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杂谈 第一篇
整个客栈黑漆漆的,不见一丝星火,也就是门口的灯笼闪着赤色红光。乍一看像滴血的眼珠子一样瞪着门外的一伙人。客栈墙外,张大疤靠着墙搔掻下巴,向他身后的矮个子勾勾手指。矮个子猫着腰溜着小步跑来。
“爷,什么事?”
“小六子,你的消息可靠不?”
“诶呦,爷,消息绝对可靠!听说乔安城的王老爷收了一块儿玉,说是从宫里出来的,白亮白亮的。王老爷宝贝的很,睡觉都贴身放着。这次他们一家子出来踏春云游,就住在这儿的三楼。想必那玉儿也贴身带着。他们在这儿就住一夜,明儿就走啦,今夜正适合动手。”
张大疤没做声,用手在他的老疤上摸来摸去,脖子也跟着转悠。小六子见他没有吭声,缩着脖子,眼珠子咕溜溜转了俩圈,说
“听说陈麻子也盯上这宝贝了,这几天一直派人打探消息,咱们的先下手为强啊。爷,你也知道,咱们的寨子……”张大疤大手一挥打断了小六子,沉着粗气道“不用说了!今晚就干!就算是骨七的场子咱也不惧他的!你们!围了他去,翻窗从楼下摸上去。都给我把刀拿好喽,要是遇到陈麻子的人直接砍喽!听到没?”
众人压低嗓门来了声是,便把刀拿在手里,向窗子摸过去。
一伙人摸着黑悄悄潜入客栈,进去后便分散开来逐个寻找着王老爷落脚的屋子。虽然动作收敛了不少,可还是闹出了些动静。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儿被吵醒,好奇地探出来看。眼瞅着明晃晃的大砍刀在眼前晃悠,小孩儿吓得张嘴就要哭出声。张大疤皱起眉,掏出个糖球塞进他马上就要大哭大喊的小嘴巴里,瞪了他一眼。见状,小孩儿也不闹了,乖乖闭上嘴退回了房里。
过了不一会儿,兄弟们都陆陆续续搜查完折回来跟他报告。“西边没有。”“东边也没有。”“楼上都走过了,不在楼上。”
怎么回事?张大疤看一眼小六子,目光甚是怀疑。小六子擦把汗,讪笑道:“要不,我再上去找找?按理说,这信儿不应该出差错的呀……”
“你们这帮人,大半夜在我地盘干什么呢?”黑洞洞的楼上下来个人,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手里端着一盏油灯,上边儿的火苗随着他下楼梯的动作乱摇一通。那人把油灯举高了些,硬睁着迷了巴登的眼睛来来回回盯着这帮人看,直到看到张大疤脸上那道标志性的伤痕才清醒了几分:“这不是张大疤么?这么晚了,领着一帮兄弟来这儿闹事儿?”
“您可别误会了,我们就是来找个人,一点儿冒犯您的意思都没有。”事已至此,张大疤只得胡编了一气理由。事情已经够棘手了,再扯上个骨七,他可顾不过来。
“骗鬼去吧。领着这么多兄弟提着砍刀来找人?那人要是被你们找到,吓也吓死个七八分了!”骨七靠在栏杆上,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们莫不是盯上了王老爷那宝贝?”
“哪儿的话,您别误会了,我们哪敢对王老爷下手哇……”小六子急忙答道,话音未落,就被张大疤踢了一脚。“得了吧,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儿。”骨七冷笑道,“不过先跟你说好,王老爷确实没在我这儿,刚才你们自己也搜过了。没事就赶紧走,碍着我做生意了。”
“撤了。”事情已经败露,张大疤无奈地招呼众人离开。还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道:“骨七,今儿的事,劳烦不要说出去。”
“知道了,快滚快滚。”骨七不耐烦地摆摆手,直到看他们全部离开,才打着哈欠上了楼。
第二天,城门上,大街上贴满了张大疤的悬赏令,内容大致如下:土匪张大疤于昨天夜间率人闯入老七客栈,抢走王老爷宝玉及其他财宝若干,现悬赏缉拿张大疤,举报者有赏。大街上的人都议论纷纷,土匪窝里的那群人也炸开了锅,一些毛头小子就是吃多了亏才做的土匪,现在又被人这样阴了一手,嚷叫着要去取王老爷狗命。好在张大疤在关键时候有个老大的样子,让众人冷静下来,准备挪窝。他回想起昨日情形,现在看来那就是一个套,骨七早就知道他是为了那宝玉而来,但让他想不通的是骨七这个黑白通吃的货与自己本是河水不犯井水,为何这次要摆自己一道。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不搞清楚怕是会死无全尸,想到这些张大疤双眼便显出了如刀锋般寒光,他是个莽夫但不是个蠢蛋,这次必定会卷起一阵腥风血雨,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
“老六”他叫来了那贼眉鼠眼的情报份子,问道“你这情报从哪来的?”
小六以为张大疤要责怪他的情报有误,吓的魂不附体,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什么!你也不知道,难不成是算命先生告诉你的!”张大疤伸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吃了一巴掌小六就舒服了,心安了,赶忙解释“不是,大哥,我是说我也不知道这情报咋出了错,这消息是那王老爷的管家告诉我的,还花了我一些白货呢。”
王老爷的管家吗,家贼难防啊,张大疤心想,随后说道“你现在去那王老爷家,探一探那王老爷什么情况。”
“好,大哥,要不要把那管家做了?”小六做了一个咔擦脖子的手势。
“蠢子,这不是找帽子带吗!你去也别联系那管家,暗地里探个情况就行。”张大疤手一挥,小六就退了下去,众兄弟正在拾掇东西,准备搬到山里去躲一阵子,张大疤向老二交代了一些事请,便穿上一身乞丐装,打算去见自己安排在陈麻子那里的人,他觉得这事陈麻子也脱不了干系。
俩个时辰后,张大疤来到城东的小作坊旁边。这里靠近老七客栈,人来人往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同时也是乞丐的聚集地。话说这张大疤。身穿破洞衣衫,几条布条耷拉在腰间,戴着满是补丁的灰布帽子,加上他胡子拉碴,脸被他摸的黑黢黢,为了挡住那道大疤还弄了几块烂泥抹脸上,真有几分叫花子的相貌。他看到小作坊前的树下靠着个乞丐,便凑了上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扣扣脖子,抠出一指甲的黑泥,一副习以为常样子,弹弹手指,吹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天儿可真热啊,老哥也是来这乘凉的?”
那叫花子瞅了他几眼,有气无力的答道“可不是嘛,这天儿可真够呛的。”
“这几天城里怪热闹的啊?怎么?又有土匪作乱啦?”
“是啊,这土匪太张狂啦,都霍霍到城里来了。这不是,那些个大老爷都带着一帮人出来,个个都别着刀,旁人都没办法靠近。”
“呦呵,这些个人命贵嘛,哪儿像咱这样的人啊。”
“呵,可不是嘛,现在城里乱,我们这些人营生都不好做了。搁前些个日子,这些人开心还能赏点,现在,哎呦,啥都没有了,日子不好过啊。”
“嗨,现在除了这些人,谁的日子好过啊。对了老哥,那张大疤逮着没有啊?”
“没,这些个土匪滑的很,听说当差的赶过去,窝已经空了。”
“怎么都跑啦?”
“是啊,这些个当差的都是点废物,连个土匪都拿不住。就连王老爷家的管家都没逮着。”
“管家?”
“是啊,听说勾结土匪,跑路了。”
“这么说官府是一无所获啦?”
“是啊,真是废物。”
“我听说·····陈麻子也参与了?”
“哦,他啊,应该没有吧,之前道上就开始传了,张大疤要夺这宝贝,谁要是碍事就剁了。那几天大家伙都是绕着客栈走的。”
“什么?!几天前就传开了?”
“是啊,这事你竟然都不知道啊?”
“嘿嘿,我刚进着这城没几天,道上的消息还不太灵。”
“哼,你可长点心吧。”
“这不是有老哥提醒嘛。张大疤的消息是谁传开的啊?”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事传的还挺大。”
“这样的话,出事怎么不见官府的人啊?”
“嗨,这就是咱们这些人说说,官府的人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谁管咱这些个百姓死活啊。就算说了,也的信啊。”
“倒也是啊。话又说回来了,这出事客栈的老板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谁知道啊,这客栈自打开张生意就出奇的好,大老板都去这家,就算这客栈出事了也不忌讳,真不知道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不过这骨七也应该是道上的。”
“这话怎么说?”
“除了这些个老爷还有官府的人也长做客,就连那些有些势力的地痞混混也常光临,黑白都吃的开,不是道上是什么?”
“倒是啊。”
俩人攀谈正酣,张大疤发现有人在作坊后墙转悠,定眼一看这人穿着粗布长衫,戴着一顶毛毡帽子,拿着一尺长的烟斗,到处里四下张望。张大疤和那花子又寒暄了几句,从作坊的另一边绕了过去,对着正在张望的人大声干咳几嗓子,努努嘴,走到一无人的的角落。
“哎呦,我的爷,您这是什么打扮啊?我这是瞅了好几眼,才看出是您啊。”发声的人正是刚才的粗布长衫。就在刚才跟着张大疤一起绕道了这四下无人的地儿。
“废话!老子现在正在被通缉!难不成穿的和你一样?”
“嘿,那是,不过爷,这身也是很适合您的,您瞧,我都没认出来,官府的人怎么可能认出来?”
“沈三,少给老子放屁。快说,陈麻子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沈三扒拉几下幔子,吧唧吧唧吸了几口烟,吞吞吐吐一番后,幽幽说:
“哎呦,我的爷,别着急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窝都被端了,还不急。难不成要等刀架到脖子上?”
“是是是。我的不是。”
“快说!”这沈三,还是不紧不慢,用手磕磕烟斗饶有兴致打量了一下张大疤,这才开口。
“这事·····确实是陈麻子干的。”
“哼,果然是他!”
“不过,倒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放出消息的,是他。那一晚,他的确带人去了。说是想来个黄雀在后,不过什么油水都没捞着。”
“怎么可能!?那么多财宝,不是他夺的还有谁?!”
“这事说来蹊跷。我们一帮人在你们打起来后,偷偷摸进了客栈,但是别说是宝贝了,就连白货都没有。不但如此,离开时,我们还有人看到那王老爷的管家和骨七叽里咕噜商量着什么。所以陈麻子就派人把那管家给绑喽。”
“什么?!管家被你们给绑啦?”
“是啊,之后还散布了,他勾结土匪的消息。不过这家伙什么都吐不出来,嘴硬的很。”
“给我们消息的就是这家伙,说他勾结也没错。”
“是啊,不过怪的很。那王老爷应该是知道管家勾结土匪的,但他并不在意。但是我们绑了管家之后,他倒是激动的很,到处派人找他。”
“这么说这管家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啊。”
“是啊,等着吧,再硬的嘴也受不了鞭子啊。”
“还有一件事。”这时的张大疤。恶狼一般狠狠盯着沈三。
“陈麻子要动手,为什么不通知我?!”
“呵,爷。咱俩是商量好的,除特别大的事一般还是不见面的。我沈三的命是你救的,为你干事也是理所应当。但是,我毕竟是陈麻子手下的人,这道义也是要讲的。再说你行事也冲动了些,根本没有给我告诉你的机会啊。”
“哼,这事先不提。你说的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三我啊,虽说是一土匪,但是这信誉也是要讲的。道上混的,没了信誉,只有挨刀子的份。”
“哼!”
“爷,为弥补我的过失告诉你件好事吧。”
“什么?”
“是骨七的消息·····”
沈三所谓关于骨七的好消息其实就是骨七的背景与后台,张大疤早就知道骨七惹不起,这家伙不黑不白,就像游荡在世间的野鬼,地府拿他没办法,民间也是受害颇多,连这一片的地痞流氓都传着这么一句话:宁可鬼缠身,不与骨七对头坐。而骨七的经历也带有传奇的色彩,他本是命贱的乞丐,逃难至此,乞讨时从一群流氓的手下救下一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可怜人,还将乞讨来的东西分给他,两人就成了拜把子的兄弟,后来这人当上了官,骨七的腰杆子也硬了,在当地开起了客栈,随着他兄弟官越做越大,他这客栈也越来越不正经。本来老老实实的做点小生意,后来就走了歪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客栈成了地下交易所,成了人贩子的中转站,骨七也成了这一带的地头蛇。
张大疤还以为沈三说的好消息是什么,原来是口述“骨七传奇”,看着沈三一本正经的说着骨七的事张大疤也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这些有什么用,那骨七就算真是九泉之下的野鬼也不干他事,于是不怀好气的打断了沈三
“我还以为什么好消息,你说这些有个毬用!你是不是还要拜那鬼家伙做义父啊!啊?”
沈三识趣的闭上了嘴,悠悠的吐出了一口烟,尴尬的笑着,张大疤一把夺过烟斗,沈三正吸的起劲,这一扯差点磕掉他一颗牙。
“爷,你这是干嘛呢?”
张大疤拿烟斗敲了敲沈三的胸膛,盯着沈三,乌黑脏乱的脸上一双眼睛露出凶光
“这次不知道骨七搞的什么鬼,不过我还要感谢他,要不是他陈麻子这次就骑到我头上来了,你说是吧?”
“爷,这我真的是没办法,你这行动太快了,我那边也不好动身啊!”沈三皱着眉头一字一板的说道,表示出自己已经尽力了。张大疤抓着沈三的手,把烟斗塞到他手里,压低着嗓子说道
“这样最好,陈麻子要是有什么动作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再搞些花里胡哨的你就准备到阴间去吸这东西吧。”
“要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我沈三的脑袋给你当尿壶!”沈三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一边迫不及待的咬着烟嘴,青烟从他的鼻子里,嘴巴里冒了出来。
张大疤也没再多说什么,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没有被盯上后就径直的走了,他现在要赶紧回到窝里,这阵子必须要躲起来。他倒不是怕那通缉令,官府的饭桶他根本不放眼里,土匪当了十几年命早就不是命了,只不过这次的事情不简单,一张薄纸不知遮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要是莫名其妙的死了这土匪也算是白当了。回去的路上张大疤一遍又一遍的想着沈三说的话,那天夜里的事情也并同浮现上来,沈三也算有种,敢来见自己,这家伙十有八九已经投了陈麻子,看来他为了表现诚意也玩的挺粗,这一点倒是投了张大疤的脾气,土匪就要有个土匪样。比起沈三,张大疤更在意沈三所说的事情,他说陈麻子打算黄雀在后,听见打斗声,稍后进去搜东西屁都没有。可是,当天夜里自己和骨七他们并没有打斗啊!如果沈三说的属实,那可能还有第三伙人的介入,这伙人敢在骨七头上动手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样一想张大疤头皮都凉了,不管这活是谁做的,那通缉令上画的可是自己的象,这些人在自己头上拉屎,现在还要找自己借纸开屁股!
张大疤板着张脸回到了土匪窝,小的们叽叽喳喳的问到底是个啥情况。有啥,还能有啥,张大疤看见手下像老娘们一样问东问西就来火,能管住土匪的只有那阎王老子,这几天放哨的弟兄机灵点,咱们上花名册了。原来只是个通缉令,还以为什么事情,众土匪好像是有点失望,很快就散开了,张大疤也不再想那么多,几斤酒下肚,大白天的打起了雷声般的呼噜。
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张大疤在山上躲了好些个日子,期间也不少出去打探情报,可听来的消息却没几个有用的。可官府那儿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躲的日子一久,他们帮人的行踪也陆陆续续暴露了些,官差也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怕不是就要往他们这里摸过来。
差不多得挪窝儿了。这天晚上张大疤拉着几个可靠的兄弟,挑着夜灯画下一张详细的地图,策划移动路线。事情安顿个七七八八,张大疤收好地图,又叮嘱了兄弟们一遍,身子往草席上一歪,立马就睡着了。这一睡倒好,一觉醒来,眼前站了一帮官差。兄弟们都被捆了个结实,挤在角落里,就剩自己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你自己走,还是我们捆了你?”捕头倒是脾气好,抻了抻手里的绳子,让他自己决定。遇上这么个人,张大疤竟也不恼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辩驳的,最多也就是吃几天牢饭。他倒也大度,大手一挥:“我跟你们走。劳烦放了我兄弟,这事儿与他们无关。”
“好说。反正上边儿命令是抓你。”捕头抽出一把刀子扔到地上,踢到那帮被捆的兄弟们那边,押着张大疤离开了他们的临时驻点。
自己被抓了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事儿没弄个清楚,他还是心有疑虑。兄弟们被放走了,放出风声,过几日自会有人来救他。他也不急,在里边趁机探探情报也是好的。
没料到的是,他被单独关在了一个封闭的屋子里,仅在顶上开了一扇一尺大的小窗。除了一日三餐,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甚是教人寂寞。这张大疤也郁闷,数着日落,也过去个两三日了,就连个审问他的人没有,甚至让他以为自己被忘在了这小黑屋子里。这天晚上,百无聊赖的他正打算入睡打发时间,牢房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张大疤赶紧坐起来,只见来人穿了一身黑,且用黑纱蒙面。他盯着看了张大疤一阵,反手把门关上,一把扯下脸上的黑纱。
“王老爷?!”张大疤想不通,这么晚了,王老爷为何如此装扮亲自前来。
“废话不多说,我要你帮忙。”王老爷直接道明来意。
“我?您莫不是在说笑。若是您要我帮忙,何必将我大费周章弄进牢里?”
“你说对了。”王老爷答道,“若不是我把你关在这里,你早就被做掉了。”说罢,他掏出那张前几日从张大疤身上搜来的地图,往桌上一拍:“你们计划好的行程我已经散出去了。你要做的,就是乖乖配合我。”
张大疤满脸狐疑,瞅着王老爷不知道他到底琢磨什么。这事真他娘的邪乎,先是被陈麻子给阴了,惹了一身骚,还被不知道从哪儿窜来的官差给抓了,再来就是这位嘴里不知黑白的老爷。张大疤虽是个粗人,但是关键时候还是脑子清楚的,眼下没有说不的理由。他搓吧搓吧手,一脸的不屑。“老爷,您也知道,我张大疤是个粗人,烂命一条,活不下去了,就去干土匪这勾当。但是老爷您也太看不起我张大疤了,先不说您这儿把我关在这乌漆嘛黑破地儿,算不算保护。老子好歹也是个头头,手下也是有帮弟兄的,还用不着您来操心吧。还有,我这家都被抄了,小子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您这时候让我帮你,怕不是想拿我张大疤的脑袋做什么交易吧?”王老爷挑挑眉,顺顺自己腰上挂的玉佩“哦,怎么?有什么不满吗?”“要帮忙嘛,这好说啊,像王老爷这么有头有脸的让我帮忙,我荣幸着咧。
但是嘛····”
张大疤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挑眉看看王老爷和他身后的手下,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总的给点什么吧?这要是传出去说王老爷您老人家请人帮忙,还倒打一耙这总不好吧?”王老爷听闻,狠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张大疤你觉得你出的去吗?可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人。要杀要剐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和我谈条件,你有这个资本吗?”他话音刚落,张大疤一屁股坐在房间的桌子上,屁股底下就是刚才的图纸。他一脚踩着图纸,一脚落地双手顺势放在大腿上,吧唧吧唧嘴巴,拖长了音调“诶哟,老爷不要生气嘛。我的命在你手上,早死晚死都是死,还望老爷给个痛快。”“你真当我不会杀你?!”“嗨,悉听尊便。”张大疤见王老爷没吭声,摸摸后颈上流下的俩股子冷汗,心里有了底。看来这姓王的说要保护自己这事不假,而且这事是需要自己的,起码在这事成之前还能多活些时日。
这王老爷,肚子里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看来自己的脑袋和自家兄弟的性命怕都是要当着赌局的筹码。张大疤想想就觉得窝囊,摇头晃脑的,不断在心底咒骂着。
突然一声长笑吓了他一跳,脚发软,差点掉了下去,还好是个练家子,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发笑的人正是王老爷“哈哈哈,都说你张大疤是个狂人,眼下看来还真不假。说吧,你想要什么?”“嘿嘿”张大疤讪笑几声 “王老爷可真是爽快人。我也好歹明白些道理,毕竟是您保护了我,我也是知恩图报的。”“哦?是吗?”“唉唉,那是,我啊,也不图别的。就是想让您老人家回答我三个问题。”“哦?”王老爷看似心情很不错,往桌边的小板凳上一坐抖抖长袍下摆。“说吧,什么问题?”张大疤把脚拿下去,身子前倾,就离开了桌子,他规规矩矩的站到王老爷面前“这第一个问题嘛,我的那帮兄弟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好的很,他们现在都老老实实呆在你那寨子里。”“嘿嘿,那是,王老爷办事一向体贴。您刚才说有人要杀我,那么·
··想要杀我的人是谁?”王老爷瞅着张大疤一脸奴相,瞟了他一眼说“要杀你的人是骨七。”“什么?!老子和他进水不犯河水,他唱的什么鸟曲?”王老爷见到这副想要生吞了人的架势,瞥了他一眼,张大疤立刻老实了。“因为你黄了他的剧本。”
“什么意思?” “骨七本想把罪名推到你头上后,把你给做掉,没想到,你跑的够麻溜的,让他扑了个空,所以他想要补回你这条命。”“把罪名推在我头上?难道说?”“不错,东西在他手里。”“这么说,客栈里的打斗是你们和骨七吗?”“····你怎么知道有打斗?”看着王老爷一脸的疑惑,张大疤挥手在脑袋上一拍“嗨,您不是说东西在他手上嘛,这自己的东西被抢,总的护着不是。” 此时王老爷瞅着张大疤没有作声,张大疤也大约知道了,王老爷和骨七怕是都不知道陈麻子的人混入了客栈,还瞅着了一幕好戏。怪不得陈麻子要把管家绑走,怕是要问个清楚吧。这俩个人各个心怀鬼胎,都估摸着眼下该怎么应付对方。张大疤咳了一嗓子,打破了先前的微妙气氛“老爷,您不是和骨七交情不错嘛,他为什么要抢您的东西啊?还逼的您装死,折了面子。
”“哼,这算你第三个问题吗?”“唉唉不是,不是,我就是多嘴。”“呐,还不快问!?”“哎哎,是是。呃···您老儿能告诉我是谁告诉您老人家我的窝在那儿的?”王老爷一脸不屑,拍拍长衫上的灰,慢慢说道“呦,觉得窝不干净,想着打扫一下?”“欸,不不,就是想知道谁这么招人待见,我这才挪了窝没几天就被您给逮了,问问而已。”“你的熟人·····小六子”听罢张大疤瞪大了眼睛,青筋暴起,腮帮子鼓的邦硬。“老子说他怎么见着我和见了鬼一样!他娘!”“你这好兄弟啊,出门办事专挑些个犄角旮旯,不好走的地方,结果撞到了我的怀里。收拾了几下,也就乖乖听话啦。”王老爷说着起身,和张大疤面对面站着,用手拂了拂张大疤肩上的灰尘,阴阳怪气说道“你啊,不会用人啊,嘴巴这么不严的人也敢招。不愧是狂人啊。”张大疤咬牙切齿,却还是陪着笑,一边说着老爷教训的是,一边心里冷哼,这崽子嘴是不严,办事倒是利索。
不过你的宝贝管家嘴严不严,还是很好奇的。
王老爷收了手,向门口走了几步,背对着张大疤说“好啦,废话说的也够多了,该干正事了吧?”“是是,全听老爷吩咐。”“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照着你的那张图,继续实行你的计划就行。”张大疤有些迟疑,毕竟王老爷找他的意图还并不知道,但是并不着急,先要确定人手还有知道威胁对象才是最主要的。至于他的意图,有的是时间。王老爷背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些东西,转身往桌子上一甩。张大疤定睛一看立马向王老爷冲过去,“姓王的!你把我的弟兄怎么了?!”他左手抓着王老爷的领口,右手还未挥下,就被一柄冰冷的剑抵着了了喉头。该死,这几个家伙真碍事。啧,这些东西都是寨里和自己拜把子的兄弟的贴身用品。死了吗?张大疤的额头不经冷汗连连,抓着领口的手越发使劲,手臂不停的颤抖,杵在喉头的剑也越发用力。尖锐的剑锋刺入皮肤,细小的血液顺着脖子流下,染红了衣领。
王老爷单手覆上,用力掰扯张大疤的手。剑的一端也越发用力,张大疤的手慢慢松了下来。“呵,这才对嘛,狗怎么可以咬主人呐?”王老爷整整衣襟,笑盈盈的盯着张大疤“不过,你也放心,这些人什么事都没有,还活蹦乱跳的。只不过在你被抓后,他们情绪有点亢奋,就让他们好好安静一下而已。”你!张大疤,咬牙切齿,杀气腾腾的盯着王老爷,不发一言。“好啦,别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盯着我啦,你也耽误够长时间了,出发吧。”他把桌上的图往张大疤胸口一按“拿好你的图,别搞糟了。我会派人暗中监视你的,别动歪脑筋。”张大疤走后,王老爷的手下凑上前去,“老爷,张大疤会听话吗?”“放心吧,张大疤这个家伙还是很重情意的,不会放着这些个家伙不管的。”“老爷说的是。管家怎么办?他现在还在陈麻子手里。”“放心,他的妻儿还在府上,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
过了些许时候,张大疤回到了寨子里。寨子里的人见到张大疤回来便一哄而上,问长问短,当张大疤追问他的结拜兄弟时,众人皆默不作声。张大疤也心里了然,眼下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先照着王老爷的要求来了。他吩咐下人去找小六子过来,就进了屋子,一边考虑着什么,一边灌着老酒。不多时小六子就被架到了张大疤面前。这家伙,双脚不停颤抖,站都站不稳,畏畏缩缩,连滚带爬的来到张大疤脚下,抱着他的大腿,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还说着自己的被逼无奈。张大疤眉心一紧,朝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小六子瞬间被踢飞了出去,在地上打滚不时还发出痛苦的呻吟。张大疤大步向他走去,掐着他的脖子,低声说道“兔崽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第二天晌午,青山西边的寨子里,酒碗碎裂的声音让四下静悄悄的,众人都摒着呼吸,时不时注意着台上发飙的人。陈麻子将手里的碗一摔,怒目注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人。“说!张大疤为什么烧了我的储粮仓?!我们向来进水不犯河水,他抽的哪门子疯?”“大···大爷···息怒。我···我们老大说···他说您心里晓得。”陈麻子把头一歪,眯着眼,那张白净的脸显得越发狰狞,俩撮小胡子都翘了起来。陈麻子本名陈茗余,是个木匠。脑子活,喜欢钻磨,学了几年徒,手艺就得到了众人认可。本来靠着手艺吃饭,生活也过的滋润。可好景不长,家乡发了灾,赈灾的粮都被官员贪的差不多了,等发到手里,每人就几粒稻谷。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去投了土匪。因为他脑子好,没多久就得到了老大的重视,众人也很信服。过了几年,他与之前的当家的分了家,带着自己的亲信自立门户,也就来到了张大疤的地盘。
其实他十分讨厌别人叫自己陈麻子,这绰号不知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叫的人多了,就成了他的标配。可他觉得这是在贬低自己的身份。这也难怪,别的土匪都散漫放荡惯了,几个月不知道洗一次澡,夏天天气一热,那气味,真叫人恶心。可这寨子,每个人虽说衣衫不咋地,都收拾的干净利落,也没啥怪味。在陈麻子的带领下寨子里有严明的奖罚制度,这人都不像土匪,眼睛冒着光,都精神着嘞。按张大疤的话来说就是:都是土匪,装他娘的什么正经人。以张大疤的性子,这样的人根本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俩人互不来往,也互不干扰。可这次,张大疤直接夺了粮烧了仓。虽说只是备用的粮仓,里面粮食也不算多,可这明着挑衅,不接着也太没面子了。陈麻子听到消息觉得匪夷所思,本想找人去问个明白,这倒好,人自己送上来了。台阶下跪着的正是小六子,他脸色煞白,哆唆唆唆,汗水早浸湿了他的领口,后背也觉的凉飕飕的。
小六子觉得自己怕是凶多吉少,张大疤在这个节骨眼上派自己来给陈麻子送信,自己就算不死也少不了皮肉之苦。他总觉得张大疤自回来后就十分不对劲,当家的几个去向不明,他就带人挑衅陈麻子。眼下寨子里人手不足,再加上被四处通缉,这样的做法完全是在自寻死路。 “哼,混小子,你家那货有话要说?”“我···我家爷说”小六子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陈麻子,你他娘的小生活过的不错啊?你富得流油,这点东西,也用不完吧?就让爷来帮你好啦,粮食放久了,可不好吃了,不用感谢老子哈。”“吼,你这主子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他还说了什么。”小六子看着陈麻子越发危险的眼神,咽了咽口水说“三日后,陈家沟。咱好酒好菜伺候,就看你····您有胆子来没?”陈麻子回身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酒壶啄了几口大声说“好啊!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兄弟我定备厚礼相赴。
只是希望他张大疤,不要到时候怕的不敢来,爽约了,我可是要发火的。”小六子一听,陈麻子要放自己回去,起身连连道谢“谢谢陈爷,放心,我一定传到。”
当天傍晚时分,王老爷正在里屋喝着茶,挑水的下人扛着个扁担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王老爷叹了口气,最近的事情多的让他头皮发麻,看这下人的表情肯定又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王老爷呵斥道
“老爷!管家,管家他回来啦!”下人手指着门外,脖子伸的快有一尺长,眼珠子瞪得圆鼓鼓,好像回来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鬼魂。
“什么!“王老爷坐不住了,将手中的茶杯猛的甩在桌子上,起身直往门外走。”在哪里!管家在哪里!
王府外,隐约显现着两个人影,一瘦一胖。王老爷一眼就看出那个耷拉着身子的人是消失多日的管家,兴奋之情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后就平静下来。他看了看那个扶着管家的人,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样,对方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里边请。”王老爷看了看街道,夜色葱茏,便叫佣人们关上门,领着两人进了里屋。
刚到屋里管家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好在那瘦子松手够快,不然也要遭殃。王老爷见状想要去扶管家,却被那瘦子制止了。
“老爷不用担心,他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再加上几天没睡觉,休息一两天就好了,并无大碍。”
王老爷看了瘦子一眼,猜想对方并不是在路上捡到管家这么简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瘦子也不客气,拍拍衣裳就坐了下来。
“敢问兄台是何处找到此人的啊?”王老爷看了看倒地的管家,问道。
瘦子拿起桌上闲置的茶杯,自己倒了一杯茶,饶有兴致的品了一口。“这人是我大哥交给我的。“
”哦?你大哥?“王老爷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
”我大哥姓陈,是山里的一个头头“
”姓陈的大哥啊,巧了,我也知道一个姓陈的大哥。咱们都是明白人,别的我也不和你多说了,我看你大哥不姓陈,你才姓陈吧。”瘦子看了王老爷一眼没有说话,王老爷叫来几个下人把管家抬走随后关上了门。“没想到陈麻子脸上并没有麻子啊,不仅没麻子,还长的这么清秀,当土匪可惜了啊”王老爷调侃的说道。
“陈某脸上没有麻子,还真是对不住啊。”瘦子悠悠的说道。“听说老爷重金悬赏那管家,作为歉礼,陈某将人给你带回来了。”
“好说好说,要多少钱陈兄尽管提,我能给肯定给”王老爷给陈麻子倒了一口茶,笑嘻嘻的说着。
“钱就不必了,想请老爷给我帮个忙。”
“哦?但说无妨。
王老爷悬赏管家,官府则在通缉张大疤,我这次来不仅不要老爷你的钱,还要帮你挣一笔张大疤的赏金。“陈麻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盯着王老爷继续说道 “前几天张大疤派人来挑衅我,说是要同我在陈家沟吃一顿饭,我陈某消受不起,不知道王老爷你有没有兴趣去赴这个宴?“
”哈哈哈,好,好,王某人这次就要吃成一个大胖子。“王老爷抿了一口茶,缓了缓说道”你两一直不相往来,不知道陈兄这般所做是为何啊?“
“他不仁,我不义,仅此而已。”说完陈麻子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开“对了,三日后陈家沟,还请老爷抽出空来,去见上张大疤一面。”
陈麻子前脚刚走,王老爷就派出两人跟了上去,不过现在王老爷不太关心什么陈麻子张大疤,他叫张大疤去挑衅陈麻子也只是为了将管家从陈麻子那里要回来而已,没想到现在人家倒还给自己送上门了,真是世事难料啊。管家还在睡着,看起来是被折腾了几天,王老爷
看着地上叫花子一样 的管家,对下人示意将其弄醒,一桶冷水下去胖管家的美梦也就到头了。管家刚醒时很是惊慌,他以为那些土匪又要折磨自己了,情不自禁的打着牙战头都不敢抬,当他清醒过来看到眼前是自己的主子时,眼泪鼻涕和着一身泥水弄的到处都是。
“老爷!老爷啊!”胖管家挣扎着爬了起来,带着哭腔的喊叫着。
“我还没死!别搞的哭丧一样!东西呢,我交给你的东西呢!”王老爷急匆匆的问。
管家愣了一下,止住了哭声,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天晚上我刚出客栈,就被那群土匪一顿暴打,拿大绳给捆住了。当我被他们抓回窝里时那封信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掉在了路上哪个地方。该死啊老爷!我该死啊!”
王老爷背着手,嘴巴紧闭着,看着地面一言不发,青筋在他的额头两侧爆出。他的上头准备策反,借着赏赐佩玉的名义将协同策反的人的名单送给了他,只等他联系打理,不出几日,天下就要改朝换代。没想到那骨七的靠山与自己的上头是敌对势力,要不是那天晚上自己察觉的快,将信给管家,事情怕是已经暴露了。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被上头知道自己把信搞丢了,信不信是一回事,死是肯定的,要是那封信被其他人发现了,那感情好,大家一起死。天命啊天命,王老爷心中感叹,他撇下了那哭死哭活的管家,独自的走向了若大的屋中。
在王老爷感叹天命之时,张大疤这边也没闲下来,小小房间里淡黄色约手指长的火苗在烟雾中跳动,沈三与张大疤面对面坐着,换了新烟斗的沈三吸的格外起劲,张大疤脸上带着点醉意,奇怪的是一贯不喜欢烟味的他并没有骂沈三,“爷,这次我可是帮了大忙了吧!”沈三抽着烟斗,一脸得意的说着,张大疤没有流露出多大的开心或激动,只不过脸上的表情让人瘆得慌。
与王老爷张大疤两人所在之处不同,骨七的客栈依旧是那么的热闹,可是骨七好像不是很高兴,在客栈前闷声的吃着豆子。客栈里吵吵闹闹,几个老酒客打趣着骨七,“七爷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啊,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小媳妇儿啊!”骨七听罢摇了摇头,拿起一粒豆子塞进嘴中,指了指星光点缀的天空,说道
“天数有变。”
薛闲第二次龙涎弄玄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