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友受难记-07·展辩才立花俯首,据海峡九州太平
展辩才立花俯首,据海峡九州太平
大战过后,大友家的士兵开始开始捕杀一揆众余党,小早川亲智一马当先地闯入了一揆众的大营,带着几十骑兵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后勤部队大开杀戒。
这一队人马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搜寻小野寺樱。
这个过程既不困难也不漫长,因为小野寺樱是整个营地中唯一的反抗力量,引起了一阵骚动之后就被小早川亲智三下五除二的生擒了。毕竟是妙龄的小女子,纵然武艺远超常人,对上小早川这种沙场悍将,还是显得稚嫩了一些。
生擒了小野寺之后,小早川又草草打理了一会儿战场,随后而来的步兵辎重部队就开始将一揆众所掌握的众多物资向太宰府搬运。
至此,太宰府平叛才算彻底结束。此一役一揆众被尽数消灭,少壮派元气大伤只剩精壮猛士,老少两派的敌意一致指向西渡晓,以至于两派空前地团结。
对于大友家来说,这一仗解决了北征以来最大的隐患,此战过后无论进退大友家都有了绝对的主动权,在实力不断攀升的当下,稳定才是第一要务。
而对于西渡晓来说,这场战斗就显得有些亏本了,首先是他为了计划成功欺骗了小野寺樱,把一个少女抛出去当成诱饵确实不那么地道。其次为了内部统一,他站出来当了两派共同的靶子,招致多方针对排挤。
事实上,西渡晓这个计划只有大友义昭和小早川亲智两个人知晓而已,虽是假戏,却已经是真做了。但西渡晓显然是不在乎这些针对的,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如何面对小野寺。欺骗利益圈里的武人可以,他心安理得,欺骗一个相信他的无知少女,这份良心上的不安对于他来说却实在是沉重了一些。
于是在见到小野寺平安归来的时候,他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不安。
“喂,你骗了我对吧。”小野寺如是说道。
“嗯,骗了。”西渡晓心虚地回答道。
“哼,迟早有一天我要骗回来!”小野寺撅着嘴回答道。
于是,没有西渡晓所想的那般愤怒,也没有什么怨恨和不甘,仅仅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解决了所有疑惑和恐慌。
猜不透,是不幸,也是万幸。
解决了西线的隐患,西渡晓终于要回归东线,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先去一趟立花家。
立花家,立足于立花山城的北九州望族,扼住北九州的交通要道,想通过北九州必然要经过立花山城,先前大友义昭退一步正是退进了立花山城的范围,少贰家便不敢再追。
神代胜利选择从东南密林进犯府内城,一方面是为了避大友主力锋芒,另一方面也是不敢招惹立花家。毕竟在大友家与少贰家争锋的时刻,立花家投向哪一边,胜利的天平就必然倒向哪一边。
眼下少贰家如落叶一般被清扫,北九州大友家胜局已定,立花家的存在已经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就像是原本能够左右天平导向的小砝码,如果想要作为天平的一端,那么只有苦涩的忍下失败的苦果。
当然,如果可以,大友家仍旧是想要争取这个盟友,毕竟当敌人总是不如当盟友的,既然是盟友,自然是需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了。
抱着这种不甚善良的心情,西渡晓和小野寺樱一起走进了立花山城的天守。
“西渡晓军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立花道雪一身华服接见了两人,在他身后已经排开了一大排的盛宴,立花家重臣们站得笔挺,用最高的礼仪迎接着两人。
西渡晓抱拳笑道:“道雪公谬赞了,西渡晓不过是个无根人,配不上如此大礼。”
“你就别谦虚了。”立花道雪一边说着一边揽过西渡晓的肩膀,将他拉入了席中。“来来来,九州的东西你应该是都吃过,我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北来的高丽菜有点名声,快点尝尝吧。”
“高丽菜?”西渡晓看着桌上摆着的几道与和食完全不同的菜品,不由得一阵鄙夷。
东洋菜,追根溯源大多出自华夏,日之本自大和时代以来多少做出了自己的改变,清心和食多少有自己的一派特色,也算领一时风骚。然而高丽菜却是照搬照抄,全然仿制华夏菜,一点改进创新都没有,这对于在明国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的西渡晓来说,实在是如乡野粗食一般入不得口。
“道雪公,珍馐美味在前,西渡晓却只能停杯投箸,心有隐忧啊。”他幽幽地说,语调中显现出几分引诱的味道。
“隐忧?”立花道雪皱了皱眉头。“大友家正辉煌不已,西渡军师何来的隐忧?”
“大友家蒸蒸日上,可有人信不过,我又怎能不幽怨?”
西渡晓说着,用手肘碰了碰小野寺樱,小野寺樱立刻摆出防守的架势,右手按在刀上,一副随时都能出刀的样子。
“道雪公,我西渡晓文人一个,但是该有的眼界还是有的。”言罢,他缓缓推去了自己的华服,露出毫无防护的胸膛。
“我以两人坦荡而来,道雪公坐镇坚城是否如我一般坦然呢?”
西渡晓咄咄逼人地说道,将自己的坦荡展露无遗。
立花道雪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明明已经裹了很厚的华服,却还是被西渡晓看出里面裹了软甲,这实在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事实上,他这一次并非自己表现的那么坦然,而是精心盘算着要笼络或者绑架西渡晓,借此来跟大友家谈条件,换取立花家在北九州的利益。
然而西渡晓带来的小野寺樱让他不得不加强防备,日本女性的常规武器是薙刀,武士刀往往不作为女性的兵器,而小野寺樱佩戴的刀是神代胜利的朱锋,在九州也是前二十的名刀了,这就意味着这个女人身手一定不错,不得不防。
就是这样的担心,给了西渡晓足够的口实,以至于把自己逼进了一个被动的地步。
立花道雪脸侧留下一滴汗来,他实在不想现在就跟大友家撕破脸皮,毕竟大友和少贰的争斗并没能到达两败俱伤,让自己坐收渔利的地步,眼下他如果敢对西渡晓出手,大友家主力便会毫不犹豫地回过神来兵指立花山城。
“军师还是将衣服披上吧,秋日风冷,容易着凉。”
立花道雪搪塞道。见气势上胜了一招,西渡晓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追问。
“刚才不过是句玩笑话,道雪公的坦诚我自然是知道的。”西渡晓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说道:“真正让我心有隐忧的,是东边的二吉啊。”
立花道雪眉头一皱,西渡晓所说的二吉显然就是中国地区的吉川吉见两家,在海峡东面时刻威胁着小仓城,而小仓城一旦失守,九州门户大开,大友家也将被截作两段。
“西渡军师想要我帮你们守海峡?”立花道雪问道。
“不是帮我们,是帮整个九州。”西渡晓解释道。
“道雪公应该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小仓城有失,我大友家不过是让一半领土置于敌人的进攻之下,但立花家的全部都将展示在敌人面前,这笔账还望道雪公好好算算。”
西渡晓像是一匹狼一样死死盯着立花道雪,骇人的眼神使得立花道雪不自主地避让。西渡晓这是铁了心逼他出兵,看样子大友家连一点好处都不想出,非要他出钱出力还叫好才行。
气氛僵持,立花道雪渐渐地开始势微,他不得不承认,西渡晓强硬而带有威胁性的外交政策,在这种实力天平极其不平衡的情况下十分好用。
“东来宵小何须惧,西国山海不能侵。给我一千兵马,敢叫二吉上岸无活人。”
屏风后传来一句狂妄的话,伴随着话语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人缓缓走出,身着一身耀眼的赤色铠甲,左佩黑柄武士刀,右持鹿角盔,衣服少年将军的模样。
此人脸庞棱角分明,双目炯炯有神,眉眼间与立花道雪有几分相似,看年纪应该是立花道雪的长子。
立花道雪刚想呵斥,话头却被西渡晓抢过去,顺势恭维道:“立花公子少年英雄,西渡晓在此谨祝公子立下抵御二吉,保卫九州的不世之功。”
“西渡军师!”立花道雪急忙阻止道:“竖子无谋,不过逞口舌之快,难当大任。”
“道雪公!”西渡晓忽然提高了一个声调,高声喊道:“我家少主宗麟也不过十六的年纪,已经扬名立万,竖子这个词,不当讲吧。”
“这……”立花道雪被逼得语塞,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牙尖嘴利的男人。
此时,刚刚夸下海口的立花家少主开口了。
“守九州,我立花家可以做,但说到底,小仓城也不过是你大友家的土地,我们立花家对于中国诸位却是素来无仇无怨,如今要我们出面,总要有一个更现实的理由。”
“别说什么唇亡齿寒的说辞,我要切实的利益。”
年轻人如是说。
西渡晓面无表情一副镇定自若不为所动的样子,右手在身后却给小野寺打了一个信号。
“揍他。”
西渡晓做了这样一个手势。
小野寺嘴角上扬,喜悦之情跃上眉梢,她大踏步走上前去,一贯的大大咧咧地说道:“喂,那个拿剑的,你也会剑道吧,来比试比试啊。”
“女人?”
年轻人冷哼一声,抽出自己的刀将身体压低,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显然,这个年轻人没能沉住气,很自然地被拉入了小野寺樱的节奏中。而一旦进入这个节奏,小野寺樱总能用自己与众不同的丰富经验将人击败。
空气凝滞在一起,仿佛时间不再流动,在一个瞬间猛然爆发,两柄武士刀刹那间碰撞几下,留下白光交错闪烁几下便再度分开。
随后,又是一阵对峙,两刀再次激烈碰撞。
如此三番,虽然仍旧是互有交错,但小野寺已经明显地钻进了年轻人的空挡,几次将他逼入绝境。
就在小野寺第四次出招时,年轻人忽然爆退一步,将武士刀收回了刀鞘之中。
“打住!我一个大男人不跟你一般见识,今日就到此为止。”
“啊?”小野寺樱一脸不爽地看着这个有些无耻的男人,明明是自己处于优势地位,却说得像是他能稳赢一样。
西渡晓恰在此时给小野寺打了一个手势,让她收刀退下。
“道雪公,你的儿子很厉害,像你一样做事周全。”西渡晓笑着说道:“不过这份周全,难道是用来对付盟友的?若真是如此,那大友家也不介意将我们的周全来对付你们。”
气氛凝重,西渡晓觉得自己被暗处很多双眼睛盯着,只要他有一点的势微,或者激怒了道雪,从房间的暗处就会冒出来十几个武士来把他砍成肉沫。
“好吧。”
半响的沉默过后,立花道雪终于低头了。
“明日开始,立花家将派人常驻海峡口,阻止来自中国方向的攻击。”
“明智。”西渡晓微微笑道:“既然道雪公做出了退让,我们大友家也要作出表示。”
“从今日起,大友家与立花家共享贸易航线,自满洲而来的,与诸大名的贸易,立花家都可以自由参与,通行无阻。”
共享贸易,对于一些财力不济的大名来说是一笔横财,尤其是立花家这种扩张无望却又不肯削减军力的大名。
“当真?”
“当真。”
西渡晓说道,毫无犹豫,毫不胆怯,毫不可惜。
谈判完成,西渡晓和小野寺一刻也不耽误地又踏上了回府内城的道路。
“呐,你为什么最后才抛出那个贸易的筹码?”小野寺樱在返程的路上问道。
“如果不给他们些利益,那他们只会守一时,一旦出现了损失,他们就会放弃,一旦有了贸易,他们为了维系就必须尽心尽力的去做。”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出来,省的谈得那个惊险刺激?”
“如果早说,他们就会觉得大友家迫切地需要帮助,到时候狮子大开口我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西渡晓淡淡地解释道。博弈论,千算万算就是在揣度对方的思维,接着将对方带入自己的思维之中。西渡晓深谙此道,而立花道雪虽然年长西渡晓许多,却终究没有这个绝代军师城府深厚。
“你又是怎么知道立花道雪穿了软甲的?”
“我料定立花道雪有心敲诈,但是你在我身边让他不得不防,知道他想干什么,自然就能有所关注,只要你仔细观察一下,你就能发现他的肩膀位置比平常人高出一块,那是软甲垫出的高度,这并不难发现,只是看你去不去观察而已。”
“哼,我就是没你那份观察力行了吧。”小野寺樱撇撇嘴,悻悻地说道:“不过没把那小子打趴下真是可惜了。”
“还是别了,他穿着盔甲,你穿着布衣,真拼命是你吃亏。”
“切,我不信,再有十招,我一定能赢他。”
“可他终究是没输啊。”
“那是他无耻。”
“无耻吗?确实,但很有用。”西渡晓眯着眼睛说:“知进退,懂形式,不能胜就退却,逃避有时候也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一种手段。虽说和武家一贯的宁死不败的理念不同,但是不失为一种在乱世安身立命的手段。”
“如果非要给他加一个定义的话,就是一个不败的武家之耻。”
“喂,你吹我一下会死吗?”
小野寺樱鼓着脸问道。
“好好好,我小野寺大剑豪天下无敌,古今无双。”
他嬉笑着敷衍道。
“这才像话。”小野寺得意地说道。
两马前行,路边的风景不断地转换,西渡晓此时还不知道,立花家的少主在未来会给他的人生轨迹造出多大的变动,甚至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然而许多年后,人们提起九州的名人的时候,除了大友家一脉权势滔天的能臣猛将,还有名扬日之本的攻守二枭。
常胜军师西渡晓,不败将军立花笑。
疼才能记住我是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