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寸华年
一 小白
三十年了,寸心在这个人间京都的日子不知不觉也有了三十年了。此时节正是隆冬时候。寸心也随着众人一般,身着厚密紧实的冬衣,裹着一件白色狐嗉披风。本来她也不必这样,可是随着在人间的日子越来越长,寸心便越来越喜欢如一个凡间女子般活着了。有烦心之处,才有开心的理由。
初到人间之时,寸心曾居于一水乡,但后来因为大意不晓得收敛法力还引来了些许的居心不良的修炼之士。可笑的蠢辈,只因感受了丝许寸心龙息,便痴心妄想将寸心占为己有。后果嘛,寸心一时玩心重,就精心弄了个阵法,不困过客凡人,由其出入山府,有缘者寸心也给了些许机缘。但若是戾气深重不正之人便会困于桃山永世不出与瘴气迷境纠缠,结果几十年困死了不下几千心术不正之徒。后来还惊动了本处山神,讨厌死了,那个臭鹿獐子跑去和大王兄告状。结果寸心被王兄揪着龙角带回西海,反省了三年。再三保证在人间不滥用法力才又回来人间。再后来,寸心去了很多地方,化身成了很多人。有时是个少年公子,有时是个年长老者,有时是个红衣姑娘,有时是个落魄书生。有时也会封了法力一时入尘世过活,有时也会显现仙人身份管些管得着的不平之事。一般寸心在一处过活不过三五十载光阴。
一是怕腻了心事,二是寸心懒得幻化,时间一长,容颜不老,总是会露出马脚的。一次寸心化身为一个少年武者。一时玩的开心,四十年间都忘了幻化的年老些许。差点被人当成妖怪架起来烧了。后来寸心就渐渐地越来越像一个凡人。有时候也会生气也会厌恶尘世的勾心斗角,但是这种活法还是挺有滋有味的。
“老板娘!这大雪天的您怎么出门了,有啥事您吩咐小白就行了”
寸心走进了一间茶楼。迎面碎步来迎她的是一个短打白衣的少女。少女身量不高,一身紧称利落,明明是个姑娘,却竖着发着了一个银色发冠。脚步轻快,面皮白净,唇红齿白。眼睛不大眸色纯黑,眼神灵动。此时看着寸心,满是讨好的神色。接过寸心脱下的披风,少女手法利落地掸落披风上的雪。落下的雪在这热暖的屋子里本该融化,可一瞬转眼雪和细碎冰碴凭空消失了。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寸心却察觉到了。少女放好披风,又哒哒哒地跑过来给寸心捶腿,身后开始冒出一条长长的粉色肉尾吧。
“小耗子,又琢磨啥呢?这么殷勤是不是又和谁打架了。还有我说过几次了,不要没事就乱用法力,尾巴挺好看嘛~”
“公主公主公主,不要拉我尾巴了!”
少女咻一下抽回被寸心把玩的尾巴。心疼地摸了摸,收起了宝贝尾巴。真的是,没事就喜欢摸人家尾巴。讨厌,不知道人家最烦别人碰自己尾巴了吗?少女原是只锦毛鼠,不知何故逃至原来寸心的府上,机缘巧合被寸心捉了当成宠物,四百年的光景便幻化成了人形,修行算的上可圈可点,加上修的是正门道法,少女并不能说是个鼠妖,也算的上半个仙童罢。只是跟着寸心修炼,并不知晓与仙友交往,也不曾醉心悟道,一点仙童之气也没有,反而像个凡间的浪子剑客。寸心给鼠精起名叫白舒,小白修炼成人形之后便跟着寸心四处闲游,最爱的事就是打架和赚钱。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个傻大个非要吃我的桃子,我忍了六十年没吃的酒酿桃被他吃了四个!整!整!四!个!我用了六十年的酒浇了那棵半开化死桃树精,结果这个死桃树精就结了二十三个桃子,二十三个酒酿桃啊,除了孝敬您的十个桃子,剩下的我一年才舍得吃一个。本来就剩九个了,那个傻大个居然一口气吃了四个!四!个!”
“停一停,哪个傻大个?”
小白越说越生气,寸心越听越迷糊,酒酿桃她知道,也算得上一番风味,可是这傻大个又是谁?怎么有本事吃了这小祖宗的存食呢?
“公主你先别问傻大个是谁?就说他是不是错了,不经过我允许偷吃我的桃子,你说我揍他几下怎么了?是不是合情合理。”
“嗯,合理合理,那这傻大个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白嘴上强硬,可怎么都好像透着一股子心虚,这小祖宗到底把谁揍了。
“傻大个不就是巨灵神家那个大傻儿子喽,那天下凡找阿苏玩,正赶上我拿桃子,我就嘴贱问了一句吃吗?结果他一口就吃了四个桃子,我一生气一生气……”
“就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就打肿了他一只眼……”
“你,真的是一天不给我惹事你都皮痒痒,巨灵神那个傻大个说不通道理又护短,你还去招惹那个疯子的儿子。”
“谁叫他吃我四个桃子来着”
小白又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心虚又不甘愿
“那不是你和人家说让人家吃的吗?人家吃多了你又来赖的了,尾巴伸过来,看我不打你的。”
寸心无奈地教训着被宠坏的小白,狠狠打了她十五下尾巴,小白眼睛里噙着泪水看着寸心,早就知道惹祸了,可是这委屈的小眼神却好像她是被揍的人似的。寸心于她名为主人,实则与母亲无异。寸心也把小白当做女儿宠着,打她也不曾狠心用力,此时再被她这委屈的小眼神一瞅,怎么也再也说不出苛责的话来。
“你还委屈了,去,把城隍家小闺女请来,我去准备赔礼,一会儿随我去登门道歉。”
寸心又捏了一下小白的尾巴,小白不敢反抗,知道自己肯定没事了,脚步欢快地跳着出了店门。
“把你的尾巴收回去!”
寸心无奈地传音给小白,怎么的呢,想在这京城吓死几口子人啊。你要不要情绪转换的这么快。小东西就数她最狡诈,狐狸都不一定有她三分算计。知道没有大事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还要去和那个不讲理的傻大个道歉,巨灵神神马的好烦的,护短不说还讲不通道理。哎,真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
“寸心嬢嬢,阿苏来了”
不多时,小白牵来了一个瘦高女子。女子看起来也是不过十七八岁,气质沉稳,走路不徐不疾。牵着她的小白近乎是拉着她在走,她无奈地加快了脚步。进门就直接扑进了寸心怀里。
“小阿苏~来让嬢嬢看看,又漂亮了。小白你看看人家怎么就这么乖呢。”
寸心搂过女孩,怎么看怎么乖,这就是别人家的女儿啊,怎么小白就成了个混世魔王呢,还是小可爱团子最萌了。
“阿苏有礼物给嬢嬢,呐~”
少女把怀里的一个藕色荷包递给寸心,然后眼镜亮晶晶地看着寸心,美丽的杏眼好像在说‘夸我,夸我’
“阿苏真棒,这是自己绣的?”
“嗯嗯嗯嗯嗯”
啊,这就是人家的女儿啊,这才是小闺女啊,你看看这细腻的针脚,精巧的绣工。你再看小白,连双袜子都是买的(T_T)。
“小阿苏,你一来就来争宠是吧!”
小白笑着眯起眼,把阿苏拉到自己怀里,死命揉阿苏的脸,阿苏也不生气,又拿出了一个荷包。
“小舒,我也给你绣了一个”
“嗯~看在荷包的份上,放过你的小嫩脸了。”
真是好哄,看见荷包上的小白鼠,小白开心地放下了阿苏的脸。
“阿苏,知道嬢嬢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是不是为了小白把秦亭哥哥给打了的是不?”
“对了,告诉嬢嬢,秦家那个小儿子到底伤的怎么样了?”
“还好啦,就是法器让小白抢去了没还。”
“白舒!!你给本公主过来,好哇你,还敢抢东西了,翻天了是不?”
“公主~人家错了”
小白也知道理亏,自动把一柄亮白色长剑交了出来。然后用水汪汪的眼神盯着寸心。算了算了,谁叫这个小祖宗是自己家的老鼠呢,哎,寸心拿起长剑,用剑鞘敲了小白脑门一下。回到寝室拿了四颗桃粉珍珠,带着两个女孩上了天宫。
今日南天当值是华光天王马元帅,马灵官见寸心上天自是殷勤接待,可是寸心和小白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南天门。马元帅生的俊俏白领,成神后也一改顽劣之性待人亲和,但也是眉生三眼,所以小白才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这个灵官。寸心到没有因三目而迁怒马灵官,只是杀亲之仇,虽已千年,寸心身为龙族却不能原谅。故而三人只有小阿苏对马灵官施了一礼。寸心和小白看都没看他一眼。马灵官自知理亏,况且加之寸心与二郎神之关系,即使心生怒气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忍下怒气笑脸相送。
不多时三人行至巨灵神府上,按下云头。阿苏先上前和守门仙童道明来意,小仙童将寸心一行人引至门房暂歇,后转身入了后宅禀报主母梁氏,不多时梁氏亲自出迎。对寸心深施一礼
“公主前来,妾身多有怠慢,请至内宅饮茶。”
“夫人多礼了,寸心惶恐”
一行人来至内宅,寸心将礼盒和长剑递上说道
“寸心管教不严,家中劣徒前日伤了贵公子,今日前来特登门谢罪,还望夫人担待,小白,向夫人道歉。”
“夫人,小白错了我不该欺负秦哥哥”
巨灵神夫人梁氏看起来是个大家女子,通情达理,故而寸心心里松了一口气,比跟那个傻大个道歉好多了。
“公主言重了,小孩们打闹而已,不妨事不妨事。”
梁氏说着收下寸心递过的礼盒和长剑,仍旧笑脸相迎,只是寸心被这个梁氏笑的有些不安,谁家母亲不疼惜子女。这个梁氏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怪罪小白。有点奇怪啊。
“请公子出来一见吧,也好让这劣徒亲自道歉。”
“不必了,犬子颜面有损恐冲撞公主。我代他接受仙童的道歉了,小事而已,不必介怀。”
梁氏笑的越和蔼,小白心里越发毛。
“那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扰了,改日寸心再来看望贵公子”
“公主慢走,妾身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夫人留步,后会有期”
寸心三人回去的路上直嘀咕,这巨灵神的老婆怎么这么客气,儿子被揍了一点也不生气,笑的像欢喜佛似的。小白路上一路不安,一直抓着阿苏衣角不放。
“公主,你说那个笑面虎会不会找我秋后算账啊?”
第一面就给人家取外号,这个小白啊,就这张嘴就不饶人。
“不知道,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好,我看她也是笑里藏刀的,最近不许出去浪了,就留在柳香楼里不许出去了。”
“啊~那阿苏你最近要常来看我啊~”
小白听说要被禁足,不敢反驳,但心里还是不想宅在店里。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得了,你还有理了,谁叫你招惹是非了呢,最近给我老实点听到没?”
“好的好的,我听话还不行”
小白扁了扁嘴,还是不情不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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