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星光不如你(六十五~六十九)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让薛珍珍和我在h市见面,那样你就可以陪我一起去。”
朴智妍对这样的结果满意不已,眼角眉梢都不自觉露出喜意,直到挂了电话去厕所洗手,抬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有些陌生的表情,忍不住有些错愕。
她摸着自己的脸庞,想:原来可以知道朴孝敏的事,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朴孝敏自己的事情呢?
想到这,曾经觉得无法启齿甚至无法回忆的事情突然不那么可怕了,大约是因为有了能够一起承担的人。
她回到电脑前,又想起了朴孝敏在电话里说的事。
“……薛珍珍说知道我父母的事情,我觉得她说的父母,可能不是我的父母……好吧,这好像有点绕口,我说不大清楚。”
朴智妍搜索了一下朴孝敏的百科,发现父母一栏里,她的父亲母亲都是大学教授。
但是朴智妍也知道朴孝敏在十年前就变成了孤儿,也是那一年,曹佳轩放弃出国深造,变成了一个带着童星的经纪人。
那个时候曹佳轩已经是她的姐姐,她也没有逃家,因此记得曹佳轩的母亲在家中的电话里高声怒斥她的这种行为,然后宣布让曹佳轩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朴孝敏不知道朴智妍知道的可能比她还多,就比如说朴智妍就知道,朴孝敏的父亲就是曹佳轩当时的导师。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有一次路过父亲的书房,朴智妍听见自己的父亲也在问这个问题。
“我想这样做。”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曹佳轩正是这样回答的。
这句话给年幼的朴智妍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被束缚在母亲阴影中的她第一次开始想——如果我想这么做,就可以这么做么?
在过去她不曾这样想过,因为母亲会嘶声力竭地对她说:“那我呢,我该怎么办呢。”
可是,我想那么做啊。
朴智妍望着百科中年幼的朴孝敏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朴孝敏眉眼弯弯,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
她划过众多照片,突然看见一张现代落魄扮相的小女孩,眼神便是一滞。
啊,原来她早就见过孝敏了。
精灵般的女孩被紧紧抱在女人的怀中,对着正在对女人拳打脚踢的男人露出充满憎恶的恨意。
朴智妍人生中所看的第一部电影《沉浮》,给朴智妍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并不是得了影后的女主角,而是扮演女主角女儿的,年仅五岁的小演员。
但是因为年代太过遥远,直到看见剧照截图,朴智妍才想了起来。
原来这个女孩子,就是朴孝敏。
她忍不住感慨,原来缘分是那么妙不可言的东西么。
那么,就算是为了这样的缘分,也应该足以让自己多做些什么了么。
朴智妍思索着,犹豫着,想到了下午叫她去t市进行杂志采访的那个邀约。
或许,也没有什么难办到的?
*
朴孝敏同意之后挂了电话,便干脆回复薛珍珍说:我明天确实没空,三天后在h市见吧。
薛珍珍没有立刻回复,朴孝敏也没在意,加上累的不行,便直接睡下了。
早上醒来看见薛珍珍的回复。
薛珍珍:我明白了。
朴孝敏也不知道薛珍珍明白了什么。
她对此也没能多做思索,便被卢三宝赶着去参加接下来的日程。
先是去拍摄某杂志的照片和进行一断文字采访,这一类是本来就是朴孝敏以前做惯了的,没什么难度,只是整日奔波,还是累的不行,等回到车上,便连话都不想说。
卢三宝在前面开车,李助理在一边念一些问题,做一个网络采访。
朴孝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几乎要沉沉睡去,一阵急刹把她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因为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这些天她已经见识了卢三宝开车有多稳,这一下急刹车,令她以为是撞到了人。
她瞪大眼睛问:“你是撞到人了么?”
卢三宝声音冷静,因为太过冷静,居然和他平常懦弱温吞的声音大不相同,有点冷酷意味:“没有,碰瓷的而已。”
这样说着他又踩了油门,直接把车开走了。
朴孝敏有点懵逼地回头,看见路边倒着的是个熟人。
——薛、薛珍珍?
她一时都忘记了以前的仇怨,不自觉道:“三三三三宝,那是珍珍啊,你把她撞到了?”
卢三宝这会儿又变成口气温吞的老好人了:“没有,只是她突然冲出来,把我吓了一跳,我急刹那一下,也把她吓了一跳,她就突然倒地了——果然比较像碰瓷吧。”
朴孝敏:“……”薛珍珍不管怎样,也不至于沦落到碰瓷吧?
朴孝敏犹豫片刻,道:“她是不是有急事要跟我说啊,要不就停车听她说说吧。”
卢三宝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神情:“可是,这里是单行道,不能回头啊。”
朴孝敏:“……既然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了。”
下午的活动本来是希望朴孝敏能唱一首歌,但是待朴孝敏到了彩排场地,连唱三首之后,下方的工作人员突然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导演组甚至开始吵起架来。
朴孝敏心中慌乱,想找卢三宝定定心,环顾四周,却只看见李助理在一边和摄影说话,根本没有卢三宝的影子。
她下场问李助理:“三宝呢?”
李助理说:“大概去厕所了吧。”
被这么一提,朴孝敏也觉得自己需要解决一下三急,问了下卫生间的位置,便连忙跑了出去。
眼下她所在的建筑设计相当奇怪,本身的楼里似乎没有卫生间,必须得穿过一个小停车场,去另一幢楼里上,朴孝敏打开小门刚进到停车场,便听见一声来自女性的尖叫。
这尖叫活生生把她吓出了一声的鸡皮疙瘩,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接下来却没有什么动静,朴孝敏便先连忙去上了厕所,等从厕所出来,才突然觉得,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有点耳熟?
好像是珍珍的?
这么一想,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来,朴孝敏顺着尖叫传来的声音走了一段路,眼看着要到出口了,也一无所获,想着自己在厕所里呆了那么久,就算真的是薛珍珍应该也已经走了,便抱着疑惑的心情回到了展台。
进了门,却看见卢三宝就在一边等她,见她回来,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朴孝敏却心虚的很,总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正想说什么,便听见有人说:“孝敏,虽然某些人总是拦着我,我们这不还是见面了。”
朴孝敏吃了一惊,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了薛珍珍。
薛珍珍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些,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穿着件黑色的衬衫和白色高腰裤,看上去倒是干练了许多。
她的目光滑过卢三宝,露出厌恶的神色。
“不知道曹佳轩是怎么想的,这个人不就是当初还能崴了脚的人么,居然让他来做助理,这种人——”她上上下下瞧着卢三宝,“看着就是个loser。”
朴孝敏本来已经对薛珍珍没什么反感,听她这样说卢三宝,却突然新仇旧恨一起上来了。
“薛珍珍,害我崴了脚的人,归根到底是你吧?”
薛珍珍被噎了一下。
朴孝敏干脆翻了个白眼,抱胸站到卢三宝面前,道:“所以呢,之前在暗地里害我的你,干嘛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薛珍珍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想起来了,朴孝敏可不就是出了名的情商低心直口快,让她拐着弯说话,实在太为难她了。
只不过以前承受她的心直口快的是别人,自己应该像卢三宝那样被护在身后。
这样一想,明明比朴孝敏大一圈,却被朴孝敏挡在后面的卢三宝便更加碍眼起来了。
薛珍珍皱了皱眉,道:“这件事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私下里好好谈,好么?”
朴孝敏心里正憋着一团火呢。
这除了因为薛珍珍过去陷害自己,现在鄙视卢三宝之外,还因为她用所谓父母的事情吊着自己。
她的信息里用来引诱自己的也根本不是什么背后的故事,而是父母的故事。
这么想着,她突然上前一步,逼视着薛珍珍道:“所以说,你明明知道十年前我就……成为了孤儿,现在想说的又是什么呢!”
薛珍珍被朴孝敏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可是他们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待这句话脱口而出,她才暗道不妙,看了眼卢三宝,又看着朴孝敏。
朴孝敏的心在薛珍珍说了这句话以后乱了半拍。
她想:果然。
然而她嘴上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来还以为你真的知道我父母的事呢,看来现在你只不过是胡说八道。”
这样说着,朴孝敏说了声“借过”,就要绕着薛珍珍离开。
薛珍珍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五岁开始记事了,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
她话音未落,忽有人挡在了她和朴孝敏的面前,然后捏住了她的手腕。
黑色的真丝手套滑过手腕上的筋骨,手指便瞬间使不上力来,然后下一秒,便是钻心的疼痛。
薛珍珍尖叫着松手,正想抬头大骂,便看见一张眉目精致的面孔,明明没什么表情,一双漆黑的双瞳似乎散发出冰凉彻骨的冰刃。
薛珍珍脊背一颤,后退了一大步。
是朴智妍。
朴孝敏被朴智妍一股脑拉到身后,反应过来以后才惊喜道:“智妍,你怎么来了。”
朴智妍仍直视着薛珍珍,她的目光如箭,气势令人惊异地充满了压迫感。
薛珍珍先是被逼地噤声,而后回过神来,咬牙道:“是知日老师啊,当时有眼不识泰山,真是不好……”
薛珍珍说不下去了。
因为朴智妍根本没有在乎她。
朴智妍直接转过身去,轻声细语地对着朴孝敏说话。
“……意思。”薛珍珍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也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说话的好机会了,便干脆转身走了。
反正朴孝敏根本不擅长骗人,在她说话的时候,薛珍珍已经知道了,朴孝敏在意她说的事情。
既然在意,那么她一定会找上自己。
薛珍珍的消失对朴孝敏和朴智妍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两人沉浸在小别相聚的喜悦当中,知道卢三宝通知了好几声,朴孝敏才恋恋不舍地上去继续彩排。
活动方算是怕了朴孝敏的魔音穿耳,最后决定假唱。
为这事朴孝敏闹了好久的脾气,在朴智妍面前说了一堆活动方的坏话。
朴智妍摸摸朴孝敏的头,觉得这件事情……确实不能怪人家。
因为朴孝敏亲口开口唱歌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情况——她懂……
朴智妍的杂志采访是在明天,因此她忍着浑身的不自在陪着朴孝敏走完了接下来了行程。
等到了所有事情做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朴孝敏本来还在车上跟朴智妍小声的说话,约朴过了二十分钟,她便靠在朴智妍肩头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李助理已经先行离开,车上便只有卢三宝和她是清醒的。
面包车静静地在黑夜中疾驰,车窗外的灯火从璀璨夺目最后变作零星几点,只有行道树如鬼怪般在夜风中簌簌摇晃。
为了让朴孝敏睡的舒服些,朴智妍干脆让她躺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用外套盖住了她的上半身,令她不至于着凉。
静静地躺在她的腿上的朴孝敏已经睡的很沉,有时候打起轻轻的鼾,朴智妍便帮她调整一下姿势。
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发动机轰轰作响,朴智妍的余光瞥见前面的卢三宝,有点想问他是不是曹佳轩叫来照顾朴孝敏不受薛珍珍欺骗的,不过在心里组织了好几十遍语言,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这时候突然有人出声道:“朴老师,你知道朴孝敏其实很会演戏么?”
朴智妍一愣。
昨天之前她或许还真的不知道,但是昨天她既然知道这就是《沉浮》之中那个令她眼前一亮的小女孩,自然知道,朴孝敏在演戏上,一定是有天分的。
至少对方在五岁的时候,就足以在一幕电影中留下令人无法磨灭的印象。
于是她点了点头,又想到卢三宝现在在开车,便出声道:“我知道。”
卢三宝的声音变的愉悦起来:“怪不得,果然,朴老师一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朴智妍多少觉察到卢三宝应该是曹佳轩特意请过来防着薛珍珍的,但是现在看来,对方还是朴孝敏的铁杆粉丝。
她破天荒提起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你又是为什么知道孝敏演技很好呢?”
卢三宝语调轻快:“我十七岁的时候,辍学想拍电影,从老家跑到首都,想尽一切办法在电影学院旁听,我租的房子下面就有租碟片的地方,我赚了钱,就去那边租碟看,有天我听见电影学院的学生说,租的到的片子都不算好片子,真正的好片子,根本是租不到的。”
“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已经看得够多,便上去搭话——其实,哈,不是搭话,语气不算好,反正后来,我被他们偷偷带进他们学校的放映室,看到了《沉浮》,因为是禁片,所以只有学校里有研究用的碟。”
朴智妍几乎有点入神地听着这段话,她没有对方那样的经历,但是听对方说来,竟觉得热血澎湃。
她接话道:“是的,《沉浮》里的小女孩就是孝敏演的,只有五岁。”
卢三宝笑着点头:“是啊,然后男主角吸/毒坐牢了,女主角封杀后出国了,整部片子有正脸的角色还在演戏的,只有孝敏了。”
朴智妍一愣,脱口而出:“那你喜欢的其实是电影?”
“以前是这样的,”卢三宝说,“但是后来,看着小女孩又步入娱乐圈,又慢慢长大,我就觉得,要是娱乐圈有值得我喜欢的女演员的话,那就是孝敏了。”
朴智妍注意到,卢三宝说“女演员”,而不是“女明星”。
她又想,如果对方十七岁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学电影,现在是不是也已经是导演了呢?
她开口想问,卢三宝却说:“朴老师,你不会是想问我有没有作品吧?”
朴智妍哑然。
卢三宝便继续道:“我没有作品,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喜欢什么又恰好有那样事物的顶级天赋的人,简直就像梦一样。”
说完这句听起来像是恭维的话之后,两人再无交谈。
朴智妍到了最后,也没有问出是不是曹佳轩派他来阻扰薛珍珍的这个问题。
等到了酒店,朴智妍把朴孝敏叫醒。
朴孝敏睡的迷迷糊糊,撒着娇搂着朴智妍的脖子不愿意睁眼。
但是待到了车子外面被冷风一吹,朴孝敏便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个季节的t市昼夜温差很大,朴孝敏穿着裙子露着白生生的一截小腿,外加刚刚睡醒,一下车就开始打颤。
朴智妍连忙抱住她,把她推到了酒店大堂里。
卢三宝看着两人直皱眉头,但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蹲点的狗仔。
或许是因为时间实在太晚又不稳定,看上去并没有跟拍的人。
卢三宝目送着两人进了酒店,然后自己才跟了进去。
因为他自己以前就做过狗仔,因此对这类反追踪还挺拿手。
进酒店后便去不同的房间,朴孝敏为了能有更长时间睡觉,这会儿也不撒娇了,两人很快便到了房间。
等到了房间便是卸妆洗头,洗完头出来的时候朴孝敏简直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步履虚浮,问:“智妍,要不头上套一个塑料袋就直接睡觉吧。”
朴智妍为这天才的主意叹了口气。
她把朴孝敏按在床上,将电吹风通了电以后说:“你帮你吹,你睡吧。”
朴孝敏坐下来的时候还嘟嘟囔囔地说话,没过多久,朴智妍就得扶着朴孝敏的脑袋,令对方不至于脸朝下倒在地板上。
朴孝敏的头发长,朴智妍吹了十分钟左右,才觉得足够蓬松干燥,把电吹风放到一边,将朴孝敏塞进了被窝里。
朴孝敏看上去毫无意识,咂了咂嘴,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抿着嘴唇舔了舔。
朴智妍为微微湿润的粉嫩嘴唇愣了下神,又很快因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愣神而陷入困惑。
这困惑令她在接下来洗漱的时候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得出了结论。
大概是因为朴孝敏陷入了无意识,但是刚才舔嘴唇的动作却好像醒着,自己才会发愣吧。
为了说服自己,朴智妍在上床的时候,又看了下朴孝敏的脸。
因为房间里只有一张豪华大床,所以朴智妍毫无疑问地要和朴孝敏睡在一起,但是本来因为“先前不是也一起睡过么”的想法而毫无波动的内心,却因为有意的一眼而陷入的波动。
与此同时,之前在搜索引擎上搜索到的种种关于女性同性恋的崭新知识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说起来,虽然以前也并不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是无知的,但是在专门搜索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无知呢……
继续深想显然对身心无益,更何况朴孝敏已经陷入沉眠。
朴智妍连忙关了灯,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大约因为身边下陷,朴孝敏很快靠近,抱住了朴智妍的腰肢。
朴智妍发现,原本不习惯别人靠近的身体,却因为朴孝敏的靠近而欢呼雀跃着。
这种由内外而外的躁动令她睡意全无,难以入眠。
但是这种躁动并非负面的,朴智妍体会到了其中的喜悦。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受到失眠困扰,以至于非常害怕失眠的朴智妍,头一回没有因为失眠心烦意乱。
她因为这陌生的,奇妙的心情感受着心脏与往常不同的律动,看着黑暗中朦朦胧胧地朴孝敏的剪影,感到满足而熨帖。
于是她伸手拨开朴孝敏额前的碎发,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第66章
朴智妍从杂志编辑部出来,正因为采访结束而松了口气的功夫,便听见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
“朴智妍!”
她没听出这声音是谁的,只因为这声音脊背一凉,为自己又要与人进行交流而痛苦不已。
但是她还是硬着头皮抬起头来,毕竟两天前才刚刚决定好要改变的,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退缩了。
不过说起来,在大部分人都只叫她知日老师的今天,还在叫她朴智妍的人,会是谁呢?
她抬起头,看见了蒋艳。
《和姐姐们的旅行》录制结束后,朴智妍和蒋艳就没有了什么交流。
虽然因为后来朴孝敏和她都受伤的事,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是却在也没有过哪怕一个字的交流。
倒是朴孝敏有的时候会在朋友圈和她点个赞聊个天之类的。
但是无论如何,如果是蒋艳的话,至少比其他只见过一两面就热情的要命的人要好得多,朴智妍为此松了口气。
蒋艳为看见朴智妍惊喜不已,这除了因为这是个有着交集的大神之外,还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确定了对方确实是在十年前拉了她一把的那个少女。
再遇恩人,虽然对方理所当然地过的比自己好多了,蒋艳还是觉得非常希望能够有所回报。
因为知道朴智妍的性格或者说癖好,虽然很希望和她有所亲近,蒋艳还是只在靠近后轻声道:“刚刚忙完么?我也是,虽然有些冒昧,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之类的?”
朴智妍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但是摇完头后她自己觉得抱歉,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蒋艳笑着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两人结伴同行,出了杂志社大楼。
一从自动门出来,朴智妍就看见卢三宝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定定地望着门口。
见他出来,对方飞速地从发呆状态脱离出来,迎了上来。
“朴老师,有件事希望你帮忙。”
这句话说完,他望向朴智妍身边的蒋艳,露出闪躲的目光。
蒋艳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连忙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开。
朴智妍目送蒋艳离开,又转而望着卢三宝的身后,问:“孝敏呢?”
卢三宝苦笑:“这就是我希望你帮忙的事情。”
朴智妍在车上听着卢三宝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知道为什么,孝敏突然就变得很坚决,一定要和薛珍珍说话,哪怕只是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
朴智妍听着卢三宝的话也皱起了眉头。
“那你为什么不盯着她们,反而来接我?”
“我托人盯着了,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来找一下你,因为……薛珍珍或许知道了什么。”
卢三宝飞快地从后视镜上看了朴智妍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但是朴智妍还是发现了。
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眼而猜测到了什么:“你是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我和孝敏的事么?”
卢三宝似乎因为朴智妍的坦白而松了口气:“是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猜测薛珍珍当时是和孝敏说了你们的事——也就是说,以此来令孝敏,和她进行一场谈话。”
朴智妍还是疑惑,朴孝敏之前明明只说,薛珍珍只准备和她说父母的事。
卢三宝又说:“不过这件事我有侧面的证据,以前——因为职业的关系,我有这方面的朋友,追踪明星新闻的朋友告诉我,长宇内部有人有,你和孝敏的……可作为某些证明的照片。”
“长宇……?”朴智妍对这种事不大了解,要是提到长宇的话,她能想起的只有王馥蔚和魏峥,他们一个是长宇的负责人,一个则是长宇的艺人。
但是卢三宝所说的事却令她心中一惊,仔细想来,在《和姐姐们的旅行》的节目录制过程中,她和孝敏确实露出过不少把柄。
她以前并不清楚娱乐圈的事,这几个月随着五方石的有意灌输,多少有了些了解,这会儿听见了卢三宝的叙述,思索片刻之后,便有了怀疑的对象——
如果说是长宇的话,最值得怀疑的一定是魏峥。
当初她出国马不停蹄地去见朴孝敏,朴孝敏一行三人因为走错路去了尤里,被一起困在尤里的人,是魏峥和蒋艳。
这样想的话,其实蒋艳也未尝没有怀疑。
因为刚刚见过蒋艳,朴智妍的脑海中很快勾勒出了她的模样,倒是魏峥,过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时她又想起,曹佳轩说过,薛珍珍去了长宇。
这么一来,朴孝敏是因为这件事被薛珍珍要挟,似乎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了。
朴智妍焦虑起来,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一划,点到“王馥蔚”,然后拨通了电话。
这个电话在上次和王馥蔚见面时就已经存好,但是朴智妍完全没想到居然有真的用到了一天。
意外的,电话很快被接起了,王馥蔚带着狐疑地语气,道:“智妍?”
“啊,表姐。”朴智妍应了一下。
她想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把所有事情说清楚,正打着腹稿,对方那边已经飞快道——
“智妍,你有什么事么?说起来,你姐最近是准备接管集团事务了对不对,我上次在陈伯伯的宴会上看见了她——你爸真的准备让她接管么?哦,其实我只是有点好奇,不过我之前问娇倩姐的时候,她说你还是会回……”
朴智妍被王馥蔚说的一番话说的头晕眼花,特别是对方又说出那个名字,几乎令她的脑神经有一瞬间的抽紧,那种疼痛令她脑内轰鸣,已经听不清王馥蔚说了什么。
于是她只自顾自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去:“二表姐,薛珍珍在你们公司干什么?”
王馥蔚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啊?”了一声。
“薛珍珍,孝敏以前的助理。”
王馥蔚又“哦”了一声。
她确实记得薛珍珍,因为对方是曹佳轩手下的人嘛。
“好像是带新人去了吧?”王馥蔚不确定。
她按着话筒轻声问身边的秘书:“喂,薛珍珍现在干嘛去了?”
秘书说:“她负责魏峥的工作室。”
王馥蔚恍然,回复:“哦哦我记起来了,他现在负责魏峥的工作……喂?喂喂?”
王馥蔚话音未落,朴智妍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
既然薛珍珍和魏峥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亲密,事情便清晰多了。
这个时候,目的地也在了眼前,朴智妍皱着眉头下了车,还未进卢三宝所指的咖啡店,便看见有人从门里冲了出来。
朴智妍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朴孝敏。
朴智妍连忙走过去,伸手拉住了她。
她把朴孝敏拉到身后,看见薛珍珍也从店里追出来,看见朴智妍,便愣了一下。
朴智妍神色冷峻,头一回几乎挂上了厌恶的表情,她回头看朴孝敏,低声问:“孝敏,你怎么了?”
朴孝敏戴着墨镜低着头,看不出神色,朴智妍只是直觉地认为朴孝敏现在并不开心。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墨镜之下突然滑落了好几滴泪珠,落在了朴智妍的手背上。
朴智妍因为这温热的眼泪心中一紧。
她还想说些什么,朴孝敏却突然用力从她的手中挣脱开来,直接钻进了一边的小巷。
朴智妍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卢三宝已经追了过去,两人都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朴智妍也想去追,薛珍珍一步跨到她面前,把她拦住了。
“知日老师,你不好奇我对孝敏说了什么么?”
朴智妍光想着自己要和她说话,便从内而外地泛起了恶心,她后退一步,不欲与薛珍珍接近,然后目光冷然地看着她。
“你或许不知道,孝敏并不是孤儿,她的亲生父母活的好好的,只是在她小的时候与她失散了而已,她全家都很想她,她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她的弟弟正在生病……”
“那么。”
朴智妍突然开口打断了薛珍珍的话。
“那么,是因为这个活的好好的父母,才令孝敏哭的么。”
薛珍珍哑然无语,并因为朴智妍此刻冰冷的目光心中一颤。
她很快在心中安慰自己,虽然对方是业界的大神,但是实际上不过只是社交障碍的死宅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但是想说的话无论如何都再也说不出口,就仿佛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直到朴智妍从她眼前离开,她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来。
卢三宝在手机里告诉了朴智妍他和朴孝敏的位置,于是朴智妍便开车过去。
她这一回开别人的车,居然没有恶心或者别扭,大约因为满心都是朴孝敏,所以注意不到这些。
她终于在马路边看见被卢三宝拉着的朴孝敏,对方一只手被卢三宝拉着,另一只手靠在树上,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第67章
朴智妍本来因为朴孝敏的样子心疼到无法自己,待到了她的身边,却因为朴孝敏的话呆了一下。
朴孝敏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着:“我居然在哭,我为什么会哭,太奇怪了,我是不是中毒了?”
卢三宝&朴智妍:“……”
朴智妍靠近朴孝敏,示意卢三宝松开手,然后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你去开车,我来劝孝敏。”她低声道。
作为一个知道两人关系的人,卢三宝很上道地拎了钥匙走了。
朴智妍牵了朴孝敏的手,依偎在她身边,轻声道:“好了孝敏,一切都过去了。”
朴孝敏仍旧抽泣不已,且将脸靠在手背上,不愿意挪开。
朴智妍不擅长劝人,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只蹩脚道:“我们还是先回车上,这边毕竟是外面,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朴孝敏抽着鼻子,终于停下了呜咽声。
她听见有人路过的脚步声,登时紧张起来。
仔细想想,在外面这样放肆大哭,确实很不理智。
她连忙靠近朴智妍几步,让朴智妍的身体挡住了她,眼睛却还靠在手背上没有离开。
朴智妍不明所以,低头看着她。
朴孝敏便抽噎着低声道:“智妍,有没有镜子和纸巾?”
“啊?”朴智妍一愣。
朴孝敏稍稍转身,把头顶在了朴智妍的胸前。
“我的眼妆花了。”
朴智妍:“……”
朴智妍随身携带的包里纸巾湿巾酒精一应俱全,因此朴孝敏的要求她能完成一半。
但是随身携带的镜子却没有,幸好这件事情很好解决,只要拿一只手机就可以。
朴孝敏一边抽泣一边让朴智妍用外套挡住她,在朴智妍怀里悉悉索索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满意,说:“我要墨镜和口罩。”
朴智妍把自己的那份借给了她,朴孝敏戴上墨镜和口罩,似乎总算觉得好了一些,至少哭腔已经消失,只是一下一下抽着鼻子。
她这时才提起劲来环顾四周,发现这地方僻静的很,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来往人流,不远处有一对老头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一眼都没往她们这施舍。
朴孝敏鼓起脸来,愤然道:“什么啊,这里又没有什么人。”
朴智妍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在“你现在不难过了么”和“刚才薛珍珍跟你说了什么”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选择了沉默。
朴孝敏收拾掉手里的纸巾,仿佛这才注意到身边的朴智妍,怯生生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嗷呜”一声,抱住她的腰扑在了她的怀里。
“智妍,你有没有生气?”
“生气?”朴智妍不懂朴孝敏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刚才不是很无理取闹么,朴名其妙甩了你们跑掉,又在公共场所大哭。”
这下朴智妍总算得到了合适的时机问刚才所想的话:“那你现在不难过了么?”
朴智妍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语气波动,看不出丁点她原本所持有的关心的目的,朴孝敏听了这话,还以为朴智妍想表达“要是你不难过了我们就可以算刚才的账”的意思,连忙挤出几滴眼泪,孱弱道:“我还很难过的。”
朴智妍不疑有他,紧张地连拉开此时紧紧抱着她的朴孝敏都不敢,努力温和了自己的声音,说:“那你想要做些什么么?要不要把下午的活动推迟?”
朴智妍觉得自己温和了声音,实际上仍是公事公办的语调,朴孝敏也不想耽误到工作,便摇摇头道:“不了,我们就四处逛逛,然后就回去吧。”
仿佛前几日还有夏日的余温,到了今天,夏天的热度好像突然之间消失在人间,无论是落了满地的银杏树叶,还是裹挟的落叶扫过裸/露的小腿的秋风,都已经提醒着时节已经来到了秋日。
天阴下来的时候,朴孝敏都觉得仍然穿着无袖连衣裙的自己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幸好外套是一直带着的,不至于落入两人要分享一件外套的地步。
朴孝敏挽着朴智妍的手臂,一步一步踩过石板路上的银杏树叶。
不远处有水鸟被车喇叭惊扰,发出一声惊鸣后飞向天空,不知为何往朴孝敏和朴智妍这边飞来,朴孝敏低头被朴智妍拉着躲开了落下来的河水,松了口气的同时抬头望向朴智妍,正看见对方也直直地望着她,目光清冽如水。
她这时候想到了薛珍珍的话——
“你认为你和朴智妍能有未来么?你们此刻觉得和彼此在一起不错,就好像小孩子玩过家家,觉得有趣,可是未来呢?事业呢?你又知道朴智妍的家里人会怎么想呢?”
“并不是我说话难听,说到底,会接受你们这种关系的家庭,绝对是少数吧?你凭什么认为朴智妍会是例外?”
“她对你说过她家里人的事情么?你又对她说过么?”
“伯父伯母是无法接受的——也许你认为他们不配做你的父母亲,但是血浓于水,你总有一天,还是会接受他们的啊。”
——我当然不会!我只有一对父母,他们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
那个时候,朴孝敏多么希望自己是这样肯定地冷酷地回答啊。
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想到三年前开始,逢年过节就会给她发送的祝福短信。
她曾经兴致勃勃地询问对方是谁,但是当对方开始透露真实的信息的时候,朴孝敏却开始退却。
因为短信那边的人说,自己是她的亲生父母。
多可笑啊,近二十年没有联系的亲生父母。
朴孝敏自那天起拉黑了那个号码,再也没有回复。
想到这些的时候,她几乎难以直视朴智妍那双清冽的双眸。
朴智妍的生命中一定不会遭遇这种令人难堪的狗血悲喜剧,但是自己却要带给她这些。
就好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午夜梦回,她时常想,要是她的养父母没有捡到她的话,是不是,也不会——为了救她在车祸中死去。
时至今日,想到这件事情,她仍会呼吸发紧,眼前一片漆黑。
这个时候,雨水落了下来。
*
朴孝敏和朴智妍狼狈地跑到车上,浑身几乎湿透。
没有办法,只好先回酒店洗个澡,不然要是生病,反而会变得更麻烦。
突如其来的大雨令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灰蒙蒙的迷雾之中,卢三宝在前面接着电话,嗯嗯啊啊了半天,挂断后对她们说:“雨太大了,活动会推迟。”
朴孝敏看着手机天气预报里写着的阴天咬牙切齿。
“这叫阴天?天气预报是抓阄测的么!”
朴智妍拿毛巾先把朴孝敏擦了个遍,把朴孝敏的长发揉了个乱七八糟,碎发蓬松地翘在头顶。
她摘了墨镜口罩,恶狠狠看着手机做愤怒状,朴智妍便看见她没有擦干净的眼妆像是青黑的黑眼圈一般,晕开在她的脸上。
她没忍住,抿着嘴露出了一个笑来,朴孝敏是不是从来没有那么狼狈的时候?
朴孝敏自然发现了,她连忙把自己的包里的镜子翻出来,对着一照后,就发出了惊天动地地尖叫。
“天呐,怎么一点都没弄干净?!说好的一千二百万像素呢!”
她话音刚落,卢三宝吐槽道:“你开的一定是自带美颜效果的相机。”
朴孝敏:“……”
朴孝敏无言以对。
她拿出了便携的卸妆巾来擦脸上的残状,对着一面小圆镜挤眉弄眼。
朴智妍看不下去,说:“我来帮你吧。”
“你会么?”朴智妍明明一直素面朝天。
“……只是卸妆而已,不就是像你刚才那样做么。”
朴智妍接过卸妆巾,捧着朴孝敏的脸擦她脸上的化妆品残留。
她对此类事情向来处理的认真无比,毕竟一直以来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最终的目标也是纤尘不染。
于是她专注地盯着朴孝敏的脸庞,用手指轻轻拂过对方柔嫩的皮肤,就好像在处理一件艺术品一般。
朴孝敏开始因为这件事心脏跳动不已,一段时间以后——心脏跳动地更厉害了qaq。
朴智妍的目光炽烈地就好像要穿透她的皮囊,光是被这样看着,她就因为不知名的悸动而快要哭出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观察朴智妍,于是看见对方的黑发还不断滴着水珠,并没有擦干。
就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朴孝敏惊喜地“啊”了一声,道:“我来帮你擦头发吧。”这样就可以转移注意力了。
不等朴智妍拒绝,朴孝敏已经拿起一边的毛巾,帮朴智妍擦了起来。
朴智妍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是她很快便在心里成功劝说自己放松了。
仔细想想,这只是一块朴孝敏用过的毛巾而已,其实没什么啊。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为朴孝敏卸妆。
卢三宝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
他很快就上道地移开了目光。
看这种最后还是伤到自己的虐狗场景,着实是得不偿失。
自己还是就专注的做一个司机吧。
等到了回到酒店的时候,朴孝敏也知道了活动重新安排的时间。
新的时间对她们来说还较为充裕,也就是说,在舒服地洗个热水澡之后,还有时间能继续休息一下。
然而朴智妍轻松的表情在朴孝敏进入卫生间后便化为了凝重。
因为她分明感觉到,在之前的银杏树下,朴孝敏想到了什么,并感到痛苦异常。
但是,为什么她不告诉自己呢?
朴智妍很快想到,就好像自己逃避着告诉朴孝敏关于母亲和少年时的事情,朴孝敏所感受的,或许是同样的心情。
第68章
朴智妍终于没忍住在朴孝敏在洗澡的时候给曹佳轩打了电话。
然而电话是关机状态,她便发了个短信,问:你知不知道朴孝敏父母的事情?
朴智妍本以为很久得不到回复,可疑的是,明明打电话说是关机,发完短信后,曹佳轩却很快回复了:别接触她的父母,事情我会处理。
这话令朴智妍顿生疑窦,发短信回复道:这些事你都知道?你越过了孝敏在处理这些事情么?你怎么能不把这些事告诉她?
她连发三个疑问,曹佳轩却一个都没有回复,就好像她真的关机了似的。
朴智妍一直等到了朴孝敏出来,也没有等到曹佳轩的回复,于是她顺手删去了所有短信,先去洗了澡。
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朴智妍看见朴孝敏在摆弄自己的手机。
她坐到朴孝敏身边,发现对方正在翻之前拍的照片。
觉察到朴智妍坐到自己身边,朴孝敏指着一张说:“你看,这张拍的特别好。”
朴智妍不知道朴孝敏指的特别好的标准是什么,在她看来,只要是清晰的照片,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两样。
她说“那我发给你”,顺手拿回了手机,看了一下短信,曹佳轩果然没有回复,或许是真的很忙。
把照片在微信里发给朴孝敏后,她下意识问:“你准备发微博么。”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朴孝敏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漂移了一瞬,又重新望回了手机屏幕。
然后她说:“我觉得……这件事或许应该,嗯,该说更谨慎点么?”
她说的吞吞吐吐,朴智妍却了然点头,表示理解。
“以你的职业来说,并不适合就这么冒失地宣布这件事情。”
朴孝敏本来对自己不想宣布这件事感到非常心虚,看见朴智妍那么冷静,却又朴名其妙地不开心起来。
但她很快觉得这不开心很不应该,连忙转移注意力,去看仍然擦着头发的朴智妍。
她很快就知道这也是个不正确的决定,当对方撩着头发擦掉水珠,当透明的水珠从发烧滴落,从流畅的颈部线条上滑落,在锁骨滚动,流连于洁白细腻的肌肤的时候,她又觉得呼吸困难,头顶都冒出热气了。
她连忙移开目光,从床上爬下来,同手同脚地走到梳妆镜旁边,开始梳妆。
朴智妍这时,又想起了薛珍珍所说的话。
实际上,薛珍珍已然透露的足够多,至少已经足以让朴智妍在脑海中构建起种种完整的可能。
她把手机放在触目可及之处,看着漆黑的屏幕,明白曹佳轩应该不会再回复。
她若有所思,转头望向正往脸上打底妆的朴孝敏。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这样说,但是她明白,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能够听朴孝敏叙说这件事的人的话,这个人会是自己。
或者说,要是自己。
她低声道:“其实之前,薛珍珍告诉了我一些事,关于你的父母,希望你不要介意。”
朴孝敏手上的粉底刷落在了地上,她扶着椅子扶手吃惊地转过身来,道:“你、你知道了?”
朴智妍答非所问:“这件事你告诉我姐了么?”
朴孝敏又是慌乱,又是松了口气,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没有说,三年前短信开始发过来的时候我倒是说过,曹姐说不要管直接拉黑,但是我……很久没有人那样对我说话了,我没有拉黑,知道她说是我妈……”
朴孝敏顿住了。
她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紧紧咬住了牙关。
朴智妍靠近握住了她的手掌。
纤细的手掌柔软温热,仿佛捏着就会融化,朴智妍情不自禁地将朴孝敏的手拉到手边,落下安慰的一吻。
这惊醒了朴孝敏,她眨了眨眼睛,因为不知所措,接着说了下去。
“是……说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没有见过他们,但是他们似乎很想我,他们说了很多家里的琐事,我——”
朴孝敏发出轻声的呜咽。
“我不知道,但是我最后还是拉黑了他们,我不敢说……我得这么做,我可以这么做么?……”朴孝敏开始语无伦次,“我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我不敢回想,不能回想,”
朴智妍把朴孝敏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揉着她的脊背。
纤细的身姿在怀中仿佛快要融化成水,朴智妍伸手整理着她的长发,抚摸过轻轻对方轻轻颤抖的手臂。
“你做的没错。”她轻声道,“你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无权打扰。”
在卢三宝催促她们出发之前,朴孝敏像朴智妍分享了当初的短信。
她将所有短信内容截图之后存了起来,就好像想要留下最后的回忆。
从那些短信之中,朴智妍得出了三个重要信息:
1、对方表示朴孝敏是在五岁那年被拐卖的;
2、他们很想朴孝敏,非常想近距离见她一面;
3、他们不在h市。
这三件事,在朴智妍心中全部打上了问号。
*
朴智妍毕竟还是不能跟着朴孝敏到处跑,在朴孝敏开始准备下一个电视剧的拍摄的时候,朴智妍收到了来自曹佳轩的回讯。
能清楚地记得时间的原因还是,那是中秋的凌晨。
三点十二分,曹佳轩打来电话问:“哦,你在查朴孝敏父母的事?”
朴智妍确实在查这方面的事,但是她不擅长做这些事,因此虽然并不差钱,也走了不少弯路。
再加上她心中对这样擅自做这件事存在疑虑,因此虽然最后还是做了下去(……),但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曹佳轩在电话那头问:“要不要分享一下资源?你知道了些什么?”
朴智妍毫不怀疑自己能查到的曹佳轩全部都知道,她皱眉道:“你应该都知道。”
曹佳轩:“你是在不开心智妍?为了什么?认为我在调侃你么?我当初查这些信息的时候,可并不比你更容易一点。”
“……我知道他们是农民,半年前从时代所居住的村子里搬出,为了治疗小儿子的……”朴智妍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我觉得说多重人格更好理解点。”曹佳轩说,“反正前些年头他们家觉得是坏事做多鬼上身了,拖延了最好的治疗时机,现在那位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朴智妍蹙眉:“你一直都关注着他们么?”
曹佳轩轻轻笑了起来:“不得不关注啊智妍,你要是和这样一群人‘斗智斗勇’了那么多年的话,也会一直关注他们的——顺便说一下,斗智斗勇是加了引号的,引号的意思是表反语。”
朴智妍:“……”
曹佳轩:“我那个时候以为把一个小姑娘捧红已经是最难的事了,全然没想到,捧红以后的事才更难,那家人不知怎么认出了孝敏,想要来夺回抚养权,幸好我当时持着一腔热血想着要让孝敏红,半蒙半骗半威胁地把他们赶走了,不然啊,孝敏还真是要被他们吃到渣都不剩。”
“所以,并非被拐卖。”朴智妍低声,缓慢地说,“他们扔掉了,年仅五岁的朴孝敏,对么。”
“错了。”曹佳轩冷然道,“是卖掉了。”
当曹佳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朴智妍紧紧捏住了拳头。
月亮已经落了下去,窗外刮着亘古不变的凄凉的风,拍打得窗棂嚓嚓作响。
寂静的黑暗的长夜之中,朴智妍感到彻骨冰凉。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原本说来,是很难得到公论的。
“那可真是少不了麻烦的一件事,朴孝敏五岁的时候拍过一部后来禁播的电影,你可能不知道。”
朴智妍连忙说:“是《沉浮》么。”
“哇哦,你居然知道,总之,那是顾教授的友人在看见朴孝敏后惊为天人,求教授让她友情客串的,后来朴孝敏也不知道是开启了脑内的哪个开关,人设整个往反方向变,所以也只有那部电影里的朴孝敏还看得出被卖前的影子了。”
“我当初怀疑被拐卖的事情有猫腻,干脆花了大工夫去找当时解救了朴孝敏他们那批孩子的警察,找到了当初那个人贩子头头,给他看视频截图里的孝敏,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因为,这个漂亮的,眼神利的不像话的小姑娘,是唯一花了五千块钱买来的,他这样说。”
朴智妍闭上眼睛,如鲠在喉。
“为什么赶不走他们。”她最后终于从宛如冰冻一般的僵硬中抽离,这样问。
“我成功赶走了不少年,但是他们又出现了,要不是最近实在抽不出手,我也很想好好看看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那为什么不告诉孝敏呢?
朴智妍想这样问。
但是依稀仿佛的,她能够理解曹佳轩的想法。
——既然朴孝敏本来也没有认他们的想法,又何必非得告诉她,她的亲生父母,是没有人性的混蛋呢。
于是她最终没有问这个问题。
她只说:“如果你没空的话,我会做的。”
第69章
虽然周围是一片灯火辉煌,但是大约是这些灯的作用本来就不是为了照明的原因,只要相距一米以上,便完全看不清周围的人的脸。
但是与难以视物的黑暗相反的是,这是一片欢腾的热烈的海洋,人们摩肩接踵地走过,肆意的欢笑或者尖叫。
闪着华彩斑斓的灯光的娱乐设施鸣奏着轻快的音乐,旋转木马周围的彩灯不断闪烁,高大的摩天轮像是与星星相伴而建,只有膝盖高的小孩子牵着气球飞奔而过。
这一片拥挤的人潮几乎要让朴智妍心脏停摆,唯有紧紧地拉着她的朴孝敏的手掌,带给她足以让新陈代谢继续运转的热量。
“你会害怕么?”朴孝敏将气息轻轻吐在她的耳侧。
朴智妍觉得耳朵和心脏一起发麻,她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
“当周围的人不存在好了,这里只有我。”
听见朴孝敏那么说,朴智妍更牢地抓住她的手,将身体紧紧贴在她的身侧。
无论如何,有生之年,她确实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
她不知道游乐园原来是一个在晚上都热闹到令她觉得是异世界的地方。
要说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要把时间调到一个多小时之前——
时间步入十一月份的后半截,天气眼看着一天又一天转冷,朴孝敏在又结束一部电视剧后决定停下脚步休息一段时间,因此除了《金盏侠缘》的宣传之外,推掉了其他的零零碎碎的活动。
曹佳轩很赞同朴孝敏的做法,因为在《和姐姐们的旅行》和可以相见的话题作电视剧播出之后,朴孝敏所需要的就已经不仅仅是人气。
而当她渐渐闲下来以后,她才突然意识到:说起来,薛珍珍居然再也没有找过她。
于是这天吃完晚饭后,她冷不丁提了一下——
“智妍,最近薛珍珍没有再找我了呢。”
朴智妍正在厨房刷碗,顺便刷整个厨房,她听见朴孝敏问出这个问题后,冷静地就好像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随意道:“嗯,你不是也已经换了号码了么,她也联系不上。”
“哦……”朴孝敏若有所思,最后却还是松了口气,庆幸于自己不用再做所谓的抉择。
假如明明看上去已经上了正轨的人生突然背上了那么大的包袱,她恐怕无论如何会食不下咽。
她摆弄着一堆在光棍节那天网购来的作用不明的东西,将快递盒一个一个拆开以后,又把其中的几个盖上放到了一边。
她轻快道:“那么说起来,就可以为接下来的重要节日准备起来了。”
朴智妍切了一叠苹果走了过来,顺手喂了朴孝敏一块,又随口问:“什么节日?春节么。”
朴孝敏咔嚓咔嚓咬着苹果,对朴智妍不知道这些事习以为常,谆谆善诱道:“是圣诞节啊,智妍。”
朴智妍带着塑料手套把苹果整整齐齐码成三排,疑惑道:“我不是基督徒。”
朴孝敏在朴智妍码完一排后就开始用牙签叉了吃,嘴巴里塞的鼓鼓囊囊,活像只吃多了的仓鼠,她眨着眼睛道:“现在女巫都会过圣诞节,干嘛管宗教,圣诞节都已经热闹了好几年了!”
朴智妍回忆了一下。
过去的三年里,每年的圣诞节,她唯一的记忆似乎就是通讯软件里来自所有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的各式各样的祝福讯息。
再往前追溯的话,似乎也有礼物的印象,但是那印象太过淡泊,几乎做不得数。
于是她摇了摇头,平淡地说了句“是么。”
朴孝敏没在意朴智妍这漠不关心的态度,她相信自己能够带领朴智妍体会到节日的意义。
她嚼着苹果继续拆着快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因为谁都没有在意,她居然现在才想起来,她几乎要为这件事惊慌失措了——
“瞳、智妍!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求上苍保佑是在十一月二十三号之后九月十七号之前!她想。
要说为什么,因为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三号,而她们确立关系的那天,则是九月十七日。
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居然无动于衷地错过了恋人的生日。
心中焦虑不堪,她至少勉强忍住没有表现出来,只用余光不停地瞄着朴智妍。
朴智妍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也是一拧,道:“生日么?这很重要么?”
“也不是说多重要,只是现在也不知道确实很奇怪啊,我应该在手机日历上记下来——你当然也要记我的。”
“三一五?”
“……”朴孝敏陷入了谜样的沉默。
下一秒,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挂着宛如天塌下来一般的表情道:“你你你你你——你知道我的?!”
朴孝敏如此吃惊的原因,除了消费者权益日这个日子每次说出来都令她感到丢脸之外,还因为一个对节日如此漠然的人居然记住了自己的生日,但是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朴孝敏一边感动异常,一边却因为自己的失误后悔地恨不得切腹谢罪。
她在一阵激动一种把手头的纸盒直接裁成了两半,这才发现纸盒中有一张贺卡,也被她剪成了两半。
印着淡雅花纹的贺卡上面,依稀写着“生日快乐”几个字。
在她把贺卡拿出来的时候,朴智妍在一边平淡地说:“你的身份证和人物百科上都有写啊。”
朴智妍说这句话的时候,朴孝敏看见了贺卡上的文字——
“to智妍:【天人五衰】系列的绝版限量,送你了。祝生日快乐。——from谢方从。”
朴孝敏:“……=口=”
朴智妍坐到朴孝敏的身边,平静的,沉着地说:“不过我实在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所以也不是很知道这件事重不重要——说起来,现在几点?”
朴孝敏:“……六点二十五。”
朴智妍松了口气:“哦,原来如此,那么我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
朴孝敏目瞪口呆地把单机游戏光碟从包装盒里拿了出来,她把游戏递给朴智妍,在对方难得的挂着惊喜表情接过后,终于不敢置信道:“…………所以,今天?!!!!!”
因为朴孝敏的吃惊表情实在太过夸张,朴智妍拿不准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说起来,今天早上在收到来自岳长岚的第一条祝福短信开始,她就并非没有思考过,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朴孝敏。
第一次准备说的时候,朴孝敏说在阳台发现了鸟屎,朴智妍急忙去处理这件事情,因此很快忘记。
中午午饭过后,因为谢方从的祝福短信,朴孝敏又想起了这件事情,她本来准备洗完碗就说,却因为朴孝敏朴名胃胀,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她在慌乱焦急之中,又忘记了这件事情。
然后就是——现在。
她从朴孝敏手中接过了来自谢方从的生日礼物,与目瞪口袋的朴孝敏四目相对;
手机震动,来自曹佳轩的短信简短地写了一句——生日快乐。
“所以,今天是你的生日。”朴孝敏表情空白。
“……嗯,很突然么。”
朴孝敏张着的嘴简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她沉默地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然后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朴智妍跪坐在沙发之上。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觉得能隔着窗户感受到外面凄苦的冷风。
——她觉得自己太傻了,她都已经开始准备下个月圣诞节的礼物和惊喜,但是居然对就在眼前的生日一无所知。
这令她尴尬到无地自容,恨不得以头抢地。
朴智妍在身后拉了拉她的衣服,轻声道:“孝敏,你不跟我说生日快乐么。”
朴孝敏的身体往前一扑,把自己的头埋在了双臂之中。
——才不要,才不要就这样说一句“生日快乐”呢!
说到底,说到底这件事就太奇怪了……
她猛地抬起头,挥舞着拳头道:“你怎么可能是射手座呢!”
朴智妍:“……”
朴智妍:“????”
在说完这句对朴智妍来说简直朴名其妙地话以后,朴孝敏转过身来。
“无论怎么看,你都应该是处女座或者摩羯座,怎样都好,风像星座水像星座看上去都有可能,为什么是射手座???”
朴智妍:“……啊?”
不顾朴智妍的朴名其妙,朴孝敏捶打着沙发嚎哭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
朴孝敏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的眼里没有一滴眼泪,按着朴智妍的肩膀说:“无论如何,我要给你过生日。”
朴智妍:“……唔……哦。”
朴孝敏:“那么,我们出去吧。”
“既然长大了一岁,面对更大的挑战,也是理所当然吧?”
朴智妍:“……”
关于朴智妍为什么会进入对她来说宛如魔窟一般的游乐园的前情,大概就是这样。
自我惩罚方法要疼五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