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17）溺

  这间并不明亮的屋子里，唯一能提供视物的光源就是那盏摆放在古朴桌面上的烛台的光，跳动的烛火将少年男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乖巧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然后两两无言。
  空气中散发着挥之不去一股木质香和另一种异香混合的味道，似乎能迅速抚平人心的焦躁不安，香味的起始之地正是那盏烛台。
  已经电气化普及的年代了，为什么将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不开灯反而只燃一只蜡烛？
  “我能问问这是什么蜡烛吗？”手指伸出去到半空中又小心顿住还是收回了手当做无事发生，凑近了甚至能嗅到一丝海盐的味道，像浪花卷着海风扑面而来。关于海洋的味道你总会想起那个神秘的Evan，那次的事件自始至终在你心里还是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隔着熏香的烟雾，他摸了摸眼角的泪痣，沉默了半晌直到你以为他不会搭理你之后缓缓道出一句：“鲛脂做的蜡烛，没什么稀奇的。”他一句话云淡风轻的盖过去，可听者却久久不能忘怀。这……难道不是长生烛吗？
  鲛人之脂，燃长生而不熄。
  “你的情况我都大概从J……你哥那里了解了，你现在需要睡眠。”他看也不看你，只是打开一个上锁的木盒从里头取出一件东西攥在手里，那东西太小你甚至都没有看清是什么便被手掌完全包裹住。
  “啊？什么？”你都做好了被询问一切的准备，甚至在车上的时候连脑海深处过去二十年发生的每一件觉得奇怪的事情都反复挖出来琢磨了，他这么直接就让你睡觉？
  “梦中事只能梦中解决，我若发觉不对便会叫醒你的。”他这么轻易就说服了你……毕竟是杰哥带你来的，必然是相信他的能力，况且杰哥和小鬼都在屋外，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你听从他的话放松自己闭上眼躺在略微倾斜的靠椅上，只是木椅实在硌得慌，抑或是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实在不习惯，让你难以入眠。似乎是见到你即使阖眼但眼珠子依旧灵活的动来动去，他颇有些无奈的一只手覆在你眼睛上方，长手捞过木桌上的一个小铃铛在你耳边晃了一下。
  叮铃一声，原本应该被这清脆的铃声刺激到脑神经从而变得清醒的你莫名其妙的感觉困意汹涌，连过渡期都没有直接进入了沉睡阶段。
  熟悉的冰冷袭来却比以往更加猛烈了几倍，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往下拉，你努力的睁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境况了却在睁眼之后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与绝望。
  海底的深蓝色就这么静谧又厚重的呈现在你面前，目所能及的礁石和海草，甚至过路被你吓跑的鱼儿都不是平日里透过冰冷屏幕看到的那样虚浮。你一定是到了海面一百米以下，否则海水的压强不会如此之大。背部和腹部受到海水的挤压整个人快要变成一张纸片，你根本储存不了氧气来供你能够游到水面。
  求生的本能你努力划拉着水，动作却是极其迟缓的。此刻的你像一个默片演员，还被残忍的放慢了好几倍速。
  最后一丝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你的腰，他毫不犹豫的找到你的嘴唇贴了上来，甚至有些粗暴的捏着你的下巴迫使你张嘴。
  一口气渡了进来，随后而来的是一颗圆圆的东西顺着他的舌头顶入你的口中。你聚焦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看向眼前人，他有些着急的指着自己的嘴巴，你来不及猜想他想表达的意思，便本能的将那东西咽了下去，好在并没有噎到。
  奇异的是那珠子到了你的身体里，仿佛打开了某个通气地方，就像鱼鳃和肺泡之于鱼的作用。死神松开了你的手，而身边的这尾人鱼正奋力的带你向上游，你紧贴着他的胸膛，水里感受不到他的体温，一切都是冰凉的。  
 你从未觉得太阳有一刻像这般能够真实的让你感受到生命的意义。你和一尾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鱼尾的鲛人脱力的躺在沙滩上，正喘着气的时刻，耳边传来一句清晰的：“你回来了……”这句话仿佛是沉在时间长河里的一粒沙子，被冲上岸的时刻带着长久遗憾的一声叹息，夹杂一丝庆幸和欣喜。你惊讶地扭头看他，这无处可藏的一大片金黄色的沙滩上，只有你们两个躺的四仰八叉的身影。
  他望着与初见那日无异的眩目日光，又用伸手在脸前遮挡，光从他的指缝中漏了几缕下来。近距离仔细观察着他的面容，轮廓似乎比那时更加刚毅了一些，愈发接近你认识的那个俊朗英气的Evan了。
  “你不会被晒脱水吗？”那句我们又见面了梗在喉间，从而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不解风情的话。他这才如醍醐灌顶般一拍脑袋惊坐起，嘴里喊着老天爷啊然后慌慌张张跳进水里，没过一会儿又从另一个地方换成双腿上岸。
  噗，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呆，怎么跟那个Evan一样？你的心情明媚了不少，才注意到这家伙除了比例极好的身材之外还有着精瘦的腹肌。
你决定换个位置，拉着他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的背阳面乘凉，海风夹杂着咸腥味轻柔地抚过你的面庞，刚才深海恐惧症带来的阴郁都卸下不少。
  “差点出事了。”这回你看到他嘴唇一张一合地吐出这几个字。你终于发现奇怪的地方在哪了，你居然能够听懂了他说的话，是你语言天赋变强了还是他会说人话了？！他伸出手在尚因巨大的震惊中而大脑还在缓冲的你面前晃晃，你满是恐慌的捂住了胃。“我我我……我怎么能听懂你说话了？在海里你喂我的是什么？”
  “那是鲛珠。鲛人生下来第一滴泪便会化为鲛珠，人类服用能够在水中呼吸自如，还可通鲛语……”剩下的话“Evan”咽回了肚子里，挠挠头冲你咧嘴一笑，蓝色的眸子干净的像一捧清冽的泉水让你不忍再搅扰。
 他没告诉你的是，鲛珠向来都是鲛人给予重要之人的信物，可有个规矩：永远不能交给人类。
  “这鲛珠这么厉害，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可是我刚不小心吞下去了，那我……该怎么拿出来还你？”你摸着自己的胃部打了个寒战，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不要吧……活这么大还没上过手术台，要是得剖腹取珠，那画面是何等血腥。
    “其实……我也不知道取出的方法，但是鲛珠只会寄存在体内，对你不会有伤害的。”“Evan”的话让你莫名的信服，只是那鲛珠似乎并不像海水那般冰凉，你甚至觉得身体比以往更温热一些，也许是幻觉吧。
  “那……等你找到了取出鲛珠的办法，我就把鲛珠还你。除了……手术开刀……”你是真的很想还他，但是也真的很怕死。他冲你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海边虽然除了阳光沙滩和海水之外都光秃秃的，可他一人却能胜过这世间的万千景色。
    太过于美的景色，自己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一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