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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烬兄弟梗】禁忌契约(41-50)

§.41
罹天烬最近明显有些反常,艳炟在感到疑惑的同时,也在积极寻找着原因。
艳炟发动隐匿幻术跟在罹天烬的身后,以往十分敏锐的罹天烬居然没有任何察觉。
不对劲……很不对劲……
四周的火光愈加黯淡,只能隐隐看到前方的身影。
在漆黑的角落中,透明的结界泛着近乎耀眼的红芒,光线如水波般徐徐漾开,撕破了浓稠的黑暗,带来了些微亮光。
在结界正前方,赫然站着一抹艳炟分外熟悉的身影――火燚。
“罹天烬,你来了……”火燚背对着罹天烬,视线定格在了虚空。
“找我什么事?”
“罹天烬,离上次的战争已经过了一个月。”火燚转过身,“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次行动?”
“不需要很久。”
“呵,不需要很久?”火燚似笑非笑,“罹天烬,你是在害怕吧?一个樱空释就能让你停滞不前。”
“害怕?”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弧度,罹天烬的眼中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屑,“我不会害怕任何人。”
“可你会害怕樱空释,你害怕他知道当年真相,你害怕他会恨你。”火燚食指轻点额头状似思考的模样,踱步到了罹天烬面前,“如果他知道你……”
火燚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罹天烬的手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覆上了他的脖颈。
罹天烬的指间微微握紧,“你是在威胁我?”
“被我说中了?”即便被握住了颈项,火燚也没有丝毫恐慌,“恼羞成怒?”
“闭嘴!”
“如果樱空释知道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他会怎么想?”火燚的话语中夹带了丝丝嘲讽,“你还想和他做回好兄弟?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会的……不会的……哥他不会的……”
“其实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是不敢承认罢了。”随着罹天烬的骤然用力,窒息感愈发强烈,火燚却是不慌不忙,“罹天烬,你看那边……”
结界中的淡蓝色身影微微颤动了一瞬,本就近乎透明的影像在这抹不算强烈的波动下,再次黯淡了些许。
罹天烬近乎失控的低吼,“不要!”
“在你杀死我之前,我一定会毁了莲姬的元气。”感受到颈间的束缚松懈了下来,火燚轻轻挪开了罹天烬放在他颈项上的手,“你不是想要挽回一切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原来这就是真相。
躲在石柱后的艳炟伸手捂住嘴唇,泪水却是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罹天烬,一双金色眼眸满是怀念,语调柔软,“我的母亲是这个世上除了哥哥之外对我最重要的人,她是三界最优雅美丽的女人,看似柔弱却有着最坚韧的心性……她待我和哥哥很好,可我们却总是不听她的话,整日调皮捣蛋……小时候,我们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她的膝上听她讲故事……哈……也许是现在想来万分可笑的故事,却也是那时候最珍贵的记忆……”
“后来呢?”
“后来啊……”
那时候她还在为罹天烬终于愿意对她敞开心扉而感到高兴,却没想过这是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生生剖开,鲜血淋漓。
那该有多痛。
艳炟无法想象罹天烬当时平静的外表下究竟潜藏了多少的痛苦,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的。
“如果樱空释知道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他会怎么想?”
“在你杀死我之前,我一定会毁了莲姬的元气。”
怪不得……怪不得……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火燚看着面前的罹天烬,笑得嚣张至极,“罹天烬,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提醒吧?”
手中的火光燃起复又熄灭,罹天烬双手紧握极力压抑住想要让火燚灰飞烟灭的冲动,半饷才低声回道,“……我知道了。”
§.42
没有什么秘密是可以永久隐藏的,真相迟早都会有揭露的一天。
先前在宫门外沾染的残雪在衣襟边缘化了开来,透着刺骨的寒意,卡索直直跪在王座下方,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就犹如等待审判的囚徒,在听候最后的判决。
冰王坐在玄冰王座上,神情冷硬如同高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冰族未来的王,岂能容忍爱上凡人这种荒缪的事,把他给我带下去!”
卡索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梨落能够平安,至于别的……他已经不敢再去奢望了。
卡索被关在了冰族最寒冷的冰原。
冰原满是厚重的积雪,卡索仰头望着头顶上方凝结的厚重冰层,突然觉得这个情形好像似曾相识……
卡索下意识的扭头朝着侧边望去,只看到了一片迷蒙的灰蓝色,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卡索倾身靠在冰壁上,缓缓坐了下去。
耳边传来指尖敲击冰壁的声音,樱空释清冷的嗓音在寂静中陡然响起,“卡索?”
卡索匆忙站起身,“释……”
冰面上映出的影子陌生而又熟悉,卡索定定望向声源的方向,掌心朝着那抹暗色摸索而去,却只触碰到了寒冷的冰面。
“卡索,你真的那么喜欢梨落吗?”樱空释站在由层层寒冰构建而成的半球形冰壁前,低声问他。
“可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微笑,樱空释侧身靠近冰壁,“卡索,你就打算这么放弃吗?”
“不放弃又能怎么办?”
“若是自由与梨落只可选其一……”樱空释的湛蓝眼眸闪烁着些微不明的情绪,“那你的选择是……”
樱空释在想到卡索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自由”这个词,这个词卡索从未与他说过,为什么他会好似很自然的就脱口而出了?
自由?卡索苦笑,自己还能有自由吗?
作为冰族唯一现存的王子,他必须肩负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你选择梨落的话,我会助你得到足够抗衡冰族律法的权力。到时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无人敢于反抗你。”樱空释的眼眸微微眯起,语调中夹带了些许蛊惑的意味,“只有掌控了无上的权力,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可拥有了无上的权力,真的能抵挡命运的侵袭吗?卡索不知道,樱空释也不知道。
“梨落。”自由既然已经成了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剩下的选项就十分明了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底却有些莫名的难过,樱空释的眉宇间闪过些许疑惑,“那就如你所愿……”
雪花被踩碎的响声在逐渐消弥的风声中愈加清晰,卡索望向视线中骤然消失的阴影,幽幽叹了口气。
释,虽然不知道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我愿意成全你。
若我的命运注定是被钉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那我愿意坦然承受命运赋予我的枷锁。
只求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永远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永远。
§.43
冰原寒风凛冽,岚裳站在一块巨石旁边,抬眼望向了不远处的冰壁,她知道卡索此刻必定就在里面。
岚裳想要靠近,脚步却在艰难的拖曳了一瞬后,又停滞了下来。
岚裳收回视线,缓缓垂下了眉目,掩住了其中逐渐氤氲而上的雾气。
卡索平日里见到她都是能躲则躲,不能躲就索性当她是空气,她就这么讨人厌吗?
远处似有人行来,岚裳一个旋身匆忙躲到了巨石背后,冰壁的方向隐隐传来了樱空释的声音,“卡索,你真的那么喜欢梨落吗?”
岚裳曾亲眼目睹过卡索与梨落联络时望向传声鹰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也是她一直渴望而求不得的温柔。
心中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岚裳却仍旧抱有一丝侥幸。
自由是什么?听樱空释那样的口气,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可卡索依旧选择了梨落。 
仿佛被一下子抽空了所有力气,垂在身侧的双手勉强扶住了石壁,岚裳闭目靠在寒冷的石壁上,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浸入了四肢百骸。
泪水化成洁白的珍珠落在了雪地上,与满地的冰雪融在了一起,不见踪迹。
从小圣尊就告诉她,她是人鱼族最美的小公主,当她成年上岸之后,就会成为冰族的王妃,嫁给冰族未来的王,卡索。
很小的时候,她尚不能浮出海面,陪伴她的只有一日日漫过海底的细密波纹,她时常仰头望向海面的方向,想象着外面的世界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圣尊说在无尽海域的附近,有一座刃雪城,里面住着那个注定会与她相伴一生的人。
小小的人鱼坐在海底的深海宫中,听圣尊说着那个人的近况,比如那个人又长高了,幻术也日渐精进,那个人又打败了幻术出众的某某,小小年纪便拥有了分灵兽,前途不可限量……
那时候年纪尚小,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只是会偶尔想象那个人会长成什么模样,应该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吧……
可究竟什么是最好看呢?
小小的人鱼并不明白。
后来的一天,她终于得到允许可以浮出海面了,费力的攀上了岸边的礁石,便迫不及待的朝着刃雪城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雪。
苍蓝色的天空,雪白的大地,还有不远处漫天飞舞的落樱,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绚烂美丽。
她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却听得远处传来了几声嘈杂的呼唤。
从未见过生人的她从礁石上一跃而下,刚要沉入海底……
“卡索王子,卡索王子,冰王吩咐过你绝不能随意踏出刃雪城边界……”
卡索?
她下意识的止住了动作,飘在海面上一时没了任何动静。
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从远处奔来,雪白的长发湛蓝的眼眸,身上华丽的幻术袍被风吹得乎乎作响,他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她的面前,待瞧见她的时候,却是一愣,“你是人鱼?”
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飘散在海面上,小小的人鱼歪过头,眉目精致可爱,“卡索?”
一直活在想象中的人终于有了真实的轮廓。
原来,他是长得这个模样。
原来,这就是最好看的模样。
可惜这次的相见却是十分短暂,侍卫们很快追了过来。
后来她几乎天天坐在那块礁石上,期盼着能再见他一面,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岚裳也得不到答案,只记得当自己踏入刃雪城见到卡索的那一刻,她就很喜欢很喜欢卡索了。
不能更喜欢的那种喜欢。
可是如今……
岚裳缓缓睁开眼,踏过一地珍珠,直起身毫不犹豫的走远。
既然我的纠缠让你如此苦恼,那我宁愿选择放手……
心口传来的痛楚愈加尖锐,岚裳伸手揪住衣襟,脚下却没有丝毫停滞。
不知是听谁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开心。
如今,我只想看着你收获自己的幸福。
§.44
“哥,母亲不让我们进浴火城的,现在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怎么办?”
“怕什么,母亲说只要绕着这条岩浆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远处传来的稚嫩嗓音令罹天烬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现在的浴火城怎么会有小孩子?
“哥,那边有人!”稍小一些的孩子语气突然有些激动,“我们过去问问看吧。”
罹天烬皱着眉头,正要离去,衣角却是骤然被拉住了。
罹天烬低头看去,只见身侧的火族孩子眨着一双纯净的红色眼眸,声音软软的,“大哥哥,能告诉我们怎么出浴火城吗?”
浴火城作为整个火族最大的城市,地形也是火族所公认的复杂。
自从浴火城的防御中枢火云塔倒塌之后,这里便禁止平民出入了。
只是从未想过会有小孩子闯进来。
那些巡逻的守卫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稍大一些的孩子掰开那个孩子揪住罹天烬衣角的手,拽过他掩在了身后,“不能这般无礼。”
嘴上虽是这么说,眼中却分明带着警惕。
罹天烬突然想起了樱空释,那时候的樱空释也是这样,默默守护着他……
“烬,我只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小樱空释的语调温和,稚嫩的面容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可是……”小罹天烬犹豫的看了他半饷,又伸出手比了比身高,“哥和我一样高诶……”
“你这个小坏蛋。”小樱空释原本意气风发的神情瞬间挎了下来,下一秒却是伸手朝着小罹天烬的腰际挠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哈哈……哥……哥……哈哈哈哈哈……我错了……”
罹天烬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笑。
“大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若那个孩子知道他是浴火城最可怕的烬王子,恐怕就再也不会这样说了吧……
罹天烬有些自嘲的想着。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在那些士兵眼里,自己可能比传说中的九幽罗刹都要来得可怕得多。
血……好想要血……
心底陡然升起的暴戾,让他瞬间清醒,右手手腕微微翻转,赤魇剑已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当然知道掌控魔剑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随着杀戮的递增,灵力在增强的同时魔性也会逐渐增加,而魔性则会慢慢吞噬宿主的情感与理智,最终将宿主变成毫无意识的杀人机器。
周围一片红色的火光,但唯独少了血的颜色,罹天烬左手结印,两个孩子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罹天烬的幻术送出了浴火城。
“哥,怎么回事?”
“没事,我们回家吧。”大一点的火族孩子也有些疑惑,但想不明白也就索性不去想了,他伸手牵起弟弟,“不然母亲该着急了。”
“恩。”
而此时的罹天烬,剑气四散,周围的岩石几乎被他毁掉了一半。
“我是喜欢杀戮,但我不喜欢不受控制的杀戮。”罹天烬的手腕猛然用力,将剑尖抵向坚硬的地面,赤魇剑的剑身不住颤动着,却只能与地面拉拽出道道火星,“谁都别想控制我,包括你,魔剑。”
罹天烬垂眸,左手握住剑刃,缓缓收紧,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划破,血液顺着剑身淋漓而下,罹天烬望着逐渐蔓延的血迹定定出神,而后低声笑了起来,“不就是要血吗?”
血液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妖异的血红,罹天烬心中的暴戾终于平息了下来。
罹天烬收起剑,却听到了艳炟的声音,“你的心里还是有你最在乎的情感……”
“想太多。”罹天烬转身走远,“不过是不屑于杀两个小孩子罢了。”
真的是那样吗?
不过……
又有什么关系呢?
§.45
樱空释踏过漫漫风雪,带着满身寒气回到了寝宫,刚刚坐下不久,门就被骤然推开,一抹淡蓝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正是岚裳。
樱空释扭头望向她,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你哭了?”
“我都痛失所爱了,连哭一下都不行吗?”
樱空释坐在桌边,轻扣指尖漫不经心的敲着桌面,“早些知道也好,免得以后更伤心。”
岚裳默默坐在了他的对面,半饷才出声,“你都知道了?”
“在雪地里,你的衣服实在是太显眼了。”
听到樱空释的回答,岚裳的眼中又开始弥漫雾气。
樱空释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摊开掌心,蓝色的幻术光芒在掌中汇集,最终凝成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独角兽冰雕,樱空释将它丢到了岚裳眼前的桌面上,“喏,这个给你,别太难过了。”
“什么啊……”岚裳有些哭笑不得,“你是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每当弟弟难过的时候,我都会变出冰雕送给他。”樱空释唇角微勾,神色温柔,“然后他就会很开心……”
岚裳望着眼前的冰雕,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罹天烬捧着冰雕,欢呼雀跃的模样。
“扑哧……”岚裳将桌上的冰雕捧在掌心,想起了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忍不住笑出声,“他也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什么这种东西?”樱空释不高兴了,“不要就还给我!”
岚裳阖上掌心,猛地缩回手,“不还!”
笑闹了一会儿,岚裳便将冰雕小心的收起,跨出门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樱空释心下觉得很是奇怪,岚裳此番作为实在是有些反常。
樱空释跟着岚裳来到了落樱坡,岚裳踏过满地落樱,走到了树下,指尖缓慢的划过粗糙的树干,轻声开口,“圣尊从小就告诉我将来是要嫁给卡索的,可是……”
卡索从一开始待她便客气有余,热度不足,卡索一向是个温柔随和的性子,到后来却一直躲着她,就犹如是在躲避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她一次次的想要去找寻他,却只换来了无数次冰冷而又无声的拒绝。
“我不想让卡索为难,我会想办法让圣尊打消把我嫁给卡索的念头。”岚裳垂下头,喃喃自语,“他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会逼着他娶我……人鱼族的公主还没有这么不堪。”
胸口犹如破了一个大洞,无法呼吸的疼痛自破碎的胸腔慢慢充盈,岚裳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依旧低声反反复复颠颠倒倒的说着,“除了嫁给卡索,我又不是没有别的出路,我还可以回到深海啊……我还能继承圣尊的位子……”
岚裳说着说着便伸手捂住脸,压抑的哭泣声从指间传了出来。
樱空释微微迟疑了一下,走上前轻轻碰了碰岚裳的肩膀,岚裳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了樱空释掌心的冰雕,不过这一次,却是一只小兔子,“女孩子还是要笑起来才好看。”
“……你跟着我干嘛?”
“我只是在赏花的时候,恰巧看到你对着一颗树自言自语罢了。”
§.46
罹天烬的寝宫一片凌乱,地面上是一滩猩红刺目的血迹。
罹天烬独自坐在桌边,伸手摸过茶盏,朝着那滩血迹便掷了过去,茶盏碎裂,滚烫的茶水冲淡了地面上的血迹,腾腾的热气氤氲扩散,模糊中透出的一丝血色,如同尖锐的嘲笑,令罹天烬心烦意乱。
这次死的是一个侍女,她什么错都没有,只不过是因为罹天烬内心突然涌现的狂暴杀意,便连挣扎都不曾,就死在了赤魇剑下。
罹天烬之所以这般,并不是因为自己杀了人,而是恼怒于自己的无法自控。
死的是第几个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宫中的侍女来了一批又一批,最终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无一例外。
罹天烬将赤魇剑从剑架上拿起,血红色的剑身在摇曳的烛火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光洁的剑身映照出了他的面目,在一片通红中显得分外狰狞可怕。
罹天烬的瞳孔一颤,下一秒剑已落地。
炙烈的火焰烧灼过满地狼藉,地面又变得洁净如初,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罹天烬垂下眼帘,缓缓踏出了寝宫。
火燚对他的逼迫倒是逐渐松懈了下来,他的内心却是愈加不安。
母亲的影像依旧平静而安宁,罹天烬站在结界前,绚烂的烟花在掌中悄然绽放。
只要能复活母亲,他做得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罹天烬望着眼前倒地的火族士兵,笑得近乎揭斯底里,“要想得到力量,就必须得有牺牲……”而这种将其他人的性命都握在掌心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艳炟很快发现了浴火城守备的异常,巡逻士兵的数量似乎越来越少。
当她向火燚汇报情况的时候,火燚也只是毫不在意的说道,“随他去吧,浴火城有罹天烬就足够了。”
“罹天烬?”艳炟突然想到了魔剑,魔剑的侵蚀竟然这么快吗?
艳炟踏入了罹天烬的寝宫,地面上纵横的血迹让她不由皱紧了眉头。
罹天烬正垂眸坐在桌边,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中的赤魇剑。
“罹天烬,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罹天烬微微偏头笑得肆意,“与其让魔剑掌控,还不如由我自己,主动去杀戮。”
§.47
神界皆知卡索王子即将要继承冰族的王位了,刃雪城上下一片欢腾,就连平日里万分冷清的王宫仿佛都热闹了不少,可这一切的主角卡索却一点都不开心。
卡索站在黑色之城的露台上,眺望着远处零星飞过的霰雪鸟恍然出神。
自由已是遥不可及,而梨落……
在冰原上,卡索对父王撒了谎,即便他的内心深爱梨落,他依旧任由父王将梨落逐出了神界。
梨落是个脆弱的凡人,离开神界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等到时机成熟之后,他自然会想尽办法找回梨落,给她最好的一切。
“不需要很久,所以梨落,请一定要等我。”
烁罡幻化成冰族神的模样行走在刃雪城的街道上,面上一片平静,内心却是直呼倒霉。
几天之前。
“听说卡索要继承冰族王位了?”火燚坐在王座上,那语气听得烁罡和炘绝俱是心惊肉跳。
他们都非常了解这位热衷于搞事情的父王,此刻必然是有了什么不太好的主意,才会召集他们两人前来。
烁罡低头沉默,这时候是傻了才会出头好嘛,他可不像那个傻兮兮的炘绝,整日在父王面前自告奋勇,以为这样就能让父王令眼相看?
呸,父王眼里只有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罹天烬,与其在这做无用功,还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在罹天烬手底下活命……
“烁罡。”
烁罡瞬时回神,恭敬道,“父王。”
“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什么……什么事情……”烁罡茫然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炘绝,炘绝却只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若是事情败露,你就说是罹天烬指使你做的。”火燚微微笑着,“据说当日的城防会由樱空释全权负责,只要你报出了罹天烬的名字,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会放了你。”
烁罡一个激灵,“可罹天烬绝对会杀了我的!”
“这我不管,如果你都没办法在罹天烬手上活下来,那还不如就这样死了干脆。”火燚甩手扔给他一袋火种,“去吧,别让我失望。”
烁罡被火燚半强迫的赶出了浴火城,在几番思量过后,硬着头皮来到了刃雪城。
算了,不就撒个火种嘛?
撒完就走不就得了?
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烁罡并不知道他的动作已经全部暴露在了渊祭的眼皮底下,而樱空释也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烁罡站在屋檐下,低着头百无聊赖的抬脚踢翻了眼前的小石子,小石子咕噜噜的滚了老远,最终被一只绣着精致暗纹的银白色靴子踩在了脚底。
“没想到烁罡王子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
烁罡猝然抬头,前方那个似笑非笑的冰族神……不是樱空释,又是谁?
§.48
烁罡不想回话,转身就跑,期间还不忘扭头观察身后的情况,见樱空释似乎并没有追来的意思,心下当即安定了许多。
正当他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却是突觉一阵冷风刮过,脸颊被利器划出了一道浅淡的血痕,鬓边的长发应风而断,几缕黑红色的发丝落在了洁白的雪地里,分外显眼。
烁罡辛辛苦苦作出的伪装居然被樱空释在不知不觉间就给破了,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烁罡垂眸望向颈间寒冷而又锋利的冰刃,冷汗自额头渗了出来,滚落到眼睛里,生疼,烁罡却一动都不敢动。
樱空释一手抓着烁罡的肩膀,一手握住冰刃抵在了烁罡的颈间,他抬眼望向烁罡,眉目间一派安静平和,“既然来了,就别这么急着走啊。”
“樱空释……”烁罡不住的往后缩着脖子,生怕樱空释手一抖,冰刃的尖端便刺进去了,“先把冰刃放下来再说话好吗?”
“哦?”樱空释看似疑惑的轻挑长眉,持着冰刃的手微微往前一送,尖端刺破了颈间的皮肤,丝丝鲜血顺着颈项汩汩而下,“你说什么?”
骤然传来的痛感,使得烁罡的寒毛都要炸起来了,他向下瞪着眼死死盯着樱空释放在他颈间的冰刃,闭上嘴不再开口了。
“是火燚派你来的吧。”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樱空释的手腕轻移,“他还真舍得……放你来送死。”
锋利的尖端划过皮肉的冰凉触感令烁罡不寒而栗,眼前人虽有着看似无害的倾国之貌,但心性却不是一般的冷硬残酷,烁罡知道若是自己的回答有半分错误,便会立刻死在他手里,而且还会死的很难看。
烁罡也顾不得被罹天烬知道的后果了,保命要紧,当即开口,“是罹天烬指使我来的!”
……
烁罡站在火族殿前,紧张的瞄向四周,“父王,事情就是这样,我说出罹天烬的名字之后,樱空释就放我回来了。”
“果然和我设想的一样。”火燚了然一笑,“你下去吧。”
烁罡刚想退出大殿,就看到罹天烬从大殿边缘的石柱后走了出来。
“火燚,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点小小的干扰而已……”火燚端坐在王座上,五指轻握敲击着掌下的扶手,“不用太在意。”
“不用太在意……”罹天烬咬牙重复着这几个字,随即冷笑一声,蓦地抬手,炙烈的火光绕上了见势不妙打算溜走的烁罡,“那我随便杀个人,你也不会太在意吧?”
§.49
“父王,我不想死……”乍然被阻住去路,烁罡惊慌失措,暗暗运起灵力全力抵抗,却依旧逃不过罹天烬的钳制,“父王,救我……”
眼见火燚从王座上站起,烁罡的眸中闪过希翼,以为火燚兴许是要救他了,“父王,我就知道您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杀死的。”
火燚在烁罡期盼的注视下,拄着权杖,慢吞吞走至罹天烬身边,“随便你。”
烁罡的眼睛陡然瞪大,“父王,你怎么可以这样!父王!”
火燚充耳不闻,抬脚径自走出了大殿。
无边的恐惧开始蔓延,烁罡抖着嘴唇,却再也说不出求饶的话来。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你以为还有人能救的了你吗?”罹天烬笑着看他,“我不能拿火燚怎么样,可杀你却是易如反掌。”
罹天烬的指间慢慢扣起,烁罡的脸上血色褪尽,“不要……不要……我还不想死……”
艳炟收到火燚急召赶至大殿,正巧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多想,挥起彼岸鞭便朝着烁罡席卷而去。
缠绕周身的火焰瞬时消散,烁罡被彼岸鞭卷起,甩在了艳炟身后的地面上。
烁罡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匆忙抬头,“艳炟……”
没想到最后来救他的人,居然会是她。
罹天烬显然很疑惑艳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艳炟?”
艳炟移步挡在了烁罡面前,阻隔了罹天烬的视线,“为什么要杀烁罡?”
“艳炟,我记得你跟他们的关系好像并不怎么样……”罹天烬抬起手,掌心火光闪烁,“如果你非要管这闲事,我会连你一起收拾。”
“这怎么能叫闲事?是,我也不喜欢他们,平时更是甚少交集。”艳炟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即便他做了再多的错事,也依旧是我的哥哥。”
记忆中,雪发蓝眸的身影也曾对他说过相似的话语,他望着他,嗓音是那么坚定,那么温柔,“烬,无论你做过什么,都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掌中的火光熄灭,罹天烬垂手,缓缓叹了口气,继而苦笑,“带他走吧。”
烁罡死里逃生,却不知道他还真给樱空释制造了一个小麻烦。
几日后,冰族朝会。
卡索坐在玄冰王座上,神情是掩不住的疲惫。
一位冰族大臣出列,俯身施了一礼,恭敬道,“王,臣有事禀告。”
卡索微微点头,“说吧。”
大臣扭头望向了另一边的樱空释,“如果臣没有记错的话,王登基大典那天,城防是由樱空释全权负责。可樱空释抓到了火族奸细,却将他放虎归山……”
大臣从袖中摸出了幻影珠,“请王明鉴。”
幻影珠将樱空释如何抓到烁罡,又如何放了他的过程清晰得记录了下来。
全场哗然,众大臣议论纷纷。
“证据确凿,臣怀疑樱空释与火族素有勾结。”大臣屈膝跪在殿前,语气沉痛,“望王能及早查实,严惩樱空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樱空释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急着辩驳。
卡索将目光转向樱空释,“释,你怎么说?”
樱空释出列,垂眸瞥向了地面上的大臣,抬脚绕着他走了一圈,“看来你本事很大。”
大臣骤然起身,“什么意思?”
“照你的说法,把那个火族奸细抓起来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大家也都听见了,这个火族奸细说他是罹天烬派来的。”樱空释挑眉轻笑,“若是假的,自然没有关系。若是真的,把他抓起来,难保罹天烬不会以此为借口,再次发动战争。”
“所以我才说你本事大。”樱空释食指轻点额头,神色嘲讽,“你若是能打得过罹天烬,说这些还真的无可厚非,若是打不过……呵……”
“凡事都要靠脑子,而不是自己想当然。”
大臣在殿前站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被樱空释噎的忽青忽白,只能颤着手,指向樱空释,“樱空释,你!”
“我很讨厌别人指着我。”樱空释偏过头,伸手压下了他的手指,笑得一脸纯良,“难道我说得不对?”
“樱……”大臣张口还欲争辩。
“够了!”卡索出声喝止了他,“登基大典能顺利举行,樱空释功不可没。这事就此揭过,不必再提了。”
“可是……王……”
卡索从王座中站起,走下台阶,“退朝。”
§.50
已至深夜,刃雪城万籁俱寂。
灯影绰绰,大臣伏于案前,提笔起草着明日的奏章,泛着盈盈微光的神族文字随着大臣笔下的灵力波动逐一印刻在光幕上,汇入了手边的水晶柱之中。
大臣正要起身,却被脑后突然袭来的冰刃贯穿了脖颈,血雾四散,喷溅在了手边的水晶柱上。
大臣只来得及转头看到一抹白色的衣角,便磕在桌面上没了声息。
水晶柱沿着桌案滚落而下,“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鲜血自颈间的伤口涌出,漫过桌案边缘,滴落在了蓝色的地面上。
室内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余血液敲击地面的声音。
天色渐渐亮起来了,侍女瞧见书房通明的灯火不由奇怪,“大人昨晚没有回房休息吗?”
呼唤了半饷都没有任何回应,侍女推开了房门。
大臣伏在案上,看样子似乎是在休憩,侍女小心的走近,脚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粘腻的液体,她低头一瞧,满地鲜血,“啊!”
死得正是昨日弹劾樱空释的大臣。
卡索撑着额头,坐在玄冰王座上,看着阶下神情冷漠的樱空释,缓缓叹了口气。
昨日朝会过后,樱空释站在王宫最高处的观雪台上,风吹起了他的银色长发,灌满了他的雪白长袍,他撇过头,精致的眉眼间不带任何感情,“规则和律法向来都是由掌权者制定的,虽不能颠倒乾坤,逆转日月,却可以让他们知道,要么臣服,要么死。”
卡索回过神,摊放在下摆上的手猛然握紧,血液从掌中渗出,鲜红一线。
“昨日弹劾樱空释,今早就死在了书房,实在蹊跷。”
“此事必然是樱空释所为。”
卡索制止了座下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此事还有诸多疑点,待调查清楚之后再下定论。”
樱空释有些讶异的抬头,他并没有瞒着卡索,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卡索责问的准备,却没想到卡索竟然会包庇他。
当然,即便卡索责问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既然做了,就绝不会让自己无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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