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知】【风筝与风】番外篇:曾有过的那一天

【风筝与风】番外篇：曾有过的那一天
多年后大道寺野夜回想起，或许那一天是场意外吧。
一场多么幸福的意外……
那天，东京都的阳光正好，彼时他还年少。
司机在红绿灯前停下车等待通行的时间，他戴上墨镜打开天窗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滴滴滴——”车喇叭胡乱响起，充刺着谩骂声。
“咦？”
他转身望去，一名少女从幽暗的小巷子里窜出，身后跟着一群黑帮骂骂咧咧地拿着棍子追赶着。
“给我打断那丫头的腿！把她捉回去！”
她提着裙摆，慌不择路，拉开他的车门跳上了他的车。
红灯转为绿灯，司机一踩刹车，绝尘而去。
阳光从天窗洒落在她华贵却脏兮兮的裙子上。
“实在抱歉！打扰了……谢谢您救了我……”
“那些人，”大道寺野夜指了指窗外：“为什么要追你？”
她低下头，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我的父母……是罪人……他们……要把我卖到歌舞伎盯去……”
“这样吗？”
“是……”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不，以后你和我一起生活吧？”
“欸？”少女诧异地抬起头。
“看你衣着华贵，想必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吧，我家里正好缺个女管家，你有意向吗？”
“谢……谢谢您……”
“不用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祈……可以不说姓氏嘛？”
“没问题的。”
“那您呢？”
“鄙人姓大道寺，名野夜。”
第一次见面，就询问女孩子愿不愿意当他的女管家，这样，是否有失礼仪？
他不知道，但是当她同意时，他的内心确实是雀跃的。
她脾气温柔，认真细心，很有耐心，对于不懂的地方不介意一遍又一遍地叙述说明，大道寺家的仆人们都很喜欢她。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在花园中静坐看书，有枝镇的夏天漫长而温暖，紫阳花静悄悄地在她打理好的花园内绽放，风吹草长，在花园深处的凉亭中阅读的少年少女，不觉中，情丝暗生。
大道寺野夜，是大道寺家的独子，与有枝镇中另一庞大家族天宫家向来深交甚好，两家同为商业起家，在商业中亦是相互扶持，互助互惠。
而大道寺家这一代人丁稀少，大道寺夫妇早早就过世，沉重的担子过早落在了年幼的大道寺野夜身上。
相对于大道寺家的人丁寥落，天宫家这一辈子孙兴旺，而天宫家众多同辈中，唯独天宫园美与大道寺野夜私交最好，两个人在幼儿园时互相就不服气彼此，吵着闹着，倒也成了关系最好的朋友。
中学时，处于叛逆期的天宫园美时常拉着大道寺野夜，躲开了老师与家仆，坐在有枝中学的天台上，分享着同一块巧克力。
“呐，听说你们家新来了女管家？”
“是啊。”
“我想见见！”
车停在大道寺家门口，天宫园美蹦下了车，祈领着仆人，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少爷，您辛苦了，欢迎回来。”
“欸，你就是野夜新的管家吗？”天宫园美顺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去挑少女的下巴。
“欸……欸？”
少女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眼中雾气朦胧。
“这是天宫园美。”
“天宫小姐您好……”
“啧啧”放弃逗弄害羞的少女的天宫园美缩回手，满脸惊羡：“真的很好看啊！野夜你这是撞了大运才找到了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当女管家。”
“喂喂喂，别开我玩笑。” 大道寺野夜笑着牵过祈的手：“这是祈，别逗她啦，你看她都脸红成什么样了。”
“不过，除了发色，其他地方真的和抚子很相似呢……”
“是吗……”
两人渐渐走远，祈望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地跟候在身旁的女佣交代着该准备什么样的茶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有枝镇的时光悠长，天宫园美时常来宅邸造访，大道寺家主屏退了佣人，只留下了祈一人，与他们在亭中读书。
祈读过许多书，常在大道寺野夜与天宫园美一番争辩后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不然，大小姐作风的天宫小姐和跟谁也不服输的大道寺先生估计会在凉亭里打起来。
“唉，我就是喜欢经商！女儿家也能在商业里有所作为的！”谈论起未来想做的事，天宫园美愤愤不平地锤了一下桌子：“可我还有几个哥哥啊，说什么女孩子家家就应该嫁人相夫教子！我看他们是不想让我插手家族里的产业，早早把我抛出去罢了！”
“园美啊，别气，可是这样的事情你也改变不了，况且还有你爷爷在，你的哥哥们也不敢这么放肆。” 大道寺野夜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耐心劝慰道。
“天宫小姐，况且，这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女性也可以在各行各业发挥着自己积攒的能量与光芒。天宫小姐不必理会哥哥们所说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最好。”祈在一旁，随声附和道。
“你们呀……每次都这样，我现在也在跟爷爷学习经商之道，也在看相关的书籍，”天宫园美瞥了一眼默契度十足的两人，没好气地说：“倒是你们，越来越默契了。”
“有吗？”
两人不经异口同声，四目相对间，却又羞红了脸。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啦！”天宫园美笑着挥挥手：“不过话说回来，野夜和祈以后想做什么呢？”
“我对经商之事无甚兴趣。”
“欸？为何？！”
他笑了笑，拾起书卷：“你知道，我大道寺家一向是幻术与从商之事共同修行，每代一共两位家主，分管修行与从商之事，互不干涉——”
“而我这一辈，大道寺家人丁寥落，我怎么忍心家传绝学就此失传？况且，我对经商本无多少兴趣，完全是为了维持先祖的荣光而学习，而从商之事人人皆可学，而修行之事唯大道寺家血脉独有，不可为外人道矣。”
“那……大道寺先生很辛苦了……”
野夜微笑着望着祈：“没关系呢，毕竟我有一个那么好的女管家为我打理家务，让我免了后顾之忧。那祈呢？”
“我……我吗？”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祈的愿望……当然是帮先生打理好家务……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谢谢你，祈。”
“喂喂喂，你们两个，真是的！我都吃饱啦！！！”
时光飞逝，过了很久以后，互相喜欢的大道寺野夜和祈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
当祈怀上孩子的时候，大道寺野夜和天宫园美也从大学毕业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园美搀扶着祈在花园里散步：“这几天野夜出差去了，我陪着你啦，开不开心。”
“开心！”祈羞涩地回答道，脸上浮起点点红晕。
“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园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些年，看着你和野夜，我很开心呢。”
“只是，你近年来都跟着爷爷在商业打拼，我和野夜都非常担心你呢……”
“我啊，没关系的，毕竟志向在于此嘛……你看，我这不请了假，陪你在花园散步？”
“园美……谢谢你……啊！！！”忽然，祈腹中一阵绞痛，忍不住蹲了下来。
“快！快！快请医生来……”
一阵慌乱。
从远方赶来的大道寺野夜到家时，已是一天以后。
床幔重重，掩着虚弱的女子。
“祈……”
他伸出手，掀开垂着的床幔。
“是个女儿呢……野夜君……”
“祈……你辛苦了……”
“野夜君……我好累……我撑不住了……我想睡过去……”
“求求你……别睡过去……”
“可是……我不得不睡过去了呢……”
“野夜君……对不起……”
“这一次，我想先走了……能认识您……我很开心……”
“祈！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留了太多血……医生说……我已经没救了……”
床上的女子虚弱地咳着：“我……的父母……是个罪人……我……背负着罪的姓氏……”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啊……你只是受牵连而已……”
“可是……这是原罪……野夜君……我求求您……给我的孩子找一个对她好的继母……不要……将我的名字告诉她……”
“希望她……能在阳光下……快乐而自由地成长……”
“而不是如我的过去一般……背负着罪……奔跑在黑暗中……”
“这一生……能遇到您……已是我最大的幸福……”
“野夜君……”
少女阖上了双眸，宛如刚睡着一般，乌黑的长发散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如玉的面庞。
她的幼年在黑暗中奔跑、躲藏着仇家的追杀，如暗巷里见不到光的青苔，在阴冷的角落，兀自开着淡黄的小花。而今，她微笑着沉睡在阳光中，或许也是另一种幸福吧……
深山中，竹屋，雅舍。
室内陈设简单，一尘不染。
案上袅袅青烟，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依稀是祈年少时的模样。
“好久不见，祈。”
天宫园美抬头望着，焚了香，插进香炉中。
“你可真狠心啊……抛下我们就离开了，让你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年纪……”
她抹了抹泪。
“园美，你来了。”
竹屋的主人推开卧房的门：
“不，她一定也在天上思念着我们，为我们和知世深深祈祷着。”
当初的少年鬓间已沾了点点白霜，却愈发清瘦优雅。
“园美，这些年，你辛苦了。”
“别这么说……都是为了园美……”
“知世她应该很高兴，她的父亲、母亲，即使离开了她，也在另一个地方，深深爱着她，希望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们，都是如此，希望着、为她祈祷着。”
竹叶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