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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级生&二

2023-03-10正泰 来源:百合文库
九月想要展现作为夏末的威严,阳光凶狠地翻炒着滚动汹涌的空气,新生迎来了长达两周的军训。
教官虎着脸冲着学员们咆哮,不管对错,无论是非。
金泰亨虽然也是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但他却能中规中矩,不挑衅,不惹事,免了各种麻烦,却也意外获得教官青睐。每个方队的教官对女学员相对好一些,可偏是评选每日之星的时候,连长一声“每日之星出列”,一溜女生中间夹了个鹤立鸡群的金泰亨,教官也不嫌尴尬,兀自乐呵。连长给他佩戴勋章的时候都不禁多看了一眼,好小子,谁不知道一方队的赵教官对男生多苛多严多凶多吹毛求疵,到了这儿反倒还整出个每日之星来?
军训累是累倒也平稳,都过了一半了,没受伤没生病,没挨骂也没挨打,可能是确实太顺了,第八天太阳出的好好的突然天就阴了,雨开始淅淅沥沥掉。金泰亨站在队列里一边站军姿一边烦闷,昨天刚洗的军训服,好不容易弄干了,今天又被浇了个透。雨渐渐大了,军训的帽子被淋湿透,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渗进头发里,原本就不小的风更加嚣张地在队列里乱窜,前几排矮小的女生们似乎摇摇欲坠。
金泰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本来就瘦,这么多天的军训没有溜过一次号,说不累才是假的。
昨天就不该直接打地铺吹电扇。金泰亨顶着昏沉沉的头懊悔,好像感冒了,好冷……
教官当然看见已经打晃的金泰亨,但是团长没有指令下来,连长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是自己。但赵教官终归只是大三的国防生而已,脾气又爆,哪里忍得住?一想到团长又在哪个温暖的办公室喝茶,眼前逐渐变大的雨,快要哭出来的女生,低声咒骂的男生,嚣张的风,“解散!训他 奶 奶 的 熊!赶紧的都给 我 滚 回宿舍去!”
队伍犹豫了一秒,在欢呼爆发的同时土崩瓦解。金泰亨感激地看了一眼赵教官,努力牵出一抹笑来。雨水顺着粘在脸颊上的头发滑落下来,渗进有些发白的嘴角。
“金泰亨,你快回去。”
刘炳成适时地跑过来,“教官,我送他回去!您放心!”
赵教官摆摆手,面色变冷,“嗯。”
赵教官不喜欢刘炳成,虽然他仿佛没有犯过什么过错,但是经常无端的对周围人的奉承,毫不犹豫跑来供出宿舍舍友溜出去喝酒吃烧烤,以及有意无意接近金泰亨,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长得漂亮精致的人总是会让人想要亲近保护的,更何况是乖巧安分的。赵教官看着烟雨朦胧中渐行渐远的两人,胡乱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转身才看见其他方队教官复杂的眼神。
二方队的教官走过来,“老赵,你擅自解散自己方队,团长要是知道了….”
雨小了,各个方队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喷嚏声,已经窝在被窝里的金泰亨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云层。
天更黑了啊。
 
 
 
金泰亨发烧了,本来就水土不服,半夜一着凉,第二天再被雨一淋,不生病才怪。向严苛的辅导员请了两天假,躺尸整整两天。
有个成语说得好,瞬息万变,那更不用说两天了。
赵教官被团长叫去训话,本来要被撤,但是因为民心所向,学生的联名上书,其他教官和连长的求情,加之无意中听见的毛头小伙子们的“撤老赵咱们造反”的宣言,团长也只能作罢,作为惩罚,赵教官体能训练被大大增加,一方队也要每天提早半小时训练。
来自男人的尊严告诉金泰亨,自己不能就这么报废了,军训第十一天,金泰亨按照之前军训的时间,穿上迷彩服,使劲扎紧了武装带,斗志昂扬的出门了。
不用说,肯定迟到了。
金泰亨到训练场的时候,一方队已经站好,教官也开始一脸严肃的检查武装带的松紧。
金泰亨有些紧张,迟到可不是好玩的,他不想出列丢人,也不想绕操场跑十圈。咽了口唾沫,“报告!请求入列!”
赵教官听着带些嘶哑的声线,还是有些许埋怨和心疼,但终归也是简单地说,“归队吧。”
“呃…..”金泰亨微仰下巴,这个同学从来没有见过哎….问题是,这本来是我的位置来着…..对方也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微扬的嘴角透出一丝丝危险。
身后一声怒吼吓得金泰亨一缩。
“田柾国!滚到最后一排去!”
田….柾国…….
田柾……国
田…….柾……..国……
这个叫田柾国的男生也不恼,灵巧的跨到最后一排,金泰亨分明看见队列最后的那双眼睛里,是猛兽看见猎物后闪烁的光芒,兴奋,压抑,霸道,危险却又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说实话,田柾国看到金泰亨的时候是惊喜的。他差点以为他被骗了,差点以为金泰亨不在这里,或是那个帖子,那张照片,那些信息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他也没有想到这样天使一般的男孩子会有这么低的嗓音,柔和,温顺,带着一丝沙哑,和无限的魅惑。
 金泰亨抬头看着自己发愣的时候,田柾国的心突然就有一瞬间失控。他很想把泰亨头上那顶碍事的丑陋的帽子扔掉,然后狠狠揉那头棕色的柔顺的头发。他也很想把金泰亨那件土不拉几的军训服撕碎,看清楚被掩盖了一半的锁骨。那双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圈阴影,深棕色的眸子很亮,那一闪一闪的星星点点像猫爪子一样挠着自己的心。
 田柾国在教官怒吼之后看见金泰亨一缩,两颗洁白的门牙咬着淡粉的下唇,怯怯的,抱歉的看着自己,田柾国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说一开始来这所学校是因为这所学校还不错,况且还有一个金泰亨想看看,那现在,来这所学校的目的只有一个,把金泰亨变成自己的。
 金泰亨当然不知道田柾国的想法,他很开心自己能回到原来的队列位置,继续军训,他更期待的是军训期间的百团大战和学生会招新,那样他就可以如愿以偿地加入想去的组织,找到学校里的家人。
 家人。
 当他后来被欺骗,被利用,被伤透之后才知道,这两个字的重量,不是谁都可以担当得起的。
篮球场支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发传单的学长学姐卖力地吆喝,因为有目的性,所以金泰亨不会像很多新生那样被缠住而犹豫不决,很快签了学生会的学权委报名单,部长是直系学长闵玧其,所以泰亨并不担心会被刷下去,这就是所谓的,后台?想多了,其实这个部门并不吃香,每年都是供不应求的状况……到了大艺团纳新的帐篷,咦,有人斗舞?金泰亨走近一看,一头橘发的男生跳着特别SEXY的舞蹈,浓浓的眼线,勾人的微笑,噗嗤,泰亨笑出声来,学长真是拼命了啊。一旁的女生粗犷的用笑到断气的声音叫着“朴首席啊大发!部长最帅!”
部长?
金泰亨顿了顿,舞蹈部部长吗?那个,朴智旻?
男生已经停下来了,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哎一古,同学加社团吗?舞蹈部,我是部长朴智旻。”
 哎?金泰亨一愣,在和我说话吗?哈,不跳舞笑起来还是很可爱的啊。
 “啊….我是打算加大艺团来着,不过我想加的是声乐部啊。”金泰亨抱歉的笑笑。
“哇,声音很好耶!”朴智旻沮丧了一秒钟就兴奋地超旁边高喊一声“声乐部的来迎接!你们这次纳新要赚了!”朴智旻又扭头笑着伸出手,“交个朋友呗~以后都是大艺团的人了,叫什么名字?”
 “金泰亨。”泰亨礼貌的和朴智旻握了握手。
“呦呦呦!部长又在勾引学弟喽!”一边舞蹈部的学姐起哄,大艺团纳新的前辈都笑的东倒西歪。
 大家都很喜欢朴智旻,开朗,善解人意,关心成员,大家知道他喜欢男生,也不排斥,拿这个开开玩笑,他也不恼。
 很顺利地登记了大艺团的报名,金泰亨挠挠头发,该去最后一个目的地啦,跆拳道协会。
 白色的道服像是一道风景,在心情很好的金泰亨眼里简直赏心悦目。
 嗯?有个和自己一样穿着迷彩服的人在帐篷里登记,胳膊上蓝色的袖章昭示着他也是金融的-----同班同学!金泰亨有些开心地加快了前往帐篷的步伐,毕竟有同班的人一起去会感觉安心不少。
 师姐的笑容渐渐清晰放大,那个男生大概是填完了,转过身来。
 金泰亨猛地停住。
 田柾国?
 唉…..怎么偏偏是他呢……
 不知道为什么,金泰亨有点怕田柾国,倒不是田柾国对他怎么样过,他在军训间隙偷偷瞄过田柾国,他看别人的冷冷的眼神和紧抿的嘴角,似乎在理智的压抑自己的轻蔑,而让自己措手不及的突然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的柔和和呼之欲出的欲望,刹那间嘴角向上的弧度,又让自己觉得像是幻觉。
 所以现在田柾国看见自己时一愣和向自己大跨步走来的当儿,金泰亨几乎要扭头逃跑了。
 “想要加跆协?”田柾国居高临下看着金泰亨的毛茸茸的脑袋。果然碍事的军训帽摘了顺眼不少。
 “嗯。”
 “什么级别的?”
 “没级别。”金泰亨懊恼,平时说话自己都能轻松占据主动地位,一到这人面前就溃不成军,什么鬼啊。
 几声轻轻的笑,金泰亨感到有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惊讶地回过神来,田柾国已经收回了手,歪头笑道:“那就快去啊,以后咱们还好做个伴。”
 “嗯嗯。”金泰亨向报名的帐篷走去,“回见。”
 田柾国玩味地欣赏金泰亨强装镇定的背影,“没级别,白带,泰亨,果然白色最适合你,你是天使啊。”
 黑带!金泰亨扫到上一条报名者的信息,田柾国,17岁?!
 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两岁的少年,是不是恶魔,一个笑着的恶魔,在别人终于放松警惕的时候露出长长的獠牙,扎进自己的身体,吸干自己的血液?
 金泰亨乱想着,啊好饿,还是吃饭比较重要吧……
 
 军训最后一天,教官们突然都不凶了,笑呵呵和学员们打成一片,听小道消息说晚上报告厅会有教官表演,大家都兴奋得要命,正步踢得稀里哗啦的,在老赵的咆哮和大笑中讲黄段子,甚至有女生悄悄掏出藏得很好的手机对着长得挺帅的赵教官一通咔嚓。九月的老天终于收了脾气,不冷不热的空气在时间流逝的空隙流走,终于到了解散的时候,老赵的破铜锣嗓在蠢蠢欲动的学员头顶炸响:“小兔 崽 子 们晚上六点报告厅别忘了啊!”不知谁哎了一声,哄的大家都笑了,“解散!”十四天来头一次,所有人向着不是食堂的方向跑去,争先恐后想要在报告厅占一个好位置。刘炳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对金泰亨道:“你去吃饭吧,我去帮你占位置!”说罢不见踪影。金泰亨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向食堂走。
 食堂门口有个挺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瞧,田柾国!
 “你占完位置了?”田柾国看见了金泰亨。
 “没,刘炳成帮我占。”金泰亨拿了餐盘点菜,“草莓沙拉,青菜,炸鸡排,一碗饭。你呢?坐后面可能会看不清细节啊。”
 “我占完了啊,所以来吃饭。”田柾国笑道,“正好一起吃吧。”
 这么快??金泰亨不由佩服,这个速度是飞的吧。
 “刘炳成是哪个?那个柿饼脸?”
 噗嗤!金泰亨差点把饭喷出来,“别这么直白行不行,”一边急着找餐巾纸一边憋笑,想不到这个人还挺好玩,虽然听着语气怎么也是嫌弃。
 泰亨终于放下了自己之前的害怕戒备,甚至暗自嘲笑自己多虑,不过是一个普通同学罢了,搞的神 经 兮兮。
 夜色很浓,路灯的光有些摇曳,两个人的影子也一边前行一边跃动,像是两颗正在欢欣鼓舞的心。
 没有光的暗处站着一个人,学姐的“你们看起来还蛮有西皮感”的话还在耳边,那个漂亮的人已经在别人旁边蹦蹦跳跳了。
 刘炳成狠狠把骨节捏的咔咔响,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想要成为金泰亨的朋友可能都是奢望,可是金泰亨没有排斥他,但也对他热烈的目光避而不见,对他的殷勤不拒绝,可对他的暗示却无动于衷。敏感的人总是会想的比事实更多,而这样的结果,往往是最终形成的想法离事实最远。金泰亨的不排斥是把刘炳成当成普通朋友,刘炳成却理解成了给他机会,金泰亨的无动于衷是因为根本没有往朋友的界限外面想,而刘炳成却觉得金泰亨利用了自己的喜欢。明明发烧的时候那么顺从地让自己搂了腰,没有意思怎么不挣开我?想这些的时候刘炳成丝毫没有觉得不对,而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片言只语就可以击得粉碎的泡沫。
 另一边在报告厅的金泰亨没有找刘炳成,看着墙上钟的长指针逐渐逼近12,便也不拒绝田柾国,坐在了他旁边“恰好空出”的位置上。
 连长咳嗽一声,全场安静了些,“今天最后一天,我来给大家上一堂国防安全课。”
 学员们的失望显而易见,渐渐四周的抱怨响起,却又压低了声音,嗡嗡嗡一片。金泰亨也挺沮丧,坐了个好座,却没有好戏可看,再看看教官也好,这么想,金泰亨挺直身子,伸长了脖子找赵教官,赵教官没找着,打听的门倒是突然开了,一脸阴沉的刘炳成走了进来。像是终于忍够了新生的任性,连长爆发出一声怒吼“有完没完了?!”
 接下来是洪水滔天的咆哮和斥责。
 “你叫什么?刘炳成?把我没放在眼里是不是?!站墙角!”
连长回过头吼道:“你们长脸了是不是?吵什么?笑,让你们笑了吗?!坐什么坐,都给我站起来!”
 一阵稀里哗啦,大家不敢说话,也不知道上一秒还笑脸吟吟的连长怎么突然发了火,但是不服气肯定是有的,金泰亨都能听见男生嘟囔的脏话。
“索性训练去,今天练得这么糟糕你们很光荣吗?!”连长虎着脸,“操场集合,五分钟!”哐当一声,大厅的门被打开,连长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唉…..金泰亨叹了一口气。
 “演技真差。”
 嗯?金泰亨不可思议地看着田柾国,“你在说什么?”
 田柾国并不回答,只是笑,“走吧。”
 老赵在训练场的铁门口等一方队学员,“你们咋不听话呢。”听得出他想要骂几句,却终于没有说出来,嗓子哑了,却意外地温柔的很。“待会儿连长说啥就是啥,别犟脾气,最后一天了。”
 连长果然骂的酣畅淋漓的,还让全体转过去站军姿,“现在,我叫到名字的给我出来,军训这几天,你们的账该算了吧!”
 “吴雷!”“王强!”“于文龙!”
 一个个颤抖着紧张着走出去,心里默默祈祷,甚至有女学员被叫出去眼睛里都有泪花了。
 “刘炳成!”金泰亨也跟着颤了一下,一定是刚才的事情吧。
 “田柾国!!”金泰亨心想田柾国算是死定了,平时就不安分,好几次和教官对着干。
 田柾国倒是一点不怕,咔嚓咔嚓走出去,特响地喊了一声到!
 “你们知道你们犯了什么错吗?”连长问。
 一阵寂静。
 “乌拉拉!!!!”突然教官的笑声从后面传过来,被叫出去的学员的惊叫声,女生的哭泣声,“都转过来转过来!”大家早就按捺不住,纷纷转身张望,一个大大的蛋糕,歪歪扭扭地插着好多根蜡烛,照亮了教官们狡黠的表情。
 “咳!”连长破了音的清嗓淹没在一片笑声中。“我们花了好大力气把九月份生日的同学都搜罗出来,给他们过个生日!九月的小兔 崽 子 还真不少是吧!”
 “来来来都来吃蛋糕!”
 人群纷涌而上,金泰亨朝欢乐的中心迈了一步又笑着摇摇头退了回来。
 不喜欢拥挤,不喜欢争抢,不喜欢你拥我搡的感觉。
 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地坐下,金泰亨眼睛被远处的烛光晃得有些湿了,多久没有过生日了,忙碌的母亲,不见踪影的父亲,唯一爱自己的奶奶也在18岁那年走了。交际只是为了填充心中的空白,笑容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黑夜啊,谢谢你,用黑色遮盖了一切丑陋,也好让我放心地卸下坚强的伪装。
 金泰亨把头埋进臂弯,放心地掉了眼泪。
 有人摸着自己的头,是谁?金泰亨迷糊的抬起头,说来也怪,这么黑的眸子怎么能在这么黑的夜里这么亮呢?
 田柾国脸上被糊了蛋糕,手里的那块却是完完整整的,“快吃吧,就知道你不会去抢。”
 金泰亨委屈地耸了一下鼻子,好困,但是蛋糕好香。
 接过蛋糕,泰亨小心翼翼地舔着奶油,田柾国也不催,在金泰亨旁边就坐了下来。
 人群渐渐远去了,带着燥热和兴奋,操场渐渐归于夏夜的清凉,虫儿的鸣叫也俞加清晰。
 一个人影伫立在操场另一头,狠狠把手中的蛋糕摔到草丛里,连全身的戾气都带着不可言说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田柾国这么轻易就接近了你,明明我是第一个出现的才对啊!!”
 有时候出现的时间长短根本毫无意义,出现本身是否有意义才是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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