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一)仓库里的女鬼
“喂,你说话啊!不就是被用来砍了个小鬼嘛,我一个正儿八经如假包换的鬼魂都没隔应,你一把刀有什么好介意的?”
耳中传来的声音是少女的音色,活泼清脆,但出现的场合和方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声音的主人称自己是位“普通”的女鬼,且是在深夜突然出现在寂静黑暗、久无人迹的库房中的,于是愈加显得鬼气森森。不过,在青江看来,她可不能用“普通”来形容。因为她,远比那些狰狞恐怖怨气冲天的恶鬼还要难缠——尤其是,在他无人使用不能尽情斩杀的时候。
啊……好烦呐……她怎么又来了!青江虽然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刀架上,但此刻,刀身中的意识却只恨自己不能生出人型,那样即便他没有丝毫杀伤力,也可以捂住耳朵不听或者长出脚来跑掉,不论怎样反正只要能够摆脱这位啰嗦的女鬼小姐就好了。
青江和这位女鬼小姐的相遇不过数天。在这之前,他还是供奉于神前的神刀,由于受人类的信仰及供奉,再加上日久天长,也渐渐产生了意识,但不知为何却一直没能现出人身来。他做惯了刀,初初产生意识时还有许多不习惯之处,但好在来此处参拜的人都只是在心中默念祷告,少有喧哗吵闹,最多的也不过是神社中人的念经声。也正是如此,在他因为那件事……被神社神主之子虢夺了神刀资格,继而又被移转到这间仓库中。在这里,青江终于遇到了他刀生中最头疼的问题——如何才能让一位热爱聊天的女鬼小姐安静下来。
身为御神刀——不是,应该是前御神刀的青江不知道怎样与这位奇特的女鬼小姐友好相处,于是只能沉默以对。而她大约是在这个仓库里关得久了,很少遇见别人,在得知青江能够和她交流时喜出望外,也不在乎青江仅仅只是一把刀,整天都绕在他身边说个不停。
听,又来了——
“这位刀先生不要装哑巴了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和我说话还能和谁说?还是说……你比较喜欢沉默Play?噫~你爱好好奇特哦!”
这位女鬼受不了青江闷不吭声的样子,不耐烦的伸手想要推一下青江,然而刚碰到刀身,一股清冽锋利的神气就让她迅速缩回手捂着伤口狠狠盯着这振什么也不知道的刀。不过,没两秒就悻悻地收回眼神低头看伤去了。毕竟是自己手贱嘛,一个女鬼还非要碰一振神刀,那妥妥的就是找死。
沉默play是什么?不管了反正听她那语气也不是什么好话!青江忍无可忍,终于出声:“这位小姐请慎言!我才不喜欢……”
青江的回答让她立刻就忘记了被他划伤的怨念,兴高采烈地继续问:“哎呀真的又说话了!好嘛你说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嘛,我知道啦。你从刚被关进来那天和我打了个招呼之外就再没说过一个字,我都以为你因为打击过大所以自闭了呢!话说,你知道自闭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了,自闭就是……不对!请不要转移话题啊!”
“哈哈哈哈被发现了!不过那又怎样,你来打我啊?”
“……”蠢蠢欲动然而并不能动。
“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哎呀你就不要挣扎了快从了我吧小刀刀~陪我聊聊天又不会怎样……”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子下去了,不然总有一天他会被烦到崩溃的!青江下定决心,用尽力气大喊一声:“请安静一点听我说!”
“……”
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停止了,好的一鼓作气把观点亮明结束这种折磨吧!
“这位小姐,既然你想邀请我陪您说话,总得给我发言的机会吧?公平起见,我们每人问对方一个问题,另一个人必须如实作答,双方轮流提问,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这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然而没有大冒险吗?可以可以!只要能陪我说话就行!”
呼……长舒一口气的青江,定了定神接着说:“那,女士优先,请你先问吧!”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当然可以只要你能理智一点不要吧啦吧啦对我实施言语轰炸怎样都行!!!青江觉得想出这个方法的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好吧那我就问了,你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机智…机智什么啊!你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想提这件事的……青江气愤地嗡鸣了两下可又束手无策。怎么办啊规则也是我制定的啊好想反悔……不行不行想想她的闹腾啰嗦绝对不能给她机会!
“这位小姐问问题真是……一针见血啊!既然有约定,那我只能如实告知——我原本是供奉于这个神社的御神刀,前不久有人来到神社中求助,称某地每到黄昏及夜晚时都会响起小孩子的玩闹声,有胆子大的人去看,却发现根本没有小孩子的身影,当地人怀疑是鬼怪作祟,便到神社求神主驱鬼。”
“接着呢接着呢?”女鬼兴致盎然地催促。
“当晚,神主带着他的一干弟子和我早早埋伏到那个地方,并在周围布下了令鬼怪显形的阵法。在玩笑声响起的时候,便看见那片空地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孩童的鬼魂。原本,神主是想念经为他超度的,因这孩子一看便是没有什么怨气的早夭之子,不过是无人接引他去彼世才在那里徘徊几日。可求助的村民们被吓破了胆子,执意要求他……要求他将这个鬼魂斩杀,否则便要将神主一行人关押,还威胁着要拆掉神社。”
青江话音未落,女鬼就义愤填膺地骂到:“怎么这样子啊!有本事自己上别瞎BB啊,凭什么威胁别人!那个孩子不无辜吗?人家只不过是在走之前玩一玩谁也没打扰就要被斩杀,招谁惹谁了?看我哪天出去教训教训他们!”
想不到女鬼小姐还是个性情中人呢,也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还有就是,怎样的出身才能养出这样性格怪异嗯,这么说一个女孩子不太好,性格……奇特的一个女子呢?青江忍不住想到。
“快说说接下来发生什么了?”她急不可耐的催促将青江拉回神。
“神主还能怎么办?既不能对村民作法,又不能让祖辈传下来、他辛苦操持了一辈子的的神社在他晚年之时损毁,况且弟子的安全也不能不管,最后只得妥协,用我……斩了那个小孩子。”说到这里,青江轻轻叹了一声:“唉,可怜那孩子什么都不懂就这样消散了。回来后,神主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再加上年事已高,就病倒了。神社里的人认为是我的过错,而斩杀过无辜孩童的我也失去了御神刀的资格,所以……”
青江不想再说下去,但那个性格奇特的女鬼小姐却一点也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执意将话说透:“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被那些脑子有坑的人赶下神台扔到这里来啦!”
“请不要这么说!我才不是……我……他们绝对不会将我扔掉的!他们也只是一时冲动,再说了,向无辜孩童挥刀的我,也有辱御神刀之称。不过,我相信,等神主身体痊愈就会把我接回去的!”青江提高声音争辩,仿佛这样子就能说服自己,忘掉老神主病倒时的孱弱,和隐隐散发的以死赎罪之心。
啧,自欺欺人啊这是!女鬼轻飘飘地绕着青江转了一个圈,恶趣味的决定不把自己刚刚的发现告诉青江。虽然他知道那个消息后一定会开心起来,但谁让他一开始不老老实实地陪自己聊天解闷呢?嘿嘿……
“好啦,现在该你问我了!来吧来吧,御神刀大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配合的哦~”
青江僵硬了一下,感觉这句话貌似不只是普通的字面上的意思,但理智又阻止他往下深究,于是短暂的沉默后,他闷声闷气地开了口:“你的来历呢?”
“嗯……不行不行,你这个问题太宽泛啦,我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来,问得详细一点嘛,不然的话我就拒绝回答哦!”
怎么这样子!青江自认脾气还是很好的,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御神刀,平心静气不为外物所动是必备功课,然而这位女鬼小姐总能在短短几句话之内就让他气到想要拔刀。
“不是说好了互相发问如实作答吗?小姐您是要耍赖?”
“我才不是耍赖!你看,我刚才只问了你一个问题,你也只答了一件事,可是你的问题看起来只有一个,实际上却包括了我的姓名、年龄、家庭背景、生前经历、死后之事等等等等,你说这到底是你犯规还是我犯规?”
还、还能这么解释吗?青江傻了眼,但长久以来一直被供奉在神社的他显然不够了解人类的狡诈,即使觉得哪里不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默默认栽。
虽然对这个女鬼小姐的事还是有点好奇,比如——她这个一言难尽的性格到底是怎样养成的,但纠结了一会儿,青江还是选择了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冒犯的问题:“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总是小姐小姐地叫着,对你有点不太礼貌。”
“呦,我还以为你不会发觉呢,意外的很细心嘛。”她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绕起了圈子:“先不说我的名字,你也知道自己叫我小姐不礼貌啊。世界上那么多小姐,如果不是我就在你面前,鬼知道你叫的是哪一个?哦不对,我就是鬼啊,重新说——鬼都不知道你叫的是哪一个!”
这位女鬼小姐的性格太恶劣了!青江又忍不住要发火了,然而接下来她的话却让青江庆幸自己没有生出人形,不然一定会羞愧到无地自容的——
“话说,青江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小姐这个词是用来称呼那些花街女子的,而且,这些花街女子大多都是出卖身体获取钱财的。我虽然……性格不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温婉但生前还是个良家女,却被你这么称呼,唉……”说到后来,她一向轻快的声音低沉下来,配着鬼魂特有的奇特吐息,使这座无人的仓库更显诡异。
!!!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情的青江呆住了,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接连否认。然而下一刻似乎听见她抽泣了两声,青江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了。
怎么办?我怎么能这样子说她呢?不论她再怎么恶劣,女孩子的清誉都是不容有污的,果然还是先道歉吧!
青江试探的小小声说:“那个……别伤心啊,对不起!我大概是太久没跟人类交谈了,不知道会有这种说法,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侮辱您的!请原谅我!”
“噗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太好玩了啊,御神刀都是像你这么一板一眼的吗?哈哈哈哈哈……”
什、什么?所以说她都是骗我的?!刚才还小心翼翼唯恐伤了少女心的青江感觉自己被戏耍了,火冒三丈,不止刀身震颤不停,暴涨的神气也溢出了刀鞘直冲女鬼而去。
“哎呀好痛!我错了我错了!但是那个小姐地称呼是真的!不过是好久好久之后的事情了啊!”
……这样子的吗?青江半信半疑,但还是镇定下来,被逼到仓库角落的女鬼见状,觍着脸凑近了青江哄劝:“青江大人?御神刀大人?哎呀别气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怎么样?”
青江原本不想搭理她,但听着女孩子放软了的声音哀求,又暗暗唾弃自己,果然是被神社的事情影响到了,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幼稚地跟一个人类女孩子的魂魄置气。
“什么好消息?”
“你可没有被剥夺御神刀的资格哦~”
“怎么会!你怎么知道?我明明听见神主之子他们说……”
“安心啦!你也知道那些人里头最大的是神主之子啊,他还不是神主呢!”女鬼看青江不生气了,又恢复了之前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样子,晃晃悠悠地解释:“就算他们把你从神台上拿下来放到仓库里,只要神主还认为你是御神刀,只要你的心里还秉持着御神刀的坚持,那你就不会被任何一个人类虢夺御神刀的资格。人的高贵源自于内心,而不是血脉,我认为,刀也是哦!”
竟然是这样子的吗?青江把女鬼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最终释然了。原来,我只是纠结于外人对我的评价不放,却忘记了,从来不是人类决定一振刀有没有资格担任御神刀的,决定这一点的,是神啊!
“谢谢你啊小……小姑娘。这样子叫你可以吗?或者,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叫什么小姑娘啊!那样子总让我觉得你是我爷爷辈的,就算是御神刀也不要随便占我便宜哦!”
……好气哦但是又不能动手!
撩了虎须的女鬼自知又惹青江生气了,下一句就乖乖的交代:“我叫许妄,允许的许,妄自菲薄的妄。”
这名字……听起来很像海对面那个国家的人啊,可是这位女鬼姑娘,哦不对,是许妄,明明说的是日语啊!不会是有什么秘辛吧?青江有点疑问,但现在好像不是问她时候,遂暗自记下来准备随后再问。
鸡鸣声划破暗沉的夜空,缕缕晨光透过缝隙照射进仓库里,灰尘在光线中飞扬。还想要继续聊天的一刀一鬼只能结束了这场气氛恰好的谈话,女鬼小姐意犹未尽地消失在仓库中,有件事情她是不会告诉御神刀大人的:虽然鸡汤灌的很爽啦,但两次被青江散发的神气刺伤的她,又怎么可能判断不出来这振刀究竟是不是御神刀呢?可是,看到那个严肃的御神刀大人那种喝鸡汤喝的心满意足豁然开朗的样子,真的好——有趣啊!
嘿嘿嘿……
许妄消失前憋不住的得意笑声让青江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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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侧脸……帅!好喜欢这种欲说还休的图啊
犯懒了一阵子终于发文啦!这一篇感觉比较难写,毕竟想要给大家看一个不太一样的青江嘛。绝对会有崩的感觉的但请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哦!现在的青江还是一振严肃的,一板一眼的御神刀,以后会有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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