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

“醒醒，快醒醒！”
黑暗中似乎有人一直在摇晃着我。
……
我努力的睁开双眼。
我似乎睡了很长时间，在长时间的黑暗后，睁开双眼后的我，被强光刺激的直掉眼泪。
当我终于能清楚的看到时，一个大大的充满着关心表情的脸映入了我的眼帘。
“你怎么了？”
我呆呆的摇了摇头。
突然我被她抱在了怀里。
女子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以及柔软的身体，让我感到很不知所措。
女子似乎感觉到我身体的紧绷。
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后背，温柔的安慰道“没关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都有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一直柔柔的说着安慰我的话语。
我慢慢的在她怀里放松下来。
之后她便再也没有问过我关于我原来所发生过的事情。
她牵着我的手，往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期间我们一直说着一些没有一点关联，却一个接着一个的，说不完的话题。
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说，我在回答，我们之间丝毫没有觉得尴尬。
在走路的过程中，我的脑子一直很乱，一直在循环几个问题。
‘我是谁？’
‘这是哪？’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
我被她带到一群人所在的位置。
“哟，又来一个。”
“欢迎欢迎。”
他们都微笑着看着我，欢迎着我的到来。
他们温暖的笑容，融化了心中淡淡的紧张感。
我变得放松下来。
……
夜晚。
我们围坐在一起，点燃着的柴火是照亮黑暗的唯一点光明。
在火光照射下，他们的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感觉…
很温暖，很舒服…
他们一个个介绍着自己，似乎从没有尴尬这种东西困扰着我们。
我们就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介绍着自己的名姓，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梦想。
有的平凡普通，有的幻想风味十足，欢笑着…
在他们的言语之中，我似乎获得了我原来很渴望得到的某种东西。
那是不能用三两句言语就概括出来的，某种东西。
不知不觉中，轮到我了，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我被这种‘期待’的目光盯的有些不知所措。
但心里却慢慢涌生出一种满足的感觉。
“我的梦想是……”
在我还在思考该用什么来混过去的时候，嘴就已经先我大脑一步，说了出来。
“死。”
果不其然，我看见周围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有好奇的，有差异的，更有厌恶的。
但共同的点是，都很奇怪。
奇怪我为什么会说出‘死’，包括我自己。
但是，转眼间，他们表情就变得从容，似乎我刚才说的其实都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
我们在这座悬崖边待了5天，食物和水都已经不够了。
尽管在这样艰苦的处境。
我们没有一个人放弃，我们都是充满着希望的。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
夜晚，又将再一次降临。
……
第六天正午，我们没有人再嬉笑，在互相加油打气了。
都变得死气沉沉，但脸上似乎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它摇摇欲坠的挂在嘴边。
即使是在正午，却仍显得有些诡异。
“必须要有一人，心甘情愿的从这里跳下去，你们才能继续走下去。”
这样一句话，出现在我脑子里。
“……”
我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他们都看着我。
明显，他们都‘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你不是想去死吗！去啊！”
“对啊，快，你现在不去我们就都得死！！”
他们突然一下子都爆发了。
他们脸带着疯狂，他们嘶吼着，咆哮着…还有人祈求着…
他们都想让我死。
这都是我所最熟悉的脸，但仿佛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象。
破裂开的面具下面，都是一张张丑恶、糜烂的脸。
我拖起沉重的脚，走到悬崖边。
眼前一片黑暗。
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多混乱的片段。
那大概就是我失去的记忆。
我看见我自杀，然后获救，一次又一次。
看见周围的人，从开始的不敢置信，到最后的麻木。
我感觉我的脑子快要炸裂开来。
在我走向悬崖边的这段路，大概是我走过最漫长的一条路。
我到了，我转过头，看向那些带给我很多美好记忆的他们。
他们看见我终于走到悬崖边，脸上充满着兴奋、疯狂。
他们？
他们。
他们看见我停顿在了悬崖边，表情变得略有些焦急，我明确的在他们脸上读到了一句话，“快跳啊，你快去死啊。”
我闭上了眼睛，逃避的想着，只要我死了他们都能活下去，我也算是个英雄了。
脑内一直想着关于他们跟我之前那些美好的记忆，但却一点点的被他们现在的表情，现在的声音所覆盖住。
越是想要逃避，越是清醒。
我张开双臂，似是要往下倒去。
我的腿在颤抖，我在怯懦。
明明在我记忆中，我都毫无留恋的自杀了那么多次了。
为什么？
似乎是我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他们更急躁了，大声喊到。
“你还在等什么！快跳啊！”
我开始怨恨他们，为什么，为什么去死的不是他们？
为什么非逼我去死？
为什么…
等等…我到底为什么想要去死呢…
“如果我在下面看见你们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在掉下去之前，我说出了这句话。
但似乎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小，飘散在了风中。
在我掉下去的瞬间，我听见他们在大笑，在欢呼…
我比任何一次都更要清楚的明白。
他们想要我死。
我去死会让他们特别开心。
……
我向下坠落着…
虽然有着太阳，但却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黑夜都要黑。
风像利刃一般，划着我的皮肤。
强烈失重感，让我胃里的酸水一直往上翻滚。
脑袋里充斥着他们刚才的笑声，欢呼声。
‘凭什么…’
‘凭什么…’
‘我不甘心…’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铺天盖地的不甘和怨恨将我吞噬。
黑暗中，我看见他们又站在我的眼前。
被怨恨占据的我看见他们，只想冲上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死，为我陪葬。
他们不再笑了。
他们一个个表情淡漠。
“不是你自己想要死的吗。”
……
我的身体蹭到了很多东西。
痛…很痛…
现在，我已经来不及在想别的了。
因为…我要到底了…
我的腰先接触到地面，然后是臀、肩、头、腿……
剧烈的痛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摔碎的声音。
温热的血液从我身体里流出，变得冰冷。
一分…一秒…
我切切实实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死亡。
原来死亡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无比清晰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痛……
尽管呼吸停止了…依然在痛……
……
又经过漫长的疼痛。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又‘站’回到了悬崖边。
我又一次倒了下来…
又一次体验到死亡的痛苦…
然后。
一次…又一次…
我终于意识到，这是对我的惩罚。
对我自杀的惩罚。
我将永远的被困在这里…
我将无限次的体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