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级生&五

星期三，金泰亨就只有早上两节大课，而田柾国就比较惨烈的还有晚课。
阿西。当初为什么要选晚课啊？
而且是物理实验课，想溜都溜不掉。
“哈，我们读的可是金融啊，你选物理实验课干什么啊。”金泰亨特别不给面子地嘲笑道，“现在我吃完这个午饭就没事儿了，啊对，今天晚上学生会出去吃饭。”
“我选物理实验课当然是为了拓展知识…..”咽下一大口饭，田柾国狠狠咬下鸡腿的一块肉。
我选了物理当然是一时脑抽忘记自己追着你去了金融，不然谁要做那堆无聊的账目，背那些经济学原理啊？
好在下午两人都没事，便开始漫无目的地瞎逛。
午后的阳光很好，但是因为已经入秋，那暖意终究是显得有些单薄。
焦黄的叶子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随着微风懒懒散散地翻滚，发出飒飒的轻响。
金泰亨蹦跳着踩着落叶，发出咔嚓咔嚓清脆的声音，不时回头看看田柾国，笑得露出一口的白牙。白衬衫的衣角像蝴蝶一样翩翩，忽落又起。
田柾国就这么笑着跟在后面，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宠溺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有时候对着满园花香还嫌蜜蜂扎眼，对着一地落叶反而能欣喜满足。
不知觉间到了四区教学楼，下午有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穿过茂盛的草堆进入正门。
四区就是个神奇的存在，四周被茂密的草木包围，地势又偏低，铺出来的青石板路也有几块碎的四分五裂，有些是被树根挤破，有些是日晒雨淋炸了开来。
“前面就是南门了，还要走下去吗？”田柾国走到金泰亨身边，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
“……柾国啊，”泰亨仰头对着二楼的窗户发愣，“你看这是我们高数教室哎！”
嗯，是这样没错。
“你说跳窗户逃课是不是贼棒？”泰亨转过头看着田柾国，眼睛里亮晶晶的。
田柾国嗤地笑出声来，顺手敲了泰亨的头。“为了逃个课跳窗户？”
“又不是不行…….”金泰亨小声嘟囔，鼓起腮帮子犟嘴，“草这么多，难道缓冲力还不够啊，不就是区区两楼嘛……”
真是可爱。
金泰亨感到自己的脸被猛地捧起，还没反应过来，田柾国的嘴唇已经覆了上来。
纵然有草木掩护没有人看见，金泰亨还是羞得红了脸。
“干嘛！突然……”
田柾国一脸得逞的笑容，“因为喜欢你啊。”
“嘶，大老爷们儿别成天这么肉麻，去去去去……”金泰亨一边推着田柾国向校南门外走，一边纳闷，以前怎么没发现田柾国这么闷骚，果然沉稳什么的都是假的，嘶，一身鸡皮疙瘩刷拉拉都起来了。
南门外有一条巷子，年代很久了，斑驳的墙面一副衰败的模样，暗色的青苔纵横蔓延，阴湿气即便在午后也丝毫不输黄昏，堆叠的石头缝隙里冒出的翠色又给死气沉沉的巷子平添了些生气。
巷子尽头却是逐渐喧闹，茶室，小吃，餐馆，谈话声，钱币的碰撞声，油锅发出的滋滋声，偶尔的讨价还价的争吵声。
“看，晚上的聚会就在这家。”金泰亨抬手指向繁芜丛杂的招牌中的一个。
日新餐馆四个红字在接触不良的灯管的支撑下明明暗暗，跑堂的小伙计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踏进餐馆大门的顾客，门前发黑的下水阴沟前丢了几个瞪着眼睛的鱼头。
不知道为什么，田柾国总感觉不太好。
虽然仿佛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晚上聚会少喝点酒，注意安全，听见没？”
“知道啦！”金泰亨毫不在意，“话说回来我可比你大两岁，懂得比你多！”
看着盘算着怎么敲诈自个儿部长而傻乐的金泰亨，田柾国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虽然无可奈何，却也垂眸笑得温柔。
 
 
夜晚终于是来临了，入秋的夜总是微凉，所以金泰亨在白衬衫外面披了一件米色的大衣，餐厅的包间里挺暖和，搓搓手便也把寒气驱散了。
学权委人数是所有部门里最少的，一个部长两个副部长，加上六个干事，总共就九个人。部长闵玧其照例慵懒地靠在坐椅里，不过今天倒是带了些笑意，拍下来能和蒙娜丽莎神秘微笑媲美的那种。崔志上忙前忙后进进出出，催着上菜，向金荣拿着手机玩自拍，摆出特做作的表情，眼睛都瞪成了圆，颇有种目眦尽裂的感觉。六个干事则都有些拘谨，平日里都是分开工作，偶尔一起合作也不怎么聊闲话，这会儿生分得很，目光相对也只是尴尬一笑就移开。
金泰亨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开始吃饭了没？----柾国】
【没呢，上课还敢玩手机？/鄙视/鄙视】
回完消息金泰亨嘴角就有些若有若无的笑意，抬头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两扎啤酒。
倒是刘炳成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来来来都出来聚餐了，那就都放开点，先喝点酒开开胃！”说罢就殷勤地给每个人倒酒。
干事里面三个女生拼命推辞，最后也笑着接受了。
金泰亨从来没有喝过酒，这会儿看着满满一杯浅黄色的啤酒，好奇就上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说不准是个千杯不醉，笑傲江湖！
“烤肉来啦~”伙计一声吆喝，“小心小心啊~”
一盘烤肉置在餐桌中央，滋滋地冒着油，香气已经弥散开，挑逗着每个人的嗅觉。
“我先敬大家一杯。”闵玧其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这些天都辛苦了。”
急急忙忙的七零八落的应和声，纷纷举起的酒杯，不断进门上菜的伙计。
酒滑进喉咙，凉凉的，金泰亨咂咂嘴，舌尖微微透出一丝苦味，却恰到好处不惹人厌恶。
不知是谁提出轮流爆情史，先前的拘谨终于在酒精的鼓舞下消失殆尽，狂野放肆的笑声和拍桌子起哄的声音，伴着一张张被兴奋占据的面孔，把气氛推向山巅。
部长闵玧其显然喝的有些多了，这些天烦心的事情也不少，他又是沉稳压抑的那种，现在借着酒全都发泄出来。
“……你知道你们的崔副部长去年多好玩嘛？”虽然不上脸，闵玧其反常的笑容和突然变多的话无不展示着部长喝多了的事实，“他去年好不容易下决心追个姑娘，结果被人撩走了！”
一阵哄笑，还有崔志上显然无效的抗议。
“……我赶过去还以为怎么了呢，拉着我手就说部长我对不起你！”
狂笑声把天花板都掀翻了，包间热闹的要命，饭菜冒出的烟缓缓升腾，袅袅的雾气模糊了一张张脸。
“哎！还有金泰亨呢，金泰亨没说！”向金荣尖利的声音一响起，吓的金泰亨一哆嗦，抬头一看，是一双双兴奋的眼睛，直直的穿透了雾气盯着自己。
像是看见了猎物一样。
“我，我没有对象啊。”下意识的就说出来了。
慌慌张张喝了一口酒，却被呛到。
越是看金泰亨紧张，大家越是想逗他。
“有喜欢的小姑娘吗？”
“没有！”
“自罚一杯！”
“为什么啊？”
“因为你没有情史可以爆，当然要喝酒赔罪啊！”
“快喝快喝！”
“哈哈哈哈！泰亨脸红了！”
“酒呢，没了？再去拿啊笨！”
“不醉不归哈哈哈哈！”
“………..”
“……”
好吵啊….真难受…..喝酒….酒….
举着酒瓶的，端着杯子的，尖声笑着的，喉咙间隐隐的疼痛，胃里的说不出的难受，面前的一张张人脸，逐渐扭曲变形，和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混成一片，在迷雾里糊成一片斑斓的光点。
不….不要了……
推开疯狂的人们，跌跌撞撞撞出门去，模糊看见晃动的卫生间标志就一头扑进去。
趴在冰凉的洗手台，金泰亨才感受到一丝清醒，胃里面翻江倒海感觉愈演愈烈，终于哗地从口中吐了出来。
眼泪，鼻涕，泛出的胃酸。
啊好脏。
这时候金泰亨脑子里突然闪过田柾国的脸。
他一定不喜欢这么肮脏邋遢的自己。
力气随着脑门上突突跳的神经抽离身体，金泰亨还是直起身子拧开自来水龙头。
清冷的水扑在脸上，带走污秽，金泰亨狠狠搓着自己的脸，希望麻木的神经能够复苏。
抹了一把脸，金泰亨一甩手，水滴溅在地面上，痕迹不久就会消失殆尽。
疲惫渐渐涌了上来，金泰亨想回去了，这种喧闹疯狂的场合终究不适合自己，雾气再怎么努力，也盖不住白炽灯刺眼的光芒。
 
回到包间，金泰亨抱歉地笑笑“我先回去了，有些不舒服。”
挽留声四起，甚至有人倒了一杯酒往泰亨手里塞。
“泰亨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我送他回去，你们接着喝就是。”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刘炳成。
“你小子也想溜是不？”向金荣举着杯子撒泼。
“姐，改天一定陪你单独喝！今天不闹了好吗？”刘炳成笑。
“哎呦不稀罕你，滚滚滚！”向金荣一脚蹬在沙发上，“来！我们继续！惠蓉和我喝一杯！”
刘炳成推了一把金泰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