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区New Zone 第五章
第五章
1
这家小店虽然位于主干道上，但是并不显眼。在晴朗的下午，“鬼叔の配件小店”字样的标牌，在这个环境中显得非常黯淡。店铺或许已经几年没翻过新，门口放置的一棵盆栽的高度也几乎已经到达了人的肩膀。盆栽的品种似乎是橡皮树，但从它的高度来看，大概有着几十年的年纪了。
看上去，这间店铺，似乎也一样有着几十年的年纪。它的外景以及门口的布置，很难让人产生“这里是新区的一部分”的想法。
在西渡，像这样的门面房店铺似乎已经不多见了。隔壁的几家的店铺似乎已经拆除，门口的告示纷纷宣布这些店铺已经搬到了不远处的商业中心，留下来的除了这间小店，也就只剩两三家杂货铺了。
一扇玻璃门隔离了街道和店铺的内部。尽管店铺的空间不大，但是由于光线的原因，外面的人很难看见里面的布置，能比较清楚地看见的只有一张杂乱的工作台，以及两个上面不知道摆放着什么东西的橱柜。
刘明睿左手提着一瓶1.5升的鲜榨橙汁，右手轻敲两下门，一段时间没人回应之后，他又重敲了两下。
里面好像有了动静，几秒种后，店铺内部的电灯逐个打开，一个穿着随便、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向门口走来。
店铺里十分混乱的样子显现出来——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全都是各种颜色、粗细不同的的电线，所有的这些线材就像是一张张巨型蜘蛛网覆盖在所有看上去是桌子、椅子、柜子的东西上。
看到门口的刘明睿之后，店铺内的中年人示意他稍等片刻，然后走进了内屋。
当他重新出来开门的时候，中年人看上去已经是一个很正式的电脑行家的样子了。
——哎呀，刘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橙汁的呢？
刘明睿被中年人迎进了店铺。
用“杂乱无章”似乎已经无法形容这里的环境了。无数的接线板和电线在店铺里到处延伸，通向一件又一件散落在柜橱、座椅、桌子甚至地板上的“电子设备”。对于刘明睿来说，连能够完全踩到地板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但是店铺里的音效，却透露着和视觉效果不一样的感觉——一首东岛地区的老歌，似乎带着店铺里的人回到了过去的那个东岛的黄金时代。房间里的环境，为这首歌曲加上了十分特殊的混响。刘明睿对这段旋律感觉有一些耳熟，但是歌词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真的很抱歉，刘先生，我本来想到你可能会来，但没有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中年人接过橙汁，语气带有着一分歉意。
——啊，没关系的，我小时候家附近的电脑配件店也是这样的。
刘明睿笑道。
中年人稍微将线材朝左右清了清，将通向一张还算干净的座椅的路“开辟”出来。
刘明睿点了点头，动身到椅子旁边，将占据座椅一半的两本笔记本搬到左边的扶手上，然后坐下，中年人也坐到了他的工作台前，两人的座椅的角度，可以说很接近一个微妙的120度角。
严格来说，两人都朝向大门的方向，分处在接近店铺的两个角落的位置。在刘明睿附近的空间还算大，中年人附进的空间，就像被线材组成的网络裹住一样，看上去除了鬼叔本人，其他人永远也无法穿过那里。
这里的环境让刘明睿感觉不太舒服，但是他必须从中年人的口中套出一些信息，如果碰巧还能在之后的一些事情中获得他的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也是我的问题啦，很抱歉打扰到了你的工作。本来我是想要先和你预约再来的，然而今天早些时候没能和你联系上……
刘明睿向中年人说明道。
——无所谓，也怪我几乎从来不主动查看陌生人信息呢。
中年人把橙汁的盖子打开，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显然，中年人来自于东岛地区，尽管他已经很少有东岛地区人的繁琐性格，毕竟，在清水河地区的生活经验改变了他很多，但是举手投足、一言一语之间，还是显露出不小的东岛人特有的那种感觉。
——那么鬼叔，我来找你是有一些疑惑想让你回答一下。我们长话短说吧？
——我觉得，既然你有足够的疑惑，长话短说怕是不太可能了。坐下来和我多聊一聊吧。
鬼叔，经营着这家小店的中年人向刘明睿示意道。
——鬼叔，如果我在这里时间太长，怕是会打扰到你。
——你说话的方式，和天宇还真是有些相似呢。
2
——既然你已经向我提问了，那我就只能告诉你，我仅仅是新区市民组织西渡委员会的一员而已。那么关于其他的东西，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没办法向你介绍呢。
刘明睿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后，鬼叔抱歉地说道。
听到鬼叔这么说，刘明睿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可能没法在这里问到什么内容了。
——那鬼叔，我……
——但是，看在这么大一瓶橙汁的份上，我还是想和你分享一些故事的。
鬼叔从工作台底下拿出了另一个一次性杯子，倒上一杯橙汁。
——不用了鬼叔，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还要去找别人问市民组织的事情。
刘明睿起身，被鬼叔示意坐下。
——小伙子，不要这么着急嘛，听一听故事，也对你没有什么坏处。
鬼叔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里混乱的线路，留出了一条从工作台到刘明睿座位的道。
——鲜榨的橙汁，毫无疑问，这样的饮料是下午空闲时光的最佳伴侣。看在你和别人不一样，对我还依然保留着一丝尊重的份上，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好了。你是想听我过去遇到的事情，还是想听那种背景比较专业，和信息学关系比较大的故事呢？
刘明睿抬头，看见鬼叔已经走到自己的面前，把橙汁放在了座椅的扶手上。
——鬼叔，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想听市民组织的故事。
鬼叔在走回去的路途上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慢步向自己的座位走着。
——不想听我讲故事的人挺多见，但是看到我可能知道一些东西，就穷追猛打的人不多。你算一个。小伙子，执念太深，可不好啊。
——那我就随便听一个吧。
刘明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冒犯到鬼叔，连忙改口。
——行吧，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恶魔和程序员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几十年前的老故事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鬼叔坐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娓娓道来。
——诶，这个好，请讲。
刘明睿似乎意识到对方不太想和自己聊关于市民组织的事，决定在他讲故事的过程中旁敲侧击。
店铺中的音乐切换到了另外一首东岛老歌，这首歌也曾经被清水河本地的歌手翻唱过，然而原版则是刘明睿第一次听到。它的旋律十分优雅，在这样的音量下，确实比较适合作为一个故事的背景音乐。
——有一位程序员啊，他捡到一个机械键盘。在某一天擦拭着它的时候，突然一阵黑雾从键盘里冒出。不久呢，黑雾就呈现出了人形，然后说话了：“我是键盘恶魔，是无数程序员和电脑专家的梦魇的构成物，我代表着程序员的苦痛，欲望和野心。”
——这个故事太老套了。
刘明睿看到对方似乎有一点和自己互动的意思，就摇了摇头，然后说。
——是啊，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这么想的。总的来讲，后来键盘恶魔允许程序员满足自己的三个愿望，但是前提条件是这些愿望必须用它能完成的方式表达。
——什么叫它能完成的方式呢？
——你往下听就知道了。第一个愿望，程序员说“我要一个女朋友”。
——这很正常嘛，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这么说的。
——这个时候，恶魔摇了摇头，说：“找不到对象。”
刘明睿听完哈哈大笑，在笑了足足十秒之后，他才想到，自己还肩负着从恶魔口中套话的任务。
——嗨呀，果然是“用恶魔能完成的方式表达”。那鬼叔你呢，你会许这样的愿望吗？
鬼叔脸上轻松的表情凝固了两秒钟，然后尴尬地笑了一下。
——程序员觉得第一个愿望许得不太好，想了一下，决定许下第二个愿望。既然找女朋友找不到对象，那我要钱，总能找到对象了吧？
——对。那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一下想不起来，然后说了一句“我要想一想”。
——然后恶魔就认为，“我要想一想”的前两个字是我要，于是就当作了一个愿望？
——哎呀你猜对了。我之前把这个笑话讲给其他地区的人听，他们的语言里面没有“我要”这样的句型，所以根本听不懂。
刘明睿又笑了一下。“我要”这样的句型算是清水河附近几个地区的语言里特有的句型，而东岛地区则相隔甚远，看来鬼叔已经来到这里很久很久了。
——那只剩一个愿望了，程序员怎么办呢？
——程序员灵机一动，按照键盘恶魔的方式表达，那信息学是允许重新运行程序的对不对？
——对。
——然后他就说了一句：重新开始。
——然后呢？
——然后键盘恶魔的身体从黑变红，接着化成一缕热气消散。在消散之前说了一句“错误：栈溢出”。
3
这次刘明睿在呆住了好几秒之后才笑出来。毕竟现在基础计算机语言已经退出了一线语言好多年了。
“重新开始”在基础语言里面是一个代表循环的命令，而上面的故事里，恶魔和程序员的对话构成了一个死循环。
与其说这是一个故事，不如将其称为一个“笑话”。刘明睿也在鬼叔的语气和讲的内容中了解到，他至少20年前，基础语言还很流行的时候就开始在清水河地区编程了。
如果说市民组织是一个代表着荣誉市民的代表会，那二十年来一直在清水河地区，甚至有可能一直在新区西渡生活的鬼叔，确实有机会入选这个组织。
——然后呢？
刘明睿追问，鬼叔摇了摇头。
——故事结束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那个程序员最后怎么样了？
鬼叔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呐，都对“结果”、“后续”看的太重，却不把心思放在把事情一件一件做好上面。也对，都怪我，有的事情帮年轻人做得太多了。现在的事情用鼠标点一下，电脑就自动帮你做好了，一切的事情都简化成布置任务，敲键盘，完成任务，布置任务，敲键盘，完成任务……
鬼叔唠叨起来。
——那么鬼叔，这不是很好吗，做人工智能的人，初衷不就是应该让人们达到这样的结果吗？
——但是……
鬼叔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再给自己倒满。
——小伙子，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受够了那些听我的故事的人假意的奉承，换句话说，他们根本没有从我的故事里提炼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没能让自己受益，也没能让我受益。你的几句评论和追问，能让我重新开始思考，对于我来说，也算是这几个月中，相当有意思的事情了呢。
刘明睿尴尬地笑了一笑，他认为貌似刚刚的追问冒犯到了鬼叔。
——鬼叔，不敢当，不敢当……
鬼叔在抿了一口橙汁然后放下，全身舒展在椅子上思考了几秒。
——当然如果你执意问我，那个程序员最后怎么样了，我可以直接地告诉你，他现在躺在工作椅上，租了个乱七八糟的工作室，正在养着老呢。
刘明睿没法接这样的话，他只好又笑了笑，
沉默几秒后，鬼叔重新从工作椅上坐了起来。
——这样，那我再讲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和你感兴趣的内容有一定的关系。
——好，请讲。
——可以说这是一个童话吧，但又不完全是童话。
背景音乐发生了一些变化。上一首歌曲已经放完，下一首歌曲，依然是东岛地区的节奏舒缓的老歌。
——哦？
——这个故事是有关一片森林的故事，或许，你我都在这片森林之中呢？
刘明睿深知可能鬼叔要开始讲一些有用的东西了，便重新打起精神，准备洗耳恭听。
——这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了。有这么一片森林，森林里的动物虽然说不上多么完美，但是他们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认为这样的日子还算幸福。森林里的秩序由几个豹子维护，为了满足森林动物的需求，就建了一个树屋，所有的动物都可以来到这个树屋里，找到一名或者几名豹子，讲一讲自己需要什么，过一段时间，豹子们会回复居民，什么能做，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为什么不能做。
刘明睿听着这个故事，若有所思。
——后来，居民越来越多，树屋也无法接受这么多的动物进进出出，于是动物们就在河边建了一个小房子，在这里它们先交流自己的诉求，最后找出几名动物的代表去树屋里和豹子们聊天。当然，其实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森林里的动物们一致觉得这样的规矩是很好的。
刘明睿沉浸在故事当中，脸上的神色并不像听上一个故事一样轻松。或许觉得这样比较尴尬，他也喝了两口果汁。
鬼叔并没有看刘明睿的脸，他的眼神飘忽在房间的其他的角落。
从一条电线延伸到另一条电线，从一台电子装置，延伸到另一台电子装置，最后停留在了正前方。
——啊当然，我要重复一遍，上一个故事，主角是一个和我一样的程序员，以及被抽象出了具体形态的所谓“键盘恶魔”，而这一个故事，主角，会不会同样很像你，或者同样很像我呢？
4
——故事肯定要继续讲下去的。某一年某一月的某一天，一只狮子和一只老虎走进了这片森林，并且取代了豹子成为了这里的管事者。啊当然，这片森林只是狮子和老虎的领地之一而已。来到这里之后，狮子带来了一些动物们没见过的新物件，而老虎则带来了很多动物们没见过的新朋友。大多数的动物被这些新物件和新朋友们吸引，并追随着狮子和老虎而去，河边为了找豹子而建造的小房子的动物却越来越少了。
鬼叔娓娓道来的同时，也不忘喝两口橙汁，在这样的间隔时间内，刘明睿抽空思考着那些意象本来的意义。
——随着新朋友们越来越多，新物件越来越好用，森林逐渐变成了越来越适合新朋友们居住的样子。森林里的动物们都很高兴，没有人不高兴，不是吗，小伙子？
刘明睿喝着橙汁思考的时候，突然被鬼叔的反问刺激，狠狠地呛了一口。
——咳，咳……我觉得，还是会有人不高兴的吧。
——比如说呢？
——豹子……们？
——不，它们很高兴，他们依然留在了树屋里面，树屋被狮子们改造成了漂亮的样子，还不需要像以前一样搭理太多的小动物们，所以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呢？
——那河边小屋的动物们，他们应该不高兴吧。
——你错了，它们也很高兴。本来拥挤的屋子里，大多数动物都走了，留下来的动物都成为了贵人，他们在森林里呆的够久，为森林做的事情够多，受到新居民们的尊重，也能够代替动物们和狮子老虎说一些话，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呢？
——新来的动物们高兴吗？
——如果它们不高兴，它们为什么要来呢？
——那么老的动物呢？
——如你所见，他们都去追随狮子和老虎了，为什么不高兴呢？
刘明睿摇了摇头，把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鬼叔微笑着站起身，举着还剩一小半的橙汁瓶子，走到刘明睿面前。
——不高兴的动物确实有，我给你说那么几位吧。
在给自己和刘明睿添满之后，橙汁瓶只剩一个底了。
——一位是夜莺，河边小屋的常客，因为狮子们带来的新物件里面，有一样可以播放出全世界所有的动听的歌声，所以居民们再也不去听它唱歌了。
——但是正如你所说，再也不用麻烦地唱歌了，这不是很好嘛？
——不，理由很简单，它喜欢唱歌。
刘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理由确实简单但无法反驳。
——另一位是年轻的头狼，带领着自己的族群，狂放不羁，心域无疆。由于天性出众，被老虎认为是未来的人才，或者说，动物才。但头狼不满足于此，头狼希望有朝一日带领自己的族群超越它们，取代它们，成为它们。
——但是是不是对于他来说，不管是豹子还是狮子老虎，都是一样的？
刘明睿的疑问，鬼叔没有回答。
——第三位是一个比较胖的豹子。原因很奇怪：他不太喜欢大多数老虎手下的人，却因为以前的树屋位置绝佳，被任命为老虎小弟们的靶场总管；他对狮子的娱乐活动情有独钟，却不喜欢狮子带来的大多数新物件。
刘明睿点了点头，看上去他像是听懂了一些东西，鬼叔描述的关于第三位的一些信息，对于它来说稍微有些熟悉。
——最后一位很奇怪：它是一只狮子。
刘明睿抬起头，直视鬼叔的眼睛，鬼叔却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刻意躲闪，也没有和刘明睿对视。
——它是真正的狮子，曾经跟着其他的狮子来到这片森林。有一天，它无意中看穿了其它狮子们和老虎们想要的一切，它告诉其它狮子和老虎，其它的狮子和老虎并不相信。所以它闭上了自己的嘴。它看得很远。它看得很深。它恐惧，它躲避，它试图阻止。但它却无从下手。
鬼叔说出这些排比句的速度太快，刘明睿有一些跟不上。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
在鬼叔提问之后，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可怕的沉默。
沉默就像这个房间的布置一样，虽然每一条电线都一动不动，但是思维的碰撞却像电线中的电流一样川流不息。
三秒钟后，刘明睿将杯里的橙汁一饮而尽。
他悟出了一点什么，又思考了三秒钟，他开口：
——以上的所有的动物，都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5
——我的故事讲完了。正如你想象的那样，以上的所有的动物，确实都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这个故事的主角到底是谁，剧情如何发展，你的心里应该已经清楚了。
鬼叔再次从工作椅上站起，然后把橙汁瓶里的最后一点橙汁倒在自己的杯子里。
——是，大概吧。
刘明睿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乌云从北方聚集起来，似乎下午的稍后时间里，一场冲刷这座城市的雨将要来临。房间里的音乐依然正在播放，柔软的歌声和此时的天气相衬，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几十年前的东岛女歌手的嗓音和目前流行的女歌手相比，似乎区别相当的大。
——如果你看得起我，你觉得我的故事对你有帮助，那么以后我不介意和你多讲几个。说实话，认为我讲的故事有帮助的人，甚至想要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的人，已经是不多了。
鬼叔再次动身拨动房间里的各式各样的电线，说话间他又“设计”出一条让刘明睿离开的线路。
刘明睿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鬼叔的故事这么有哲理，我下次还会来听的。
鬼叔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瓶子已经空了，刘明睿也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那鬼叔，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下次我们再聊吧。
鬼叔点了点头，目送刘明睿离开。
在刘明睿正要打开门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鬼叔，故事里的那只不高兴的狮子，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其他动物都不高兴的东西呢？
鬼叔终于露出了一丝严肃的表情。
——你会知道的。
刘明睿点了点头，打开了玻璃门。
——我希望这只狮子在小说里是一个正派角色。
正当刘明睿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推开的时候，鬼叔补充道。
刘明睿转过头，看了一眼鬼叔，点了点头，然后推门离去。
虽然自认为智商不高，但是在离开鬼叔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听懂了鬼叔第二个故事里的各个意象。
下一步要怎么做呢？
危机依旧存在，但是此时，在他的心中，一个计划已经初具雏形。
然而，不管下一步要怎么做，一定没法绕过那个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究竟怎么搞定那个人。
天色暗了下来，或许一场大雨将要在不久之后降临。一阵风从街道的另一端刮来，目力所及之处已然空无一人，只有依然在工作流程中的清理机器人，在进行着自己被设定好的流程。
刘明睿掏出PDA，想要再次寻找一些提示，然而在他点亮PDA的屏幕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还要见一个人。不过地点，却被那个人安排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刘明睿不知道怎么去，不知道要和那个人讨论些什么，他也不知道到了那里之后，雨会不会落下来。
——我觉得应当去，毕竟，那个人在和异能者相处的方面，还是一名专业人士。关于怎么把包剑这边搞定，她肯定有办法。
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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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小店虽然位于主干道上，但是并不显眼。在晴朗的下午，“鬼叔の配件小店”字样的标牌，在这个环境中显得非常黯淡。店铺或许已经几年没翻过新，门口放置的一棵盆栽的高度也几乎已经到达了人的肩膀。盆栽的品种似乎是橡皮树，但从它的高度来看，大概有着几十年的年纪了。
看上去，这间店铺，似乎也一样有着几十年的年纪。它的外景以及门口的布置，很难让人产生“这里是新区的一部分”的想法。
在西渡，像这样的门面房店铺似乎已经不多见了。隔壁的几家的店铺似乎已经拆除，门口的告示纷纷宣布这些店铺已经搬到了不远处的商业中心，留下来的除了这间小店，也就只剩两三家杂货铺了。
一扇玻璃门隔离了街道和店铺的内部。尽管店铺的空间不大，但是由于光线的原因，外面的人很难看见里面的布置，能比较清楚地看见的只有一张杂乱的工作台，以及两个上面不知道摆放着什么东西的橱柜。
刘明睿左手提着一瓶1.5升的鲜榨橙汁，右手轻敲两下门，一段时间没人回应之后，他又重敲了两下。
里面好像有了动静，几秒种后，店铺内部的电灯逐个打开，一个穿着随便、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向门口走来。
店铺里十分混乱的样子显现出来——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全都是各种颜色、粗细不同的的电线，所有的这些线材就像是一张张巨型蜘蛛网覆盖在所有看上去是桌子、椅子、柜子的东西上。
看到门口的刘明睿之后，店铺内的中年人示意他稍等片刻，然后走进了内屋。
当他重新出来开门的时候，中年人看上去已经是一个很正式的电脑行家的样子了。
——哎呀，刘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橙汁的呢？
刘明睿被中年人迎进了店铺。
用“杂乱无章”似乎已经无法形容这里的环境了。无数的接线板和电线在店铺里到处延伸，通向一件又一件散落在柜橱、座椅、桌子甚至地板上的“电子设备”。对于刘明睿来说，连能够完全踩到地板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但是店铺里的音效，却透露着和视觉效果不一样的感觉——一首东岛地区的老歌，似乎带着店铺里的人回到了过去的那个东岛的黄金时代。房间里的环境，为这首歌曲加上了十分特殊的混响。刘明睿对这段旋律感觉有一些耳熟，但是歌词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真的很抱歉，刘先生，我本来想到你可能会来，但没有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中年人接过橙汁，语气带有着一分歉意。
——啊，没关系的，我小时候家附近的电脑配件店也是这样的。
刘明睿笑道。
中年人稍微将线材朝左右清了清，将通向一张还算干净的座椅的路“开辟”出来。
刘明睿点了点头，动身到椅子旁边，将占据座椅一半的两本笔记本搬到左边的扶手上，然后坐下，中年人也坐到了他的工作台前，两人的座椅的角度，可以说很接近一个微妙的120度角。
严格来说，两人都朝向大门的方向，分处在接近店铺的两个角落的位置。在刘明睿附近的空间还算大，中年人附进的空间，就像被线材组成的网络裹住一样，看上去除了鬼叔本人，其他人永远也无法穿过那里。
这里的环境让刘明睿感觉不太舒服，但是他必须从中年人的口中套出一些信息，如果碰巧还能在之后的一些事情中获得他的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也是我的问题啦，很抱歉打扰到了你的工作。本来我是想要先和你预约再来的，然而今天早些时候没能和你联系上……
刘明睿向中年人说明道。
——无所谓，也怪我几乎从来不主动查看陌生人信息呢。
中年人把橙汁的盖子打开，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显然，中年人来自于东岛地区，尽管他已经很少有东岛地区人的繁琐性格，毕竟，在清水河地区的生活经验改变了他很多，但是举手投足、一言一语之间，还是显露出不小的东岛人特有的那种感觉。
——那么鬼叔，我来找你是有一些疑惑想让你回答一下。我们长话短说吧？
——我觉得，既然你有足够的疑惑，长话短说怕是不太可能了。坐下来和我多聊一聊吧。
鬼叔，经营着这家小店的中年人向刘明睿示意道。
——鬼叔，如果我在这里时间太长，怕是会打扰到你。
——你说话的方式，和天宇还真是有些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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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经向我提问了，那我就只能告诉你，我仅仅是新区市民组织西渡委员会的一员而已。那么关于其他的东西，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没办法向你介绍呢。
刘明睿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后，鬼叔抱歉地说道。
听到鬼叔这么说，刘明睿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可能没法在这里问到什么内容了。
——那鬼叔，我……
——但是，看在这么大一瓶橙汁的份上，我还是想和你分享一些故事的。
鬼叔从工作台底下拿出了另一个一次性杯子，倒上一杯橙汁。
——不用了鬼叔，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还要去找别人问市民组织的事情。
刘明睿起身，被鬼叔示意坐下。
——小伙子，不要这么着急嘛，听一听故事，也对你没有什么坏处。
鬼叔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里混乱的线路，留出了一条从工作台到刘明睿座位的道。
——鲜榨的橙汁，毫无疑问，这样的饮料是下午空闲时光的最佳伴侣。看在你和别人不一样，对我还依然保留着一丝尊重的份上，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好了。你是想听我过去遇到的事情，还是想听那种背景比较专业，和信息学关系比较大的故事呢？
刘明睿抬头，看见鬼叔已经走到自己的面前，把橙汁放在了座椅的扶手上。
——鬼叔，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想听市民组织的故事。
鬼叔在走回去的路途上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慢步向自己的座位走着。
——不想听我讲故事的人挺多见，但是看到我可能知道一些东西，就穷追猛打的人不多。你算一个。小伙子，执念太深，可不好啊。
——那我就随便听一个吧。
刘明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冒犯到鬼叔，连忙改口。
——行吧，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恶魔和程序员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几十年前的老故事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鬼叔坐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娓娓道来。
——诶，这个好，请讲。
刘明睿似乎意识到对方不太想和自己聊关于市民组织的事，决定在他讲故事的过程中旁敲侧击。
店铺中的音乐切换到了另外一首东岛老歌，这首歌也曾经被清水河本地的歌手翻唱过，然而原版则是刘明睿第一次听到。它的旋律十分优雅，在这样的音量下，确实比较适合作为一个故事的背景音乐。
——有一位程序员啊，他捡到一个机械键盘。在某一天擦拭着它的时候，突然一阵黑雾从键盘里冒出。不久呢，黑雾就呈现出了人形，然后说话了：“我是键盘恶魔，是无数程序员和电脑专家的梦魇的构成物，我代表着程序员的苦痛，欲望和野心。”
——这个故事太老套了。
刘明睿看到对方似乎有一点和自己互动的意思，就摇了摇头，然后说。
——是啊，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这么想的。总的来讲，后来键盘恶魔允许程序员满足自己的三个愿望，但是前提条件是这些愿望必须用它能完成的方式表达。
——什么叫它能完成的方式呢？
——你往下听就知道了。第一个愿望，程序员说“我要一个女朋友”。
——这很正常嘛，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这么说的。
——这个时候，恶魔摇了摇头，说：“找不到对象。”
刘明睿听完哈哈大笑，在笑了足足十秒之后，他才想到，自己还肩负着从恶魔口中套话的任务。
——嗨呀，果然是“用恶魔能完成的方式表达”。那鬼叔你呢，你会许这样的愿望吗？
鬼叔脸上轻松的表情凝固了两秒钟，然后尴尬地笑了一下。
——程序员觉得第一个愿望许得不太好，想了一下，决定许下第二个愿望。既然找女朋友找不到对象，那我要钱，总能找到对象了吧？
——对。那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一下想不起来，然后说了一句“我要想一想”。
——然后恶魔就认为，“我要想一想”的前两个字是我要，于是就当作了一个愿望？
——哎呀你猜对了。我之前把这个笑话讲给其他地区的人听，他们的语言里面没有“我要”这样的句型，所以根本听不懂。
刘明睿又笑了一下。“我要”这样的句型算是清水河附近几个地区的语言里特有的句型，而东岛地区则相隔甚远，看来鬼叔已经来到这里很久很久了。
——那只剩一个愿望了，程序员怎么办呢？
——程序员灵机一动，按照键盘恶魔的方式表达，那信息学是允许重新运行程序的对不对？
——对。
——然后他就说了一句：重新开始。
——然后呢？
——然后键盘恶魔的身体从黑变红，接着化成一缕热气消散。在消散之前说了一句“错误：栈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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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刘明睿在呆住了好几秒之后才笑出来。毕竟现在基础计算机语言已经退出了一线语言好多年了。
“重新开始”在基础语言里面是一个代表循环的命令，而上面的故事里，恶魔和程序员的对话构成了一个死循环。
与其说这是一个故事，不如将其称为一个“笑话”。刘明睿也在鬼叔的语气和讲的内容中了解到，他至少20年前，基础语言还很流行的时候就开始在清水河地区编程了。
如果说市民组织是一个代表着荣誉市民的代表会，那二十年来一直在清水河地区，甚至有可能一直在新区西渡生活的鬼叔，确实有机会入选这个组织。
——然后呢？
刘明睿追问，鬼叔摇了摇头。
——故事结束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那个程序员最后怎么样了？
鬼叔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呐，都对“结果”、“后续”看的太重，却不把心思放在把事情一件一件做好上面。也对，都怪我，有的事情帮年轻人做得太多了。现在的事情用鼠标点一下，电脑就自动帮你做好了，一切的事情都简化成布置任务，敲键盘，完成任务，布置任务，敲键盘，完成任务……
鬼叔唠叨起来。
——那么鬼叔，这不是很好吗，做人工智能的人，初衷不就是应该让人们达到这样的结果吗？
——但是……
鬼叔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再给自己倒满。
——小伙子，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受够了那些听我的故事的人假意的奉承，换句话说，他们根本没有从我的故事里提炼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没能让自己受益，也没能让我受益。你的几句评论和追问，能让我重新开始思考，对于我来说，也算是这几个月中，相当有意思的事情了呢。
刘明睿尴尬地笑了一笑，他认为貌似刚刚的追问冒犯到了鬼叔。
——鬼叔，不敢当，不敢当……
鬼叔在抿了一口橙汁然后放下，全身舒展在椅子上思考了几秒。
——当然如果你执意问我，那个程序员最后怎么样了，我可以直接地告诉你，他现在躺在工作椅上，租了个乱七八糟的工作室，正在养着老呢。
刘明睿没法接这样的话，他只好又笑了笑，
沉默几秒后，鬼叔重新从工作椅上坐了起来。
——这样，那我再讲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和你感兴趣的内容有一定的关系。
——好，请讲。
——可以说这是一个童话吧，但又不完全是童话。
背景音乐发生了一些变化。上一首歌曲已经放完，下一首歌曲，依然是东岛地区的节奏舒缓的老歌。
——哦？
——这个故事是有关一片森林的故事，或许，你我都在这片森林之中呢？
刘明睿深知可能鬼叔要开始讲一些有用的东西了，便重新打起精神，准备洗耳恭听。
——这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了。有这么一片森林，森林里的动物虽然说不上多么完美，但是他们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认为这样的日子还算幸福。森林里的秩序由几个豹子维护，为了满足森林动物的需求，就建了一个树屋，所有的动物都可以来到这个树屋里，找到一名或者几名豹子，讲一讲自己需要什么，过一段时间，豹子们会回复居民，什么能做，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为什么不能做。
刘明睿听着这个故事，若有所思。
——后来，居民越来越多，树屋也无法接受这么多的动物进进出出，于是动物们就在河边建了一个小房子，在这里它们先交流自己的诉求，最后找出几名动物的代表去树屋里和豹子们聊天。当然，其实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森林里的动物们一致觉得这样的规矩是很好的。
刘明睿沉浸在故事当中，脸上的神色并不像听上一个故事一样轻松。或许觉得这样比较尴尬，他也喝了两口果汁。
鬼叔并没有看刘明睿的脸，他的眼神飘忽在房间的其他的角落。
从一条电线延伸到另一条电线，从一台电子装置，延伸到另一台电子装置，最后停留在了正前方。
——啊当然，我要重复一遍，上一个故事，主角是一个和我一样的程序员，以及被抽象出了具体形态的所谓“键盘恶魔”，而这一个故事，主角，会不会同样很像你，或者同样很像我呢？
4
——故事肯定要继续讲下去的。某一年某一月的某一天，一只狮子和一只老虎走进了这片森林，并且取代了豹子成为了这里的管事者。啊当然，这片森林只是狮子和老虎的领地之一而已。来到这里之后，狮子带来了一些动物们没见过的新物件，而老虎则带来了很多动物们没见过的新朋友。大多数的动物被这些新物件和新朋友们吸引，并追随着狮子和老虎而去，河边为了找豹子而建造的小房子的动物却越来越少了。
鬼叔娓娓道来的同时，也不忘喝两口橙汁，在这样的间隔时间内，刘明睿抽空思考着那些意象本来的意义。
——随着新朋友们越来越多，新物件越来越好用，森林逐渐变成了越来越适合新朋友们居住的样子。森林里的动物们都很高兴，没有人不高兴，不是吗，小伙子？
刘明睿喝着橙汁思考的时候，突然被鬼叔的反问刺激，狠狠地呛了一口。
——咳，咳……我觉得，还是会有人不高兴的吧。
——比如说呢？
——豹子……们？
——不，它们很高兴，他们依然留在了树屋里面，树屋被狮子们改造成了漂亮的样子，还不需要像以前一样搭理太多的小动物们，所以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呢？
——那河边小屋的动物们，他们应该不高兴吧。
——你错了，它们也很高兴。本来拥挤的屋子里，大多数动物都走了，留下来的动物都成为了贵人，他们在森林里呆的够久，为森林做的事情够多，受到新居民们的尊重，也能够代替动物们和狮子老虎说一些话，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呢？
——新来的动物们高兴吗？
——如果它们不高兴，它们为什么要来呢？
——那么老的动物呢？
——如你所见，他们都去追随狮子和老虎了，为什么不高兴呢？
刘明睿摇了摇头，把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鬼叔微笑着站起身，举着还剩一小半的橙汁瓶子，走到刘明睿面前。
——不高兴的动物确实有，我给你说那么几位吧。
在给自己和刘明睿添满之后，橙汁瓶只剩一个底了。
——一位是夜莺，河边小屋的常客，因为狮子们带来的新物件里面，有一样可以播放出全世界所有的动听的歌声，所以居民们再也不去听它唱歌了。
——但是正如你所说，再也不用麻烦地唱歌了，这不是很好嘛？
——不，理由很简单，它喜欢唱歌。
刘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理由确实简单但无法反驳。
——另一位是年轻的头狼，带领着自己的族群，狂放不羁，心域无疆。由于天性出众，被老虎认为是未来的人才，或者说，动物才。但头狼不满足于此，头狼希望有朝一日带领自己的族群超越它们，取代它们，成为它们。
——但是是不是对于他来说，不管是豹子还是狮子老虎，都是一样的？
刘明睿的疑问，鬼叔没有回答。
——第三位是一个比较胖的豹子。原因很奇怪：他不太喜欢大多数老虎手下的人，却因为以前的树屋位置绝佳，被任命为老虎小弟们的靶场总管；他对狮子的娱乐活动情有独钟，却不喜欢狮子带来的大多数新物件。
刘明睿点了点头，看上去他像是听懂了一些东西，鬼叔描述的关于第三位的一些信息，对于它来说稍微有些熟悉。
——最后一位很奇怪：它是一只狮子。
刘明睿抬起头，直视鬼叔的眼睛，鬼叔却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刻意躲闪，也没有和刘明睿对视。
——它是真正的狮子，曾经跟着其他的狮子来到这片森林。有一天，它无意中看穿了其它狮子们和老虎们想要的一切，它告诉其它狮子和老虎，其它的狮子和老虎并不相信。所以它闭上了自己的嘴。它看得很远。它看得很深。它恐惧，它躲避，它试图阻止。但它却无从下手。
鬼叔说出这些排比句的速度太快，刘明睿有一些跟不上。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
在鬼叔提问之后，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可怕的沉默。
沉默就像这个房间的布置一样，虽然每一条电线都一动不动，但是思维的碰撞却像电线中的电流一样川流不息。
三秒钟后，刘明睿将杯里的橙汁一饮而尽。
他悟出了一点什么，又思考了三秒钟，他开口：
——以上的所有的动物，都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5
——我的故事讲完了。正如你想象的那样，以上的所有的动物，确实都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这个故事的主角到底是谁，剧情如何发展，你的心里应该已经清楚了。
鬼叔再次从工作椅上站起，然后把橙汁瓶里的最后一点橙汁倒在自己的杯子里。
——是，大概吧。
刘明睿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乌云从北方聚集起来，似乎下午的稍后时间里，一场冲刷这座城市的雨将要来临。房间里的音乐依然正在播放，柔软的歌声和此时的天气相衬，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几十年前的东岛女歌手的嗓音和目前流行的女歌手相比，似乎区别相当的大。
——如果你看得起我，你觉得我的故事对你有帮助，那么以后我不介意和你多讲几个。说实话，认为我讲的故事有帮助的人，甚至想要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的人，已经是不多了。
鬼叔再次动身拨动房间里的各式各样的电线，说话间他又“设计”出一条让刘明睿离开的线路。
刘明睿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鬼叔的故事这么有哲理，我下次还会来听的。
鬼叔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瓶子已经空了，刘明睿也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那鬼叔，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下次我们再聊吧。
鬼叔点了点头，目送刘明睿离开。
在刘明睿正要打开门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鬼叔，故事里的那只不高兴的狮子，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其他动物都不高兴的东西呢？
鬼叔终于露出了一丝严肃的表情。
——你会知道的。
刘明睿点了点头，打开了玻璃门。
——我希望这只狮子在小说里是一个正派角色。
正当刘明睿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推开的时候，鬼叔补充道。
刘明睿转过头，看了一眼鬼叔，点了点头，然后推门离去。
虽然自认为智商不高，但是在离开鬼叔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听懂了鬼叔第二个故事里的各个意象。
下一步要怎么做呢？
危机依旧存在，但是此时，在他的心中，一个计划已经初具雏形。
然而，不管下一步要怎么做，一定没法绕过那个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究竟怎么搞定那个人。
天色暗了下来，或许一场大雨将要在不久之后降临。一阵风从街道的另一端刮来，目力所及之处已然空无一人，只有依然在工作流程中的清理机器人，在进行着自己被设定好的流程。
刘明睿掏出PDA，想要再次寻找一些提示，然而在他点亮PDA的屏幕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还要见一个人。不过地点，却被那个人安排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刘明睿不知道怎么去，不知道要和那个人讨论些什么，他也不知道到了那里之后，雨会不会落下来。
——我觉得应当去，毕竟，那个人在和异能者相处的方面，还是一名专业人士。关于怎么把包剑这边搞定，她肯定有办法。
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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