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后台》第二十七回
“行了行了,就你小子话多,别给俺说这漂亮话了。孟儿!俺的碧螺春嘞?”
“来了来了,刚给您沏得了。”小孟儿把茶碗摆在桌子上,这回沏的可是正经碧螺春茶,条索纤细,嫩绿隐翠,清香幽雅,鲜爽生津。
彪哥端起来闻了闻,没喝又撂下了,“你们一个个说想俺,是真的吗?”
大林连脑子都没过,顺嘴就回,“当然是真的!比侯爷那大金镏子都真!”
侯爷那正吃面呢,脑袋都快扎碗里了,听见喊他,一个猛抬头,“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谁喊我呢?我戴一金镏子招谁惹谁了?世道这么乱,这点值钱的东西不就得随身携带吗……”
“没说您,您请吃,请吃。再撂会儿那面就该坨了。”
侯爷又把脑袋扎回碗里。
“你说想俺要是真的,那我要说的就是个好事,你们要是糊弄俺,那对你们来说,这事就是个坏事!”
“哎哟!彪哥您就别卖关子了!”祥子急得直拍大腿。
“俺以后啊,不走咧!”彪哥说完,端起晾得温热的茶水,拿碗盖撇了撇茶叶,呷了一口清茶。
等彪哥这口茶喝完,几个小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呢。
“不走了,是怎么个意思呢?您以前不也没上哪去吗?”
“俺的意思是,以后连老家都不回去了!”彪哥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笑笑,“世道太乱了,又是枪又是炮的,俺折腾一趟再把命搭上可不值当的呀!”他回过头看看这几个小子,“不走咧,哪都不去了,家里的地也都兑出去了。”
“那您以后……”小孟儿看彪哥心情不佳,也没敢把话问实了。
“俺是没文化,但还算是有把子力气。我找了点活儿,白天在粮食铺舂米、打油,晚上在街里那家当铺看夜。挣的说不上多,也够吃饭了!”说到这,彪哥的情绪倒是缓和了不少,“想想以前俺干的那些个事,也挺王八蛋的。”
“别别别,您可别这么说。”大林拦住他的话头。
“噫!差点忘了,俺这还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彪哥说着由打怀里掏出一个褡包,解开了露出来一个布包袱,布包袱裹着布包袱,一层一层又一层。小孟儿他们看得眼都直了,心说折腾半天可别掏出一张写着“挠挠”的纸条来。
最后,彪哥掏出来一个手绢包 递给大林,“你看看这是什么!”
几个人的目光随着这个手绢包挪到了大林手上,身负重任的大林俩手直哆嗦。
“我可开了啊?”
“快开吧!这通折腾!”
把这个手绢包抖搂开,里边是大林那副金边儿眼镜!
“我的妈!彪哥您是怎么弄来的!”大林激动得都破了音了。
“哈哈哈,当铺掌柜的跟俺说,这是你押在那的,隔三差五就偷偷摸摸地去看看,也赎不起。我就拿第一个月的工钱给你赎回来了。”
“彪哥,我,我太谢谢您了!”大林眼泪都快下来了。
“行了,这都是小事。你们惦记着俺,俺也不能亏了你们不是!”
店堂里正是一片祥和美好,敲竹板的动静由远及近,祥子一扯小孟儿的袖子,“帆半仙又来了。”
“这是谁又念叨我呢?”说着话,帆半仙举着他那写着“相面算卦”的幡儿就站在茶馆门口了。
“嗬!我这嘴也是开了光了,还真把您念叨来了。”祥子抻出一把条凳来,“您也坐这歇歇脚?”
“哎呀,溜达一上午也是忒使得慌了。”帆半仙推了推鼻梁上架的小圆片墨镜,四平八稳地坐在桌旁。
“我说,您也不瞎,戴着这个多耽误事啊!”小孟儿从外边把沏着满天星的茶壶拎进来,给帆半仙倒了一碗茶水。
“你个毛没长齐的孩子知道啥耶!我跟你们这种凡人不一样!我是半仙!满大街打听去,谁不知道我帆半仙!”帆半仙痛心疾首,端起茶碗一气儿喝了个干净,“续上!”
小孟儿刚收了一桌的茶钱,往柜上送,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反驳他,“还帆半仙呢!您都在这翻了多少年了,都臭了街了,回头别翻沟里去!”
“奏跟你聊不了天!我那个帆,是乘风破浪的帆!”帆半仙一字一顿,拿手指节敲着桌面。
“您先歇会儿吧!乘风破浪里头哪有帆啊?”祥子给他续上茶,顺带揶揄他一句。
“那奏是海阔天空的帆?”
“这里也没有帆!”祥子哭笑不得。
“哎呀,人老了记性奏是不中了啊!还是得多吃点补脑子的!”说着,帆半仙转向彪哥,“我说兄弟啊!你有核桃吗?”
彪哥听这话一激灵,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帆半仙,足有一分钟没说话。
“问你话呢!你有核桃吗?”
彪哥颇显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巧了,俺这还真带着俩核桃。”伸手从刚才的褡包里掏出两个核桃,递给帆半仙,“从俺山东老家带回来的,新核桃!”
“是啊?那可忒好了!”帆半仙笑意盎然地把核桃揣进怀里。
“您还真是长本事了!”大林忙活完了凑过来,“骗吃骗喝都骗到彪哥这了!”
“你说这话我奏不爱听!啥叫骗是骗喝耶?!我说白拿他核桃了?”帆半仙顺手从肩上的褡裢里掏出一道卷起来的符,故作正经,一把塞到彪哥手里,“这个你可得收好喽!我昨天晚上夜观天象,刚从太上老君手里求来的符!保你大吉大利!”
彪哥盯着攥住符的拳头,“那敢情好啊!”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