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少年团-丝竹尽(郑号锡)(虐)(定制)
京内初冬,自从放宽了宵禁,夜里来往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丝竹又瞒着爹爹偷跑进了山里,捕兽夹伤了她的脚腕,尽管她扯了裙摆的纱布来包扎止血,还是倒在树丛里无法动弹。
天降飞雪,丝竹却觉不到寒冷,洁白降落的天幕好像要蒙了她的双眼。
眼泪传来温热的幻觉,模糊了越来越近的身影。
“别怕。”
温润的声音唤醒了丝竹的意识,也令她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安心沉睡。
醒时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被,丝竹起身张望,青衣的少年倚着木塌打瞌睡,柔和的侧脸微微晃动,像风里坠的叶。
燎炉里不时发出木炭轻微的响声,小小一间木屋倒暖和得紧。
窗边石桌上摆满了各式药材。听闻这无名山中有位神医,丝竹猜测,莫不是眼前这少年。
轻轻从被里抽出受伤的脚腕,还是扯到了伤处,倒吸一口气。
丝竹没成想,声响惊扰了那少年,看他蹙眉疾步的样子,查伤前还道一句冒犯,丝竹暗叹,这便是医者吧,以高尚情操行仁爱之术。
他垂着眼帘,轻柔地解开丝竹脚上缠绕的纱棉,自始至终都不曾抬眼对视。
不觉间盯了少年许久,他刚刚打瞌睡时还显得稚气未脱,如今冷着脸换药的认真倒成熟起来。
娘亲说过,女子的脚只能给未来的夫君看,那……
向来行事不拘小节的丝竹也觉得尴尬,撇过头看纱窗外天光破晓。
遭了,彻夜未归,回去非被打死不可。
“请问,我的脚要多久才好?”
丝竹试探般地开口,本以为这深山的神医会孤僻难处,没想到那少年却轻牵唇角,嗓音里都是温柔。
“今日便可下地。”
丝竹尝试走了几步,便急着赶回家去。
“请问下山的路该如何走?”
少年终于还是送佛送到西,赶着半程山水的路,领丝竹入了城。
她道别后又想问少年姓名,追他背影到城墙边,早市刚起人影稀疏,丝竹踟蹰询问,少年笑答。谁又能知从此与郑号锡三字一生纠缠。
爹娘看丝竹脚伤并未计较她外宿,说留着秋后算账。
不记教训的丝竹又跑进山,自以为记得寻郑号锡的路,谁知遇上野熊,方寸大乱,逃到迷失方向……
丝竹心想那大概是与郑号锡的缘分,他第二次救了她,只是这次受伤的是郑号锡。
丝竹扛着他的肩膀,感叹还好自己从小喜动,关键时刻可以带他归家。
他已意识凌乱,倒在塌上,手臂和胸口的衣料被血透浸。丝竹想起那句医者不能自医,自责对医术一窍不通只能干着急。
她拆开脚上的纱布,与桌上药材一一比对,又去翻找医术,只是才疏学浅,根本看不懂上面记载的方子。
病榻上的郑号锡眉头紧锁,大概是遇上化不开的梦魇,逐渐竟气若游丝。
若他今日因丝竹而死,她这一生都不会好过,不多想,她便冲向门外的夜。
“有没有人?救命啊!”
“呜呜呜,有没有人在?”
“谁能帮帮我……救救他……”
山野回荡着丝竹稚嫩的哭喊,天又无雨无雪,数九寒天怎么了?宵禁都宽了,山上怎就一个人也没有?
“谁来帮帮我……”
……
“小姑娘,求人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
凭空里飘出一个幽暗的嗓音,紧接着丝竹面前的石上印了身影,转头望黑豹背上的女子轻纱掩面……
“只要能救他……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
又回到温暖的药斋,这里早已被丝竹翻得杂乱不堪。
郑号锡的样子像是陷入沉睡。
原来一挥手就能起死回生,神医不可比,庸人更不值一提。
丝竹一个普通小姑娘,徒能感叹,她明白,不知不觉,她已经把自己卖了。
“代价是什么?”
“你要做我山鬼的奴隶。”
泪水潺潺,丝竹可惜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天地间有多少不可违抗的宿命,但要眼睁睁看着郑号锡去死,她做不到。
所以她应该是不后悔的。
可怜三千青丝瞬成华发。
她握着他的手,“你要记得,一定要记得,我叫丝竹。”
丝竹戴上面纱,与山鬼一同隐没在深夜里。
五年后
……
“罚你三月不许出门。”
“为何?”
“昨夜你去了哪里?”
丝竹不言。
昨日,是他成亲的日子。
神医的喜宴皆是四海宾客,丝竹的出现并没有惊艳了谁。
圣手渡过多少世人,即便隔着面纱,郑号锡认出她双眼是熟悉,八成也是以为,自己是他曾救治的某某吧。
两面之缘,却为他失去一切。
倒不如不相识,他不会险些失了性命,她不会事到如今还念着他。
不过,
他与爱人终成眷属了,
真好。
山鬼出了远门,丝竹被禁足,却不成想被山民破了门。
他们高喊着,“妖女!”,“剪了她的白发!”,“她是山鬼的帮手!”,“杀了她!”
五大三粗的男人绑了她手脚,将她围了起来。
丝竹的头簪洒落一地,为首的人扯了她的面纱,说她狐狸精,不能留。
头上好像有鲜血顺着脸颊流过眼睛,她又想起去求山鬼的那日,为何当时无人应答她的求助,如今一个个拿丑恶嘴脸要置自己于死地……
“诸位冷静,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不像是会害人性命……”
丝竹已无力抬头,但她知道,这声音是郑号锡。
他又要救自己一次了吗?
他还真是个老好人啊。
“我认出来了,神医跟妖女是一伙的,她去过他的喜宴!”
看来是自己又要害他一次了啊……
对不起,丝竹只会添麻烦……
“对!我是妖女,你们的堂堂神医,也被我迷惑了心智……”
“姑娘,我并不认得你……”他望向她的眼神全是疑惑……
“别听他的!如果你们今天不杀我,我就给神医下咒,让他变成我的傀儡!”
郑号锡看着发狂的丝竹,不由得退后两步……
退回去吧,退回去他就安全了……
山民见状,死死拉过郑号锡的肩膀,没人看得懂她为何笑中带泪,她是妖女,是疯子。
“杀了这个为祸人间的妖女!”
民怨四起,一拥而上,对丝竹施暴。
而她昏迷前是自豪的,她又一次救了心爱的人。
上次丢了自由和爱情,这次丢了性命。
真好。
山鬼花了七日才把丝竹的魂魄收进一支玉笛。
“明明是我的奴隶,却只会给我添麻烦。”
她随手一丢,将玉笛甩出了窗门,落在药斋旁的草丛里。
郑号锡捡起它,暗道这荒山野岭怎会有如此名贵的器物。
丝竹被放置在窗前,日日夜夜,眼睁睁看着郑号锡奔波消瘦,却医不好病榻上的妻子。
为何她此生所见满是人生疾苦。
从第一次进山,他与她皆非伤即死,丝竹以为自己的苦能换来郑号锡的平安喜乐……到头来竟看他夜夜守着妻子落泪。
初识的温润少年被愁苦纹了满身,眼里再不是清明如星。到头来丝竹做的一切是否值得呢?
可她早已是不能开口的器物。
不过,能如此伴他一生一世,
真好。
……
郑号锡的妻子去世前,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忘了她。
可是啊,郑号锡怎会那么听话,抱着她死死不肯撒手。
丝竹明明看见一缕幽魂带着泪离去,他们竟是如此伉俪情深。
可是,丝竹想自私一次。
她撞进那未寒的躯壳,笑看着眼前的郑号锡,“相公,你抱得太紧了。”
虽然山鬼说过,她离了玉笛,活不过三日……
还有三日啊,真好。
第一日,她拉他去京里闹了整日,郑号锡追着她跑,喊她慢一点,注意身子。
第二日,她带他去山里探险,这些年她问了山鬼许多珍奇药材。又去山顶的小房子,远远看了一眼。
第三日,就在药斋的庭院,丝竹依偎在郑号锡怀里,看着山上雾气未消,想起他第一次送她下山的那日。
……
那时候,丝竹哪懂什么情爱,只知道郑号锡救了她性命,真是个老好人。
……
丝竹怕扯到脚上的伤,还得赶路回家。
“神医,走慢点,城还没开呢……我跟不上了……”
“小丫头,要不是因为你,我三年都不下山一次呐。”
不忍心看她一瘸一拐的委屈样子,他无奈蹲下身,“来吧,我背你。”
“谢谢哥哥。”
“行了,雾还没散,你可别乱动,要是一打滑,咱俩都得伤着。”
“……伤着才好呢。”
“小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伤着肯定一堆人担心呢。”
“哥哥伤了,我也担心。”
“……”
“……”
“那你要答应哥哥,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啊。”
丝竹抬眼看到郑号锡的笑,尽管他如今的幸福不是因为自己。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相公,你最开心的时日是哪一段啊?”
“……”
“相公?”
“嗯……大概是,年少隐居的那段吧。”
“为什么?”
伸手逗着树影,丝竹以为,他会说成亲后的日子……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口传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那段时间,我只想着帮助世人,也算是无忧无虑……只是后来,我总念着,自己欠了谁一条命……我想了很多年,仍然想不起她是谁,直到她出现在喜宴上……”
丝竹只觉得自己在他怀里,一点点失去气力……
“你可记起来了?”
“是啊,她从不喊我相公的……你曾经要我一定记着,你叫丝竹,可我还是忘了……对不起……”
丝竹以为下雨了,雨还是热的呢……
“我可能……要走了……”
他拉住她的手,轻轻在她耳边说
“你说过,让我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我答应你。”
他还记得她啊,
真好。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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