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独
“你也来了”,张日山扔了瓶冰啤过去,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张起灵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瓶口,灌了一口,“我要走了。”
“回雨村?”
“嗯。”
“你和她一样,终生都是肆意妄为的人。”
张日山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迷离起来。
“你不再看看吴邪,胖子吗?”
张起灵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
他喝了剩下的冰啤,淡淡道,“我已经见过了。”
冰冷的坟墓,在光线下隐约可见人名。
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
张日山和张起灵共同坐在九门墓园,或是晚上,或是清晨,一起喝酒。
从张大佛爷到吴小佛爷。
它安葬了三代九门同胞。
它安葬了张家人的回忆与青春。
被神祝福的张家人有被恶魔诅咒的长生。
这是他们途经的第二个百年。
自古潼京后,汪家被彻底清洗。
九门再无后顾之忧。
张起灵跟吴邪,胖子回雨村养老。
然后他们才发现,人最大的敌人,是岁月。
张大会长又亲手手操办一个个小辈的葬礼,像是过去无尽的循环,直到她。
梁湾把后半生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他,他还嫌不够。
他只拥有她30岁的笑与天真,40岁的哭泣沉默,50岁的悲伤与皱纹,60岁的释然与接受,70岁的执着与白头,80岁的不舍与坚持,最后都变做90岁的死亡。
他只拥有她从一而终的爱情。
她却拥有他30岁的容貌,一颗百年的心和此后所有的回忆。
永远永远,叫他无法逃离。
不公平,从来不公平。
她一直是个自私的,胆大妄为的人。
“我有时希望你也能像张起灵一样,在我死后,患个失魂症。”
梁湾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外面,春光正好。她突然低头笑一下,“也许以后就不会这么难过。”
张日山坐在她病床边,削着苹果。
她从前偏爱兔子的形状,今时今日也是。
他很快就削满了一盘,一盘棋活灵活现,充满生气的兔子,然后一一插上牙签。
“好吃吗,小姑娘送的,说是富士山的牌子?”
梁湾微微歪着头,笑着看他。
她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但还是依稀看的出少女的笑意。
他随手吃了一个,笑着看她,“好吃,很甜。”
骗子,一点味道都没有,他机械的咀嚼着,满满苦涩。
“可惜,我吃不了了。”
梁湾有些困倦,眼睛快要眯了起来。
“睡吧。”
张日山温柔的替她捻了捻背角,“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她执拗的拨开他的手,把双响环取了下来套在他的手腕上。
“张日山,当做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的眼神从未如此明亮,他无理由的红了眼眶。
“我也想过,要是我能在早一点遇到你,在我20岁,或者更早,就好了”,她咳得厉害起来,“可我还是没法陪你长长久久下去。”
“但是我爱你,我想你快乐。”
破碎的一字一句,残酷分明。
“你明知道...”
张日山停了下来,她眼里全是渴求。
你明知道不会快乐了,这没有你的漫长余生。
他想凑过去吻一吻她咳出眼泪的温软眼角,对方却偏了偏头。
“我不想后悔,所以你也不要后悔。”
“我知道”,他小心翼翼的吻了她的额头,“梁湾,我喜欢你,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
“其实是你陪了我这么久”,她半靠在他身上,眼睛阖上了一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终究是......”
“梁湾?”
无声无息。
他抱着她,想了很久,“我不会后悔。”
只是遗憾。
张日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红了眼眶,发觉里面干燥得疼痛,就像心中大雾弥漫的荒凉。
从此她只能是心上一颗朱砂痣,提不得,想不得,碰不得。
又偏偏怕忘记。
柳林穿堂风声起。
他一手抚摸着墓碑,摇了摇头,冰冰凉凉的。
瞎子总算有一句话是错的,“张家人心都是不会痛”。
但这么多年了,他还在痛,只是隐于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
张日山拿起啤酒和张起灵碰了一杯。
祝,吾失所爱,人间失格,百年孤独,老无所依。
从此以后,只与风波沉沦。
他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不再冰冷的啤酒,孤身一人走进黑暗之中,再不停留。
他拥有过的爱情,从此都要一一失去。
斗罗大陆独孤雁被独孤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