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郃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张郃低着头慢慢走向魏营,曹操亲自出营迎接。张郃身旁的高览向前一步,义愤填膺地说:“袁绍赏罚不明,有功不赏,无罪受罚;故今特来投之,愿赐收录。” 她微笑着携着他们的手让他们做下,为他们倒了杯酒。张郃捧着酒杯,沉默不语。
夜晚,乌云蔽月,四周一片灰蒙蒙的。
张郃独自坐在露台顶楼,望着远方发呆。一个人轻轻地走过来为他披了一件衣服。张郃吃惊的回转过头,是曹操。
“今晚这么冷,会着凉的哦。”她微笑着递过了酒壶,“喝点酒身子会暖些。”
张郃迟疑了一下,接过了酒壶。
她的目光也望向远方,仿佛在对他说,也仿佛在自言自语:“当初,我一家都被张闿杀了,我想为他们报仇,我有这个能力;可是,这个劝阻,那个规谏。” 她顿了顿:“但他们当中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懂得那种心仿佛被撕裂的痛,夜深人静时被无限蔓延的孤独包围的恐惧;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在乎我。”
“所以。”她微笑着一滴清泪滚落脸颊:“没关系,我也是孤身一人哦。”
张郃依旧沉默,却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乌云尽散,月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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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面上浓烟弥漫,火逐风飞,一派通红,漫天彻地。
“主公可速登岸口,追兵吾自当之!” 张郃全身披挂,横枪立马,铠甲的寒光映出一张冷峻的脸。
“孤已失典韦、奉孝,断不可再失隽乂!” 她含泪说道。
喊杀声渐渐逼近,黄盖、周泰、韩当三人呈弧形缓缓收缩包围圈。
“吴兵已至,请丞相速上船!” 张辽砍翻离曹操最近的一名吴兵喊道。
“答应我,活着回来。”她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承诺。
张郃在火光中微微侧脸,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点了点头。
黄盖转身向身后的吴兵喊道:“得曹操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吴兵听闻无不踊跃向前。张郃闭上了双眼,再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
黄盖一马当先,抡刀砍向张郃,刀刃夹带着呼呼的风声,仿佛连空气都要被撕裂。“没有人理解我。”张郃喃喃道,头微微一偏,冰冷的刀光险之又险的贴着耳尖划过;周泰、韩当 见状,纵马舞枪直刺张郃,张郃用枪杆隔空架住两杆枪;“没有人在乎我。” 张郃奋力一挥,荡开枪围;黄盖趁机抡刀复砍,“只有她。” 张郃不闪也不躲,朝黄盖尽力一刺。“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黄盖翻身落马,肩头顿时血流如注;张郃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直透掩心镜,鲜血如涌泉般汩汩的流出。
周泰、韩当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黄盖咬着牙恨恨地骂了一句:“疯狗!” 韩当慌忙下马搀扶黄盖,黄盖怒吼道:“别管我,杀了他!” 忽然人报蒋钦、陈武引第三、四队吴兵来到。黄盖对张郃狞笑道:“你这次插翅难飞!” 张郃冷冷的看着他,回答黄盖的只有冰冷的枪尖。
蒋钦、陈武赶到,二人引兵迅速跳上了战船。蒋钦上前查看了黄盖的伤势,令两小校扶黄盖回大寨疗伤。陈武仔细打量着张郃,高声喊道:“操乃汉贼,天下共知;公武艺非凡,何往不利,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 张郃没有一点要回答他的意思,拍马挺枪直取陈武;蒋钦、周泰、韩当三人接战,四人围攻张郃。数合之间,蒋钦、陈武。周泰、韩当四人各自衣甲不整,伤势不一;张郃身被数枪,箭透重铠,血肉模糊。
“敌人在眼前的话,就算手脚被折断,也要战斗下去。”张郃喃喃道。这话是沮授教给他的。
张郃将枪尖的血甩尽,漏出了一抹森然的笑容。方圆十步内吴兵无一人敢上前,周泰等一干吴江胆寒心惊。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仿佛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一叶小舟缓缓靠近大船,张辽在舟头喊道:“丞相已至南郡,特令某来接应。”
张郃仿佛清醒了一点,不屑的撇撇嘴。他跃马退后,一冲而起,跳出战船。四名吴江松了口气。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把张郃逼得太紧。毕竟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还是一条疯狗。
张辽将张郃拉上小舟,二人往乌林方向驶去。时正值深秋,月光清冷,凉风瑟瑟。
张辽撑着船,查看张郃的伤势。“伤的不轻啊。” 张辽旋即转过头,望着江上的月,“我不想在某人描绘的世界里伤害你,但现在的你,无法保护她。” 张郃怔了怔,转过头保持沉默。 偌大的江面上仿佛只有小舟和一轮明月。
“告诉你多少次了,敌人在眼前的话,就算手脚被折断,也要跑啊!”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张郃,心疼的抚摸着他的伤口。张郃躲避着她的目光,答道:“深感丞相大恩,虽万死不能报万一。” 她笑了笑:“跟我还用说这种话么。” 她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头,走出府门叫太医,将出府门,忽然回头略带威胁意味地说:“以后再不听我的,就不跟你玩了!” 张郃愣了一下,眼泪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借助夕阳的余晖,他分明看到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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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宫内。
一班文官武将环立御榻,医者正在给曹操把脉,众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医者的脸色。半晌,医者起身叹了口气:“病已入脑髓,纵扁鹊复生亦无能为,不如早备棺榇。” 张郃大怒:“你在胡说些什么,庸医!” 拔剑欲杀之,她急忙制止了他。医者悻悻而去。她对众人说:“诸公且退,孤有片言欲与隽乂。” 众人陆续离开。张郃走上前,看到她因病而瘦削憔悴的面庞,不禁落泪。她伸出纤瘦的手,抚去他的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有气无力地说:“真是的,别让我临走还看到你的眼泪啊。” 他没有说话。 她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答应我,即使一个人,也要活下去。
” 张郃紧紧搂住她说:“大王善保玉体,不日定当霍然!” 她叹了口气说:“把他们都叫进来吧,我有点事要嘱咐。” 张郃起身泣别。
偌大的宫殿随着他的离开更显冷清。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她闭上了双眼,喃喃道:“可,我不想离开你,我还不想死啊。”两行清泪缓缓从脸庞滑落,滑进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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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滂沱。
远方一人正独自站在一个墓碑前,浑身已被淋湿却浑然不顾,眼神呆滞的看向墓碑。
“隽乂,待吾取了天下,与汝共享荣华富贵!” 她戏谑地看着他。
“受宠若惊。” 他微笑着回答。
“我觉得,我很幸福啊!” 黄昏下她依偎在她身旁,露出了甜蜜的微笑,眼角却噙着泪光。
“孤已失典韦、奉孝,断不可再失隽乂!” 她的声音悲切绝望,在火光中久久不散。
“答应我,即使一个人,也要活下去。”她的笑容,满足而略带悲哀,令人心碎。
他感觉到了,心被撕裂的痛。仿佛一切都是昨日,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的心,已如死灰。
郭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张郃身边。她在他身旁默默为他打着伞,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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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晴。
司马懿正在点军,张郃倚在树下漫不经心的擦着枪。
点军完毕,司马懿向张郃走来。张郃抬了抬头,司马懿不疾不徐地说:“今闻蜀兵大队已退,当乘势追击;吾欲令汝为先锋,君其勿辞。” 张郃眯着眼,没有回答。 司马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军命不可违。” 张郃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马匹。司马懿迟疑了一下说:“算了,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不。” 他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我要去。” 望着张郃远去的身影,司马懿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郃走到马匹跟前,温柔的抚摸着马鬃。马名乌雅驹——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坐骑,每次看到这匹马,他仿佛就看到了她。郭淮听闻张郃要领兵的消息后,急忙找到了他。她劝阻他说:“孔明极善用兵,今或退。或佯退,其后必有埋伏;君带兵多年,岂不知耶?” 张郃没有理她,继续抚摸着乌雅驹,马舒服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鼻。“张郃!”她焦急地喊道。 “这匹马很好,我希望找一个和我一样爱它的人帮我养它。”他停了下来:“就拜托你了。” 她极其失望地说:“就非去不可么,你会死的啊!” “你应该知道,我在就死了。”他依然面无表情。
她叹了口气:“既然这样,请务必让我为您断后,以防伏兵!” 张郃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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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道前,剑阁四周峭壁高险,中间只有一条道路窄而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张郃传令让军士歇息,郭淮方才离鞍,张郃却纵马驰骋,已入木门道内。
他知道,以孔明的谋略,绝不可能只有伏兵那么简单。他不想连累她。
蜀兵见张郃中计,纷纷从剑阁山上滚落大石巨木阻隔张郃归路,一声梆子响,两下里万弩起飞,寒星万点。张郃猛然觉得背后一凉,远方传来郭淮焦急地喊叫声,随着意识逐渐模糊.....
一阵刺眼而温暖的光。
张郃缓缓睁开眼,他愣住了。
是她。
她沐浴在一片安静祥和的光芒中,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酒巷笙歌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