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衍生】梦③

赵云澜翻身坐起，目光深沉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屏幕的光芒黯淡下来时，他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拇指迅速而坚定地在回信栏中敲下三个字。
——你是谁？
一秒后，短信提示发送成功。
接下来就是等待对方回复。
只是等到赵云澜第三次点亮屏幕也没得到回信之后，他不再等待，而是按照短信发来的号码打了过去。然而这一次，对方却提示他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发的了短信的空号？有意思。”赵云澜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玫瑰花刺儿，眯眼勾了勾唇，慵懒地倒回床上。
这个短信来的莫名其妙，号码陌生又不扎眼。
赵云澜回拨过去的时候就没指望对方能接，但是莫名觉得这么不爽呢？
“是时候让从波发光发热了。”赵云澜舔了舔发干的下唇，目光一转，手指滑开通讯录，翻到从波的号码时，正准备点下去时，来电铃声忽然想了起来。
“我始终在这里等一个消息，你也没放弃，跨越时间一起飞行……”
赵云澜想也不想地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一如既往地传来汪徵的声音：“赵处，又出新案子了！”
这一个电话，打散了赵云澜联系从波的念头。他来不及多想，扯了件马甲外套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小区外面一片春光明媚。
温暖的光芒散满人间的每个角落，往来的街道两旁绿叶蓁蓁，花开似锦，缀着点星日光。
赵云澜随意扫了一眼，大长腿跨上面前的机车。
“轰隆——！”一声，绝尘而去。
赵云澜要去的地方叫做龙城大学。汪徵在电话中说龙城大学出了案子，而且案子出得不一般，有几分诡异。楚恕之和郭长城已经先过去现场了。
住的地方离龙城大学有些远，赵云澜用了好些时间才赶到那儿。下了机车，赵云澜向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站在警戒线外的人一见到他就立马迎上来，“赵处，您来啦！”
赵云澜则随性地笑着说：“这么客气做什么？叫我小赵就成。”
那人嘴巴动了动，只是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赵云澜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拉了警戒线走了进去。老楚正蹲着身子，凑在尸体旁查看。小郭依然没有什么出息地跟在他身后偷偷地观望着，跟着只小仓鼠似的，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当然，也不是说人小郭就没有什么进步，起码现在看到现场情况，再不会害怕的晕倒或是土了个天昏地暗。
对于这点，赵云澜还是颇为欣慰的。
仿佛是听到脚步声似的，小郭忽然回过头来。一见到赵云澜，那双眼顿时瞪得跟玻璃珠子一样，目光中迸发着惊喜。
“赵处！”
“嗯。”赵云澜对他点点头，“情况怎么样？”
小郭依然是如临大敌那般的紧张，听到赵云澜的询问，立马答道：“楚、楚哥正在查看，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只是、只是……楚哥说那人的脖子上好像有、有……有两个齿孔，浑身上下一点儿血都没有……”
一边说，一边脑补着，郭长城越来越觉得渗得慌。连着往来吹拂着的春风撩过脖颈得时候都像是一阵阴风吹过，扼住他命运的后颈。
小郭忍不住缩起脖子，整个人怂得一匹。
偏偏这时，赵云澜忽然发出“哦豁”一声，郭长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一把揽住了肩头。吓得他差点儿跳起来。
“放轻松啊小郭同志。”赵云澜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丝毫没有吓着人的自知之明，安慰他：“首先你得明确，吸血鬼这种超现实主义的玩意儿电视里看看就好，现实里那是不可能存在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也有老楚在前顶着，哪儿轮得到你。可别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了。”赵云澜顿了顿，又有些不满地接口道：“啧，小郭啊，由着这件事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这思想觉悟不太够啊，这么容易就信了可不行啊。所以这次处里思想教育培训的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指定你去了哈。”
郭长城傻了眼，听着赵云澜吧嗒吧嗒说了半天，还没抓住其中的重点呢，搭在肩膀上的手就抽回去了。
赵云澜越过他往前走。
楚恕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赵云澜走近。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赵云澜下意识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楚恕之看的是自己的……手？
赵云澜的目光闪了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儿。只是面对楚恕之那张面瘫脸，赵云澜只云淡风轻地问了句：“怎么样？”
楚恕之面无表情地答道：“死者的死因是失血过多。浑身上下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除了脖子上的那两个带着齿痕的伤口没有其它明显的外伤。我试了一下，从死者的指尖流不出一滴血液，这就意味着死者的血管里已经没有了血液这样的东西。我派了傀儡就去查看，这周围没有任何血迹残留的痕迹。”
思索一瞬，赵云澜：“你的意思是死者弄丢了自己身上的血？”
楚恕之点头。
“照理说，一个人浑身的血液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就算是借用一些工具放血，也不可能放得这么干净。这个案子，看来有些棘手啊。”
赵云澜眯着眼，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再一抬眼，看见站到楚恕之身边的郭长城，于是对二人吩咐道：“行吧。老楚，你和小郭先去把这人的人际关系查一查，我去找第一目击者问问情况再说。对了，目击者是谁？”
郭长城立马抢答：“赵处，这个我知道。是这所大学中的一个学生，名字叫李茜。听说发现的时候脸都吓白了……”
凭着赵云澜的手腕，想要找到一个叫做李茜的学生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所以随便勾/搭了几个人问出李茜的下落，赵云澜立马动身去找人。
龙城大学的教学楼已经有些年岁了，远远望去仿佛是一栋栋城堡似的，城堡外面倒挂着一些垂下来的青藤绿植，非常漂亮。
赵云澜到达教学楼下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抬头看向教学楼上的某个地方。
那是一个极普通的窗口，窗台的四周垂着条条绿藤，藤蔓上生着些许的绿叶，赏心悦目。阳光落在朝外开的玻璃上，隐约有些刺眼。
赵云澜眨了眨眼，正要低下头往教学楼里走。恰在此时，一道人影从窗口走过。赵云澜立马停下了动作。
那人大约是瞥到楼下有人，于是探出身子，也向着楼下望去。
于是赵云澜看到了一双眼。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的眼睛。眼前架着两片透明的镜片，看不太清眼睛主人的情绪。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地从窗口走过。不一会儿竟下楼到了赵云澜的面前。
那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男人。
衬衫马甲、袖箍，穿戴整齐，一丝不苟。右手上夹着几本书。斯文端正，看起来像是个老师。
不过，更吸引赵云澜注意的却是男人的那张脸。毫无疑问，男人的长相不俗。五官精致，眉眼如画。唇色鲜艳湿润，微微泛着薄光。
赵云澜看过去的时候，男人正抿着薄唇，掩在镜片下的双目轻轻眨了眨，目光中带着担忧。男人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迷路了？”
赵云澜一愣。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温柔的仿佛一缕暖入人心的春风扑面而来。
赵云澜失神了一刹那才堪堪回过神。他有些狼狈地清咳两声，揉了揉后脑勺，亮出一口大白牙。
“咳，没有迷路。多谢关心。”
男人又眨起眼睛。离得近了，赵云澜头一次发现一个成年人的眼睛能够这么漂亮。干净澄澈，仿若印着一汪清泉，明亮如天上星。
“不用客气。”男人应着，脸上带着淡淡且不失礼貌的浅笑：“免贵姓沈，沈巍。龙城大学的老师。不知先生贵姓？该如何称呼？”
赵云澜道：“我姓赵，赵云澜。呃，龙城特调处处长。”
“原来是赵处长。想来是我眼拙了，还望赵处长不要放在心上。”沈巍微微一笑，先一步伸出手。赵云澜低头一看，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好的。面前的这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浸润在阳光下更是莹白如玉。
“哈哈，沈——老师说笑了。”赵云澜坦然地将手递过去。掌心相对，赵云澜忽然一个激灵，差点儿没忍住把手甩开。
沈巍的手掌实在是太冷了。赵云澜就像是赤手握住一块冰似的，寒意顺着贴合在一起的肌肤渗透进了骨肉里，瞬间被冻了个透心凉。
“赵处长？”
赵云澜一惊，一抬头就迎上沈巍疑惑不解的目光。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失神倒是没有什么，只是一直这么攥着别人的手不放，就有点儿那什么了。
咳。
赵云澜连忙松开手，状似无意地开口道：“沈老师似乎有些体寒？”说得随性，目光却是不曾从沈巍的身上移开过的。
沈巍闻言，垂下了眼。他的睫毛极长，垂下的时候跟两把扇子似的轻轻颤着，遮住了满目的星光。嘴里却依然好脾气地应道：“确实。自幼便有的毛病，只是除了身子冷了些，没有什么大碍。倒是有劳赵处长关心。若是没有什么事，我便不打扰赵处长做事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赵云澜默默地望着他走远。背影瘦消却是入了眼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巍离去的背影，赵云澜忽然脱口而出喊道：“哎！沈巍！”
等他发觉自己喊出声的时候，沈巍已经听到了，并且转过身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
只是离得远了，笑容有些模糊不清。
“赵处长，有事吗？”
赵云澜有些尴尬。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就先一步喊住了人。为今之计，只能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才行。于是他快步走到沈巍的面前，学着他的模样眨了眨眼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总觉得第一眼见到沈——老师的时候，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沈巍一怔，忽而一笑，腼腆而内敛。他伸手推了推眼镜，透过镜片，只觉得那双眼睛极为漂亮。形似皎月，状若桃花，垂眼而望时眼中仿佛藏满深情，让人忍不住沦陷其中。
“或许曾见过，或许没有见过。赵处长，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