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千山同人】梁春（四）完结

（四）
 
水声一荡，一修闭上眼，念道：“阿弥陀佛，施主，该启程了。”
 
“我终于可以走了……”梁春抬起头，脸上犹见泪痕。话音刚落，她的全身就被一束光笼罩住。
年轻女子美艳的面容衰败苍老下去，细密的皱纹慢慢显现出来，梁春压抑着恐惧，直到风声停止，她才终于颤抖地睁开眼，她低下头看自己枯瘦的双手：“我年轻得太久了……”
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仿佛说一句话也变得十分吃力，梁春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跟着林昱走。
青春亦逝啊，可永远孤独地年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画里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林昱，再不会有人为她弹琴了。
她忽然想到江母，那个老极了的女人，即便行走艰难，可座旁还有她的夫君陪着，两个老人并坐在一起，紧握着双手，即使说不出话来，还能够再次相视一笑。
梁春想起来那天，林昱就在身后弹琴，她一舞方罢，回头一笑，便正撞进林昱温柔的眼神里。
一眼不能万年。
光晕散去，梁春的身影忽然打散，化作碎片，最终消失了。
 
一修与墨言出了画，拜会了这幅画的主人，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正守着那个病重的老妇人，墨言见了，喊道：“姐姐！”
一修才发觉，那妇人正是老去的梁春，一修作礼：“林施主，夫人好些了吗？”
林昱没有回答，他坐久了，腿有些麻，他吃力地挪了挪身子，一修去扶他，林昱笑着叹气：“阿春说得没错，老了就会变丑，连动一下也——”
他忽然住了口，床上的妇人竟睁开了双眼，注视着他，那目光温柔如水，带着一点疑惑，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昱哥，你怎么也变得这么老了呀……”
林昱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发起抖来，不可置信道：“阿春……”
那妇人轻轻笑了一下，接着又慢慢闭上了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得连呼吸也停下了。
林昱又哭又笑，疯癫似的念着：“回来了，回来啦……”
墨言揉了揉眼睛，一修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其实，当年梁春没有死，只是再也没有清醒过，她醒来第一眼看见了墙上的山水，一辈子都以为自己活在画中。她谁也不认得了，即便林昱在她面前，她也只会坐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林昱看着梁春在他面前流泪喊他的名字，看着她温柔地抚摸袖口，看着她哼曾经起舞的曲子，可梁春再也不会跳舞了。
林昱带着梁春，带着那幅山水画，回了南方。
即便梁春不再认识他，他也愿意陪她一辈子，给她弹琴，与她讲从前的故事。
此生尽与她消磨，他心甘情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