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剑三苍歌同人文】
杨嵇抱着琴,穿过重重回廊,先前引路的下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杨嵇伸手推开门。
门内的人坐在摇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的踮着指尖。
“你就是姑父给我找来的小先生?”
杨嵇点头。
“名字。”
“杨嵇。”
“燕囿。”
虽说杨嵇是燕囿的先生,可是燕囿却是虚长杨嵇一岁的,为此,燕囿总是不将杨嵇当先生看,而且当弟弟来看。
燕囿是燕老将军的遗孤,燕老将军一世晓勇,固守山河,又蒙自家亲姑姑贵为帝后,便破例承了王爷的尊位。
燕囿看了看旁边正在为自己抚琴的杨嵇。
纤纤十指,慢挑琴弦。
燕囿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是踏实还是依赖?
他每享受这惬意的午后,总会不自觉的盯着杨嵇看。
看他神情专注,看他启唇浅吟,看他身后的花草树木,看他眼里的诗情画意。
燕囿觉得杨嵇对自己而言是不一样的。
可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
燕囿觉得自己还小,有些事还可以慢慢去寻找答案。
一曲既罢,杨嵇伸手抬离琴弦,看向燕囿的方向。
“王爷?可还有吩咐?”
杨嵇虽说是燕囿的先生。
但是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燕囿的玩伴。
平常两人都是一起上课,真正教他们学识的人却是另有其人。
燕囿见杨嵇问起自己,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他笑着走过去挽起杨嵇的手,接过杨嵇手中的琴。
燕囿唤来身边的一个小厮让他将杨嵇的琴送回去。
杨嵇看着他的动作,心知他肯定又有什么好玩的要掇使自己去了。
燕囿满脸笑容的看着杨嵇,
“杨嵇,听说王府后山山下的小溪里因着前几天的大雨游来了许多以前没有的鱼,趁今天得空,我们去看看?”
燕囿眨了眨眼睛,努力表现出兴趣极高的样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杨嵇的神情。
杨嵇摸了摸下巴,迟疑的开口道,
“可是,我不识路。”
燕囿拉着人的手,将盘坐在地上的杨嵇拉了起来。
“你跟着我走,保证不会迷路。”
于是,燕囿拉着杨嵇兴致勃勃的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了许久,杨嵇摘了路边的一片大芭蕉叶顶在两人的头上。
燕囿才发现杨嵇已经热的额头直冒汗了。
燕囿伸手揩去杨嵇额头上的汗水。
“杨嵇,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杨嵇被他突然亲昵的动作下了一跳,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王爷专心带路吧。”
燕囿被他刻意的生分,莫名觉得堵得慌。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总算到了小溪边。
两人蹲在岸边,看着清澈的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
燕囿好动,想伸手去抓,受惊的鱼群一股脑儿的全溜了。
杨嵇见水里的鱼群杂乱无章的逃跑,心里也是怜惜的,便伸手去抓住燕囿的手,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后,又松开了握住他的手。
燕囿觉得自己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在发烫。
烫到他忘记了动作。
直到周围的安静,水里的鱼儿又继续乐此不疲的游了起来,他才悻悻的收回自己的手。
燕囿觉得自己就像这水中的鱼,被杨嵇搅起满池涟漪,仓皇失措,不得逃脱。
两人又在溪边逗留了很久。
燕囿玩得满手腥味,他不敢伸手去牵杨嵇的手,怕他嫌弃。
杨嵇似是发现了他的窘迫,便上前一步,主动牵起了燕囿的手,
“劳烦王爷带路了。”
燕囿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路上闲聊,燕囿突然问起了杨嵇当日为何做了自己的先生。
燕囿虽知是姑父定下的,皇令不可违。
可是,姑父怎就找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做自己的先生呢。
即使这么多年,他也没教过自己什么。
两人的关系比起师生,倒是更像玩伴乃至好友。
杨嵇叹了一口气,看着举着芭蕉叶一脸好奇的燕囿。
“父亲说我是闷葫芦,性格得磨一磨,恰逢当时圣上为此事忧心,便把我荐了上去。”
燕囿心下了然,但是转念又耐不住细思,
“那你呢?”
杨嵇不解,
“我怎么呢?”
“你…你可是自愿的?”
杨嵇迷惑,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杨嵇不懂王爷的意思。”
燕囿看了他一眼,心下犹豫,却又觉得有些事还是问个清楚吧。
“你陪在我身边,可是觉得委屈?”
杨嵇仔细想了想,才懂了他的意思,
“入王府,是父亲的意思。可是陪在王爷的身边,是杨嵇自己的意愿。”
时间太久了,杨嵇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抱着何种心态应了父亲,去做王府小王爷的先生了。
但细想起来,不管当初如何不愿,如今的心甘情愿也是不可否认的。
杨嵇感受到燕囿握住自己的手似乎紧了紧。
杨嵇看了燕囿一眼。
燕囿回应他的目光,
“谢谢你,杨嵇。”
谢谢你,不觉陪在我身边是你的委屈。
杨嵇看了看那双紧握在一起的手。
是纠缠一生一世的紧固。
十年,转瞬即逝。
杨嵇躺坐在秋千架上浅眠。
燕囿收了喜帖,悄无声息的靠近杨嵇。
鼻翼掀动,杨嵇鼻间呼出的热气洒在自己的脸上。
心猿意马,燕囿伸手抚过杨嵇的眉毛。
怎生的这么好看。
燕囿扶着秋千架,蹲坐在秋千架旁。
榕树下洒着下午的阴凉。
燕囿将头靠在秋千架的细绳上。
燕囿学着杨嵇的样子闭眼浅眠,一不留神,就真的睡了过去。
杨嵇醒来的时候就看着这副情景。
杨嵇想扶起秋千架旁边沉睡的燕囿,想将他送回房里。
却看见烫金的喜帖从他宽大的袖子里滑出。
杨嵇正扶着燕囿,想墩身去捡又不得方便。
正当他难为之际,燕囿醒了过来。
燕囿看着扶着自己的杨嵇尚未从刚刚的酣眠中清醒过来。
杨嵇示意燕囿站稳,燕囿才算清明了几分。
杨嵇墩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喜帖,递给燕囿,
“王爷怎不去房里睡?”
燕囿接过喜帖笑了笑,
“我看你在秋千上睡得香,就来了困意,本想着坐一下,结果睡着了。”
杨嵇点了点头,却见燕囿突然伸过一只手。
“你的头发乱了,我替你理理。”
杨嵇由他在自己头上动作。
“杨嵇,表妹三日后大婚,你陪我去参加她的婚宴吧。”
燕囿如释重负的说出这句话。
这么多年了,燕囿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了。
对于杨嵇,他分得清什么是钟意,什么是依赖。
他觉得杨嵇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可是杨嵇不说,他也不敢问。
如今,终于问出口了,自己这颗心怎么还是悬着的了。
杨嵇闻他所言,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燕囿感受到他的动作,替他整理发冠的手僵硬得不行。
杨嵇开口,
“王爷,这种场合,杨某去,不合适。”
这种场合,通常都是携家眷参加。
若是叫燕囿带自己去,会添人口舌和误会的。
燕囿觉得自己袖中的喜帖重如千斤。
燕囿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杨先生若是觉得不合适,就不去吧。”
杨嵇吃惊,两人相识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唤自己先生。
若是为自己拒绝了他,也犯不着吧。
他身为王爷,当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啊。
杨嵇刚想问他何故突然唤自己先生,尚未出口,便只见燕囿脸色难看的离开了。
杨嵇便也不好问什么。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杨嵇握紧手里的笔,他能感受的到,燕囿这几日都在躲着自己。
杨嵇看了看窗外,这么晚了,燕囿怎么还没回来。
到底是放心不下,杨嵇披了外衣提着灯笼打算去燕府门口等他。
杨嵇刚打开房门,便看见燕囿在下人的搀扶下浑身酒气的从转角处走来。
小厮把燕囿交到自己手上,
“杨公子,王爷喝醉了,一直唤着你的名字,我实在没法了,才……”
杨嵇摆摆手示意他下去,表示这里有自己就可以了。
下人告退。
杨嵇将燕囿扶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又替他打了温水拧干毛巾擦脸。
燕囿抓住杨嵇的手,杨嵇一时不得动弹。
“杨嵇…”
“嗯?”
“杨嵇…”
“…”
“杨嵇…”
杨嵇见人一直唤自己,又不说其他的话,也是烦了,
“王爷一直唤我,可是觉得在下的名字比别人的好听些?”
燕囿闻言傻笑,也不回答,只是抓住人的手指往自己嘴边送。
杨嵇好奇他想干什么,哪知手指一片湿热。
燕囿在吮吸他的手指。
杨嵇使劲挣开他的拽拉,脸上羞红了一片。
燕囿感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手里消失不见了。
一顿心慌,竟不自觉的小声抽泣了起来。
杨嵇看着燕囿,拿起毛巾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不哭了…”
燕囿闻言哭的更大声了。
直嚷着要杨嵇香香的手指。
杨嵇被他嚷的心烦,一把甩过手里的毛巾,把手伸了过去。
得了杨嵇手指的燕囿果然不闹腾了。
杨嵇气的一抽一抽的,他这是发酒疯还是耍流氓啊?
安静了的燕囿不多久就睡了过去,杨嵇想抽出手指,却被他攥得更紧。
杨嵇无奈,又抵不住沉沉的睡意,便和衣上床,在燕囿身边躺下。
燕囿醒来的时候,便看见了躺在自己旁边的杨嵇。
自己的手里还紧攥着他的手指。
燕囿尚未来得及记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就见杨嵇也睁开了眼睛。
杨嵇睡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动了动手指头,示意燕囿松开自己。
燕囿得意松开了他的手指头。
杨嵇扯过被子,
“厨房里下人备着醒酒汤,你若头疼便唤人端过来。”
杨嵇翻了一身,闭眼不满道,
“我在睡会儿,被你折腾了一夜。”
燕囿呆呆的看着床帘顶,自己折腾了他一夜?
昨晚自己确实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也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
难不成自己真的酒后乱性要了他?
而且看杨嵇的样子,他好像没有生气。
燕囿心里窃喜,伸手摸上杨嵇的腰。
杨嵇被他的动作惊得睁开了眼睛,转身看了过去。
燕囿满脸深情的盯着自己,
“杨嵇,我会负责的。”
杨嵇想起昨天晚上,这人扰了自己一晚的睡眠,点了点头,
“嗯,松开你的手,我再睡会。”
燕囿不应他,自顾自的说道,
“你就是个闷葫芦,心里有事都不和我说,只晓得让我猜。”
杨嵇一脸疑惑,他怎么又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
燕囿继续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猜的对不对,你也不告诉我我猜的对不对。”
“我从小无父无母,你陪我一起长大,我依赖你,离不开你,无非是我心里有你。”
“你却从不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
杨嵇闻言,鼻子一酸,是自己不对,
“王爷…”
“别唤我王爷,你从来都不知我讨厌你这样唤我。”
“…”
“杨嵇,你不知我多开心。”
“开心?”
“我要了你,你不气。”
杨嵇愈发疑惑。
“你要了我?”
燕囿点了点头,
“你自己说的,我昨晚折腾了你一宿。”
杨嵇扶额,将燕囿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扯开,同他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
燕囿听完后,舔了舔舌头,这么说,自己吃了一晚杨嵇的豆腐。
杨嵇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如此说来,王爷可是懂了?你无需对我负责。”
杨嵇解释了一通,见人垂着脑袋不语,打了一个哈欠,刚想转身继续睡觉。
燕囿一个转身压在杨嵇的身上,
“那我现在要了你,我对你负责好不好?”
燕囿特意扯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杨嵇被他气的良久说不出话。
眼见燕囿就要撕开自己的衣服。
杨嵇心急之下主动咬住了燕囿的嘴唇。
许久,燕囿才放开怀中的杨嵇。
杨嵇撇过脑袋,对着还压在自己身上的燕囿说,
“燕囿,我以前便说过,我留在你身边,是心甘情愿的。”
燕囿茫然,伸手摸过杨嵇的嘴唇,那里被自己咬破了,心疼不已。
“我从小不愿多说这些事,但是你该知,我想要的,一直都是只要你好。”
燕囿埋在他的身上。
“杨嵇,以后别唤我王爷。”
“嗯?”
“嗯。”
“这不合适。”
杨嵇迟疑许久,加了一句,
“别人,会误会的。”
燕囿抬首看着身下人,
“我不怕误会,而且,他们没有误会。”
杨嵇微不可见的弯了嘴角,
“不后悔?”
“从没想过后悔。”
杨嵇使力将燕囿从自己身上拉下,索性燕囿此刻也配合,
“别吵我了,我再睡会儿。”
燕囿闻言,又揽住了杨嵇的腰,
“我陪你一起睡。”
杨嵇不应他,似是睡着了。
燕囿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一边庆幸杨嵇心里有自己。
可是另一边,心里却是没底的慌乱。
燕囿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唯恐吵到了他,
“杨嵇,你以后,愿意唤我夫君吗?”
杨嵇感到燕囿环在自己腰间微微颤抖的手,笑弯了紧闭的眼睛,
“嗯,全听夫君的。”
燕囿与杨嵇的婚期定在第二年的三月十九日。
燕囿捣鼓着手上的药膏,嘴里心疼的抱怨,
“你还真是个闷葫芦,痛都不告诉我。”
杨嵇躺在床上,摸了摸床边的琴。
燕囿此刻正跪在上面,也不听他抱怨。
杨嵇眨了眨眼睛,
“若腿跪酸了就起来吧。”
燕囿闻言一喜,果然媳妇还是疼自己的。
燕囿刚给杨嵇身上抹了药膏,手指还泛着药草香味。
燕囿一把捞过杨嵇的下巴,刚想亲上去,就见杨嵇轻启薄唇,
“外面站着举盾去吧。”
燕囿霎时石化在原地。
杨嵇看着燕囿将自己的琴擦干净摆在琴台上。
燕囿取过自己的盾,轻掩房门,
“媳妇儿。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
杨嵇看着他,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房里的熏香袅袅升起。
杨嵇想起那日,高烧不退的少年倚在自己的怀里。
“杨嵇,你不许离开我。”
杨嵇安抚的轻拍他的背,
“我只要你,你可不可以也只要我?”
那时年少,不经意间,他们就许下了余生的约定。
燕囿举着盾,看着眼前的花架上开得正好的矢车菊。
杨嵇说那代表幸福。
“王爷,有了矢车菊,你以后便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了。”
“不会在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吗?”
“嗯,我会陪你。”
许久,燕囿觉得自己的手都快酸了。
燕囿终于听到杨嵇的声音。
“燕囿,进来给我暖被窝。”
燕囿一笑,举着盾走了进去。
自己举了这么久的盾,该让杨嵇心疼心疼。
尘缘一点,回首西风又陈迹。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碧蓝航线光辉同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