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崩坏的世界献上祝福

八重夜宴篇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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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八重村早春四月熹微的阳光，漫山遍野不知名的野花层层叠叠次第盛放，若是风不大的时候，整个汐见川像是一条闪亮的光带，仿佛能让整个人心底跟着温暖起来
我曾在这样的日子里遇见那样一个温暖的人
尽管她出场的时候并不很优雅，反倒像个落难的公主，脏兮兮地倒在河岸边，纯黑色的修女服也破烂的不像话
我无数次回到这个地方，无数次背起轻巧的她，我甚至知道她在什么时候皱了下眉头，什么时候捏紧了手指，就连伤口的数目都记得深切
是的，我爱她
爱情有时候来得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在此之前我甚至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得到喜欢一个人的机会，亲手杀死亲生妹妹的阴影始终像是盘旋在天际的秃鹰，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想办法将我吞噬殆尽
但是，卡莲.卡斯兰娜，她说
［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
当时的她脸上还裹着一大块纱布，笑起来的样子着实蠢得过分，但我却如此喜欢
八重村极其保守且传统，卡莲的存在使他们开始不安，我想这份不安可能来源于村子里活祭稻荷神的传统，然而讽刺的是，不安来自于，［如果被外来人窥破了秘密，祭祀就可能会失灵］的传言而非杀死村里孩童的罪恶感
可凛却还是死在那个飘着雨丝的下午，她的血水和雨水混杂着流淌至我的脚下，我低垂着头，浅红色的水洼里倒映着失神的双眼和涣散的瞳孔，在周围村民因祈雨成功的欢呼声里，我似乎独自一人去往了很遥远的宇宙，那里没有声音也没有颜色，一片混沌
就好像每个见识过光明的人都不会再想到黑暗里去，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不顾村民和神主大人的劝阻和威胁，毅然让卡莲留在神社里安心养病，我开始觉得那片灰色的世界渐渐有了光，有了声音，有了温暖，这些或抽象或具体的感受汇聚成我心爱的她
我喜欢看她吃我做的酸梅饭团，那是名为八重樱的普通女孩所有所有的情感，酸酸的甜甜的略带苦涩的全部包含其中
幸运的是，她似乎很喜欢，可那幸福的微笑里是年少的我所不懂的愁容，很多次她走在我的身后，欲言又止，又轻巧的一笔带过
少女的我的小小心思里装着的满是奇妙的憧憬，就像是坊市流传的绘本里一样，怀春少女的意中人总是个盖世英雄
我的爱人的确当得上是一位盖世英雄
卡莲.卡斯兰娜无愧于最强之盾，我始终是她忠诚的信徒，而她是我的坟墓
这五百年来我有太多时间可以去猜想，我想过太多，我当然不止一次想过或许是我不该遇见她，可是当初犹大的誓约刺进胸膛，我也未曾后悔爱过她
我庆幸自己有资格去成全卡斯兰娜无私无畏
所以作为英雄的仰慕者，五百年的时光里，绯狱丸无数次重复我的人生试图再度撕裂我心中的伤口
我当然是恨着绯狱丸的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没有了绯狱丸一切就会好起来吗?我就能不去做八重村的刽子手巫女了吗？还是卡莲就可以像一个普通少女一样大胆享受她的恋情
我本以为这样和绯狱丸互相牵制下去就是故事的结尾，是屠龙勇士，她的爱人，以及恶龙，三败俱伤的结局
可是阴错阳差的，我救下了名为德莉莎的，有着卡莲味道的孩子
我并不知道经历了这样漫长的时光，卡莲卡斯兰娜是否像我还爱着她一样爱着我，看到德莉莎的那一刻，像是心跳都漏跳了半拍一样，那个不大的脏器泵发出无限的疼痛，海潮般击溃了我
绯狱丸轻轻抬起前爪，在祂的印象里我大概是个铁石做的女人，就像我从未见过祂的笑脸，祂同样没有见过我的泪水
可是它确确实实滚落了，毫无预兆，滚烫又迅速，让我不禁想到了卡莲那刺出的长枪
［好累］
我回过头，努力让嘴角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以后你就自由了］
火红皮毛的大狐狸脸色骤然复杂起来，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抬起的爪子僵在半空，微风吹动那些红色的皮毛，像是燃烧着火焰
祂看了看昏迷的德莉莎，又看了看我
［罢了，我陪你吧］
后来我才知道，那无尽轮回的每一天，都是我喜欢的四月天，而我，特意照着祂的模样制作了一副狐狸面具，挂在我的腰间
往后的人生我想试着和祂走下去，作为朋友
听起来很疯狂
但是五百年太长，长到能让人忘记去恨，五百年同样也很短，短到转眼间，我爱的人的子嗣都亭亭玉立
如果人生至此就不再起波澜，我大抵也称得上是幸福
生活总不能令我如愿，那个白色的男人突然的出现，带着他的女武神们，像是骄傲的骑士将要拯救被恶龙囚禁的公主
他高喊着
［卡莲.卡斯兰娜至死也没有背叛过八重樱，别被律者蛊惑了！］
尽管细微，但我看向祂，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怀疑
而绯狱丸呆愣住了，良久，祂猖狂的笑了起来，笑得那样歇斯底里，甚至流出了眼泪来，一转之前收敛的恣意张狂，变得像是全世界所以尖锐物体聚合在一起
［八重樱，律者怎么可能会和人类成为朋友！?］祂腔调怪异的笑着，声音都嘶哑起来
［我不过是利用你，毁掉你！］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向祂，祂蹲坐在原地，形如死灰，那眼神像极了那个飘着雨丝的日子，我在浅红色的水洼里看到的自己
我闭上眼睛，不忍去看
［你永远无法被拯救！］
我听见祂的怒吼，祂巨大的身体歪倒在地上，像一座堡垒轰然倒塌，渐渐失去了生气，像坠落的玻璃般破碎，而周围的场景也骤然模糊，缓缓化为尘埃飘舞，如褪了色的油画渐渐归为一片纯白
我惨然一笑
虔诚的教徒于一息间崩碎了信仰
那个男人静静立在我的面前，伸出了手来，在一旁的三个女孩簇拥下宛如神祇
［要加入天命吗？］
［你被封印后，卡莲.卡斯兰娜所做的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
我点点头，脑袋上的狐耳也跟着晃动，看上去像是无声的抽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