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魔后裔前传·鹰坠红莲(上)
凌萧雪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坐在莫特雷恩传说中的领导帕尔米罗·尤里的办公室里。
这是一间充满了美国大兵风格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战时期美国陆军连队和二战时期的美国海军连队的照片,看样子应该是尤里领导的队伍的照片。周围的书架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大厚本书籍,从书脊上的英语她大概能推断出一部分是关于二战的,一部分是关于精灵历史的,剩下的一部分则是探讨外交方式的书籍——当然得除去凌萧雪看不懂的那部分拉丁文书籍。
“
我的办公室怎么样?”这个美国老兵中文意外的不错,凌萧雪像是初次走进大城市的杰瑞那样转了一圈脑袋,意犹未尽的点头。她知道今天是雇员考核成绩公布的日子,三天前她们才结束了最后一场实战演练。
“
校长办公室,每个被邀请来这里参观的雇员都是最优秀的,而你——Annie Ling,是这一群人当中最优秀的一个。我不仅仅是指你的血统评级。这是你一直在等待的成绩单。”说着这些话,尤里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装裱得很漂亮的紫皮书,从桌子那边推给了凌萧雪。
她战战兢兢的拿起了成绩单,看到成绩后舒了一口气。
“
徒手两公里,战术前进一公里,成绩很漂亮。这个A 是我亲自写下的,”尤里站了起来,解释着凌萧雪的成绩,“枪械射击有些不太如人意,不过还是拿到了A,祝贺你。”
凌萧雪看到“游泳”后面那个“S”,满脸窘相的抬头。
“
这个成绩是Vera给你打下来的。看来她也很欣赏你。”尤里又坐了回去,“冷兵器使用,S……你们两个还真是挺有缘的。当年Vera考核冷兵器的时候也选择了大剑,而她的冷兵器使用成绩,同样是S。”
尤里这句话瞬间勾起了凌萧雪的回忆。一个星期前,她早上的理论课(主要就是给她这样从小就没有了解过血统的人补历史和精灵血统的遗传特性)刚刚结束,走到游泳馆门口时柯俊瑶就走了出来。柯俊瑶这段时间的部分工作据称是交给了她的副手,而她前来赴约作为游泳课的辅导员。
两人闲聊着,恰好经过了那个修建的如同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冷兵器角斗场。
“
俊瑶姐,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
还可以,只是得习惯几乎一整天都泡在游泳池里。”柯俊瑶侧过头,“冷兵器角斗场……萧雪,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到时候你的冷兵器测试也是在这里考。”
“
哦,好吧。”她心想自己这段时间冷兵器的课程没被抓到放水,敷衍的回答道,跟着柯俊瑶走了进去。
在角斗场的中心,两个德国籍预备雇员拿着手上的木剑,笨拙地击打着对方。看到这一幕,柯俊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柯俊瑶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她挠着脑袋看着柯俊瑶走了过去。
“
你们都没有经过模拟战演习对吧?”她看到柯俊瑶轻巧的夺过了其中一个预备雇员手中的木剑,对着疑惑的两人说,“如果是真正的恶魔,被它们手中的炼金刀刃打到时你就骨折了。让我来给你们示范一下正确的格挡方式。”
说完,她侧过头对那个和凌萧雪同岁的银色头发男孩说:“用你手上的那把木剑,狠狠的打我。不要留手。”
另一个男孩子走到了指导员那里,不服气的看着柯俊瑶。珀西瓦尔微笑着,对男孩说:“听她的,她的实战经验比你们多。”
银发的男孩咬了咬牙,握着木剑就干脆却机械的劈向柯俊瑶——凌萧雪不得不尴尬的捂住眼睛,她虽然上冷兵器课程时脑子里开了会儿小差却不至于会打得呆滞。柯俊瑶轻盈的跳跃翻滚,躲过了银发男孩所有的攻击,随后拿起手上的木剑撞上了男孩手中的木剑。男孩用力得咬住了牙,却发现死活劈不下去。
凌萧雪惊讶的看着柯俊瑶手腕轻松的回转,男孩的木剑脱手掉到了她脚下。珀西瓦尔惊喜的拍起了手,另一个男孩已经呆若木鸡了。
“
柯俊瑶,姜还真是老的辣啊。不愧是当年和我弟弟对决能够打平的对手。”
“
哪里哪里,过誉了。”柯俊瑶说着就走回到了踩着木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凌萧雪的身旁,“萧雪,走,去吃午饭吧。”
快走到食堂后,凌萧雪终于回过了神:“俊瑶姐,你居然躲过了他所有的攻击!最后还反击回去了!”
“
这是我的风格,在整个莫特雷恩都是出了名的。我都是选择要么躲过去,要么就反击回去。”柯俊瑶说,“更何况他的攻击太单一了,都是从那么几个角度往下打的。”
凌萧雪摇了摇头,尤里用没有用眼罩遮住的那只蓝色眼睛感兴趣的看着她。
“
笔试都是以全A通过的,很漂亮。就连极限黑暗环境封闭也得了A。”尤里说。凌萧雪一下有点想笑。
其实是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已经差不多睡着了,她幸灾乐祸的默默想着。
“
你是第五个亲手从我这里拿到雇员证的莫特雷恩雇员,Annie,”帕尔米罗·尤里从他的抽屉里拿出那个蓝紫色的皮质外壳的证件,放到了桌面上,“不过我想你一定很疑惑我们为什么会选择走上猎魔这条道路,对吧?”
凌萧雪点点头。尤里把那本崭新的证件收了回去,补充道:“精灵,或者说现在还在活动在前线的精灵混血种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前赴后继。这个目标你也知道……”
“
猎魔。”凌萧雪插嘴道。尤里身上的军礼服在淡蓝色的光芒下显得刺眼:“没错。为了猎魔,我们精灵族的历史上不断地涌出烈士。很多精灵混血种为了猎魔,在人类的社会里伪装成各种各样的职业,有的是战士,有的是传教士,有的是……”
凌萧雪感到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沉重了。尤里摘下了眼罩,用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历史这东西,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很喜欢。听闻Annie你也是个——在中国被分为理科生的,对吧?”尤里低沉的说。
她回答道:“也不完全是,我对历史书上没有写的东西都挺感兴趣的。”
面前带着海盗眼罩的男人欣慰的笑了,那笑声兼具粗哑与智慧。
“那你可确实是来对地方了。曾经我可也是一介书生,我学校里的朋友们都开玩笑说我就是个读书读得发傻的男孩子。”尤里微笑着说,凌萧雪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我这就来考考你的历史吧。美国成立于哪一年?”
她脑子一转:“1776年。”
尤里轻轻点头。凌萧雪好奇的盯着面前的老人,难道是从美国建国之初就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妖精?但这也太奇怪了,如果说是俄罗斯人的话她好歹相信拉斯普京那种怪物能从十八世纪一直活到现在。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面前的老人摇了摇头:“我可没经历那个时代。那是我太爷爷雷古勒斯的时代——而我太爷爷的爷爷爱德华,恰巧经历的是加勒比海盗的时代。”
居然是海盗的后人?凌萧雪似乎能想象尤里的大学同学对于还是小鲜肉的尤里的惊讶了。
“我太爷爷的爷爷,现在人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名。爱德华·罗只是个不完整的名字,他的全名叫爱德华·罗纳德·尤里,是个威尔士人。”尤里淡淡的回答道。
凌萧雪心想着这怎么听起来总觉得在哪个游戏里听说过,尤里又补充道:“不过这都不是我要给你说的故事。”
老人站了起来,走到了办公桌边,拿起一张黑胶唱片放进唱片机。
曲子缓缓地在办公室里流淌起来,是《友谊地久天长》。凌萧雪轻轻闭上了眼睛,随着女声的演唱缓慢呼吸。
“这并不是你想象的美好故事,Annie。”老人说,她惊得从座椅上直起来瞪大了眼睛。尤里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摘下了眼罩。
那双眼睛并不是同一种颜色,被海盗眼罩遮住的眼睛是恶魔般的血红色,另一只眼睛却又是代表着精灵血统纯度的海蓝色。
“
那放这曲子干什么啊?”她喘过气后,疑惑的问。
“
我要讲的这件事,发生在1892年,那时候的我与你差不多年轻。”尤里说,“正是因为这场事件,才会有现在流传的猎魔传奇莫特雷恩。你一直很好奇我们的名字是怎么得来的,对吧?”
凌萧雪点头。她看到尤里那双眼睛里最后的乌云崩塌了,炸雷倾泻而出。
“曾经,我们的组织并不叫莫特雷恩,而是被称作猎鹰秘党。”
1892
年,美国印第安纳州。
亚瑟·沃波尔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风衣下背着一把很不符合时代的大剑,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飘扬。根据L.I.E.的电报,他们派遣来进行交易的成员乘坐的马车队伍应该就要到了。在他的身后,是猎鹰秘党在美利坚最精英的一支队伍。
“
帕默尔,现在时间多少了?这群人该不会被海啸淹了吧吧?”他问身后一个戴着兜帽,身穿着灰色西服,围着一条蓝白色条纹围巾的男孩。
“
还有四分钟就到十点了。”带兜帽的男孩看了看手上的旧表,试探的说。
“
嗨,他们的人似乎到了。”莫哈德顿指着远处挥着旗语的几架马车。
眼看大部队就要迎上去,亚瑟拦住了众人。莫哈德顿收下了手中的燧发枪,用疑惑的褐色眼眸瞪着来者。
“
还没有对密码。”沃波尔回过头用嘴型给其他人说着。身为助手的帕默尔从他手中拿了一把手枪,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队伍里众人分开站在了两边,只有亚瑟和帕默尔站在道路中心。现在城市里的街道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将交易时间定在深夜才会让城市里居住的居民们不会被他们这个组织打搅到。
“18928334
。”马车里传出了一个语调尖锐的声音,帕默尔想象里面一定是一个目光深邃的老狐狸
“53470666
。”亚瑟回答道,“好了,是自己人没错。兄弟们,带领我们的稀客去目的地!”
分列成两队的年轻人又合成了一列,带领着跟在身后的几架马车去交易地点。
“
帕默尔,你知道我们看起来有些别扭吗?”莫哈德顿走过来,询问戴着兜帽的帕默尔。
“
为什么会有些别扭啊?”帕默尔心想爷爷你可真会找老乡,居然找了这么一个话痨莫霍克人入伍。
“
你俩武器用反了。”亚瑟毫不留情的说,“帕默尔,我知道你想要成为你太爷爷那样的英雄。可是,这不是带把斧子再把脸遮住就行的。”
帕默尔·尤里听到这里,灰溜溜的摘下了兜帽。就算是在夜晚的灯光下,也能看出这是一个文弱的少年,相比起阅历丰富、脸上棱角分明的亚瑟·沃波尔,他的脸实在是太圆润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的目光也太清澈了,丝毫不能把他和莫霍克与英国的混血儿爷爷雷古勒斯·尤里联系在一起——尽管这对爷孙的眉眼还是看得出相似的地方。
“
亚瑟,还有多远?”马车里那个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亚瑟·沃波尔恼怒的回过头去:“还有点距离,福克斯先生。到了地方会有信号弹的。”
马车里的人不做声了。后面的马车里,探出了一个稚嫩的脑袋。那是一个姜黄色头发的少年,身上那件合身的衣衫仿佛是在告诉前面的众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侍从。
“
鲍德温,不要伸出头去。”那个尖锐的声音指责道,“我们在这鬼地方交易完就走人,你们这群兔崽子记得帮我们放哨。”
“
嗯,好的。”鲍德温回答完就缩回了头。
就这么跋涉了半个小时,以亚瑟·沃波尔带头的队伍终于到达了咆哮庄园。
在咆哮庄园被画做是张开的野狼脑袋的门口,“掠夺者”四人站在那里。在其中一个年老的莫霍克老人身后,是一个犹如中年版帕默尔·尤里的男子。
“
老熟人们,好久不见!”莫霍克老人激动地用拐杖敲击着庄园的大门。
“
月亮脸,你爱激动的习惯还是一直没变啊。”一个长得活像化为人形老鼠的老人打趣道。
“
是啊,虫尾巴,在走之前还可以跟老朋友们见上一面。”被称作“大脚板”的雷古勒斯·尤里回答道。曾经在这块战乱连连的大陆上,这四个人是互相过不去的宿敌,每个人都战功累累。
可是现在,美国总统已经从乔治·华盛顿替代到了本杰明·哈里森,他们四个被岁月过滤下来的幸存者终于也抱成了团,像是亲生兄弟般一起活动。雷古勒斯·尤里的父亲雷古勒斯正是华盛顿签署《独立宣言》时的亲历者之一,而现在他无比怀念那个年代。
“
亚瑟,路上没遇到魔偶的袭击吧?”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精明的老头上前询问带头的亚瑟·沃波尔。
“
报告尖头叉子先生,没有。现在夜已经这么深了,况且魔偶们已经错过了袭击的最佳时期。”亚瑟理了理披散在脑后的金色长发,他的风衣被风吹起来,让他活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鹰。
尽管“掠夺者”四人远远比现在这一批年轻人年龄大,可是亚瑟·沃波尔总是喜欢称呼他们的外号。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抚慰老人的方式。帕默尔将手中的枪还给了亚瑟,亚瑟对着天空发出了子弹。
子弹在空中爆炸,亮出了绿色的荧光。这些光芒隐约组成了一个鹰头。
这是亚瑟·沃波尔组织的青年猎魔组织“猎鹰秘党”的标志。
“
尤里先生,你们这么做真的明智吗?这就是一个暴露行踪的行为啊!”凌萧雪感到隐隐透露出的不祥的气息,询问道。尤里那只血红色的瞳孔很欣慰的眼神看着她。
“
当时我们的惯例是清除掉一个恶魔后裔——也就是我们的教材里画出来的魔偶——的驻地,就释放出一个这样的信号弹。后来因为信号弹剩的太多,亚瑟更改了这个规则,变成了每完成一个任务就释放出来。”他慢悠悠的解释道,“可是,没想到那群老顽固也摸清了我们的习惯。”
凌萧雪不做声了。姓福克斯的那个人究竟做了什么?
她偷偷瞟了一眼尤里那只正常的蓝色眼睛,只看到一片阴沉的海水。在她为数不多的对电影的记忆里,一般这样的海水都是海啸的征兆。
“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奇地问。尤里似笑非笑的叹了口气。
等到信号弹的信号消失,为首的第一架马车里,一个穿的像是古罗马教廷的白发男人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对圆形的黑框眼镜,嘴角是文绉绉的笑容。
“
雷古勒斯,老朋友,真是好久没见了。”
“
福克斯先生,我也和你有同样的想法。”虽然握着手,但雷古勒斯的眼神里透出了疑惑的神色。
一旁的三个老江湖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互相交换着眼神。亚瑟拍了拍尖头叉子的肩膀:“别想太多啦,他们不是每次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东西时都会这么恶心吗?”
帕默尔和莫哈德顿站在门口,等待着亚瑟接下来的命令。
“
进来吧。”沃波尔侧过头对门口的年轻人们说。帕默尔和莫哈德顿两个人跟着亚瑟和福克斯先生走进了咆哮庄园的客房。后面的年轻人们则和L.I.E.马车里走出来的衣衫规整的侍从们一起,有几个拿着狙击枪的年轻人走进了塔楼,和在塔楼里待了两个小时的同辈们换班。
姓鲍德温的年轻人一直等在马车旁边。帕默尔·尤里和莫哈德顿看到此景,走了过去。
“
有哨兵们在,你们的马车会没事的。”尤里对眼前穿着黄黑两色礼袍的鲍德温说。
鲍德温摇头:“不,我的职责就是站马车的岗。谢谢你们的好意了。”
莫哈德顿转过身去,但帕默尔没有转身。或许是两人同样稚嫩的脸庞让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
你姓鲍德温,是吗?”他问。
“
没想到会有混血种询问一个站岗侍从的名字啊。”鲍德温无奈的笑了,“我叫阿尔伯特·鲍德温。”
“
我叫帕尔米罗·尤里。”尤里戴上了兜帽。只有这样他才能进入警戒状态,也许是因为在达特茅斯学院的时候加入猎鹰秘党后被亚瑟·沃波尔启发出了这个习惯。
“
希望后会能有期吧。”鲍德温理理自己的礼袍,“其实我挺希望穿成泰兰特先生那样和你打招呼的。”
“
泰兰特?”尤里疑惑的看着走进咆哮庄园客房的那群L.I.E.代表。
鲍德温确认那群狡黠的中老年没有发现自己在站岗时开小差,轻轻扬起了手指,指着一个打扮成英国绅士造型的胖子。
尤里若有所思点点头。莫哈德顿那充满原住民口音的叫声从客房门口响了起来:“帕默尔?帕默尔?”
他确认自己身上的轻型斧头和冲锋枪都没有丢后,就冲回了客房。
“
你总是爱慢一拍。”亚瑟将背上的大剑放在了桌上,对气喘吁吁的尤里打趣地说,“这边的会议就要开始了——也许会是改变精灵族在猎魔战争走向的时刻呢。”
“那群人和你们谈判是为了什么?”凌萧雪奇怪的问,依照刚才尤里所说的那一席话,还不足以成为他这个曾经的文弱少年变成现在气场冰冷而强硬的领导人物的理由。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应该很接近整个故事的转折点了。
“他们的目的是大脚板年轻时期从一个古墓里找到的吸血之爵德古拉的尸体。”尤里叹了口气,“这群老顽固,到现在还是没能改掉争名夺利的习惯。当年正是因为他们的态度,才有了现在的我。”
凌萧雪拿起尤里放在自己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她感觉到现在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被冻结了。
“那我们就继续吧。”尤里看到她脸上扭曲的表情,抿了一口啤酒后说,“真是熟悉的味道。”
“我们不是听你的寒暄的,福克斯先生。”雷古勒斯·尤里,这个北美战神的儿子拧着眉头看着眼前一袭罗马教皇打扮的斯坦福·涅墨西斯·福克斯。看到他超乎常理的狡黠的样子,雷古勒斯不由得摸了摸腰带上系着的那把手斧,那是来自他爸爸雷古勒斯的继承。
“是啊,要说什么就直说吧。如果达成了谈判的条件,那么我们就握手言和,怎么样?”戴着眼镜的尖头叉子老先生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就像是操作打字机那样。福克斯拿起莫哈德顿递来的啤酒抿了一口,眼球溜溜的旋转。亚瑟站在自己那把大剑旁,看着匆匆赶来的帕尔米罗。
他的金色长发不羁的披散着,就像是一只想要冲出牢笼的雄鹰。
“莫哈德顿,帮忙把门关一下。我们的谈判开始了。”雷古勒斯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一样的呼唤。莫哈德顿大步走过去,关上了咆哮庄园的会客厅的门。福克斯那双眼睛停止了转动,就像是想好了什么一样。
那个酷似老了四十岁的帕尔米罗·尤里的男人走了下来:“爸爸,确定了,附近没有可疑的群居点。只有一个不在计划内的马车车队,应该是过路的商会。我先带帕默尔上楼去吧。”
“不,爸爸,我想陪一下爷爷。”帕尔米罗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里透出了不满。
“伍尔夫,就让帕默尔跟着听一下吧。他早已经大学毕业了,可以和沃波尔一样挑起这副担子了。”雷古勒斯说。伍尔夫莱姆·尤里听到这句话,轻轻摇着脑袋回到了楼上。这里是掠夺者四人在退休后修建起来的堡垒,在会客厅的正上方就是摆满了恶魔史书籍的书房。
亚瑟听到雷古勒斯的话,拍拍帕尔米罗的兜帽:“瞧,狼叔都默许你和我一样了,小帕默尔。”
“不就是我还没参加过猎魔嘛。”帕尔米罗·尤里也倒了一杯啤酒,一边抿着嘴一边闹脾气般的说。
站在会客厅出口的莫哈德顿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他们立即闭上了嘴,等待着这场谈判的发起人福克斯的第一句话。而掠夺者四人都在彼此间交换着眼神,看样子是觉得有什么非常不对劲。
只见那个打扮成罗马教皇的中年男人嘴角诡异的扭动着,像是审判一样的说:“我想要和老朋友们共享恶魔初代君王尸体的所有权。把这些珍贵的东西放在这么一个快要倒塌的地方实在是太可惜了。”
尖头叉子眼角颤抖:“这块地的所有权归我詹姆斯·本杰明·麦克莱恩所有,所以这座庄园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福克斯。”
“哦,我指的是,我们L.I.E.的伦敦本部在地下,还有比这里坚固很多的仓库。我们完全可以胜任存放恶魔尸体的工作,所以我才前来与四位老人家谈谈。”福克斯声音很尖。听到这里亚瑟皱起了眉头,把手伸到了风衣里面。这场谈判实在是太诡异了,以至于他的心都开始发麻。
莫哈德顿的手也伸向了腰带上的燧发枪。福克斯尖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年轻人们,那么紧张干什么呢?我们的谈判只需要担心是否保密就行了,毕竟是可能让一个城市覆灭的大事!”
“不仅仅是一个城市,甚至可能是整个世界,”雷古勒斯终于再次说话了,年轻时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的他在掠夺者四人中显得十分沉默寡言。尖头叉子的手指不再是敲动打字机的动作了,而是轻轻的敲击着木桌。
帕尔米罗疑惑的环顾着周围。现在的气氛已经远远不足以用紧张概括了,他觉得反倒更像是滑稽大戏的主角穿着罗马教皇的打扮,要在气氛凝重的人群中制造出笑料——可是这个声音尖利的中年人说话丝毫不搞笑,就连虫尾巴彼得·尼禄·佩迪鲁讲自己年轻时的风流史都比这个好笑得多。
“亚瑟,怎么了?”他悄悄对着亚瑟耳语道。
亚瑟摇摇头,眉头还是皱着。帕尔米罗的眼神又转向莫哈德顿,莫哈德顿挥着手,看样子是为了让他保持安静。福克斯说,语气比之前略微收敛了一点:“听说尖头叉子您这所宅子里,就有一个鲜活,还是大脚板找到的,对吧?”
鼻子以下全是胡子的大脚板老爷子回答道:“你们的记忆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福克斯像是没听到一样的继续说:“不介意让我们验一下货吧?我在办公室坐了大半辈子,还没能亲眼见到一个恶魔的尸体。”
“那是因为你们就没有亲自上过战场。”帕尔米罗听到莫哈德顿语气冰冷的轻声说道。
掠夺者四人和猎鹰秘党的年轻人们都呆住了。福克斯尖声笑道:“哎呀呀呀,别那么说嘛,影响到老人家们判断就不好啦!”
“那具棺材是我放的,我这就去拿过来。”大脚板老先生站了起来,莫哈德顿赶紧过去扶住这位年过整百的老人家。尽管外号是“不祥之狗”,可是老了以后的西弗勒斯·阿基里斯·布莱克已经没有了狗那样的灵活了。
“这就验货吗?”雷古勒斯嘴里喃喃说着,“我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们会欺骗四个连走路都不太能走的老人家嘛?雷古勒斯,放心吧。”尖头叉子詹姆斯·本杰明·麦克莱恩嘴上如此说,可他的额头上仍在冒汗,“我知道你年轻时被骗太多次了……”
“但这不代表这次就不是骗局,詹姆斯。”雷古勒斯拿起啤酒一饮而尽,“更何况L.I.E.这群人一直擅长于制造骗局。当年我就是被他们骗了才会杀掉查尔斯·李。”
彼得喝了口酒,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这只“恶魔右手”是和雷古勒斯的“猎魔圣斧”一样有名的存在,就算过了老人的黄金年代,亚瑟·沃波尔还是不一定掰得过这只手的力气。而此刻,那只出了名的手正安静的躺在石膏里。
他们看着莫哈德顿扶着西弗勒斯去了酒窖,亚瑟放在风衣里那只手时而紧绷时而松开。
“这家伙的一举一动还是非常不对劲。”看到站在身边的帕尔米罗迷惑的眼神,亚瑟那双眼睛像寻找猎物的猎鹰一样看着能看到的几个窗子外面的景色。L.I.E.的马车还是安稳的停靠在咆哮庄园的门口,塔楼里几支狙击枪的枪口还是覆盖了大门附近的一整圈。鲍德温倚靠在福克斯那辆马车的马背上,看样子是有点困了。
“福克斯,你要的货来了。”布莱克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莫哈德顿抱着一具既像是木质又像是用大理石雕成的棺材走了过来。
“西弗勒斯,你觉得你这么做……明智吗?”待西弗勒斯·布莱克坐下来,雷古勒斯·尤里便问道。
“雷古勒斯,他们想要看的话,就让他们看吧。”西弗勒斯叹气道,“你觉得今天打开这具棺材,里面的东西很不祥吗?”
雷古勒斯欲言又止。伍尔夫莱姆走了下来,看到莫哈德顿将棺材放在一旁的手术桌上,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惊疑。“儿子,怎么了?”雷古勒斯听到了阶梯上的脚步声,疑惑的问。
“不知道哪个商会的,那批马车离我们这里越来越近了,应该不至于暴露吧?”伍尔夫莱姆手上的望远镜上全是汗水,他的头发也是一样。
“估计是迷路了吧?估计他们看到我们的大门就该知道自己走错路了。”亚瑟·沃波尔靠了过来,“伍尔夫叔叔,让我亲自去看看。您先在这儿观察下局势吧,福克斯先生要验货。”
帕尔米罗听到手术桌上传来了飓风一样的声音,和麦克莱恩的叫声:“快!抽风机!”
伍尔夫莱姆走了过去,看到手术桌上的画面,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恶魔啊……高贵的暴权者……”福克斯像是念诗一样的说着,“今日终于看到了你的本相。”
唯一一个还留在沙发上的雷古勒斯侧过头,皱着眉头说:“福克斯先生,请安静的验货。我这个老人家禁不住吵,我先去阁楼了。詹姆斯,彼得,西弗,记得验完货回来找我。”
“验货?我觉得你爷爷说得很可能是对的……”凌萧雪支支吾吾的说。
尤里苦笑着说:“除了我爷爷,掠夺者四人组最大的缺点几乎都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太相信人了。”
“那当时的您呢?”她突然插嘴道,立刻有种想打自己一耳光的冲动。
“太幼稚了,没想到世界上会有种东西叫欲擒故纵。”尤里露出的那只蓝色眼睛里满是遗憾。
凌萧雪赶快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干涩的舌头激动地抖动起来。
“怎么了,Annie?”尤里侧过身来问道,她回答:“没什么,口干了。这儿的啤酒味道还真不错,比起我们同学聚会时喝的那些国产酒舒服多了。”
“这样的酿酒出自詹姆斯·麦克莱恩家御厨,只可惜就要失传了。”尤里叹了口气,“尖头叉子的结局,远远没有开始时那么传奇。我爷爷也差点被那个老狐狸坑了,只是因为他撤退得早。”
凌萧雪放下了酒杯,她很好奇尤里当年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好了,你们都应该看完了吧?我们应该把这东西收回去了。”布莱克看到福克斯那激动的样子,毫不留情的说,“尽管只是一具尸体,但是这家伙仍然没有失去对血的渴望。”
从楼上特地跑下来看的亚瑟,还有留在会客厅的帕默尔和莫哈德顿都惊呆了。如果传说中的吸血鬼真的存在的话,那一定就是眼前嗜血之爵的样子。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金色的头发间夹杂着几根刺一样的头发,眼睛安详的闭着,牙齿上沾着已经干成块的红黑色血液。唯一显得有些可怕的,就是他肚子上那个巨大的破洞,里面露出的白森森的骨骼和干瘪的沾着绿霉的器官——就像当年西弗勒斯·布莱克用一把带有燃烧弹的左轮打穿这个恶魔肚子时一样。
那些骨骼看起来都像是人类的骨骼,可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骨头是由类似于积木那样的结构组成的,可以拆分为更细微的结构,尤里估计这块骨头要遭受很大的冲击力才会分崩离析。那些干瘪的器官还在隐隐吸收着空气,像是飓风一样的将细小的血珠吸入进去。
“还是吸入了一部分微小的血液,应该造不成什么大碍吧?”福克斯激动地跳着,语气有些紧张。
“不会,除非你喂……一只老鼠进去。”亚瑟正想说,却发现嗜血之爵的腹腔里躺着一只干瘪的老鼠。老鼠眼球暴突,肌肉已经完全失去了色泽变成了灰色,看样子似乎曾经想从这个曾经的恶魔公爵的尸体里挣扎出去。
“看样子我们的存放还是不太安全,居然让一只老鼠进入了嗜血之爵的体内,还好没酿出大祸。”麦克莱恩如获大赦的说,“不至于喂一只老鼠,至少要喂一试管的纯的精灵血液。”
帕尔米罗·尤里隐约注意到福克斯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欣喜若狂的神色,眨了眨眼,只感觉这个穿的像是古罗马教皇的家伙不过就是一个滑稽的小丑。“帕默尔,你在看什么?”是莫哈德顿带着土著口音的话。
“没看什么。”他赶快转过身,回到了之前所站的那个抽屉旁边。
“孩子,你是不是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恶魔初代君王的尸体啊?”无奈,福克斯似乎缠上了他,跟着他走了过来,“很美,对不对?”
“我儿子不至于要靠你这个外人来带,福克斯先生。”站在楼梯口的伍尔夫莱姆·尤里冷冷的说着,福克斯坐回了沙发:“怎么样?愿意让我们来存放这样一具神圣的尸体吗?”
“尽管我们对于福克斯先生您的好意非常有想法,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句。我们自己得来的东西,绝不外借,也不会保管在一个自己永远无法进去看管的地方。”雷古勒斯·尤里再次抬起头来,那张阴郁的脸就像一条饥饿的巨狼瞪着福克斯,“请回吧,福克斯先生。”
整个会客厅的气氛瞬间僵了下来,帕尔米罗四处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雷古勒斯老先生不是已经回客房休息了吗?为什么您还有话说啊?”福克斯那张狡黠的脸靠近了雷古勒斯,那个最沉默寡言的莫霍克战神之子。
“尖头叉子,不反对我的意见吧?”雷古勒斯像是没听到福克斯那张突然变得狰狞的面庞发出的声音,语气还是那么淡然,“我回去了,记得回客房找我。”
说完,雷古勒斯·尤里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客房的方向。
待那个穿着军礼服的影子消失在门口后,福克斯看着另外三个老爷子,满脸谄媚的问:“我们先不管月亮脸的意见。你们呢?”
彼得·佩迪鲁没听到似的,招手示意莫哈德顿把棺材抬回去。布莱克和麦克莱恩坐了下来,对满眼期待的福克斯冷冷的说:“对不起,我们只允许你验货,并没有允许你操纵这具尸体。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别说了。”
“请回吧,福克斯。”布莱克眼神里满是鄙夷,“我想我也要回去陪陪雷古勒斯了,他再没人说话会抑郁的。我这条老狗该陪陪同类。”
福克斯眼镜后是惊得发亮的眼神:“没有交涉的余地了吗?”
“等下次我们有了心情再说吧,福克斯。”彼得走了过来,他戴着的绅士帽配合手上打的石膏,隐约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尽管并不英俊却战斗力不弱。帕尔米罗站在去客房的门边,他看到亚瑟舒了一口气。
莫哈德顿吭哧吭哧的走了过来。
“希望后会能有期,年轻人。”麦克莱恩说。福克斯气愤得一脚踢开了大门,坐上马车,离开了咆哮庄园。
(未完待续)
变物吧生命鞋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