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续《求仁》（二三）取舍之间

龙八前后扫视一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胸中愤懑无处发泄，闷闷坐在了石墩上。
猪八戒将鼻子凑近徒弟，左右闻了闻，皱紧了眉头：“一身的酒气，还学人家借酒消愁呢你！”龙八拉长了脸，将视线转到别处。
“你跟丁香的事儿，我听你姐姐说起过了，其实师父我也觉得可惜，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跟你姐姐置气啊！”猪八戒不由得抬高了声音，有些苛责之意。
龙八拂袖打断：“别说了，同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就要起身，又被猪八戒拍肩按下。“八太子——”龙四想要开口，见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也堪堪止住。
“你别急，先听师父给你分析分析，听完了你要走我不拦着你，啊！”
“谁还没个意气风发的时候！师父我当初为了高小姐跟猴哥大打出手那会，还不知道你有没有修成人身呢！一时冲动也就罢了，回过头来想想，虽然从此天各一方，但人家后面生活的也不错，想清楚了，也就放得下了。”猪八戒拢拢袖子，神色凝重，看着龙八的目光尽是哀怜。
龙八不声不响地听着，没有回应。
“从前丁香的心在沉香那，你还能保持冷静，现在情投意合，你就拎不清了是吧？沉香为了小爱放弃了救三圣母，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做的吗？你和他割袍断义！生死簿被毁了，十八层地狱被掀翻了，数十万恶鬼被放出来了，这么多年沉香一直在拼命补救，可你呢，整天长吁短叹，哪有一点别的志气，你放弃了东海，你姐姐呢？她是不是也要放弃你，任你自生自灭？！”猪八戒说的字字珠玑，龙八闭了眼，心口起伏不定。
“你姐姐差那么一点就落在恶鬼手里，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后悔药你都没地方买去！能照顾丁香的人有的是，而东海的八太子却只有一个，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东海可就只有等着被人看笑话的份了！”猪八戒拄着钉耙絮絮叨叨地说着，龙八的背也慢慢弓了下去，疲倦的感觉陡然袭来，他长长叹了口气。
龙四轻轻抚上弟弟的背，他顺势将头抵在姐姐怀中，感受着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温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那黯哑细微的声音，仿佛是积蓄的洪流忽然的宣泄：“姐——我错了！”
猪八戒抱着钉耙，望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什么，长眉下的双眼同样是道不尽的深沉。
姐弟二人缓缓从离别的苦痛之中抽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蓦地想起嫦娥来。一拍猪脑，豁然叹息：“哎呀！光顾着说话，倒把我妹妹给忘记了！她可别出什么事啊。”
龙四顿时反应过来，焦躁不安地说着：“嫦娥还有杨戬他们都不知道哪去了，我们还是赶紧找找吧！”
几人慌了神色，龙八心头愧疚，更加自责，气息都有些紊乱。
“主人，您没事吧！”哮天犬扶着杨戬，出现在空地上。
“噗——”杨戬单膝跪地，再也压制不住，拄着三尖两刃枪倏地吐出口血来，垂首擦去，五脏六腑的灼烧之感却一阵强过一阵，他冷汗涔涔，枪杆几乎脱手。
“您这是何苦呢，好不容易恢复些法力，现在又弄得涓滴不剩了，要是刚才牛魔王那一掌再重些，您的元神说不定就。。。。”哮天犬没敢再说下去，那是他死都不愿意面对的事。
牛魔王到底是忌惮着天庭，否则以他现在这副身体，魂飞魄散也不是什么难事。
强行运转真气，却让经脉中残存的内息更加疯狂的冲撞起来，几乎就要痛晕过去。他放弃了梳理的念头，留着些气力同哮天犬踉跄着向树下走去。
老三老四在雾气消散时就知道阵法已被破去，远远望见二人，待他们凑近才一一上前问候，却不知杨戬竟重伤至此。
他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昏睡的紫袍人影身上，老四心下了然，“放心吧二爷，没有任何东西靠近仙子。”
杨戬不予置评，回眸睨向二人：“我知道了，老三老四，你们再跑一趟，把四公主给找回来吧！”
二人并无异议，点头离去。
扬手轻拂，面前的淡蓝屏障消失地无影无踪。杨戬呼吸渐缓，哮天犬也松了手，由着他脚步虚浮地靠近那躺在地上的倩影，轻轻蹲下。
就算是睡着，也似人间盛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纤细的黛眉依旧蹙着，同昏睡之前的表情一般无二。打算一直这样怪着他么？杨戬淡笑，如沐春风。
紫色的棱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视线，偏头看去，嫦娥那素手掩映的袖口处露出半截紫晶耳坠，刺中了他的双眼。
刹那间的回忆袭上心头，杨戬失神地望着，无比熟悉与怀念。回头看向那张昏睡的脸，神色复杂难明。
“既然你让我死心，为什么自己还要带着它呢。”杨戬轻柔地说着，黯然描摹那清冷的容颜，哮天犬无言的立在一旁，替主人神伤。
斑驳的树影落在嫦娥脸上，她眼皮滚动，悠悠转醒，恍惚中看清面前的黑袍男子，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醒了。”杨戬神色如常，方才的温暖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
“为什么要把我弄晕？又为什么把我，丢在这儿？”嫦娥脑中清明，起身质问，起伏的心口表明她确实在生气，眼中却是莫名的酸痛。
还未等他回答，龙四急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二郎神，嫦娥姐姐，你们没事吧。”
老三老四一众人等自远处赶来，猪八戒同杨戬对视一眼，抱紧钉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龙四扫了二人一眼，不由地将目光停在杨戬脸上。
“我主人。。。”哮天犬张口欲诉，被杨戬以手制止。
“耗费了点法力，在这阵中也不足为奇，我看你们不也一样？”杨戬没事人一样的口气，令众人面面相觑，倒也放下心来。
“嫦娥仙子，是我害你们受苦了！多亏了您和师父，我现在才想明白了很多事！”龙八略有感激地说着，又看了看杨戬，悻悻道：“之前说的话，我全都收回去，是我口气太重了！”
看看这帮人，杨戬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想到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却并不麻烦。听着龙八别扭的措辞，杨戬沉声回应：“你真的想清楚才好！”
“八太子，看你的样子，做好决定了是吗！”嫦娥神色凝重，听着他的回答。
龙八淡然道：“我决定了，再回一趟刘家村。。。”猪八戒瞪眼看他：“回去？回去做什么？”
沉重的声音自他口中传来：“跟丁香辞行！”
所有人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唏嘘不已，挺好的一对儿，缘分到底走向了尽头。
“好，八太子，我跟你一起去！”龙四看向弟弟，似是在为他助力，两人达成共识，消失于天际。
“哎？怎么说走就走了！”转眼间只剩下了猪八戒一人立在原地，嘟囔了会又腆着脸关切地望着嫦娥：“妹妹，我徒弟我得看着，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你看如何？”
嫦娥哑然，复又将头摇了摇：“还是不了，我在凡间呆的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猪八戒惋惜的喃喃自语：“回去？哎，那老猪可就很长时间见不着妹妹了。”一张猪脸难得红了红，赧然一笑：“不过没关系，只要妹妹不嫌弃，老猪还是愿意等的。”
“妹妹长妹妹短的，你还有完没完了？！”老四长眉一抖，拔高声音，侧目冷嗤道。
“哼！我们兄妹俩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四和哮天犬气的咬牙切齿，只恨不能在他脸上戳两个洞出来。猪八戒暗自得意，说罢又忽觉失态，忸怩地冲嫦娥道别：“妹妹，我得走了，下次你要来净坛庙，记得提前打声招呼，我老猪，也好有个准备～”
一番话说的嫦娥也不禁讪讪，僵着脸点了点头，看着猪八戒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老三老四瞥向杨戬，他的脸色无喜无怒，嘴角却是挂着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