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残地缺 遗恨万年（二）

沈巍是在黄泉深处再见那位姑娘的，她着一身素白，衣诀在北风中翩然翻飞，说不出的清冷遗世。
“你是来祭他的吗？”似是早知道沈巍会来，少女头也未回，说罢扬手卷起十丈尘埃，玄冰之下，葬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小夜…”沈巍单膝跪下，伸手探向那再也触碰不到的人，眼角有泪无声落下。
少女别过头不忍再看，转世欲走，身后传来沈巍略带哽咽的声音“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他等了一万年，你却从不肯问，如今他不在了，再说这些又能改变什么呢?况且，阿夜他也不会想让你知道的。”少女垂了眼眸，看向沈巍的眼中不觉间带了些许怜悯。
“我求你!”一字一句，沈巍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哪怕真相是多么的鲜血淋漓，肮脏不堪，他不后悔。
少女沉默着看着沈巍良久，终是心软，扬手祭起一朵灰白的曼殊沙华，沈巍知道，那是夜尊尘封的记忆。
下弦月，
一声脆响划破静怡的夜空，随之响起的，是几声压抑的咳嗽，月色下，半跪在地上的少年扯了扯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不那么的狼狈。
“真不愧是被自己亲哥哥抛弃的废物，打你都嫌浪费力气!”那人似乎打的累了，嗤笑一声甩了鞭子，顺势带走了身后一众看热闹的人。
少年在地上坐了许久，才仿佛终于恢复了些力气，费力的支起身子，踉跄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记忆外，沈巍的右手紧握成拳，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融入身下的玄冰里。
魇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夜尊的，她不过误食了山中的一种野果，醒来时便被当做礼物送给了贼首，看守他的，正是没有什么用的夜尊。
彼时的魇只有三千多岁，化作人形也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的模样，可她秉天地灵气而生，生来便会术法，擅变化，也不觉得如何害怕，倒是夜尊见她醒了，比她还要慌乱几分。
“你终于醒了，趁他们还没回来你快点走吧，不然我就救不了你了。”
他这是要救我?
魇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仿佛连身体都不太好的少年，只觉得有些好笑。
“别发呆了，你的家人一定担心死了，不是我发现你的，不然我肯定不会带你回来的”夜尊只当她是被吓傻了，拉着人到门口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半天，确定四下无人，才挥了挥手示意她快点走。
魇觉得，她其实是不需要被救的，不过看救他的人这么真诚，不乖乖被救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以一个小女孩该有的最快速度的消失在夜尊眼前。
丢掉了猎物的夜尊自然没落得什么好下场，不过好在他伤惯了，于是梦境外的沈巍和魇看着当晚的夜尊小心翼翼的绕到山后的小溪边清理伤口，少年裸露的在外的皮肤上，斑斑血迹纵痕交错，大多深可见骨，新伤狰狞的掩盖着旧伤，妖怡而绝望。
月色下，沈巍看着夜尊穿好衣服，抬头望着满天星斗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口中小声呢喃着什么………
“哥哥，你看，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没用对不对?”
也许是之后的经历太过痛苦，夜尊的回忆并没有在此停留太久，他仿佛自动屏蔽掉了所有的伤害，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让他的痛苦，他便可以假装自己真的不痛…
直到那个星月全无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