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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对论(上)

第二卷 宇宙膨胀

第三章 相对论(上)


第三章 相对论(上)
在二十二世纪初,世界上的主要宗教都只剩下了先前的残影,信徒的人数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持续下滑。尽管几代领袖都为此殚精竭虑,但这一势头也不过是稍有减缓。从梵蒂冈的窘迫财政到全世界遭到拆除的各类教堂,衰败的征兆随处可见。只有靠着打出怀旧主义的文化旗号,那些教堂才能筹到足以存续的金钱,但也因而沦为了单纯的旅游景点。全世界的牧师僧侣都已经开始感到绝望。
但无言寂灭的背后暗藏着更为狞猛的凶兆,他们的小圈子很快也会像整个世界那样遭到彻底的颠‏‎覆……
……
在统一战争爆发前的几十年里,全世界的底层民众都在赤贫的无底洞里越陷越深,而百年未见的巨大不满也悄悄开始酝酿。各种宗教忽然发现信徒的数量开始了逐年恢复,而最为显著的来源就是那些未来‘自由联盟(Freedom Alliance, FA)’国家里的一般大众。
面对着这样的意外之喜,这些宗教团体的内部也产生了日益明显的分歧。看着赤裸裸的分配不公,有些领袖人物感到义愤填膺,用激烈的言辞提出抨击,组织着游‏‎行抗‏‎议,直接挑战起了地方政‏‎府。而另外一派则在政‏‎府的威逼利诱和对现世经济的漠不关心之下,公开宣扬起了维护超产阶级的弁证主义,用种种诡辩要信徒们对当前的世界逆来顺受,转而在来生寻求救赎。
(译注:apologism -> 弁证主义,意指通过信‏‎息‏‎控‏‎制维护某个特定对象)
这两派在FA国家的贫民窟里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在联合阵线(United Front, UF)国家补贴的公屋和摩天楼里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形,虽然远没有那么激烈。而比起同一宗教的不同派别,反而是不同宗教的类似派别之间往往能够找到更多的共同点。在整个社会的大背景下,宗教层面也开始随之分裂。
至少在FA国家里,这同时也导致了双方派别的迅速分化。在政‏‎府的沉重打‏‎压面前,抵抗派开始变得越来越极端化和军事化。而弁证派则和政‏‎府内部的支持者们越来越如胶似漆,甚至在某些FA国家里成为了国教。
当这一切终于累积到了临界点的时候,那些恣意妄为的超产阶级犯下的累累暴行已经让UF国家的民众和精英全都感到毛骨悚然。大多数的弁证派系都兔死狗烹地遭到解散,因为他们的政‏‎府已经连麻醉‏‎人民都觉得是多此一举。残余的那些则更加紧密地融入了国家‏‎机器,往往到了政教合一的地步。
而反抗派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大多潜入地下,融合演变,最终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抵抗组织或者革命运动,同面前的邪恶战斗起来。UF国家的信徒们提供着金钱和物质上的支持,而UF政‏‎府也进行了秘密援助,之后甚至索性由暗转明。
随着双方的冷战日益升温,所剩无几的世界性宗教组织也纷纷抛弃了表面的中立。以天主教会为例,虽然他们在外交和对话上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努力,但教会的良心还是无法接受周围所见的诸般邪恶,也因而受到了FA政‏‎府的不小压力。最后教皇忍无可忍,对那些国家发表了一份措辞激烈的谴责。放弃了长久以来谨慎姿态的梵‏‎蒂冈也终于卷入了那场分裂了整个欧元区的巨大战争,很快就被逼流‏‎亡。就连教皇本人也是在FA突击队冲进来之前几分钟的最后关头才被空运出去。之后,“梵‏‎蒂冈流‏‎亡教‏‎廷”公开站了队,号召信徒进入圣‏‎战。而这还是十字军东征以来的头一次。
纵观整场统一战争,那些宗教派系在UF支持下的诸多抵抗组织里可以说是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他们放下了传统的成见观念,借助自己的组织能力守护着民众。
而在胜利最终来临之后,这些宗教组织则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在某些地区它们成了人们眼里的过街老鼠,因为大家一看到它们就会联想到从前的弁证支派。而在其他地区那些战时牧师的勇敢事迹则让他们成为了人民英雄。但在这一切的混乱之上,宗教领袖们依然展望着未来,看到战时加入的信徒们一个个充满了活力,觉得自己终于在世人眼里焕然一新。
可是就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虽然人类整体依旧繁荣发展,但宗教却再一次陷入了停滞。万众一心朝气蓬勃的战时组织失去了敌人,同时也失去了目标。拉帮结派的习气死灰复燃,损人不利己的内‏‎斗频频发生,让对此不齿的新人们纷纷离去。他们希望加入的是组织本身,而不是这个那个的小小帮派。
而执政体在里面也起到了重要作用,不动声色地操纵着权‏‎利杠杆,将宗教信‏‎仰本身当作了瓦解的目标。他们认为在人类生态和社会制度的巨大改革面前宗教只会是一块绊脚石,也担心万一出现的教派冲突会削弱他们心中脆弱不已的人类团结。于是宗教团体纷纷发现自己的政‏‎府援助已经悄然撤走,他们的慈善机构被无神论的同类团体有计划地逐一取代,而数不胜数的繁杂手续则突然摆在了面前。与此同时,执政体授意的教师们则反复提醒着一代代的学童:他们并不需要追随父母的信‏‎仰。
到了二十四世纪中叶,那些主流宗教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原点。它们成为了绝对的少数存在,一般大众和执政体都对他们的意见嗤之以鼻,而每次一统计信徒所占的人口比例就会觉得亡‏‎教之日已然不远。唯一的安慰就是在永生技术的发展下,它们最为虔诚的核心信徒似乎倒也不会继续减少了。
—摘自《以史为鉴——后现代与未来时期的宗教简史》,石原友哉著

第三章 相对论(上)


在开发充分的星球上进行的任何战争都是噩梦般的绞肉机。人类的防御思想和科技能力让这一点几乎成了板上钉钉,因为教科书上写着的目标就是“确保每个失守的星球都给敌人带来最大程度的伤亡”。
只要一个星球的人口和生产设施依然完好无损,入侵的触手怪物们就必须和人类高度发达的制造能力正面碰撞。只要工厂还在生产,无人机、工事、甚至太空船都会无穷无尽地投入作战。这也就意味着,虽然短期内外星舰队可以跳过这样一颗星球继续进攻,但它们并不能回过头来慢慢包围绞杀,而必须尽快攻下,以免让自己的补给线遭到难以承受的打击。
如果只看地表,摧毁一颗星球似乎只要扔上一大堆的高当量武器就够了。但在实际操作上,想要这么做至少需要在卫星轨道上占据优势,或者对城市区域进行地面渗透。由于一个星球的生产力足以不断地制造发射各种各样的轨道防御和太空飞船,在开发充分的星球上想要平白获得轨道优势基本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除非能够先破坏一部分的大城市。
所以触手怪们就不得不进行地面突击。但是,就算它们的部队能够侥幸接近城市,成功引爆了一颗大当量武器,事情并也不是就这么完了。按照人类的防御思想,只要任何一座城市开始面临着地面进攻或者轨道轰炸的威胁,生产设施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地下。这样敌人要想摧毁生产力只能先彻底占领市区本身。
所以触手怪们只得往城市里派遣自己的部队——到了这个地步那种地方基本也就是一片地表废墟了。源源不绝的人类士兵和无人兵器都会从地下冒出来迎接它们,守卫着每一栋残存的建筑,每一个地道入口,甚至是每一堆瓦砾。
最后,在地表已经彻底沦陷之后,部队就会撤回地底工事里面。深埋的地堡造得极为易守难攻,配有可封闭的换气系统,地热能源,小行星基地上用的那种二氧化碳分解装置,监控系统,反爆破防御,还有制造设施。建筑结构也强化到了足以抵挡大型核弹乃至反物质炸弹的程度。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难攻不落:那样的东西根本不存在。进步的科技解决了笼城战中的吃饭问题,但是外星人的工兵迟早可以钻穿防御,在近处炸上一发核弹什么的。大多数的地堡都可以承受好几次这样的攻击,但到了这个地步沦陷也就是时间问题了。但即使最终城破人亡,外星军队也已经在上面纠缠了很久,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他们的牺牲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甚至也有少数幸运的殖民地成功守住,最终盼到了光复星球的人类部队。
—摘自《一千倍的斯大林格勒》,执政体新闻战略特刊。

第三章 相对论(上)


四年前
岸田麻希叹了口气,一头栽倒在工作台顶的铅笔草稿上。这本来应该是她为下一张教堂壁画所做的设计方案,或者至少先胡乱画些什么充数。但她已经准备彻底放弃了:自己完全没有画完的欲望。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本已淡忘的回忆都会悄悄溜回她的心头,但那些曾经的辉煌只能让现在的刺痛愈加明显。
“你的天赋真好!你应该正经八百地好好学一下!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我从来没有见过画画画得这么好的小孩!”
这句赞扬出自家庭‏‎教会的牧师之口,也算是启蒙她“走上艺术道路”的第一步。她们那个秘密‏‎家庭‏‎教会拥有一大群艺术家整日作画,以供教众们赏玩赞叹——这也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正式工作造成的副作用之一——,出于“天赋”,她直接就被送进了这个圈子里。
桌上的水彩调色器连着变了几个颜色,在色相轮上来回地转着圈。她两眼发直,百无聊赖地输送着让它保持旋转的精神指令。在她脚下,一个小号的清洁机器人伸出胳膊,收捡着画废的纸团,压扁之后清爽地塞进了身上的纸篓里。
但是她已经做不下去了。小时候,她还可以无忧无虑地遵从着那些宗教性的主题和风格,只为了继续听到那些恭维和赞赏。
可是现在这些已经无法让自己感到满足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单调重复的主题和画面感到了厌倦,开始尝试着画过一些越界的东西。但预料之中的表扬并没有出现,得到的回答全都是清一色的否定,甚至还有隐晦的警告,让她感到困惑不解、无所适从。最终,她回到了原来那个牧师身边向他提问,不知道自己原本尊敬的那些画家和师长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态度恶劣,甚至都不肯多看一眼她的新作。
当时那位老人叹了口气,拿起一副不知何年何月的眼镜擦了擦,说道:
我们那些教友都已经老了,也看惯了老东西,不喜欢创新。这是我们在这个时代的生存法门,但同时也拖住了我们的后腿。你总有一天要学会这些,那样你才能改变这一切。这才是我当初相中你的原因,我希望你能让这个衰老疲惫的教会重新活发起来。
但她并没有改变什么。就连原有的人望也是很快一落到底。而她的那位启蒙牧师则在两年后被草草踢出了教会。
我努力过了,麻希ちゃん,
面前的老人说。那次是他最后一次过来见她,还要躲开她父母的憎恶视线偷偷找来。我的话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不过也许你还能听进去吧。我现在心里很清楚,这个教会已经完了。我跟他们说教会有义务唤‏‎起大众,那才是我们的“大使命”。大家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和底层民众并肩站立,守护他们,引导他们,解‏‎放他们。现在这场战争正是绝好的机会,但我们却只是畏首畏尾,固步自封,虚耗着自己无尽的生命。我——我不知道。你自己保重吧,麻希ちゃん。今后我也只能靠自己了。
他离开之后很快就过世了。死因是现在人类所剩无几的致命威胁之一:魔兽袭击。
她之后又过了很久才真正明白了他的意思。
曾几何时,她们的教会也有过重要的意义。曾几何时,他们的礼拜堂里保护过走投无路的难民,他们的牧师也曾经在邪恶面前傲然挺立。可是一旦失去了需要对抗的邪恶,他们也就丧失了自己的目标。面对着勇敢的新世界,面对着唾手可得的永生和隐含敌意的执政体,他们选择了逃避,对传教失去了兴趣,对时事也不再关心。他们根本没有做出在殖民地上设立支部的尝试,而听说了魔法少女、魔兽或者外星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只不过是耸耸肩而已。他们构成了自己的小世界,放弃了和外面的一切联系。
在他死后,她暗自浏览着互联网,学到了这些东西。学校老师也欣然回答了她的问题,唯恐她的思路不够开阔。她找到了那些教会不愿提供的答案。在得知老师的死讯后,那些人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某种得意。
那时她的信‏‎仰心也随之慢慢淡化。人类的谱系宽广到难以想象,有着数不胜数的个人选择,生活方式,还有价值观。她在教会的小圈子外面交到了新朋友,而在父母带着责难的眼光下,她也开始意识到了自己原先的那些信‏‎仰到底有多少只不过是来自他们的影响。学校的老师和执政体的教科书也隐晦地暗示了这一点。离开了他们的影响,自己原先相信的那些东西和其他人比起来又有什么优越性呢?
她偷偷地画起了和教会全无关系的新画,并且匿‏‎名发到了网上。在那里,她得到了别人的表扬,还有有益的批评建议,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冷漠无视。
她闭上眼睛,没再摆弄调色器,试图回忆起从前的感受。她以前也真的相信过那些故事:先知分开大海,治愈疾病,凭空造出食物。
但现在她看过的东西已经是又宽又深,却从未找到过相关的证据。在她所知的范围内,唯一一种可验证的超自然现象也和先知什么的毫不相干,全都是Incubator的功劳。
可是……
在她小时候,一切都还是显得那么新奇,而每一幅画都是一次全新的体验。绘制的过程充满了热情和愉悦。那时她还相信着自己所画的内容,教友们坐井观天的欣赏趣味也显得还有值得探索的余地……
算了,那很可笑。
新的时代需要一个新的宗‏‎教。它应该年轻而活发,也会欣赏新的艺术形式。它可以为这个勇敢的新世界提供全新的答案。它的教义将会拥有令她信服的真实。
要是真有的话该有多好啊。
感觉好累……她的思绪飘散起来。
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通透而犀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当时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号角的清亮,和已经习惯的电话音质截然不同。声音通透,犀利,仿佛连自己的灵魂都在共鸣。如果自己曾经的祈祷能够得到回应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睁开了眼睛。
整整一代的女中学生都可以一眼认出那个生物,它正站在盒状的水彩调色器上。她们都仔细学习过Incubator的长相,但对整件事情的认识也就仅止于此。
你好像拥有潜质,
它摇着尾巴说。想好要许个什么愿望了吗?
麻希坐了起来,盯着面前的Incubator发着呆。
Incubator都是恶魔,
她妈妈以前说过。要是你见到一只的话,马上把它轰出去,然后赶紧告诉我们。
“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吗?”她最后问道。
我不会急着催你的,
它说,毕竟你的潜质似乎还挺稳定。不过我必须得建议你,最好不要跟父母商量。
“我想要重新找到自己的信仰。请让我再次燃起全身全灵投入绘画的激情。”
今日今时

第三章 相对论(上)


“真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碰到你这样的女孩子呢。”
麻希抬起头,惊讶地眨了眨眼。她刚才正盯着杯中的清酒,犹豫着要不要喝下去。
“杏子嬷——姐妹!”她吓得叫了出来,盯着教祖大人的年轻脸孔,在夜总会摇摆不定的昏暗灯光下似乎有些若隐若现。
“你差点就要叫我‘嬷嬷’了是吧?”杏子略带失望地反问。“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背地里都喜欢那么叫我。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老成什么样了似的。虽然现在我本人其实也没法否认了吧。还有,请别在这种场合使用修女的称呼。”
不过麻希还是盯着她多看了一眼。
对面的少女并没有高声说话,但在麻希增强过的听力下这其实也没有必要。虽说在一般人的耳朵里她的话声恐怕就会完全被吵闹的背景音乐盖住了吧。那是融合了新古典和电子风的混搭舞曲,虽然麻希始终听不太惯,但舞池里的人们似乎都还颇为喜欢。
她以前也和佐倉小姐说上过几句话,但基本都是打个招呼,好像还有一次是在教堂壁画前面聊了几句。她们从来没有深入交谈过,也没有在这种场合碰过面。
“这里有人吗?”对方问,麻希连忙摇了摇头。
她坐在了麻希对面的那张椅子上,认真打量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在接下来的沉默里,一个机器人侍者在教祖大人的面前放下了一杯外观诡异的饮料。
那叫玛格丽塔,
过了一会,她的战术电脑提示说。
“在这里碰到我有那么奇怪吗?”麻希终于尴尬地笑了笑问。
“除了打魔兽的时候以外,你老是关在房间里面画画。而且你也知道,以你的年纪来这里还太小了一点。噢,我并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只是感到有点奇怪。”
麻希耸了耸肩,不过动作的幅度有些太过夸张了。
“我契约以前偶尔也会出来玩玩的,”她说。“我就是突然觉得再试一次或许也不错。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那有点反常,不是吗?当时你可还是女高中生的年纪呢。”
“是有点,”她承认了。“但也没有那么罕见吧。”
“一个人的话就有点那个了,不是吗?”面前的少女搅着杯里的酒,问道。
麻希几乎是立刻就要回答,但她还是先等着杏子一口喝完了她的玛格丽塔。
“呃,自从搬回見滝原之后我就找不到什么伴儿了,”麻希说。
“真遗憾。没有伴儿一定很寂寞吧。”
这个说法表面看来倒也平常,但是眼前教会领袖语气里的某种味道还是让她感到脊背上爬过了一股颤栗。那种音调——
克制住下意识的身体反应,麻希突然想起了关于佐倉杏子的某种传言。佐倉小姐的放浪生活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据说在过去的某段时期,她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个不同的女孩,有时候还不止一个。后来她收敛了一些,尤其是在成立了希望教以后。但是根据大家的口耳相传,她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那种行为,尽管教会里相对保守的那些人总会对此感到咬牙切齿。而在某种取向的少女之间也悄悄流传着一个说法:她完全可以让你感到飘飘欲仙——至少直到你被玩腻了为止。想要更进一步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而麻希也确实,呃,属于某种取向
的范畴。她在和父母反目之后偶然发现了这一点。这也正是她能够听到那种说法的原因。
她的呼吸在嗓子里变得急促起来。
教祖大人叹了口气。
“没伴儿的寂寞感我可是比谁都清楚呢,”她说。“十·三节就要到了,准备工作可真是累得要死,可我身边现在又没有能够替我排忧解难的人儿。”
“佐倉小姐——”
“别这么见外,叫我杏子吧。”
“杏子ちゃん,这并不是一次偶遇,对吧?”
面前的少女打量了麻希一眼,然后脸上的微笑咧成了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看来我真是太出名了,”杏子略带玩味地说。
教祖大人俯下身来,一头秀发从肩膀上滑落。麻希突然意识到佐——杏子身上的衣服虽然并不如何暴露,但也没有遮住太多。两人渐渐靠近——靠得很近——麻希似乎已经感觉到了面前少女的呼吸。
“你讨厌这样吗?”杏子问。
麻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连忙思考着合适的回答。
“恰恰相反,我很开心,”最后她说。
“喂,”不知是谁在戳着她的脸。麻希拍开了对方的手。
“一边去,”她不耐烦地嘟哝着——记忆录影刚要放到关键部分。“我的休息时间还没到呢。”
“队里的人准备一起下去食堂吃个饭,”帕特里西亚·冯·洛尔上校无视了她的抱怨。“我可不能让你老是赖在这里。而且听说今天浅香也抽时间过来了。”
现在她们已经不怎么容易见到准将大人了。浅香的责任重大了许多,自然时间也就少了,不能老是跟两名手下泡在一起。所以今天她能来也算是略有意外。
她眨了眨眼,看着帕特里西亚的邋遢模样。窄小的房间里只有天花板微微发着光,让对方的身影显得愈加脏乱。麻希估摸着自己看起来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毕竟在这种地方个人卫生只能放到一个次要的位置上。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的日本已经过了午夜,日历也翻到了十月一日。杏子对纪念日什么的并不是很看重,但这时麻希却猜测着她是不是还记得那天的事情,也是不是还在乎。

第三章 相对论(上)


她始终没能习惯深埋地堡里的生活。房顶奇低,道路阴暗。考虑到城市战相对静止的特点,战斗的双方都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挖工事。再加上廉价的挖掘机器人,一切的时间就变成了地道。以公里计数的地道、地堡、地下兵站,还有地下指挥所。而人类方的地道网络甚至还额外连上了整个城市的纵深要塞——一个比这里还要深的地堡网络,在刚意识到可能会发生地面战的时候就匆匆增筑了一通。
谢天谢地,她们现在的状况还没有紧迫到仰赖于纵深要塞的地步。地面和太空的争夺战都还在激烈进行,而她们头顶的那座城市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有不少大楼甚至都还立着,但除非你正在坚守某个岗位,否则还是撤回地道里面比较好。安全不少,生活的舒适性也是天壤之别。而且章鱼们也没准会突然放弃掉城市里的己方部队,直接扔上几颗反物质炸弹。
那也就意味着魔法少女们的战斗基本都是这么个过程:一支队伍偶尔从地面战场上冒个头,帮着攻占或者守住某个重要地点,然后再在遭到特殊针对之前赶紧缩回去。至于留在地面上守卫废工厂,或者是逐个房间进行突击之类的硬拼则留给了步兵和他们的无人机——毕竟他们能够承受更多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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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不是想要八卦什么……”浅香开口问。几人正在坐着吃饭,面前是人工合成的大米和鱼肉。总体来说,食堂在地堡的房间里算是条件不错的,毕竟这里在敌人攻过来之前就造好了。照明很充足,桌椅的水准堪比高级食堂,墙上的壁画也看得顺眼,还挂着头顶城市的巨大战术地图。唯一能够显示这里处于地下的只有低矮的天花板:考虑到深层所需的制冷消耗,垂直空间就变得昂贵了起来。
“那你肯定就是想要八卦了,”帕特里西亚斜瞥着她吐槽说。
“去,去,”浅香呵斥着,挥手让她一边呆着去。“好吧,没错。我是在八卦。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跟杏子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你离开的事好像都让她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她不愿意让我来这里拼命,”麻希说。“我们吵了一架。”
“我可不觉得她是会为了那种事情大动肝火的人,”帕特里西亚说。
麻希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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