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个领域，把风川包在了里面。而风川因为这个领域速度爆增，仿佛御风而行。他身后激起冲天的灰尘，倒伏巨大号的弓箭贴地而过。
就在怪鸟俯冲到距离女孩十多米的时候，风川一跃而起，逆着怪鸟的冲势而上。在和怪鸟接触前的瞬间，风川挥剑凌历地斩落。完美的剑斩，一条完美的紫色直线贯穿了怪鸟的头部。
只听见有如金属碰撞的一声巨响，剑身砍在了怪鸟的脸侧，却不能斩入分毫。风川惊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把剑斩不断的东西，这把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这家伙的身体竟然比钢铁还硬！
就在这时，风川眼前突然出现强烈的火光，空气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地上的人们发出一声惊呼，他们看到怪鸟全身都燃烧了起来，如日之光瞬间出现，周围瞬间变得有如烤炉。
风川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燃烧起来了，他本来打算一击必杀的，但是情况出乎意料。只能再想办法了。他用剑在怪鸟身上借力，跃回了地面。他迅速抱起女孩，退到了三丈之外。人们也惊乱的退开了。
怪鸟熄灭了身上的火，盯着风川在空中盘旋，嘶嘶怪叫，却又不好靠近。它是害怕风川的剑，风川发现怪鸟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刚才剑还是砍进入了一点点。
风川冷笑，他想怪鸟以那副身躯肯定没有尝到过疼痛，一点皮肉之伤就让它不敢攻击了。
他提剑旋身，一个无形的结界笼罩了他。他想靠这来挡住怪鸟的火。他站直了身体，衣袂在无风中翻飞，人们看得目瞪口呆。他在把力量蓄积在腿部。
他突然动了，动作快得惊人。人们好像看到了一道紫色的闪电，这道闪电直刺向空中的怪鸟，然后围绕着它左右闪动。风川用极快的速度对怪鸟的全身进行攻击，但是只是像刚才那样造成一点皮肉之伤。怪鸟又把全身点燃了，空气瞬间变得炽热起来。虽然有结界的保护，但风川依然感到无比的难受，他觉得火在灼烧他的皮肤，他觉得自己的头发就要燃烧起来了。
怪鸟在空中痛苦地挣扎，挥舞着爪子攻击风川。但是根本跟不上风川的速度。它痛苦地怪叫了几声，扬起翅膀飞了起来，躲进了森林的深处。
人们呆呆地看着，随即发出震天的欢呼，“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风川跪倒在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对于倒地的风川，人们并不关心，只是沉浸在自己觉得胜利的喜悦里。他们或许把赶跑怪鸟的功劳算在自己身上，或许在幻想着不久就可以得到宝藏。
只有女孩跑过来，关切地问:“哥哥，你没事吧？”
风川看着女孩刚才因为惊吓而满是泪水的眼睛，低声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女孩突然站起来，愤怒地大喊:“喂！哥哥受伤了，你们快过来看看啊！”她又跑过去，把妈妈拉过来了。
人们站在风川面前，眼中没有任何关切之情，有的只是兴奋和喜悦。“明天就可以找到宝藏了！”突然有人激动的说。
“是啊，是啊！只要过了今晚。”
“今晚就拜托你了，那只怪鸟肯定还会来的。”有人对风川说，脸上却不是请求人的表情，有的也是兴奋与憧憬。
女孩有些害怕，她觉得这些人都变得陌生了，连母亲也一样。这些人变得冷漠，变得自私。她走上去想说些什么，却被风川捉住了手，风川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
这一天晚上，人们到森林的湖边取到了干净的水，捕猎了兔子和野猪。他们架起篝火，把整只野猪架在架子上烧烤。男人们解开衣裳围着篝火跳舞，女人们拿着小刀和盘子在切野猪肉。人们把随身带的酒都拿出来喝了，有的把酒洒在袒露的胸膛上，尽情的大笑。人们以此忘记以前的艰辛与期待明天的到来。
只有风川独自站在空地上，抬头看星空。
“哥哥，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宝藏么？”小女孩来到他身后。
“我不是，你呢？你这么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风川看了她一眼。
“我不想要宝藏，我只是跟着母亲一起来的。母亲想要宝藏，但是我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女孩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是我觉得母亲变了，以前她最关心的就是我，但是现在她在乎的只有黄金。我很害怕。”
“这很正常，面对着全世界的宝藏谁能不动心呢，你那么辛苦得去找一样东西，而就在明天你就可以得到它了，谁都会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吧。”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不用担心你母亲，只要紧紧跟着她就好了。”
女孩看着风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人们突然出现一阵骚乱，随即一声鸟的嘶叫。
“快跟着你母亲逃跑！”风川对女孩喊了一声，而后拔剑出鞘，向着人群跑去。
他冲到人们面前，怪鸟果然来了，正燃着全身的火焰在空中盘旋，旁边的树枝也被点燃了。“你们快跑，不要回头，一直走出森林！”风川对着人们喊。
人们惊恐地向着森林深处跑去，地上的篝火被踢翻，熊熊的烈焰瞬间就蔓延到了周围。天上地上都在燃烧，而站在中间的风川默然提剑站立，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旋转开去，这燃烧着烈焰的世界，只属于他一个人！
剑魂，释放！
女孩被母亲拉着跑，她不住地扭头看向后面，只有灼眼的火焰和不断倒退的树木。她听见火焰灼烧树枝的声音，“毕啵，毕啵”好像世界在崩塌，又好像世界在被建造。然后她看到天上的火焰和地上的火焰在空中碰撞，轰然巨响，森林在摇晃，火光冲天而起，覆盖了半片森林。这就是末日的盛景！
3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人们终于来到了山脚下。他们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相视而笑，有人疲惫地坐倒在地，呆呆地看着前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多月来的跋涉，差点被龙卷风撕碎，差点被太阳晒成人干，又差点被大鸟吃了。现在终于来到了这里，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可言喻。
“看，是黄金！”忽然有人喊了起来。
“黄金？真的么？在哪里？”
“真的是黄金，我找到黄金了！”
人们抽出手中的工具，发狂地在山脚下挖黄金。得到黄金的人们露出满足的笑容，但随即又变得不满足起来。他们疯狂地挖着，工具断了就用手刨，有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但他们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人们的表情完全变了，变得如野狗般贪婪。
女孩看着疯狂用手挖着黄金的母亲，非常害怕地哭了。她伸手去拉母亲，可是母亲一掌把她的手拍开，继续挖。女孩惊恐地摇晃着母亲，可母亲没有理她，她失声地喊着，“母亲，不要这样！母亲，不要这样！”可母亲依然没有听见。
周围的人们狂笑着嘴里念叨着“黄金，黄金。我要更多的黄金。”
黄金，黄金。
女孩惊恐地后退，她觉得自己就像置身在地狱里，充满贪婪的地狱！
山突然猛地震动起来，这座山本来就是用黄金堆成的，现在它被松动了。人们还沉浸在黄金的世界里。他们抬起头，黄金带着千钧的重量当头砸下。
风川抱着女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他赶到这里时山已经开始倒塌，他只能救得了在旁边的女孩，其他的人都埋在黄金堆里，现在也被黄金埋着。这也是适合他们的下场。
风川还记得他们当初单纯的愿望。
“我母亲病了，我需要钱给他治病。”
“我儿子要上学了，我只要一点钱给他交学费。”
“我家的房子在地震中倒塌了，我儿子还在桥下面睡着。”
因为这些，风川才决定帮他们。风川想，一块黄金就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了，何必需要那么多。人心的贪婪真是很可怕，比那个怪鸟可怕好几倍。
女孩已经泣不成声，这般地狱的景象她是一辈子都不能忘记吧。风川走到旁边，把一柄金色的剑拔了出来，收入鞘中。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黄金，他的目的只是这柄剑。果然剑是最适合武士的了。
他想起那个老得连眼睛都看不见的刀匠，那天他叼着烟斗，望着天空幽幽地说着。他说还有一柄剑和这柄剑齐名，它的名字叫“贪婪”。传说是古时候拥有全世界财宝的武者铸造的，那位武者穷尽一生，征战天下，把天下所有的财宝收入囊中。但是他得到了全世界的财宝之后，却用这柄剑自杀了，没有人知道他自杀的原因。
风川想他也许知道，人们对于金钱的欲望就像万丈深渊，有的人用尽一生来填补那个空缺，而填补完之后，人们发现自己完全可以越过那道深渊，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行走了。这一切不过是贪婪之神给人们下的诅咒罢了，或者说是惩罚。
4
茫茫的荒漠中，只有两串一大一小的脚印延伸到天边。脚印的尽头，身上背着两柄剑的风川无声地前行，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风川面无表情，风吹起他的额发，衣袂翻飞，显得那么缥缈虚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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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着。地面被太阳烤得炙热难耐，但他们还是不顾一切躺倒在地。他们已经在这荒漠里跋涉了近一个月，食物和水也所剩不多。昨晚刚刚遭遇了可怕的龙卷风，风把地上的尘土和石块卷起来，在空中盘旋着，就像是巨大的绞肉机。他们躲在距离龙卷风几百丈的石头后面，依然能感到强大的风劲拉扯他们的身体，飞卷的沙砾刮擦着他们的脸，好像要从脸上剥下一层皮来。有一位同伴被卷进了龙卷风中，他们眼睁睁地看到同伴的身体被撕裂成几块，并且还在不断撕裂着，有人忍受不了这么血腥的场面，抱着头躲在角落，不停地发抖。
面容清秀的风川一身素白的轻袍，拄剑而立。凌历的眉峰下，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眺望着远方。
远处处的景象没有人会认为可能存在于人间，并且看到了永远都不会忘记。七柄巨大无比的剑矗立在天地间，古朴凝重。白云在剑身旁悠悠飘过，剑身反射着耀眼的太阳光，让人忍不住遮眼。剑身上隽刻着奇怪的花纹，像是远古时代的文字，又像是龙与怪兽的图案。没有人知道那些符号是什么，因为这是神的巨剑。若是有人知道，那便是亵渎神的行为，神是不会饶过他的。
七柄巨剑围绕着一座山，这座山终年被厚重的云雾覆盖，只能隐隐看到大山雄伟的轮廓，仿佛那里藏着神秘的国度。也只有在那座山的上空，聚集着永远不会散去的乌云，经常乌云翻滚涌动，电蛇四窜，上演着末日的盛景。人们看不清山的样貌，只有山顶隐约露出的金光吸引着他们。
人们也顺着风川的目光看去，带着教徒般的虔诚仰望着巨剑，他们无法想象是谁把这些剑锻造出来，又是谁把它们遗弃在了这里。他们只愿意相信这是存在于人间的神迹。狂风突然从山的那边袭来，带着无形的威压，地上的尘土被卷起，风从人们耳边刮过，呼呼作响。所有人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出了魂魄，目光呆滞。他们都感觉到山崩于前的恐惧，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双腿颤抖着要跪下。
但那风川依然站得笔直，他的长发和衣袂在风中翻飞，狂风掠过却没有让他的衣服沾上一点灰尘。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程，食物也所剩不多了。大家把食物都集中起来再平均分配。”
人群小小的喧哗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起来。突然有人挑衅般喊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啊，是我们的首领么？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风川目光从左到右扫视着人群，发现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宽衣束发的中年人，曾经圆滚滚的肚子如今已变成一张皱巴巴的死皮。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有蛮多食物的，如果你舍不得拿出来的话可以选择独行。那样谁也不会和你抢。”风川冷冷的说。
那个人被说得很不爽，可又不敢发作。只是咬牙切齿地瞪着风川，拳头攥得咔咔作响。他知道独行是不可能的，等于找死。在这个不毛之地，猛兽毒虫不知就在哪里虎视眈眈。若是离开队伍，就如离群的麋鹿，下一刻就会被狮子咬死。但是他更害怕的是风川手中的剑，他曾经看见风川一剑把大如水牛的怪虫劈成两半。
人们议论纷纷。他们和这个风川根本不认识，或者说他们每个人都不是互相认识。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走在同一条路上。他们在担心把食物交出来后风川会把他们都杀死，然后独吞掉食物。他们每个人对风川都是畏惧的，因为他那柄深不可测的剑，而且风川和怪物战斗的时候完全如嗜血的鬼神。但毫无疑问他们能走到这里就是因为风川保护了他们。他们也知道风川的想法，这个时候要是有一个人饿死就失去了一个战斗力，前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们。所以此时保全所有人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人们最终还是把身上的食物都交了出来，重新分配后的食物只能坚持三天。要是三天后他们还不能到达目的地或者找不到食物补充，他们就会饿死，然后成为豺狼的食物，或者被秃鹫叮食，或者被晒成干尸。但是现在又不可能回头，三天绝对回不去。人们都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唉声叹气。甚至有人放声哭了起来，失望的说着:“完了，完了，不可能到得了那里了，我们都会被饿死……可是我还不想死啊……”
那是一位母亲，头发散乱，这几天的疲劳已经让她双目无神了。七八岁大的女儿在旁边着急的安慰她，不知所措。
看着垂头丧气的人们，风川开口了，“你们这就想放弃了么？”
人们忽然抬起头看着风川，没有人回答，数十双眼镜瞪着他。
人群沉默了下来，只有风卷着沙石在荒漠上经行的声音，空气闷热不堪，人们感觉喉咙干渴得就要烧起来了。
风川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衣服脏乱，粗糙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人们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走到风川面前，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石头在铁皮上滚动，又像是蛇爬行在沼泽地上。
风川以为他在抽泣，他记得这个叫王越的男人，他也明白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王越如此哭泣。风川想要安慰他，伸手压住他的肩膀。
可就在风川触碰到王越身体的瞬间，王越突然抬起头用两只眼珠盯着风川。
他确实是在用眼珠看着风川而不是眼睛，因为那已经不能叫做眼睛了。他的眼珠完全突了出来，瞳孔涣散，眼珠边缘布满了血丝，随着他的动作眼珠在晃动，好像随时都会掉出来。
风川吃了一惊，他感到胃里一阵翻腾，酸臭的东西直往上窜。这对眼珠子让人看着想吐。
风川看着这眼珠子竟然有种想把它塞进去的冲动，但是下一刻他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接下来王越的脸也变形了，整张脸像是被搅动的泥巴那样流动变形，鼻子和嘴巴错位，眉毛接到了上嘴唇。五官在轮转变换，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呐喊，又像是在狂笑，下一刻又像是在悲泣。风川坚信要是他伸手上去的话会像是摸到了南方丛林里的泥沼，并且可以从里面捞出眼珠和牙齿来。
王越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咯咯咯”地怪笑。风川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想把手抽回来。可是王越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风川的胳膊，力气之大让风川觉得自己被两把钳子钳住了，他想要挣脱却发现不能，完全不能想象王越能有如此大的力气。
这时候王越的脸停止了变化，但他的皮肤完全枯槁得像是郊外的朽木，干燥僵硬得好像随时会崩碎。
王越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在空旷洞穴里的回音，他抬起头对着风川，“不放弃又能怎样？”王越说话了，声音嘶哑，人们听到这声音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王越，幸好王越是背对着他们，不然他们的反应就不只惊异那么简单了。
“我们不可能走到那里了，那是神的宝藏，我们想要染指它必定会受到惩罚……惩罚从我们出发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每天都有人死去……神已经派出使者来惩罚我们了！”王越越来越激动，几乎是咆哮起来，“他派来泥沼，把我们拉近封闭的世界，用泥土把我们的嘴鼻堵住让我们窒息而死。他派来毒虫，把我们的身体缴碎……”王越仰天大笑，让人浑身发毛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风川想起一路上遭遇的灾难，队伍从开始的二十多人变成了如今的八人，而其余的人不是回去了或者掉队了，他们无一例外被埋葬在在这陌生的荒漠。几天前有人被十几米长的巨蟒缠住身体，最后变成了一堆烂肉。而那个人就是王越的哥哥，那是从小呵护他的哥哥，如今却在这里死无全尸了。
人们发现了王越的异样，惊恐地后退。而王越停止了笑，低下头再次看着风川，风川惊讶地发现他嘴里多出了两颗獠牙，上面有着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恶心的臭味。
“我们已经触犯了神……而神要把触犯他的人全部杀死！”王越大吼，而后张大嘴向风川扑去。风川后退了一步，但是双手被王越牢牢抓住了不能挣脱。他只能一脚踢向王越的胸口，王越前扑的动作一顿，向后退了一步重新站稳了。紧接着他又露出两颗獠牙，再次扑了上来。
风川的手被紧紧锁住了，王越手上不知何时生出了尖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风川的胳膊。风川不能挣脱就会被王越的牙齿刺进脖子，然后上面绿色的液体就会渗入血液里流向全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王越的手臂砍断或者把自己的手臂砍断，但是他的剑背在背后，无法拔剑。
刺鼻的腐臭味迎面扑来，风川迅速向左边侧身，而后用肩膀猛地撞击王越的鼻梁。风川觉得像是撞到了石头，肩膀疼痛难忍。而王越再次张开嘴露出獠牙向风川的脖子咬去，难闻的腐臭味再次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苍青色的光芒自下而上扬起，而后王越的左手从手臂处脱落，断口平整，绿色的液体从断口里流出来，伴随着恶心的臭味。而后风川猛地一脚把王越踢飞出去，手臂落在风川脚旁。远处心惊胆战的人们只看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风川身旁，然后王越就被踢飞出去，紧接着看到掉落的手臂，他们惊恐得不敢说话。
从小就训练出来的感知能力让风川明显感到有人在接近，只是不知是敌是友。当他看到王越手臂脱落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飞起一脚把王越踢飞，摆脱了王越的控制。而后踩地后跃，伸手拔剑，落在几尺开外。
对面的人缓缓站起来，那是一个和风川年级相仿的少年，穿着青色的战衣，手中提着一柄苍青色的单刃剑，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丝笑。
风川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他拔出剑，指向山的方向，紫黑色的刀身在空中划出有如白练般优美的线条。“我以我的剑发誓！”
人们欢呼起来，一下子变得信心满满。在他们看来，风川的能力无可否认，他们也见识过那把剑的力量。这个不知哪里来的风川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也许是和他们一样想要那些宝藏。但是风川没有理由对他们说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独自行动。所以人们对于风川是在利用他们的说法宁愿相信风川是在好心帮他们。
人们收拾行装继续上路，风川走在队伍中间，那个女孩跟着他一起走，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风川有点不耐烦，把头扭向了一边。女孩迅速地换了位置，在另一边依然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风川加快了脚步，把女孩甩在后面。女孩又小跑着跟上来。
风川无奈地抓抓头，问女孩:“你母亲没事了吧？”
女孩摇摇头，“好多了，不过还是没有精神。”
风川看了她一眼，“你不去陪她好么？”
女孩摇摇头。
又走了几步，女孩依然跟着他。风川也无可奈何。
“你的剑……是紫色的……很漂亮，可以给我看看么？”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剑是武士的生命，怎么可以说看就看。风川没有理她，但女孩如穷追不舍的小鸡，旁边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投过来奇怪的目光，并且窃窃私语一些极难听的话。风川看着四周，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扔在菜市场的小鸡，拔光了毛被人们指指点点。
“铛”的一声，风川终于忍不住了，拔出剑挥舞了几下，又收入鞘中。她看了一眼女孩，“可以了吧？”
人群中爆出一阵笑声，他们看这个平时冷漠寡言的男孩被小女孩弄得不知所措，突然间就觉得这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冷漠风川终会被好奇小女孩打败。而女孩跳起来，一边拍掌一边转圈，大喊着好看好看。
风川无言地把笠帽扣上脑袋，遮住脸，独自走远了。
身后传来了更大的笑声。
2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人们在荒漠的尽头看到了一座森林，而很明显越过这座森林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人们发狂般欢呼起来，把手中多余的东西都扔下了，甚至是食物。因为在森林里他们可以补充到足够的食物和水。他们不顾一切地奔向森林，完全不理会森林可能存在的危险，就像漂泊多年的旅人找到了家。
风川一手按住剑柄，紧紧地跟在后面，他闻到了森林不寻常的气息。在藏满宝藏的山前有这么一座森林确实很奇怪，而且出了这座森林就会进入七柄神剑围绕的绝对安全领域。森林里绝对藏着什么东西。
突然森林边缘传来异常的响声，“咔嚓咔嚓”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来，茂密的树枝并不能阻挡它。
随着一声刺耳的嘶叫，人们看到一只红色的影子从森林里窜出，旋停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抬头惊恐地看着那只怪鸟。那是一只火红的巨鸟，有着尖锐的爪子和尖锐细长的喙。翼展达二十米，两翼的边缘也长着锐利的爪子。
它扑扇着翅膀停在空中，用一双井口般大的眼睛看着地上的人们，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叫。它在挑选着它自己的猎物，就好像老鹰在空中观察那只小鸡最肥美，一旦确定了猎物，它就会俯冲下来把利爪刺穿猎物的心脏。人们惊恐地后退，双腿颤抖着，转身就要逃跑。
“站在原地别动！”风川突然出声喝住了他们，拔剑出鞘，从后面慢慢的逼近。
人们看到那紫色的刀身，心里定了许多，虽然还是害怕，但是听从风川的话呆在原地没动。
怪鸟在锁定一个目标，而如果人们四散逃开的话，它可能就会随便锁定一个目标攻击，那样风川反而不容易掌握怪鸟的动作，所以他让人们不动。在怪鸟攻击的时候，他可以以动制动，上去一击必杀。
风川感觉到刀身在隐隐震动，他吃了一惊。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据把这把剑送给他的老刀匠说，剑里寄宿着灵魂，那是剑曾经的主人，他生性好斗，杀人嗜血，人们闻风丧胆。最后被杀死了，把灵魂封印在里面。因为那是一个恶魔般的灵魂，能封印他的就只有和他一样杀过无数人的恶魔一般剑。
而如今剑在手中震动，要么是剑里的灵魂遇到可以一战的对手而感到兴奋，恨不得挣脱剑的束缚出来战斗。要么是他感到害怕……而在发抖。
无论是哪个答案都是吓人的，风川握剑的手不禁冒出了冷汗，额头上也布着细密的汉珠。
怪鸟突然振翅俯冲，它已近锁定了目标，开始捕猎！
它锁定的目标是落在队伍后的小女孩，她因为跑不快而落在了队伍后面，这也是不可避免的，队伍里只有她一个小孩子。但这却让她成了离群的羔羊，捕猎者总是挑选离群的猎物下手，因为这说明它连跟上队伍的力量都没有，并且它孤立无援。
女孩瘫倒在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直流，却动弹不得。
风川把剑横在身侧，矮身冲刺。剑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个领域，把风川包在了里面。而风川因为这个领域速度爆增，仿佛御风而行。他身后激起冲天的灰尘，倒伏巨大号的弓箭贴地而过。
就在怪鸟俯冲到距离女孩十多米的时候，风川一跃而起，逆着怪鸟的冲势而上。在和怪鸟接触前的瞬间，风川挥剑凌历地斩落。完美的剑斩，一条完美的紫色直线贯穿了怪鸟的头部。
只听见有如金属碰撞的一声巨响，剑身砍在了怪鸟的脸侧，却不能斩入分毫。风川惊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把剑斩不断的东西，这把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这家伙的身体竟然比钢铁还硬！
就在这时，风川眼前突然出现强烈的火光，空气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地上的人们发出一声惊呼，他们看到怪鸟全身都燃烧了起来，如日之光瞬间出现，周围瞬间变得有如烤炉。
风川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燃烧起来了，他本来打算一击必杀的，但是情况出乎意料。只能再想办法了。他用剑在怪鸟身上借力，跃回了地面。他迅速抱起女孩，退到了三丈之外。人们也惊乱的退开了。
怪鸟熄灭了身上的火，盯着风川在空中盘旋，嘶嘶怪叫，却又不好靠近。它是害怕风川的剑，风川发现怪鸟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刚才剑还是砍进入了一点点。
风川冷笑，他想怪鸟以那副身躯肯定没有尝到过疼痛，一点皮肉之伤就让它不敢攻击了。
他提剑旋身，一个无形的结界笼罩了他。他想靠这来挡住怪鸟的火。他站直了身体，衣袂在无风中翻飞，人们看得目瞪口呆。他在把力量蓄积在腿部。
他突然动了，动作快得惊人。人们好像看到了一道紫色的闪电，这道闪电直刺向空中的怪鸟，然后围绕着它左右闪动。风川用极快的速度对怪鸟的全身进行攻击，但是只是像刚才那样造成一点皮肉之伤。怪鸟又把全身点燃了，空气瞬间变得炽热起来。虽然有结界的保护，但风川依然感到无比的难受，他觉得火在灼烧他的皮肤，他觉得自己的头发就要燃烧起来了。
怪鸟在空中痛苦地挣扎，挥舞着爪子攻击风川。但是根本跟不上风川的速度。它痛苦地怪叫了几声，扬起翅膀飞了起来，躲进了森林的深处。
人们呆呆地看着，随即发出震天的欢呼，“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风川跪倒在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对于倒地的风川，人们并不关心，只是沉浸在自己觉得胜利的喜悦里。他们或许把赶跑怪鸟的功劳算在自己身上，或许在幻想着不久就可以得到宝藏。
只有女孩跑过来，关切地问:“哥哥，你没事吧？”
风川看着女孩刚才因为惊吓而满是泪水的眼睛，低声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女孩突然站起来，愤怒地大喊:“喂！哥哥受伤了，你们快过来看看啊！”她又跑过去，把妈妈拉过来了。
人们站在风川面前，眼中没有任何关切之情，有的只是兴奋和喜悦。“明天就可以找到宝藏了！”突然有人激动的说。
“是啊，是啊！只要过了今晚。”
“今晚就拜托你了，那只怪鸟肯定还会来的。”有人对风川说，脸上却不是请求人的表情，有的也是兴奋与憧憬。
女孩有些害怕，她觉得这些人都变得陌生了，连母亲也一样。这些人变得冷漠，变得自私。她走上去想说些什么，却被风川捉住了手，风川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
这一天晚上，人们到森林的湖边取到了干净的水，捕猎了兔子和野猪。他们架起篝火，把整只野猪架在架子上烧烤。男人们解开衣裳围着篝火跳舞，女人们拿着小刀和盘子在切野猪肉。人们把随身带的酒都拿出来喝了，有的把酒洒在袒露的胸膛上，尽情的大笑。人们以此忘记以前的艰辛与期待明天的到来。
只有风川独自站在空地上，抬头看星空。
“哥哥，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宝藏么？”小女孩来到他身后。
“我不是，你呢？你这么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风川看了她一眼。
“我不想要宝藏，我只是跟着母亲一起来的。母亲想要宝藏，但是我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女孩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是我觉得母亲变了，以前她最关心的就是我，但是现在她在乎的只有黄金。我很害怕。”
“这很正常，面对着全世界的宝藏谁能不动心呢，你那么辛苦得去找一样东西，而就在明天你就可以得到它了，谁都会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吧。”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不用担心你母亲，只要紧紧跟着她就好了。”
女孩看着风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人们突然出现一阵骚乱，随即一声鸟的嘶叫。
“快跟着你母亲逃跑！”风川对女孩喊了一声，而后拔剑出鞘，向着人群跑去。
他冲到人们面前，怪鸟果然来了，正燃着全身的火焰在空中盘旋，旁边的树枝也被点燃了。“你们快跑，不要回头，一直走出森林！”风川对着人们喊。
人们惊恐地向着森林深处跑去，地上的篝火被踢翻，熊熊的烈焰瞬间就蔓延到了周围。天上地上都在燃烧，而站在中间的风川默然提剑站立，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旋转开去，这燃烧着烈焰的世界，只属于他一个人！
剑魂，释放！
女孩被母亲拉着跑，她不住地扭头看向后面，只有灼眼的火焰和不断倒退的树木。她听见火焰灼烧树枝的声音，“毕啵，毕啵”好像世界在崩塌，又好像世界在被建造。然后她看到天上的火焰和地上的火焰在空中碰撞，轰然巨响，森林在摇晃，火光冲天而起，覆盖了半片森林。这就是末日的盛景！
3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人们终于来到了山脚下。他们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相视而笑，有人疲惫地坐倒在地，呆呆地看着前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多月来的跋涉，差点被龙卷风撕碎，差点被太阳晒成人干，又差点被大鸟吃了。现在终于来到了这里，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可言喻。
“看，是黄金！”忽然有人喊了起来。
“黄金？真的么？在哪里？”
“真的是黄金，我找到黄金了！”
人们抽出手中的工具，发狂地在山脚下挖黄金。得到黄金的人们露出满足的笑容，但随即又变得不满足起来。他们疯狂地挖着，工具断了就用手刨，有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但他们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人们的表情完全变了，变得如野狗般贪婪。
女孩看着疯狂用手挖着黄金的母亲，非常害怕地哭了。她伸手去拉母亲，可是母亲一掌把她的手拍开，继续挖。女孩惊恐地摇晃着母亲，可母亲没有理她，她失声地喊着，“母亲，不要这样！母亲，不要这样！”可母亲依然没有听见。
周围的人们狂笑着嘴里念叨着“黄金，黄金。我要更多的黄金。”
黄金，黄金。
女孩惊恐地后退，她觉得自己就像置身在地狱里，充满贪婪的地狱！
山突然猛地震动起来，这座山本来就是用黄金堆成的，现在它被松动了。人们还沉浸在黄金的世界里。他们抬起头，黄金带着千钧的重量当头砸下。
风川抱着女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他赶到这里时山已经开始倒塌，他只能救得了在旁边的女孩，其他的人都埋在黄金堆里，现在也被黄金埋着。这也是适合他们的下场。
风川还记得他们当初单纯的愿望。
“我母亲病了，我需要钱给他治病。”
“我儿子要上学了，我只要一点钱给他交学费。”
“我家的房子在地震中倒塌了，我儿子还在桥下面睡着。”
因为这些，风川才决定帮他们。风川想，一块黄金就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了，何必需要那么多。人心的贪婪真是很可怕，比那个怪鸟可怕好几倍。
女孩已经泣不成声，这般地狱的景象她是一辈子都不能忘记吧。风川走到旁边，把一柄金色的剑拔了出来，收入鞘中。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黄金，他的目的只是这柄剑。果然剑是最适合武士的了。
他想起那个老得连眼睛都看不见的刀匠，那天他叼着烟斗，望着天空幽幽地说着。他说还有一柄剑和这柄剑齐名，它的名字叫“贪婪”。传说是古时候拥有全世界财宝的武者铸造的，那位武者穷尽一生，征战天下，把天下所有的财宝收入囊中。但是他得到了全世界的财宝之后，却用这柄剑自杀了，没有人知道他自杀的原因。
风川想他也许知道，人们对于金钱的欲望就像万丈深渊，有的人用尽一生来填补那个空缺，而填补完之后，人们发现自己完全可以越过那道深渊，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行走了。这一切不过是贪婪之神给人们下的诅咒罢了，或者说是惩罚。
4
茫茫的荒漠中，只有两串一大一小的脚印延伸到天边。脚印的尽头，身上背着两柄剑的风川无声地前行，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风川面无表情，风吹起他的额发，衣袂翻飞，显得那么缥缈虚幻。【完】
一群喵拟人·高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