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物语》第五章,雷雨
客厅中陷入沉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耳边只剩下了那倾盆而下的大雨的声音,以及那一声声闷雷。
雨大有越下越大之势,这场雨从最开始的丝丝细雨逐渐演变成现在的倾盆大雨,而且似乎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有了风,有了雨,这两者在这座城市上空欢快的跳起了舞蹈,而现在,雷声也来凑热闹,那云中的阵阵闪光与轰鸣,就是他们给风雨的灯光和音乐。
不知过了多久。
陈君悦略显沉重的点了点头,将镜框放回桌上。
“是的,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他揉了揉有些许湿润的眼睛,但小雨还是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发生了什么事吗?”小雨问。
陈君悦长叹了口气,双手撑着额头:“我......不想再提起了......”在他暗淡无神的双眼中,透出一股悲凉。
“那些让你难过和伤心的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哦,一直闷在心里,会生病的。”小雨有些胆怯的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倾诉的对象......”
小雨不敢去看陈君悦的眼睛,她怕看见他原本温柔的眼中涌现出愤怒与不悦,因为这种话,真的很容易击伤一个人的自尊,就像是在嘲笑他的脆弱一样,又更何况是让他向一个小孩子倾诉,且不说他之前也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果然,陈君悦听后眉头紧皱,小雨顿时噤若寒蝉,低下头,等待着或许即将到来的一声怒喝,小手紧抓着裙角,双肩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良久,陈君悦松开了眉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小雨。
“好吧......”
......
“就他吧,你觉得呢?”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问向她旁边的丈夫。
丈夫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正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细嫩,身形瘦小。
“嗯!就他了!”丈夫满意的点点头。
墙边一位女士笑吟吟的走上前来,在男孩面前蹲下身,对他说:“恭喜你!你将会拥有一个新家!在那边不要忘记这里的大家哦!”
女士给了男孩一个拥抱,男孩神情呆滞,在他看向那对夫妇的眼神中,有着深深的不安。
又或者,可以说是害怕......
那对夫妇正交谈着,脸上洋溢着家中喜添新成员的喜悦,以及对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憧憬。
他们此时的表情与之前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出去后的生活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男孩面无表情的看着。
新家吗......
这一次......我又能待多久呢......
这一天,夫妇俩将君悦带离了儿童福利院,正式领养了他,夫妇之前因尝试多次仍无法拥有孩子而不得不放弃,只好在福利院领养一个,君悦小朋友就是被他们所选中的幸运儿。
夫妇俩非常相爱,而这份浓浓的爱意也同样毫无保留的倾洒在了君悦身上,给他买最好看的衣服,最好吃的零食,带着他四处游览名山大海,完完全全的视如己出。
有一次母亲问他:“君悦呀。和你商量一件事吧?”父亲也站在母亲旁边,两人正温柔的笑着。
“什么事?”君悦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为了让你真正成为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们想,让你跟着我们一个姓氏。”母亲的眼中闪耀着期盼的光芒。
这一刻,君悦很是惊讶,双眼湿润了,鼻子也酸酸的,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太好了!”父亲爽朗的笑了,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从这一天起,君悦有了新的姓氏,他姓陈。
他对母亲陈静怡的称呼从阿姨变成了妈妈,对父亲陈轩的称呼从叔叔变成了爸爸。
陈君悦感到那被自己冰冻起来的内心,有了些许融化的迹象,但融化的速度非常慢,因为那块坚冰之中,有着他的心结。
夫妻俩对陈君悦的爱比之前更加浓了,他每时每刻都沐浴在温暖之中,但他一直不敢释放自己的内心,他还在等待着。
“君悦,我们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将会拥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某一天夜晚,三人正在吃晚餐,母亲突然笑着对陈君悦说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事,这让他的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来到这个家庭已经两年多了,他也已经九岁了,这段说短也不短的时间里,他也知道了眼前这两人,他现在的父母,当时领养自己的原因——母亲的不孕症。
但他们对彼此的爱并没有减少半分,他们打算去儿童福利院******,于是便领养了现在的陈君悦。
突然说家里又要有一个新成员,这无法不让人感到惊讶,难道母亲的不孕症治好了?
现在还不能着急下结论,需要再确认一下......
“是......要再领养一个吗?”陈君悦小心的问。
父亲笑道:“不,是你妈妈她的不孕症经过治疗后已经痊愈了,而且现在在她的肚子里,正沉睡着一个新的幼小生命哦!”
经过最新的医疗技术治疗后,两人再次进行了爱的缠绵,尝试结出爱的结晶,起初也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当妻子的腹部逐渐隆起时,两人都几乎喜极而泣。
到医院检查后确认,的确是已经怀有身孕。
听到这个消息,陈君悦也对母亲治好了病症并怀上孩子感到高兴,但心里又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看见陈君悦突然的失落,母亲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微微一笑:“就算有了新的孩子,我们也会一样爱你的,你这小醋坛子不用担心会失宠啦。”
果然,陈君悦听到后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松了口气。
但他的不安,却还没有消失。
陈君悦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小勺子,充满忧虑的望着那碗放在身前桌面上,香气四溢的清汤,清澈的汤面上,倒映着他此时忧心忡忡的脸,他突然间没有什么胃口了。
希望不要啊......
随着母亲的肚子越来越大,陈君悦和父亲包下了家中大大小小所有的家务,每天端茶递水,把母亲照顾的无微不至,为此,父亲甚至向公司的老板请了长假。
在两人的精心照料下,母亲终于在夏天的某个晚上,诞下了那个小天使,是一个可爱的女孩,从这一刻起,夫妇俩有了一个女儿,陈君悦也当上了哥哥。
父亲热泪盈眶,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陈君悦有些手足无措,眼前这个躺在薄被之中的小人儿,是他的妹妹,看上去是那么的幼小,那么的稚嫩,那么的,脆弱......
“给她取一个名字吧?”父亲拍了拍陈君悦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我...我来吗?真的可以吗?”父母两人都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合适的字符,许久:“雅蕊......叫雅蕊吧,因为她是一个如花蕊般幼嫩可爱的女孩啊......”
这个名字得到了父母两人的高度赞许,他们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也出于对陈君悦的爱与信任,于是便征用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小雅蕊也在一天一天的长大,变成了一个活泼好动,几乎一刻也不会停下的女孩,并且非常喜欢粘着她的哥哥陈君悦。
陈君悦对此有些无奈,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妹妹的喜爱。
但同时,他心中的不安,也在一点一点的放大,他开始害怕,那个诅咒,不知何时就会再次降临。
他每一天都在祈祷着,祈祷着命运不要如此无情,而命运就像是听到了他的祈祷,诅咒并没有降临。
从进入这个家庭开始至今,已经过去七年了,他也从一开始还未满七岁的小男孩长成了现在十四岁的少年。
脱去了几分稚气,增添了几分成熟。
也许那诅咒已经失效了,也许那命运已经放过了我。
陈君悦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情,开始慢慢放下心中的芥蒂,全身心的融入进这个带给他无限温暖的家。
又过了两年,一个平常的早晨,一家四口在餐桌上吃着由母亲精心准备的早餐。
“暑假就快要结束了,我们在开学之前再出去玩一玩吧!”
父亲第一个吃完了他的那份早餐,向还在用餐的其他三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好啊!”陈雅蕊积极响应。“哥哥也要去!不要又像上次那样突然又说不去了!”说完,一把抱住坐在旁边的陈君悦的手臂,一双大眼睛带着埋怨的眼神望向他
“一定去一定去!上次是因为学校临时有事嘛,对不起啦。”陈君悦笑着摸了摸雅蕊的头。“不过,这城市附近的景点我们都去过了,快开学了太远的也不能去......”
“没关系!我知道有一个新开放的果园,就在隔壁的城市,之前因为其他果园总是游客太多而去不了,而这次这个新开放的或许可以让我们去体验一次。”母亲一边收拾餐盘一边说。
父亲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今天先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就出发!”
第二天早晨,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刚好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一家人兴高采烈的坐在私家小车上,前往隔壁城市的庆丰果园。
不料途中天气突然变化,原本的万里晴空已经乌云密布,一丝一缕的细雨从天空中飘落,高速公路外的山川村庄变得雨雾朦胧,雨水打湿路面,也打湿了车窗,让车窗变得模糊不清。
有了雨水的滋润,果园里的水果一定都会更加新鲜。
不知为何,陈君悦此时心中突然滋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且在一点一点放大。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又有谁会知道,这场原本应该是令人愉快的摘果之旅,竟然会在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锐声音中戛然而止。
他晕了过去,当他醒来,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冰冷的病房。
他脑海中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妹妹还有爸妈的情况。
而当医生们告诉他,他的父母和他可爱的妹妹都已经脱离痛苦而离世的时候,他如遭雷击。
他质问医生们为何只救回了他,为何不救回他的妹妹还有他的父母,但得到的仅仅只是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短短的一句话,让他从万丈悬崖上跌坠。
不久之前还在说笑的人,如今却是阴阳两隔。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穿了他的内心,击溃了他的精神,也击碎了他的灵魂。
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因遭遇车祸而疼痛不已,而此时这些疼痛更像是放大了几分,让他难以忍受,特别是那位于心口的疼痛更是愈演愈烈,甚至让他感到无法呼吸。
好痛......好痛......
一滴滴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好痛......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在我拥有了父母,拥有了家,拥有了妹妹,拥有了温暖与幸福后,又将这一切夺走?为什么你要如此残忍?
好痛......好痛......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的错啊!每个接近我的人,都受到了我的诅咒!
好痛......好痛......
......
窗外的大雨瓢泼,至今未停,屋外的天空在流泪,风在哭喊,屋内的陈君悦早已泣不成声,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光芒穿过窗户映在他本就无比苍白的脸上,紧接着巨大的雷声便出现了,整个房子都在为之瑟瑟发抖。
“家人们都去世了,我也能理解那种痛苦,可是你......”小雨听完陈君悦的诉说,还是有些困惑与不解。“你......也不应该......不应该那样啊......”
陈君悦此时情绪激动,小雨很小心的让自己说的话不至于刺激到他,但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不!你不明白的!这是一种诅咒!是我身上的诅咒!他们都是因我而死的啊!”陈君悦歇斯底里的呐喊着,深埋于心底的悲痛正在释放。
小雨皱着眉:“我的确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陈君悦没有回答他,只是双手扶额,嘴里念叨着什么,片刻后,他站起身,慢慢向二楼走去,走过小雨身旁的时候,她这才听清了他口中的呢喃。
“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小......小哥哥......”小雨担忧的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楼梯口,也没有回复半个字。
楼上传来房门关上并上锁的声音。
将进酒177潮雨章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