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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怪录】成仙的朋友来点化,终究殊途——《裴谌》

2023-03-10玄怪录唐传奇志怪小说 来源:百合文库
这篇简述了两个一同修道的朋友,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的的故事,成仙的那个人没有忘记前来点化他的朋友,然而红尘如染缸,他的朋友还是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两个人最终还是如同两条直线交汇后就再也不会碰到,各有各的道路。

【玄怪录】成仙的朋友来点化,终究殊途——《裴谌》


裴谌(chen)、王敬伯、梁芳三个人相约一起去白鹿山中修道,三个人风餐露宿十数年,然而好事多磨,梁芳仙道没有成就,就已经死去。
王敬伯就对裴谌说
“我们之所以远离故土,离开尘世繁华,甘心于这样艰苦的条件,无非就是希望成仙,游戏在蓬莱壶山之间?即使不成,也起码能够长生吧,现在仙海无涯,长生也没有达到,恐怕白白熬死在这群山之中。我打算现在下山,乘肥马穿轻裘,玩赏音乐,饱饮美酒,亲近美人,玩耍够以后再去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别空死在深山。”
裴谌说:“尘世如梦,我是一个梦醒的人,不会再回去了”
王敬伯随后就下山,裴谌没能挽留住他。
王敬伯下山后,如愿的当上了官,并且娶了大将军赵朏(fei)的女儿。
数年后,他奉命去淮南处理公务,乘舟经过高邮,当时他的仪仗威严,旁边的行船都不敢轻动。天微微下着雨,突然有一艘小渔船冲出,上面站着一个老人,蓑衣斗笠,划着船桨,行驶的飞快。王敬伯想着自己乃是高官,一个小小渔夫怎么敢超我的船?他仔细望去,竟然是裴谌!
王敬伯马上派人追上裴谌,请到自己的大船上,慰问道:
“老兄当初坚持不和我一起出山,抛开了世上的功名利禄,一意修道,但到如今你又得到了什么呢,不还是个江上的渔夫吗?所以我看修道的事如同捕风捉影,太坑人了。古人尚懂得人生苦短抓紧享乐,甚至点着灯烛不让夜晚虚度,何况青春年少白白扔掉岁月呢?我出山后才几年就做到了廷尉评事,由于我办案公正受到朝廷赞赏,天子特赐我穿红袍系金腰带。最近淮南有一件疑案一直定不了案,案情上报到大理寺,皇上命令派一个干练的官员到淮南复审疑案,我被选中,所以才有这次淮南之行。我现在虽然还算不上飞黄腾达,但比起山中的老翁还是要强得多吧。裴兄你却仍像从前那样甘心在山中埋没了自己,我真是不能理解啊!不知裴兄需要什么东西,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裴谌说:“我虽是个山中的平民,但早把心寄托于闲云野鹤,我怎么会像《庄子》中说得那样,让只腐烂的死鼠引起我的兴趣呢?我像鱼一样在江里游,你像鸟一样在天上飞,各有各的乐趣,你何必向我炫耀你那些浮名微利呢?人世间需要的东西我都非常充足,你能送我什么呢?我和山里的朋友一同到广陵卖药,也有个歇脚的地方。在青园楼的东边,有一个几里宽的樱桃园,园北有个行车的门,那就是我家。你如果有空,可以到那里找我。”裴谌说完,就潇洒地离去了。
敬伯到广陵十几天后,空闲时想起了裴谌的话。就去找裴谌,找到了樱桃园,果然有个车门,一打听,果然是裴家。门上领王敬伯往里去。起初周围挺荒凉,越走景色越好。走了几百步后,又近了一个大门,门内楼阁重重,花草繁茂,好像不是凡人住的地方。雾气笼罩,景色无比秀丽,无法形容,阵阵香风袭人,令人神清气爽,飘飘然好像身在云中。
王敬伯此时的心情也大大转变了,觉得做官实在没什么意思,自己的肉体像只死老鼠一样卑贱,看他那些同僚也像蚂蚁一样卑微了。不一会儿,听见轻微的佩剑撞击的声音,两个青衣女子出来说:“裴郎来了。”
只见一个仪表堂堂衣冠华贵的人来到面前,王敬伯赶快下拜,抬头一看,竟是裴谌。
裴谌安慰王敬伯说:“你长期在人间做官,久吃腥膻的鱼肉,心中尽是贪欲私心,像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使你步履艰难哪。”
裴谌把王敬伯请到客厅,只见门窗屋梁都装饰着奇珍异宝,屏风帐幕都画着仙鹤。
不一会儿,四个青衣女子捧着碧玉的盘子进来,其中的器皿光彩照人,不是人间有的东西,摆上来的美酒佳肴也从来没吃过。天快黑时,裴谌请王敬伯入席,在室内点起了放射多种彩色的灯,照得室中光彩迷离。又叫来了二十个奏乐的女子,一个个都是绝代佳丽,列坐在王敬伯面前。
裴谌告诉管家说:“王敬伯是我山中的朋友,由于修道的意志不坚,扔下我下了山,离别十年了,他才做到廷尉,他的心已经完全归于凡俗了,就叫世间的乐妓来让他取乐吧。我看花街柳巷的那些女子也太差了,你不妨在书香门第和官宦人家给他找一个女子来。如果近处没有美貌的,在五千里之内为他请一个也行。”
管家答应着出去了。那些奏乐女子就给碧玉筝调弦,弦还没调好。管家已经领了一个女子进来,向裴谌下拜。裴谌说:“快拜见王评事。”王敬伯也连忙向那女子还礼。仔细一看,竟是自己的妻子赵氏。
王敬伯大吃一惊,但没敢说什么,他妻子也很惊恐,不断地看他。裴谌让赵氏坐在玉石台阶下,一名侍女捧着玳瑁镶嵌的筝给了她。赵氏平时就很会弹筝,裴谌就让她和那些女子一起合奏以助酒兴。王敬伯趁裴谌不注意,从盘子里拿了一枚深色的红李子扔给妻子赵氏,赵氏看了看,把李子偷放在衣带里。
那些女子演奏的曲子赵氏跟不上,裴谌就叫她们随着赵氏演奏,并常常让其余的女子停下演奏以显出赵氏的独奏。歌曲和音乐虽然不像《云门大卷》和《韶乐》这些古代名曲那样演奏后能引来凤凰,但旋律十分清亮,宛转动听,宾主敬酒酬答十分快活。
到天快亮时,裴谌召来管家让他送赵氏回去。并对赵氏说:“这个厅堂是九天画堂,凡人是不能进的。但我过去和王敬伯是修道时的朋友,可怜他为世上的荣华迷了心窍,自己甘心赴汤蹈火,聪明反被聪明误,工于心计反害了自己,从此将在生生死死的苦海中沉浮,看不到彼岸,所以才故意请他到这里来,想使他开窍醒悟。今天一见之后,将来很难重逢。夫人你也是命中有缘到这里一游。你来往一次经过了万重云山,十分辛苦,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赵氏拜别了裴谌。
裴谌又对王敬伯说:“你身有公务却在这里住了一宿,你的下属和郡里的官员会因找不到你而惊惶的,你就先回你的驿馆吧。在你没有回京复命前,还可以再来看我,尘世上的路漫长遥远。人在世上常常会有千愁万虑,望你多多珍重吧。”
王敬伯也拜谢辞别了裴谌。
五天后,王敬伯公务完毕要回京了,就偷偷又去找裴谌,想向他辞行。但到了樱桃园,车门内再也没有裴谌的华贵府邸,只是一块长满野草的荒地,心中十分惆怅的回去了。
王敬伯到京城复命之后,回到自己家去时,妻子赵氏全家都怒气冲冲找他理论,说:“我家女儿尽管丑陋配不上你,但既然行了大礼和你成婚你就应该敬重她。可是你为什么用妖术把她弄到万里之外,让她当乐伎让外人取乐呢?那颗红李子还在,她说得也有根有据,你还想隐瞒吗?”
王敬伯只好说了全部详情,并说:“当时我也没有办法,不知是怎么回事。看来是裴谌已经得道成仙,故意显示道术给我看看的。”妻子赵氏也记得裴谌当时说的那些话,说绝不是王敬伯用了妖术,大家才不再责骂王敬伯。
原文中是这样评论这个故事的
神仙的法术能达到这个程度,就是为了制造幻境来迷惑人吗?当然不是,而是为启迪人们坚定修道的意志,这是平常人不能理解的。书上记载着雀为蛤,雉为蜃,人为虎,腐草为萤,蜣螂为蝉,鲲为鹏,这些事人们都不理解不相信,何况那些更玄妙的事情呢?

【玄怪录】成仙的朋友来点化,终究殊途——《裴谌》


【原文】
裴谌、王敬伯、梁芳约为方外之友。隋大业中,相与入白鹿山学道,谓黄白 可成,不死之药可致,云飞羽化,无非积学。辛勤采炼,手足胼胝,十数年间。 无何,梁芳死,敬伯谓谌曰:“吾所以去国忘家,耳绝丝竹,口厌肥豢,目弃奇 色,去华屋而乐茅斋,贱欢娱而贵寂寞者,岂非觊乘云驾鹤,游戏蓬壶?纵其不 成,亦望长生,寿毕天地耳。今仙海无涯,长生未致,辛勤于云山之外,不免就 死。敬伯所乐,将下山乘肥衣轻,听歌玩色,游于京洛,意足然后求达,垂功立 事,以荣耀人寰,纵不能憩三山,饮瑶池,骖龙衣霞,歌鸾飞凤,与仙翁为侣, 且腰金拖紫,图影凌烟,厕卿大夫之间,何如哉?子盍归乎?无空死深山。”谌 曰;“吾乃梦醒者,不复低迷。”敬伯遂归,谌留之不得。时唐贞观初,以旧籍 调授左武卫骑曹参军,大将军赵朏妻之以女。数年间,迁大理廷评,衣绯,奉使 淮南,舟行过高邮。
制使之行,呵叱风生,行船不敢动。时天微雨,忽有一渔舟突过,中有老人,衣蓑戴笠,鼓棹而去,其疾如风。敬伯以为吾乃制使,威振远近,此渔父敢突过我。试视之,乃谌也。遽令追之,因请维舟,延之坐内,握手慰之曰:“兄久居 深山,抛掷名宦而无成,到此极也。夫风不可系,影不可捕,古人倦夜长,尚秉 烛游,况少年白昼而掷之乎?敬伯自出山数年,今廷尉评事矣。昨者推狱平允, 乃天锡命服。淮南疑狱,今谳于有司,上择详明吏覆讯之,敬伯预其选,故有是行。虽未可言官达,比之山叟,自谓差胜。兄甘劳苦,竟如曩日,奇哉!奇哉! 今何所须,当以奉给。”谌曰:“吾侪野人,心近云鹤,未可以腐鼠吓也。吾沉 子浮,鱼鸟各适,何必矜炫也。夫人世之所须者,吾当给尔,子何以赠我?吾与山中之友,或市药于广陵,亦有息肩之地。青园桥东,有数里樱桃园,园北车门,即吾宅也。
子公事少隙,当寻我于此。”遂倏然而去。
敬伯到广陵十余日,事少闲,思谌言,因出寻之。果有车门,试问之,乃裴 宅也。人引以入,初尚荒凉,移步愈佳。行数百步,方及大门,楼阁重复,花木 鲜秀,似非人境。烟翠葱茏,景色妍媚,不可形状。香风飒来,神清气爽,飘飘 然有凌云之意,不复以使车为重,视其身若腐鼠,视其徒若蝼蚁。既而稍闻剑佩 之声,二青衣出曰:“阿郎来。”俄有一人,衣冠伟然,仪貌奇丽,敬伯前拜, 视之乃谌也。裴慰之曰:“尘界仕官,久食腥膻,愁欲之火焰于心中,负之而行, 固甚劳困。”遂揖以入,坐于中堂,窗户栋梁,饰以录宝,屏帐皆画云鹤。有顷, 四青衣捧碧玉台盘而至,器物珍异,皆非人世所有,香醪嘉馔,目所未窥。既而 日将暮,命其促席,燃九光之灯,光华满座。女乐二十人,皆绝代之色,列坐其 前。
裴顾小黄头曰:“王评事昔吾山中之友,道情不固,弃吾下山,别近十年, 才为廷尉属。今俗心已就,须俗妓以乐之。顾伶家女无足召者,当召士大夫之女 已适人者。如近无姝丽,五千里内皆可择之。”小黄头唯唯而去。诸妓调碧玉筝, 调未谐而黄头已复命,引一妓自西阶登,拜裴席前。裴指曰:“参评事。”敬伯 答拜,细视之,乃敬伯妻赵氏也。敬伯惊讶不敢言,妻亦甚骇,目之不已。遂令 坐玉阶下,一青衣捧玳瑁筝授之,赵素所善也,因令与妓合曲以送酒。敬伯坐间 取一殷色朱李投之,赵顾敬伯,潜系于衣带。妓奏之曲,赵皆不能逐。裴乃令随 赵所奏,时时停之,以呈其曲。其歌舞虽非云韶九奏之乐,而清沉宛转,酬献极 欢。天将晓,裴召前黄头曰:“送赵氏夫人。”且谓曰:“此堂乃九天画堂,常 人不到。吾昔与王为方外之交,怜其为俗所迷,自投汤火,以智自烧,以明自贼, 将沉浮于生死海中,求岸不得,故命于此,一以醒之。
今日之会,诚难再得,亦 夫人之宿命,乃得暂游,云山万重,往复劳苦,无辞也。”赵拜而去。
裴谓敬伯曰:“评公使车留此一宿,得无惊群将乎?宜且就馆,未赴阙闲时, 访我可也。尘路遐远,万愁攻人,努力自爱。”敬伯拜谢而去。后五日,将还, 潜诣取别,其门不复有宅,乃荒凉之地,烟草极目,惆怅而返。
及京奏事毕,得归私第,诸赵竞怒曰:“女子诚陋拙,不足以奉事君子。然 已辱厚礼,亦宜敬之。夫上以承祖先,下以继后事,岂苟而已哉。奈何以妖术致 之万里而娱人之视听乎?朱李尚在,其筵足徵,何讳乎?”敬伯尽言之,且曰: “当此之时,敬伯亦自不测。此盖裴之道成矣,以此相炫也。”其妻亦记得裴言, 遂不复责。
吁!神仙之变化,诚如此乎?将幻者鬻术以致惑乎?固非常智之所及。且夫 雀为蛤,雉为蜃,人为虎,腐草为萤,蜣螂为蝉,鲲为鹏,万物之变化,书传之 记者,不可以智达,况耳目之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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