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八尾狐（二）

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十娘时的情景，因为十娘那时的眼神，第一次让我觉得原来活着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这些年间，我总是想起当时十娘的那个眼神，总会在梦中梦到那个眼神，每每梦醒时分，心中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总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让我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我时常会觉得，或许沉溺在梦境中永远不会醒来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可是现实却往往是残酷的。
那是我重病昏迷的第三日，醒来之后便见到了一双略带惊恐的眼神，似乎很是怕我真的死去，在看到我醒来的那一刻，惊恐片刻间便转为了喜悦，大叫冲了出去，醒过来了，他终于醒过来了。
刚开始我以为她是母亲为我找来照顾我的小丫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一位大夫，而且是一位医术颇为高明，被称为“小医仙”的大夫。
初初听到母亲说的时候，我是很诧异的，医术有多难学，我是知道的，毕竟，我为了自己的病，也是看过不少医书的。这位姑娘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竟然能够被人称为“小医仙”，足见她的医术之精湛，可见这位姑娘果真不是一位普通人。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的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我这种病，她见到当时已经昏迷的我，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大着胆子给我用药，就连我到底能不能活她都不知道。她说，她只知道，绝对不能不救我，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救我。
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她，既然知道我不一定能够被救活，为什么还冒着风险救我，要知道，因为我重病那日请过的不少大夫都因为对我的病毫无办法而被家中的长辈迁怒。
她每次都只是哈哈大笑几声，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的想法总是很奇特，让人猜想不到，我想过无数的原因，却始终觉得哪一个都不像是她当时的想法，总不能因为我长得还不错就救了我吧，要知道，这世间长得比我好看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因我的病，在家中长辈一次又一次的恳求下，十娘终于答应留下来，长辈们心中也甚是喜悦，他们总觉得，十娘能够留下来，我的小命就多了几分保障，毕竟，在京中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是十娘救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十娘有事没事总是愿意往我这里跑，除了每日督促我吃药之外，总愿意在我书房之中看看这看看那，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似乎我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似的。
“你为何叫十娘，这名字倒是挺特别的，难不成在你家中姐妹中你排了第十，才叫十娘？”
我笑着问她，十娘每次的到来也同样让我很是开心，我喜欢看到十娘那一双盛满这希望和喜悦的眼睛，那会让我觉得，活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人家都说书生是顶顶聪明的，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你倒是挺聪明的。情况就和你说的差不多吧，我家中人口挺多的，和你们家正好相反。”
十娘努努嘴，将手中的瓷瓶放下，将煎好的药递给我，接着说道：“我家长辈别的方面可能不是挺出彩，生孩子方面倒是不用担心。家中亲姐妹不少，堂姐妹也不少，在姐妹中，我恰巧排了第十，就被叫十娘了。其实，说起来还是长辈们比较懒而已，以排行取名，方便好记，我家大姐就叫元娘，二姐就叫二娘，我家最小的一个妹妹是十八娘，刚出生没多久，前些日子我还去参加她的满月宴了，送了一根五百年的人参，挺心疼的，每年啊，我不知道要因为这种满月宴送出去多少礼物呢。”
“若是我家能像你家一样就好了，家中长辈也不会因为我的病天天担心，生怕我去了，宋家就绝嗣了，或者我死了也挺好的，说不定家中就能迎来一个健健康康的全新的小生命。”
我咳嗽了两声，嗓子有些痒痒的，“或许是我上辈子做了不少坏事，这辈子才会让我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觉得挺对不起父亲和母亲的，让他们跟着我一直担心。
”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娘每次端过来的要都带着一丝血腥味，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只觉得或许是我多想了。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我的错觉，我的命是用十娘的血来维持的，每一碗药中都有十娘的血，后来的我时常在想，我到底是哪里好，值得十娘用这种法子保住我的命，若是早知道这会害了十娘，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老天爷既然让你出生了，就必然有他的道理，就像我们修仙之人，首先要知道的便是顺应天时，顺应天命。你看京中的其他世家，没有那个世家能够像宋家一样，带带蒙受圣宠，家族繁盛不衰。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上天才会从宋家拿走一些东西，比如说这子嗣的缘分。要知道，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这些道理啊，我们这些修仙之人最是清楚了，你应该多学学我，心中开阔一些，对你是有好处的，小伙子，干什么，你笑什么，怎么了，我就不能修仙吗！”
十娘的话让我有些忍俊不禁，下意识的几声笑似乎是惹恼了十娘，任凭我怎么哄，十娘也不肯和我说一句话，一转身，便又回到书房之中，这翻翻，那摸摸，似乎很是开心的样子。
十娘从我手中夺下药碗，嘟着嘴一脸气愤的说：“你放心好了，只要我在，虽然不能保证你长命百岁，至少能够让你平平安安的火个三五十年，生儿育女不成问题，我告诉你，绝对不能质疑我的医术，若不然，我真的就走了，才不管你的死活。”
之后的好几天十娘都没有来，我派丫鬟到十娘的院落中去过好几次，每次都说十娘出去采药了，不在府中，我只以为十娘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见我。
直到八天后，十娘被人抬着进了府，听说她浑身是血，样子很是不好，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才知道十娘是真的出事了。
在听到十娘浑身是血被抬着进府的消息后，我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恐慌，踉踉跄跄的冲出了门。
后来身边的小厮告诉我，他跟着我这么些年，每次见到的公子都是一副朗月清风的样子，似乎任何事情在我眼中都是不重要的，哪怕是天塌下来了，说不行我还能笑着说，今天的天看起来更蓝了，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天上的神仙。
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么惊慌的样子，像是要失去了整个世界似的，当时我跑出去的速度，就连他这个健康的人都追不上，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相信我会是从小在药罐子里长大的。正是因为我自小体弱多病，和女子相处甚少，长大之后又怕耽误了一个女子的一生，更是不愿意和女子相处，自是不知道，当时的我的那种心情叫做动心。
初始听到小厮的话时，我还将他斥责了一通，说是不要坏了十娘的名声，若是传了出去，毁了十娘的名声，耽误了十娘寻找婚事，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后来想想，真不知道该说当时的我是傻还是什么了。当时我的早就忘了“男女十岁不同席”、“女子闺房不能擅入”那一套了，直愣愣的就冲进了十娘的房中。
在看到满身是血的十娘时，我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炸开了，若不是有人搀扶着，我真的就瘫倒在地上了。
十娘似乎是感觉到我的到来，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还笑着对我说：“宋公子，你赶快回去吧，我现在的样子可是狼狈极了，我猜不想被别人看到这副模样呢，你没看到我让别人都出去了么。你放心好了，我的命可是硬的很，不会轻易被老天爷收走的。你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好像随时都能昏过去似的，别到时候我没事你反而有事了，到时候我可就真顾不到你了。”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出来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外面了。
后来听跟着十娘的丫鬟说，我才知道，十娘并不是跟我生气不愿意见我，而是真的去山中采药了，十娘不是那等子心胸狭窄之人，她早就不生我的气了，若不然，她也不会想现在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去为我采药了。
我从没有像那一刻一样恨过自己，若不是因为我的病，十娘根本不会上山去采药，也根本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我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十娘，不能再让她像今天这样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十娘的屋中也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传来，让我心中更是有些无措了，不知道十娘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