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狼】公主斗恶龙【十二】

“你，如何选择？”水中影的期待仿佛可以从水面溢出。 
一边，是喜欢的人的生命，另一边，是同样喜欢的所有人的生命。他们都何其无辜。 
选择其中一个，便意味着放弃另一个，小樱进退两难，可是她必须做出选择。 
不选择，意味着放弃所有。 
“请你……”泪水不可控制涌出，小樱的身体颤抖了起来，眼睛里，小狼痛苦而倔强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浮现了王宫，街市，村庄，田野，还有每个人的笑脸。 
“对不起，如果我……” 
她张着嘴，哽咽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你的心声吗？有点贪婪啊。”水中人影渐渐消失，与此同时，时空再次发生扭曲，一道较之刚才更大的缝隙在小樱的背后裂开，像是巨兽的血盆大口，随时要将少女吞噬。裂缝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的指挥下，脚下静止的浪花像是被强行无形的力量绑缚着，撕扯着，变作锐利的刃，朝着小樱袭来。 
“那么，请支付——” 
“轰隆！！！”百道金色的闪电骤然划过夜空，刹那间击中所有被凝固在水面上的斗篷人，也震碎了整个祈星台。 
“怎么回事？！难道……”时空裂缝中的人大骇，虽说这种程度的捣乱对他不足为惧，但在如此恰到好处的时刻，难不成是那两个人的陷阱？ 
就在他迟疑之际，祈星台的废墟中冲出了一个同样身披斗篷的人，一声令下，凌厉的风刃瞬间将小樱周身那名为保护，实为禁锢的结界击碎。 
小樱只感觉身体一轻，随即便掉进了一团回旋的气流中，像一个温柔的怀抱，也为她阻挡隔绝了空气中的毒烟，将她托送往小狼所在的水面平台上。她有些愕然，她和小狼在暗道里躲藏的人，竟在救他们？ 
“你……卑鄙小人！”这小子居然指挥着风把所有已经产生的毒烟往那道时空裂缝灌进来！裂缝中的人被呛得咬牙切齿。寻觅了几千个世界，又苦心布局，此刻为了维持这个极端的空间，以他现有的能力已经捉襟见肘，小樱偏偏又已经许下愿望， 
他便更加被动。 
“彼此彼此！”那人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恨意。 
不过数息，风便将小樱送至小狼的身边。倔强的男孩依旧保持着静止的姿势，连第二滴血都依旧悬在空中，没有落下。唯一不同的，是刺中小狼的人已经被救下小樱的人杀死，落入了水中。 
小樱一获得自由，便急忙冲向小狼的身边，没有注意，她甫一落地，一圈奇怪的光芒便将她和小狼包围住，随即，三个重叠的法阵顿时显现在他们的脚下。 
“又是库洛里多！连次元的魔女也插手了”认出那其中两个法阵的主人，那人立刻收了手，不怒反笑：“不过，走到这一步，你预支了多少代价？剩下的，是否还足以完成愿望？” 
小樱扶着将要倒下的小狼，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莫名搭救自己和小狼的人，一时摸不清他的目的。而他却一言不发，转头便踏风跳入即将发挥作用的传送阵。 
“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吧。提醒你一句，你要找的人，并不是我。”远方，时空裂缝被合上的一瞬间，那人留下了这样的话。 
“小……樱……”小狼停滞的时间瞬间开始了流动，鲜血沿着剑刃不断淌下。 
“我……我在……”小樱的心好像也被剜了一刀，血流不止，却流不出深深的内疚和痛苦。可是，这把贯穿他的剑眼下绝不能拔出。 
“你没……事……就……”少年伸手想替把小脸哭花了的小樱擦去泪痕，却已然没了力气。但觉眼前一黑，整个身体都重重地扑在了小樱的身上。 
小樱懵住了。 
小狼，会死吗？ 
怀中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凉，以至于小樱不由自主地想要抱紧他，可是，环着他胸口的手臂，却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在一点点变得迟缓。 
我该怎么办？ 
恍惚之间，周围的风景竟变了样，铺撒着点点星火的圣泉消失不见，换成了一个被林立的高楼群隐匿的东方庭院。 
徐徐清风将庭院中央的樱花从枝头吹落，小樱头顶的呆毛也在这风中摇曳。 
“这里是哪里？”她好像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傻傻地问着身边的斗篷人，也只能问这个人。 
“这里是侑子小姐的宅邸。”斗篷人的回答有些迟疑，他一直在背后关注着他们，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庭院内一有动静，风就好像变大了一些，刹那间将长廊的推门打开，两个身材高大的一男一女匆匆走了出来。 
“终于……”他们舒了口气，像是等了小樱他们很久了的样子。 
…… 
“终于……”十年后的圣泉之上，在相同的位置，已经不存在曾经的水面平台。累得有些虚脱的金发魔法师缓缓落在水面上。 
“往后的路，只能靠你一个人了。”完成了自己能做的一切，魔法师打算收工。 
可是，属于他自己的魔法阵没有消失。魔法师有点惊讶，难道，还有人跟了过来？ 
“喂！”阵内猛然一声惊雷，一个背负巨大的黑色龙翼的人影渐渐显现：“那边的家伙，你把那两个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 
等待治疗的过程是漫长的，并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隔着间断内外的木障子，除了风吹过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小樱什么也听不到。她只能静静地跪坐在门外，双手合十，口中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在一个的世界向另一个世界的神明祈祷，可未必能有回应啊……”这所宅邸的主人，名为“壹原侑子”的美艳女子和那披着斗篷的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诶？不行吗？”小樱傻了眼，头顶两根呆毛吓得直成了天线。
“噗。”侑子小姐实在忍不住，不过看着她担惊受怕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捉弄。“也不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动速度是不同的，等你祈祷的神明听到了你的诉求，小狼都能活碰乱跳地陪你去逛街了。是不是啊，小鬼？”她坏笑着问道，语气不像是在询问，反而像是戏弄。 
“诶？我？”一直关注着小樱，斗篷人没有想到话茬会突然丢到自己头上。“那个，呃……库洛先生的法术确实强大，小樱……公主殿下可以放心，小狼一定可以得到治愈。” 
小樱知道他们在安慰自己，轻声道了谢。既然两个世界的时间都在不断向前流动，那么……
“侑子小姐，离那一边的天亮还有多久？” 
“你要回去？” 
 “嗯。”小樱缓缓地点头，一种从未见过的坚定在她的眼睛里闪烁：“因为我做了选择，就理应承担……”
“可是，即使回到了你的国家，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封印不了圣泉的诅咒……”
“如果可以呢？”小樱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记得，有一种秘术，可以将生命力转为魔力……”
“你……”饶是心有预计，侑子也吓了一跳，这丫头也太乱来了。“如果你轻视你的生命，那么即使将生命燃尽也远远够不上要求。因为这不等价。”
“但如果你愿意支付另一份代价，我可以助你激发你身上沉睡的力量。那远比封印需要的强大得多，甚至超越次元也不在话下。” 
“另一份代价？”小樱眨了眨眼。
“你的存在。” 
“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将你遗忘，即使他们再次看到过去与你相处的画面，也没有丝毫感触。在你所拯救的世界里，你将一个人背负着诅咒，一个人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可是无人记得你。” 
风把檐廊外的风铃吹得“叮叮”作响，扰人心乱，可是小樱却很平静。出身王族，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但现在，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国公主。 
“嗯，如果这是最好的办法，即使再艰难，我也要去做。”她低下头，小声自嘲：“也怪我任性，不想一直都呆在王城的高墙里，就无论怎样都不愿去成为见习神官。不然就可以自己去完成这件事了。” 
以我一人之殇，保我一国之安宁。 
很好。 
“何必呢……”斗篷人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一下子，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变成了年轻人的清亮。“那个选择，是我代替你做的，代价也理应由我承担。”
“很遗憾。”侑子叹了口气：“这确实是在你出手之前，小樱的心声。你只是代替了那个人，完成了小樱的部分心愿。”
“……”斗篷人一时语塞。
小樱望着他，翠绿的眼睛透着些许疑惑：“穿斗篷的先生……那个……”
 “……称呼在下‘小龙’即可。”
 “小龙……先生？”这……不是之前给小狼的称呼吗？小樱眨眨眼：“请问，您是小狼的家人吗？” 
“诶？”“小龙”有些诧异，他明明把所有龙的气息全部隐藏了：“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您的声音、举止都和小狼很像。”如果不是刚才错愕的惊呼过于年轻，她几乎认为是小狼的爸爸来了。 
面具之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苦笑：“他与我，的确有无比深厚的联系。”
“如此，真的是太好了。谢谢你。小狼一定能平安回到家乡了。” 
“小狼何德何能，让你值得做出如此牺牲？”“小龙”越发激动：“他甚至——”
“哗！”推门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射到了神情严肃的库洛里多身上。 
“很遗憾，小狼君……”库洛看着紧张的小樱和侑子，眼睛一眯，瞬间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我已经救回来了，只不过还需要静养几天才能醒过来。”
“喂，这种事情就不要恶作剧了。”侑子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过终归是松了口气，刚想看小樱，那孩子早就“蹭蹭蹭”地往内间跑了。
刚踏进一步，小樱突然停住了，她回过身来。
“小龙先生，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因为我喜欢小狼！”念及小狼的名字，再故作轻松的语气下，小樱也微微的哽咽了，兴许是为这份感情可能永远无法传达的而感伤。不过感伤只有刹那，她随即扬起了一个凄美而动人心魄的笑容，转身前往心上人的身边。 
“这……真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吗？”库洛有些讶异，更多的是心疼。深究起来，说他是造成现在和未来的悲剧的万恶之源也不为过。
“也许经历一些事，能让一个人一下子长大吧。”侑子叹了口气，转身望着“小龙”。 
小樱的背影消失后，面具便被取了下来，晶莹的水珠早已将纸质的面具浸透，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将“小龙”的兜帽吹落，露出了他的真容。
几天之后，躺在内间的小狼就会醒过来，不管他的心记不记得小樱，他的身体都会为了‘没有拯救的人’和‘没有传达的感情’的心愿而踏上旅途，一步步探寻真相，重新与她建立联系，最终在十年后，再一次回到这里。
只是十年后，变成“小龙”的他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心意， 却无法再回应了。 
一步步追寻的真相，却像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曾经发誓要拯救的女孩，竟然是因自己而承受着本不属于她的诅咒。
他情愿小樱怨恨着可恶的自己，哪怕是一点也好啊！
“抱歉，侑子小姐，库洛先生。我暂且失陪”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失态，小狼背过身，便离开了房间。
侑子刚想劝慰几句，库洛便阻止了她：“放心吧，那孩子不会因此止步不前。只不过草木尚有草木心，他的心，是肉长的啊。”
也许他也有着和小狼一样的心情吧。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念之差，改变了最重要的人的命数，他或许也希望过身边的女子能恨着自己，而不是全力相助。 
“给他一些时间吧。未来，还有更残酷的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