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阑干(片段)
“老师……确定不跟着导游走吗?”一个人弱弱地说道,看着逐渐消失在他们视线里的队伍。
两个人躲在了沙丘的背后,阻隔了导游的目光,他们全副武装,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包裹得格外严实,只露出了一对眼睛和一张嘴。
“不必了,他们这条路是去索苏斯盐沼的,我们不去那。”另一个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显得更为苍老一些。
年轻人撇撇嘴,不再吭声,他知道接下来他又要遭罪了。本来以为这趟非洲之旅是一次绝美的度假。结果飞机刚落纳米比亚的首都温得和克之后,明明正值深夜,酒店还没入住,他就被师父拉着去了诺克卢福国家公园。
深夜的诺克卢福公园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那里是生命的极地,那里的植被被河流带到这里,后又被沙丘阻隔,植物已经枯死了500多年,只留下了枯死未倒的躯体。
也只有在那里才有如此鬼魅又壮丽的风景。沙地是一地的洁白,纯净得让人有一种置身大雪里的错觉。银河倒悬着挂在空中,如同一座拱门在空中,边缘发出淡紫色和暗蓝色交错的辉光,像是一道通向未知时空的门。
夜空如河,繁星如目。
然而师父带着他去那并不是去看风景的,他只是为了在那一片繁多的星空找到小麦哲伦星系,这是对他们接下来行程的指引,于是他们现在才出现在了这片沙漠之中。
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被坑了,还记得出行前有个叫王语婷的小姑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纳米比亚多漂亮呀?全世界的星空就属那最美,不然怎么叫‘死亡谷上的银河’?而且纳米比亚还有全世界罕见的宝石花边玛瑙,捡上几块会阿里发大财哟!”
说的好像花边玛瑙是大路旁边随地捡的一样,又不是危地马拉城的垃圾山,人们都在垃圾堆里淘金,一捡一手宝。
“行了,他们走远了,把风镜戴上。”师父拍拍身子起身,那群旅行团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
年轻人站起身,风确实大了一些,裹挟着沙粒扑在他们的脸上,他把额头前的风镜拉下来,略带墨色的镜片还能过滤一部分的紫外线,使得阳光反射在沙面上没有那么刺目。
他们朝着北方走去,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沙漠地带,附近人迹罕至,除了被风吹动的沙棘和枯败的胡杨,就只剩下满地的沙子,被太阳晒得发亮,有种一地黄金的错觉。
徒步在沙漠里面前行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更何况他们抛弃了大队伍,在没有通讯没有后援没有设备的情况下,基本上像是两个自行踏上死路不念余生的烈士。
前行了大约有十公里,头顶上的太阳晒得年轻人有些晃神,身上的汗在衣服里流成了溪流,内衬被汗水打湿紧贴着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他裹得像个粽子,浑身闷热无比,但又不能把外套脱下,在沙漠里光着膀子固然凉快,但很快就会因水分被大量蒸发,从而缺水死去。
“师父……还要走多久啊?”年轻人已经有些撑不下去了。
走在前头的师父站定了脚跟,仰头望着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悠悠地说道,“根据昨晚的星相,我们应该已经接近目的地了,在我们的脚下,是库内纳河的旁系支路,这条最终汇入大西洋的常流河的河水分流到了此处,形成了一条地下河流,已经在这片沙漠的底下奔流了数百年。”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找地下河流的?”年轻人有些不解。
“15世纪初期,纳米比亚只有一个种族科伊桑人,后来班图人迁移到了此地,分为奥万博人和赫雷罗人,当时纳米比亚还未立国,区域都是以部落领地作为划分。作为原始部落的科伊桑人位于纳米比亚的南部地区,直到19世纪掀开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序幕,德国开始进攻纳米比亚,南非被国际联盟派至此地作为统治抵御德国的攻势,实则南非自己也有意吞并这个非洲领土。非法侵占席卷了整个纳米比亚,直到赫雷罗人的起义。可整个过程之中,科伊桑人并没有多少的历史描写,相反地,其中有一个氏族避开了战争,逃往沙漠的深处,从此再没人看到他们的踪迹。目前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地区。我们这次来,就是受命于找到那个失落的部族。”
“跑到大沙漠里,肯定是九死一生。”年轻人拨了拨脚下的沙子,这么一只部落跑丢了,要他们在这茫茫沙漠之中上哪找去?
“也不一定,我们脚下的这条旁系水流曾经有过一次人为的河流改道,我们有理由怀疑,那个失落的部落还存在在这个沙漠的某个角落之中!”
看着师父略带激动的神情,年轻人很想知道他究竟从何而来的激情。他刚想转头,却感到脚底下一轻,身子微微地往下陷了一步。
“怎么回事?”年轻人奇怪地低头看去。
“别动!”师父喝道,吓得年轻人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脚底下的沙子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正迅速地朝着他的脚底下聚拢过去,看样子是他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一个空腔,沙子才会像是水流一样疯狂地填补过去,形成了这个局面。
“流……流沙?!”年轻人惊呼出声,他听当地人说过,这片沙漠的流沙被称作是“温柔的死境”,意思是流沙本身并不具有任何的攻击性,但却能在绵绵之中置人死地。一旦陷入流沙中的人很难逃脱,他身边的沙地底下都是空心的,沙面之上承载不起他的身体,只会因为他的重心而无限地下降。
只是看了那些因为被流沙吞噬而活埋的人的话,就不会觉得温柔了,被流沙吞噬的人会被沙子包裹着直到窒息而死,逐渐风干,而死亡时的痛苦和绝望的表情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并不像是流沙,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师父带着年轻人退开一步,的确不是流沙,至少他们的脚下沙面还很结实,并没有形成想象中的空腔。
年轻人刚离开一步,脚底下的沙面猛地凸起,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从沙地里高高跃起,它的身躯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以至于阳光都被它的躯体所遮挡,只照亮了它黑曜石般的外壳,整个躯体还有一部分留在沙里,光是露出的部分就已经超过了两层平房的高度。
正在此时,他们脚底下的沙面也开始松动,忽然感到身子一沉,脚底下的沙面像是被打开的机关,两个人直接摔落了其中。
在这茫茫沙漠底下却别有洞天,他们落在了一处似乎人工开凿的岩壁洞穴,岩壁是坚定的石英砂岩,在洞穴之内,似乎还有光亮,给整个洞穴增添了一丝幽蓝色的光泽。
两个人直起身子,幸好这洞穴并不高,从沙面上摔下来没有摔伤骨折,只不过原本开了个口子的顶部又被新的沙面填补住了,看不到外面的日光,他们像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师父敲了敲手电筒,发出刺目的光线,照亮了一半的洞穴,年轻人也跟着他的动作点亮手电。
手电打向岩壁的顶处,上头是嶙峋如狼牙的钟乳石,照这样看来,这个岩壁附近应该还有一条水系,说不定就是师父口中所说的,库内纳河的支流。
再往前走,岩壁上的蓝光更甚,像是整块岩石都开始发起了光亮,他们弯下腰穿过了一个单向的洞穴,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东西却让他们惊呆了。
那是一处中空的岩壁,像是被人刻意四方挖开,形成了一个方形的空间,空地的正中央摆着一块外形十分规整的冰柱,冰柱两头削尖,中间部分像是棱柱体,人走上去还能看到冰面中自己的倒影,好似镜子一般。
大自然的产物向来以不规则、多边角为主,从来没有见过有如此规整平滑晶莹的冰柱,更像是神之手捏造出来的宝石。
冰柱的底端插入岩缝之中,那感觉更像是一把利剑,带着森冷的寒气,仿佛伸手去摸都会被寒气割伤。
年轻人转头提问,“师父,这冰块是怎么……”
他忽然又止住了,因为师父的目光开始游离,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介于敬仰和敬畏之中的样子,他望着冰柱出神,口中依然喃喃道,“这是拉尔玛斯之石……”
帕洛斯被银爵绑起来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