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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辫】《山河同归》(十二)

2023-03-11德云社张云雷杨九郎九辫九辫儿 来源:百合文库
吉井手上动作一顿扭身回头看去,狭目微眯,扯唇一笑,意味不明,“二爷,您…这就不够意思了?”
张二爷一撩袍从座上起身,踱步到人前,居高睥人一眼,泠然开口,“吉井,你是有多蠢?每次都要我重复一遍你才能听懂?” 
吉井缓缓起身,抬眼与人直视,目色冷冽,语调生硬,“张二爷,这是东交民巷,租界的地盘,不是你的戏园子。”
张二爷勾起一边唇角,邪邪一笑,“你还知道这是租界的地盘?德云班子在北平什么地位你不知道?郭家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抬步又近前两分附人耳畔低声道,“鹏哥儿要是再在你这儿有了什么差错…那群人可都是能说会唱的主,看你还能不能落得一身干净?” 
吉井闻言眉梢一挑,心中讶异,他默了半晌,侧首看了看张二爷着清冷的一张脸,面上强压着不动如常,淡淡道,“二爷,高明。” 
张二爷垂睫看向地上缚着的鹏哥儿,往先尽是欢喜的团脸儿如今满写着羞怒,他没再上前,只定定看着鹏哥儿猩红的眼半晌,他亦是平淡地开口,“放人。” 
压着鹏哥儿的几人相互瞅瞅未有动作,吉井抬手示意,几人方替鹏哥儿松绑将他半推半拖带出了房间。
张二爷独自立在窗前目送鹏哥儿跌跌撞撞的背影,吉井唇角上扬的弧度十分僵硬地干笑两声,端着酒杯近前拍拍张二爷肩膀道,“二爷…这酒你不能不喝了。” 
张二爷淡漠着收回视线就要接过吉井手上杯子。吉井侧身避开了,狡黠笑道,“二爷,这可是要连岳爷那份一起算上的,一杯怎么够?”
他一扬手。手下人出又进,搬进整坛老白,十个搪瓷大碗一字排开,吉井亲自上前掀了封泥捧坛走过,斟上满满十碗,颇为挑衅地看向张二爷。
张二爷抬步上前端起一碗毫不犹疑扬头将满满一碗酒灌了下去,顺势甩手将碗摔在地上留下清脆一声。
吉井似乎有些措手不及。连续九声脆响,张二爷摇晃着身子近前,淡色薄唇噙着未名笑意。吉井脑子忽然跳出一个词“疯子”,张二爷缓缓举起最后一碗与人示意,昂首将那微黄酒酿尽数饮下。又是一声脆响,那来不及吞咽的酒水顺着人颈子滑下,打湿了素色长衫一小块衣领,端得几分豪气。
吉井不知为何,不自觉得退了两退,“二爷爽快,你我二人以后就在一条船…”
张二爷手背一抹嘴,扶着桌子顺势坐下,声线压低道,“你还没说你的目的,我怎么信你?” 
吉井转了转眼,带着过分的客套低声笑道,“德云班子在北平城可谓是家喻户晓,若您领班之后能替我们说上两句话,那我们行事自然事半功倍。”
张二爷猛然转头逼视回去,眸色清明,丝毫不想喝醉酒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看得吉井心里打鼓,张二爷兀得一笑, “吉井,你真是个奸商,哈哈哈哈哈。”
吉井一下子有些发懵,还未反应过来只得尴尬随人一起笑。他定了定神上前重新坐在张二爷身侧,又一招手上来一个举着相机记者打扮的人。那人举着相机就冲二人拍了一张,张二爷略有不满,吉井笑着开口,“二爷,明天这张照片就会登上北平城各个日报。我们合作的事…”
张二爷脸色缓了缓,微眯着眼细长眼尾挑着几分笑意,“好说。”
吉井脸上笑意也真了两分,一扬下颔吩咐道,“送张二爷回府。”他起身相送,二人出了房门行至楼梯转弯缓台,张二爷忽然顿下脚步,侧首跟吉井低声道,“吉井,你中国话说得不错么?”
吉井还在怔愣间,张二爷又低喃道,“可还是蠢得很,非我重复一遍你才能懂?”
吉井脑海一阵恍惚,突然间想起那一句,“鹏哥儿要是在你这儿出了什么差错…”吉井心狠狠一坠暗觉不好,他抬手就要拉住身边人,谁想攥指手握空,那张二爷已直直向楼梯后倒去。
那单薄的人影似折翼的蝶壮丽一舞,又像是扑火的蛾挣命一搏。吉井雄一眼瞧着张二爷离他愈来愈远了,可他还是能清楚的看见张二爷脸上肆意的笑,还有那一句高喝,“你放过我师父!”
吉井雄一身子向后跌去,霎那间似有什么刺进太阳穴,心口吃痛,神识一瞬间好像不得控制。手下人立刻上前扶住吉井,“主人,我们…”
“还等什么,撤!”
吉井雄一从暗门撤退时遥遥望了望那人群聚集之处,他狠咬着牙却依旧不自觉得颤栗,“不识抬举的东西!”
郭家大宅一班子人未得张二爷消息,谁也不敢离去,少班主郭麒麟派了一波又一波人去打探消息,奈何租界不是一般地方,郭家势力再盛,也触碰不到那里。没迎回张二爷,倒迎回了另一人,两个门房弟子撑着遍体鳞伤的人回了正厅,满堂皆惊。
“岳哥!”
“快,东交民巷,辫儿他…”
天津
“九郎哥!”
九郎正在盘口处理事务,吩咐了谁不能打扰。谁想抬头看见的竟是北平家里的人,九郎心觉不妙,紧步上前问道,“九涵,你怎么过来了?”
九涵一身风尘仆仆,猛喘了几口气,道,“家里…出事了。”
九郎眼皮一跳,他狠狠眨了眨眼压下了,拉过九涵低声道,“我知道,鹏哥儿的事已经压下了。”
九涵一脸犹疑吞吞吐吐说不出话,九郎紧锁着眉问道“是师父?”
九涵低眉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嗯…”
九郎心生疑窦,接着问道,“少班主和二爷怎么说?他们派你来什么意思?”
九涵话还没说出口就红了眼,他抬头看就一眼转瞬又低下头,“二爷他也…”
九涵寸步不离地看着九郎,九郎他听了消息没有任何动作,落座依旧如常处理事情,可九郎这模样,更让九涵心揪。
只有九郎自己知道他心口痛感分秒愈烈,他蜷指紧握着拳,指甲嵌得掌心生疼以求保持神识清醒。
忽然他将一沓书案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离座。九涵立马起身跟上,“九郎哥,你去哪儿!”
九郎难得对人冷了语气,一字一句道,“我得回去!”
九涵唇瓣紧抿,扯住九郎衣袖有些哀求的意味道,“九郎哥,少爷说了让你别冲动,这天黑了,城门已经落锁,京津不过二百里路,明早城门开了…”
九郎扬手抽出衣袖,他长吁出口气,强压声音微颤,“天津的事处理完了,你明日按我写的安排下去。你回北平城时先去天桥找那个包打听的阎大脑袋。”
“多少银子让他定,我要那群人所有消息。”
九涵也是第一次看这北京小爷子红了眼,他再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只得郑重地点头应下一句,“明白。”
月色戚戚,天地寂寂。唯有风过和打马催行之声。
九郎扬手挥鞭,他紧咬着下唇,九涵的声音始终挥之不去,一字一句扯着心弦。
“岳哥入了别人的套…”
“二爷替少爷赴宴…”
“为了脱开和日本人的关系…”
“二爷他自己摔下楼梯…”
“旧伤复发,昏迷不醒…”
九郎一颗心似是被撕裂般巨痛, 他想过一千种结局,要是自己在北平,要是他身边再有个信得过的人,他是不是就能多条出路,他是不是就不会用这么决绝的法子,他是不是就可以安然无恙…
在那个夜里,八尺高的汉子眼角泛了泪。
“张云雷,你得活着!”
“你他妈得活着!”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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