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后台》第十八回
“孟儿!快过来接一把!”
“哟!三爷您来了。”小孟儿颠过来,从三爷手里接过东西。
“这两包点心拿后边你们分去,这块酱肘子给我切了端上来。还有,”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票,捻成卷别在小孟儿耳朵上,“对面街打点儿酒来,我跟你们掌柜的喝两盅。”
“得嘞,您请好吧。”
小孟儿算是比较靠勺的伙计。没多会儿,酒菜上桌,老哥俩相对而坐,把酒言欢,气氛融洽。
“兄弟,现在外边这么乱,你这买卖也不好干了吧?”三爷俩手着剥蒜,抬眼瞧着正咂摸酒的郭掌柜。
“嗨,我又不求什么荣华富贵、歌舞升平。能养活这几个孩子,一大家子不挨饿,闲的没事还能唱段戏,这日子就不大离了。”掌柜的把玩着手里精巧的酒杯,他不常喝酒,一盅酒能咂摸一顿饭。
“你倒是想得开,孩子们呢?都成天跟你这饥一顿饱一顿的,也不是事啊。”三爷把整瓣蒜扔进嘴里,就着两片凝着油花儿的肘子肉。以三爷的身份,也就在这地界能放开了吃。
掌柜的表情一顿,继而回复往常的笑吟吟,“这不还有您疼呵他们呢么。您看,您哪回也没空手来,这一个两个的,嘴都让您惯刁了。”
“嘿,我这费力不讨好的劲儿。”
哥俩正聊着呢,小崽儿打后边进来了。
“掌柜的!掌柜的!”
“哎哎哎!还没死呢!甭这么大声招呼。看见三爷也不知道叫人,越大越不懂事!”
小崽儿站稳当了朝三爷一拱手,“给三爷请安。”
“怎么着了?火急火燎的,后院起火了?”
“不是,今儿晚上有我的戏,我刚一瞧,胭脂使完了。”
消耗品使用殆尽,这就意味着又得花钱。掌柜的撂下筷子搓了搓脸,“你再从盒里蹭蹭,今儿晚上还对付不过去吗?”
“嘿,就知道您得这么说,盒我给您拿来了。”小崽儿从袖子里拿出胭脂盒,“您瞧瞧,比舔得都干净。”
三爷没绷住,乐出声来。
“哎呀,行吧。跟着你孟哥上春老板那弄点胭脂。”掌柜的夹起一块肘子肉递到小崽儿嘴边,“赏你一口。”
小崽儿咬走筷子上的肉,“谢掌柜的!”
“哎!”掌柜的扭头朝小崽儿喊,“能别花钱就别花钱!”
“知道啦!”
“不是,兄弟,一盒胭脂能有几个钱?你也忒能算计了!”三爷笑意盎然。
“嗨,省点算点吧。”
春老板的胭脂铺在这条街的最北边,小孟儿和崽儿这哥俩本着放风的心态,在大街上慢慢悠悠地溜达。
“孟哥,咱俩打一赌。”
“赌什么呀?”
“咱俩就赌今儿春姐的大褂是什么色的。你输了就给我买一糖人,我要输了,晚上给你洗袜子!”
“你小子也是想糖人想瞎了心了。”小孟儿往崽儿的脑后勺上轻拍一下,“那……我猜是杏花红的。”
“我猜是桃花粉的。”
俩小子相视哈哈大笑。春老板的大褂是什么色的可能不太重要,这个默契的笑才是重点。
“春姐,生意兴隆。”小孟儿带着一脸讨喜的笑,朝春老板作了个揖。
“哟~怎么又是你们俩呀!”春姐跺脚拧腰,极尽媚态之能事。
“别介,看见我们哥俩您怎么这么丧气?”
“废话!”春姐一扇子拍在小孟儿脑袋上,“你俩往前倒二十回,哪回上我这拿胭脂给过钱!”
“您别生气,留神这绣花的扇面。”小崽儿摸摸自己幸免于难的天灵盖,“我就是来您这捡个剩落,您来我们茶馆喝茶,不是也没让您吃过亏嘛!”
“这回又要多少?”
“那得看您给多少了。”小孟儿小心翼翼地腆着笑脸。
“哎哟,气死老娘了!你们郭掌柜就是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看他将来能不能生出个麒麟来!”春姐没好气的去架子上给他俩找胭脂。
这大概就是被胭脂水粉腌入味儿了,春老板一大老爷们,总是能比大姑娘小媳妇更显得妩媚。说起话来,嘴是毒了点,但办起事来也是够局气。
“就这么多,省着点使。我告诉你们俩,没下回!”春姐把三盒胭脂拍到小孟儿手里。
“得嘞,谢谢您了。”任务达成,小哥俩欢天喜地往外跑。
“哎,小崽儿,晚上收了摊给你捧场去!”春姐里在门口,一个媚眼抛出去老远。
“我晚上给您留个好地方!”
光顾着撒欢儿,已然忘记来得路上俩人还打了个赌,更没注意春老板今儿的大褂既不是杏花红也不是桃花粉。
今儿晚上小崽儿的戏是《空城计》,茶馆里行头不足,连髯口都是他自己琢磨着做的,这也是他跳着脚要胭脂的原因,再不勾个脸,就跟素身唱没多少差别了。对崽儿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形式感还是很重要。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我也曾差人去打听,
打听得司马领兵就往西行。
一来是马谡无谋少才能,
二来是这将帅不和失街亭。”
老天爷赏的嗓子,几千年才出一个。台底下听戏的茶客都知道这是个好苗子,唯独小崽儿自己不知道,这傻孩子只知道唱戏高兴,高兴就行,要是能有个孙大圣的糖人就更高兴了。
台下众多茶客里,有一位打扮得尤其斯文:西装革领,手里还握了根文明棍,在众多“长袍马褂”中显得十分扎眼。
“这孩子,有点意思。”
荧被八重神子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