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恭】浓情淡如你(上)
在时间和世界面前,你和我都像蜉蝣一样渺小。
一天又一天。
生命在时间的推进中总是不值一提。
但是。
我是说,但是。
我的生命里面多了一个你。
时间。
世界。
所有的一切。
因为你在,对我来说,才有了意义。
对。
我是想说。
你让我觉得……在一起、永远、团圆……这些字眼。
都有了温度。
我叫何瀚。
是个商人。
“何总,我听说前段时间那个叫什么之城的工程没戏了。”
秘书递上来一份文件,眉眼里堆了一些得色,“这是工程的市场调研和预估值,前景很不错,可惜做这个工程的老板破产了,这块地就这么荒了。”
我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文件,上面明晃晃地标着“天空之城调研书”,又想起刚才这小子说“那个什么之城”的语气,果然,人落魄了就是好欺负,素不相识的人也想要上去踩一脚。
我打开文件,入眼的却是一张手绘的设计图。
干净的线条,利落的几笔勾勒,设计图的末尾落了一个漂亮的“群”字。
群?
我往后翻了翻,看到文件里的杨超群几个字。
看来这就是那个落魄老板了。
市场评估和前景调查都不差,可惜这个人没能力再把这个工程做下去。
“是不错。”
我又看了看那张设计图,设计得的确很漂亮。
秘书点头。
“联系一下这个工程的现在的负责人。我下午过去看看。”
我没太把这个事放在心上,不过既然有前景,去看一看也不算吃亏。
真真正正看到“天空之城”的未完成品时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顶楼的设计都是玻璃吗?”我抬头看着最上层的那点反光,倒真有一点“手可摘星辰”的感觉。
可惜这栋楼只是“天空之城”的一部分,就这么一部分,都寒酸得只有光秃秃的墙体。
“我上去看一下。”
我转头看向秘书,“你先陪雷总说会话。”
雷严是这栋楼的现负责人。
秘书点头,伸手对着雷严指了一个方向,“雷总,您这边请……”
我转身,走进这栋未完成的建筑。
一些细碎的水泥块散落在楼梯上,我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走到楼顶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站在楼顶边缘的人。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张开双手站在那里,强劲的风吹起他的衬衫袖子,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鸟。
可是他又很瘦,让人觉得他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的雏鸟,总怕他不小心就折断了翅膀。
男人微微昂着头,背部的线条直直地勾出一个漂亮的轮廓。
这是一条很漂亮的曲线,让人想起展翅这样有力度的词语。
耳边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杨总!”
是雷严的声音。
男人的手垂下去,他转头,目光轻巧越过我,落在了雷严身上。
杨总?
我想了想今天早上看到的资料,再结合刚才雷严的话。
看来他就是“天空之城”的原负责人,杨超群了。
他站在那里。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看上去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中途被合伙人骗了,钱被卷得一干二净,整个人也一蹶不振的,听说还有抑郁倾向。”
秘书一边汇报一边看我的脸色,“那何总,这个工程……”
“不用再跟进了。”
他应声,聪明地不再提。
我很快就忘了这个事。
甚至我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但没过多长时间我却遇到了他。
正好在十字路口。
明明还是红灯,我身边那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却已经向前踏出了一步。
我眼疾手快拉住他,等看清楚这个人的脸的时候,才明白这份熟悉感是从哪里来。
不过他的眼神全是疑惑。
肯定是不记得我的。
杨超群。
“听说还有抑郁倾向……”
秘书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我心里不免有那么点可怜的情绪,作为商人,上一秒还是众人讨好的老总,下一秒可能就欠下天债连普通人都不如,我虽然没有体会过,但多多少少也能感同身受一点。
“是红灯。”我放下拉着他的手,指了指前面。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几分孩子气,“谢谢您。”
还是敬语。
突然有一种遇到小学生的反差萌。
收回目光的时候又注意到他还是一副初秋的打扮。
其实现在已经是初冬了,特别在这个风大的城市,温度一低可以冷到人的骨子里。
我也无法说清楚那一瞬间自己心里的的情绪。
但我还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整了整大衣的领口,我对上他不解的目光,也不好解释什么,正好前面的绿灯亮了,我便朝他挥挥手。
“再见。”
我大步走开。
回头的时候看到他还站在那里,披着我的大衣,那件大衣对他来说明显大了很多,让他看上去更是瘦得可怜。
我想。
他是一只鸟。
但是被折断了翅膀。
很快我就为自己这种没理由的中二文艺而感到好笑。
何瀚,天底下惨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要一个一个的去救吗?
后来或多或少会关注一下“天空之城”的状况,不过听说因为杨超群本人的状况,很少有人愿意把这个工程接下来。
也是,前老板有抑郁倾向,万一什么时候想不开跑去跳楼,这个工程就真的烂在手里了,看来很多人的想法和我的差不多。
秘书看我有些上心,时不时也会在汇报工作后顺带和我提一提“天空之城”的事。
比如今天。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听说……有老板想要接手了,却要杨超群当她的小情人儿,杨超群不肯,那个老板直接放狠话说她不会接手,也不会再有人接手。”
“那个老板?女的?”
“是啊。”
我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的杨超群。
虽然颓废了一些,但是好看也是真的。
不过和小白脸还是搭不上边的。
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会来找我。
秘书的语气有些不对,“何总,杨……杨总说他有东西要还给您。”
我当然听出他声音的一些异样,更何况前段时间才听说了那件事,这会估计心里已经上演了好几场大戏了。
“让他进来。”
我放下话筒的时候杨超群刚好推门进来。
比起上一次来说更加的憔悴了一些,不过好歹后知后觉地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我猜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我给他披上的那件大衣。
“何总。”他站在门口,语气里有些询问地意思。
“进来吧。”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纸袋被他放在了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我想他应该会说点什么,但他只是坐下去。放下纸袋后就没有了任何动静。
“你……”
我斟酌着怎么开口,他听到我的声音后仰头看着我,而这个角度……
我刚好可以看见低领毛衣下被半掩住的锁骨。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我有些别扭地眨了下眼,本来要出口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天空之城的事。”
我换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语气。
“加油。”
他听到我的话后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浅得很的笑。
“谢谢你。”
我本来是想问他,“你有没有什么难处?”
转念一想,非亲非故的,我要真这么问了,倒显得我像是在图个什么。
我可不是那个如狼似虎的女老板。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去拿那个纸袋,却看到沙发角落躺着一枚白色的玉佩。
白色的玉佩下挂着黄色的穗子,穗子的颜色都有些泛白了。
这不是我的东西。
那就只能是……
我看了看手里的玉佩,把它放在了抽屉里。
他应该会回来找的。
接连过去几个星期都没有动静。
而在他找过我之后,秘书就不再提“天空之城”的事,可能心里总觉得我和他有点什么。
“下午把杨超群的地址发给我。”
我在秘书拿过来的文件上签字,也没管他心里想什么。
那块玉佩,看上去应该是有些年份了,我虽然不太懂,也能看出来这块玉佩经常被把玩,他既然随身带着,说不定还是个什么重要的东西。
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我就再做个好人,亲自给他还回去吧。
秘书的神色就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我想他的心理想的大概就是“老板和他的地下情人不得不说的故事”这样的。
毕竟现在手机通知栏上也很多这样“男默女泪”的新闻标题。
郊区的别墅。
我在门外停车,核对了一下秘书给我的地址,一时竟然拿不准这个杨超群到底是真落魄还是假落魄。
或者真的是抑郁了?所以在受挫后连再创业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过他怎么样都和我关系不大,我只是来还东西的。
我下车,按响了大门的门铃。
电子门铃响了好一会,喇叭里才传来杨超群的声音。
“你好?”。
“你好,我是何瀚……我们见过。”
“……”
喇叭的质量显然不错,我还能听到一点水声,滴滴答答的,像是水珠拍打在瓷砖上的声音。
“……你稍等一下。”
他的声音里有些意犹未尽的意味,我开始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喇叭那边却已经挂掉了,他既然说让我等一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吧?
一只鸟叽叽喳喳地从天边飞过来,落在围墙上。
它啄了啄羽毛,也只是停留了一下,就挥挥翅膀飞走了。
我瞥见它的身影。
又想起了那天站在楼顶,张开手臂的男人。
“叮——”
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瘦削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还有些畏寒地扯了扯衣服。
“啊——久等了,进来吧。”
我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是在……洗澡么?
房间里有充足的暖气,地板下通着暖气管,杨超群脱掉外套,拿起一张搭在衣帽架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何总这次来是?”
“这个。”
我从口袋里拿出装着那个玉佩的小纸袋,“你上次把这个东西落在我的办公室了,我怕不小心弄坏,所以用一个纸袋子把它装起来了。”
他伸出手要接,又想到什么似地收回去,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看起来很重视这个东西。
“谢谢你。”
他把纸袋接过去,打开低头看了一眼,“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你应该先问问我的。”我看他低眉的样子,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怎么不问我呢?”
“……”
他仰头看了我一眼。
好吧,我忘了我和他不熟。
而且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发现别人的东西掉在自己这里了,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通知吗?但我居然是在好几个星期以后才还回来的。
我有些尴尬地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下去。
“作为回报,我请你吃饭吧。”他倒没有计较什么,把东西拿出来收在掌心,朝我一笑。
我一直以为杨超群是个阴郁的男人。
但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
“好啊。”
等一下。
我说了什么?
何瀚,你居然让一个破产的人请你吃饭,你的良心呢?!
接下来,我就看到这个男人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一些食材。
他卷起袖子,盯着那些菜打量了一会以后问我,“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我这会还沉浸在“这个男人居然会做饭”的震惊里,下意识的回答了以后才回过神来,“需要我帮忙吗?”
他一笑。
“不用,说了我请。”
这就是请吃饭啊……
我有些不自在地整了整袖口,看到男人低头认真的处理食材,水流落在他的手上溅起几滴水珠,然后从手腕顺着小臂流下去。
有点细的小臂,线条流畅,因为他拿着东西的动作而微微呈现出一种力量感。
顺着小臂再往上看就是他的侧脸,下巴陷进高领毛衣的软软的领子里,前额的碎发刚刚被擦干,还有些凌乱。
真是好看啊。
更别提这个男人还自带一种郁郁的,轻颓的,但是偏偏又叫嚣着不肯低头的气质。
我脑海里瞬间出现了男人挺直脊梁,逆风站着的样子。
怪不得会有女老板……停停停!
何瀚你在想什么!!!
你个禽兽!
桌上菜都很家常,动筷子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夹了一片肉给他。
他扒饭的筷子一顿,抬头看我。
“做饭辛苦了。”我更加不自在地开口。
他笑了笑,也没追究什么。
这是杨超群今天第三次笑了。
如果他之前没有经历过这些挫折,他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有一个明媚的、光鲜亮丽的人生。
笑起来这么好看,眼里就跟藏了星星似的。
关键脾气也还好。
做饭还好吃。
如果是个女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荒唐得让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然后。
“咳咳咳……”
我就很丢人地噎到了。
杨超群都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去倒了一杯水递给我,顺便还帮我顺了会气。
我觉得自己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他有些好笑:“是饭不好吃吗?”
“不是……我……”
我急急忙忙想要解释,却看到他眼里的笑意。
他的手还在拍着我的背,整个人离我那么近。
那么近。
——听说……有老板想要接手了,却要杨超群当她的小情人儿,杨超群不肯,那个老板直接放狠话说她不会接手,也不会再有人接手。
秘书的话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来。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把杨超群逼得走投无路了怎么办?
他笑起来这么好看,他应该多笑笑。
我应该帮他。
可是用什么理由?朋友?
不对……
我明明是……
“看你这个样子,是真的不好吃?”他迟迟等不到我回答,有些狐疑地转头看向那些菜,“我觉得还好啊。”
“杨超群。”
我顺了口气,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我。
“我……能不能追求你?”
用朋友的身份来帮他简直就是自毁前路,不如一开始就把我的想法说清楚。
他怔怔地看向我。
紧接着他问我。
“为什么?”
“……”
这好像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何总就不要开玩笑了。”
他一句话就让我蔫了。
我看着男人在洗碗台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很明白他的想法,换个立场,如果让别人这么和我说,我也觉得他像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
我对着他的背影开口。
“我是认真的,最近天空之城是不是不顺利,我可以……”
他转身看着我。
他突然笑起来。
笑容的意味却很不对。
“何总都知道了?还是调查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调查是有一点……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的目光带着晦暗不明的意味。
“好。”
“?”
“我答应你。”
他转回去继续洗碗。
“你说什么?”
“我答应你。”
男人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其实都一样的,何总好歹比她顺眼多了。”
他?
“如果没什么事,何总请回吧。”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冤。
我还什么都没说。
不过我现在,的确被杨超群下了逐客令,并且凄凄惨惨地站在了他家的大门口。
我抓了抓头发。
果然,网上的那句话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恋爱让人头秃。
第二天秘书拿文件进来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你谈过恋爱吗?”
他一抖,“谈,谈过。”
我放下手里的笔,“我昨天和杨超群表白了。”
他抖得快把手里的文件都弄掉了,“和,和杨总?”
“有问题?”
他摇头,又满怀期望地看着我,“那我可以出去了吗?”
“等一下。”
我叫住他是因为他比较清楚杨超群的状况,加上他又有经验,那么我应该可以问问他为什么昨天杨超群会生气。
“我昨天和杨超群表白。”
我继续往下说,“他答应了。”
秘书立马接话,“恭喜何总,贺喜何总!”
“但是他接下来就让我走。”我百思不得其解,“还说……我好歹比他顺眼多了,他是谁?”
秘书琢磨了一下,“何总昨天表白说了什么?”
“我说我想追求他。”
“然后?”
“然后他让我不要开玩笑,我就说我是认真的,再加上天空之城最近不顺利,我可以帮助他。”
我还是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啊。
秘书:“您还有没有说什么?”
“还有……还有他问我是不是都知道了,还问我是不是调查他。”
秘书露出一副惨痛的表情。
“何总。”
“嗯?”
他一只手文件,一只手扶额,“您是不是忘了杨总近期发生了什么?”
“?”
“杨总近期刚被人逼着要包养,结果您就赶着上去表白,还和他提天空之城,还让他知道您知道了他被逼的事情……”
秘书总结道:“所以您说,您这个行为,在杨总眼里看起来,是不是和之前的那个老板……”
——何总好歹比她顺眼多了。
她?那个女老板?
我……
我冤啊!
“不过我觉得,之前那个人放狠话杨总也没有答应,但是何总开口杨总却答应了,说不定杨总也……”
我打断他的话,“我长得好看吗?”
“……好看。”
“所以只是因为顺眼而已。”
“……”
我觉得我还是要和杨超群解释清楚。
我没有想拿“天空之城”威胁他的意思,也不是想让他做我的小情人。
忙完以后我正打算去找到他,秘书却打了电话过来。
“何总,杨总找您。”
“让他进来。”
杨超群找我了?
他来找我了?!
我有些紧张——甚至让我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紧张,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杨超群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档案袋。
他抿了抿唇,走到我面前,不冷不热地开口:“何总。”
“杨——”
他把档案袋放在我面前,“这是天空之城的详细资料。”
我一愣。
“所以,这个交易,何总想要怎么做呢?”
完了。
误会大了。
“我自己有房,也有车,何总不需要像养别的小情人一样给我买车买房,钱我也不需要。”
他一股脑把话说完,“只要何总愿意出手把天空之城修下去就好了。”
我这会觉得自己就算有八张嘴我也说不清了。
“杨超群,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眯起眼睛:“何总想反悔吗?”
“我不是……”
“何瀚。”
他突然改口叫我的名字。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也不想看着天空之城荒废下去,我一个男人,更不会矫情什么,我也不会和女人一样觉得浪费时间青春什么的。”
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拟定的合同,你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与何先生的协议书》。
我一口血都要呕出来了。
不过如果我说不是,那他是不是就会立刻转身离开。
和那只鸟儿一样,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我心一横,签了字。
反正人在身边,时间一长就能看出来我是不是真心了。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
我居然穿越了。
还是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地方,披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壳子,顶着一个叫“陵越”的名字,待在这个没有杨超群的地方。
在睁眼之前,我还把他搂在怀里,想着明天要怎么哄他,结果一睁开眼,我就穿越了!
收回手中的剑,我心烦意乱地胡乱走着。
他和我在一起后并不开心。
他说他不需要我给他房子车子,也不想搬出去,我当然不会委屈自己。
所以我连人带行李住进了他的家。
他最开始不大愿意,但是我不松口,他又拿我没办法,只能在做饭的时候可劲放辣椒。
我不吃辣,他知道的。
不过我觉得挺不错的,特别是当他在看到我被辣得脸通红的时候那么一点小得意的时候。
所以晚上睡沙发的时候也算苦中作乐了。
我想,他对我有误会,要接受我肯定不容易。
作弄我也好,使点坏也不算什么。
他老是郁郁沉闷的样子,如果这样他会开心一下的话,我觉得是很划得来的。
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情绪。
——有抑郁倾向。
秘书的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所以我还是强硬地要带他去看医生。
他起初是挣扎,后来被我抱上车的时候也不挣扎了,只是看着窗外。
但是他问我。
“何瀚,你是不是同情我?”
“不是。”
我是喜欢你啊。
但是我又担心说出来会适得其反。
他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检查结束后医生告诉我他的心理状况不是很好,身体状况也不好,检查结果显示以前患过什么大病,导致现在身体底子很差。
我看着检查结果,又听医生说,精神方面也怎么怎么,然后又怎么怎么。
一堆专业术语,总之就是不好。
“要按时吃药,家属也要注意病人的心情……对了,您是他哥哥?”
“不是。”
我拿过医生手里的药方,“男朋友。”
“哦,是男朋友就更要关心病人啦。”他温和地笑了笑,“看起来那位先生对您似乎不是很信任,您还要更努力才行。”
我这会觉得我的精神也受了创伤。
可是从那一次看病以后,杨超群对我的态度就更加的冷淡了。
我心里焦急,也不知道当杨超群醒了以后发现他身边躺着的何瀚死了或者是成植物人了,会不会被吓到。
该死的我遗嘱还没立,“天空之城”也还没有竣工,杨超群一个人要怎么办?!
“大师兄。”
熟悉的声音让我抬头。
是欧阳少恭。
这个和杨超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可是他不是他。
太明显的区别,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换了一副表情,“少恭。”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了一把斧头,再结合地上的柴火……
“你在劈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陵端师兄说我体质不好不适合练剑,所以让我先打打基础。”
“……”
——病人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应该是之前生过重病,导致现在底子很差。
我想我对欧阳少恭或许有一些爱屋及乌的成分在,毕竟他和杨超群长得一样。
“我教你练剑吧。”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我和欧阳少恭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笑起来,笑容暖洋洋的。
“那真是求之不得。”
他不是杨超群。
如果。
如果杨超群也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就好了。
教欧阳少恭练剑的时候看到他的手。
指节细长,指尖带着薄茧。
我觉得我可能思念成魔了,竟然觉得这双手和杨超群的有点像。
不过也只是这么想想。
练完剑以后欧阳少恭擦了擦汗,又冲我笑道,“多谢大师兄。”
我摇头:“不必。”
如果杨超群没有经历这些,他会不会也和欧阳少恭一样,笑起来带着一些天真的意味,眼里永远盛满了光芒。
我看到他的样子,再想起我的超群,无端的心痛。
杨超群为什么会冷淡我,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自从那次看了医生以后他就更加不对劲了。
我也拿他没办法,他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就喜欢拿着一本书发呆,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是发呆。
因为他经常捧着那本书,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很担心他。
医生还说了要按时吃药。
直接让他吃药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我后来想办法把那些药塞进包子里,结果他把包子吃了,药倒是原封不动地给我一颗一颗的吐了出来。
这倒好,吃个包子跟吃西瓜似的,还吐子。
我又把药磨成粉,混进他喜欢喝的牛奶里。
结果我被他哄得迷迷糊糊的,一杯牛奶全被我自己喝了,一滴不剩。
还真的是铁了心不吃药。
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泄露点情绪,让我觉得他是真实存在在我的生活里的。
才会让我觉得我抓住了他。
可是每当晚上我抱住他的时候,我总觉得我对不住他。
他是一只鸟。
而我似乎和命运一起,折断了他的翅膀。
我只能抱住他。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他。
我抱着他,我们看上去就像一对情深似海的恋人。
他的心不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天空之城”是我留下他的理由。
患得患失。
像个傻子。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天。
我不是不习惯这个世界,我只是不习惯没有杨超群。
“大师兄最近有心事?”
练完剑后欧阳少恭坐在我身边微笑着问我。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牵起来,微微抿唇,下颔向里轻合,总让人觉得温和又安静。
怎么说呢……或许是因为同一张的脸的原因,我有时候会有一种“看到了杨超群”的错觉。
想到杨超群,我心里的不安又开始作乱了。
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
我离他很远。
总觉得抓不住他了。
“大师兄?”欧阳少恭又一次出声。
我转头,看向地面,含糊着回答他,“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小师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看我有几分不愿意回答的意思,也不再去问。
照例巡管天墉城大小事务的时候厨娘和我抱怨弟子众多,口味不一,她做饭的时候总要为这个为难。
口味不一?
我想了一下,天墉城这个地势,还有我日常所见,这个地方的人应该好清淡才对,而且天墉城收的弟子几乎都是周围地区的,口味也不会有多大区别吧?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修道之人对口腹之欲本来就不怎么看重,厨娘也只是顺口一提罢了。
我正要去别处看看,却听到浑厚的钟声从剑阁方向传来。
这是求助的信号。
我在天墉城待了好几日,再加上有前身的记忆,在钟声响起的时候手上就条件反射地掐了一个御剑的口诀。
我踩在剑上,心头狂跳。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打斗的声音在剑阁里响起。
我到达的时候剑阁外已经聚了好一些蒙面人,还有许多天墉城弟子听到剑阁的钟声,提着剑赶过来和蒙面人缠斗。
看了看局势,我往剑阁里一跃,一道黑影正从我面前闪过去。
我趁着他没有防备拔剑,剑光闪过,一道极轻的闷哼声在我耳边炸开。
“唔……”
这个声音!
我抬头,看到他毅然离开的背影,而那个背影我实在太熟悉。
我搂着杨超群睡觉的时候他都不太乐意,老是背对着我。
有的时候睡不着,我就看着他的背影。
我太熟悉他的背影。
杨超群!
这三个字被我咽回去,我伸手挡住红玉要跟上去的步伐,“红玉姐,我去吧。”
红玉不疑有他:“万事小心。”
我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路上我在想,如果杨超群和我一样穿越了,那他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笃定这个人就是杨超群。
但是他跑得太快了,又是往树林里跑,我现在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我一定要找到他。
找了一圈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我有些泄气,又觉得很难过。
“杨超群——”
趁着没人,我叫他的名字。
“杨超群——”
“你在哪里——”
没有任何回答。
我垂头,却看到了了一点血迹,藏在枯黄的落叶里,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我心里一紧,想起我刚才挥的那一剑。
何瀚,你就是个白痴!
顺着血迹没走多远,就走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外。
我放轻步伐收敛声息,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走进去,看到一个背影。
入眼就是被我划伤的肩膀。
我一惊,脑海里晃过曾经看到的杨超群肩上的伤疤。
他扭头,用帕子擦去肩膀上的血珠。
那双眼睛……
是欧阳少恭?!
不对!
我看着他的肩膀,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回去的时候又问了问厨娘口味上的问题,告诉我,欧阳少恭喜欢偏辣一些的饭菜。
欧阳少恭回来后我担心他发现什么,所以每次都只能趁着练剑的时候观察他。
以前我以为他和杨超群很像是因为他和杨超群长得一样,但是仔细观察以后,我发现,他们的很多习惯,甚至很多小动作都是一样的。
还有饮食上的喜好。
说话的一些神态。
难道欧阳少恭就是杨超群……
不对……
我隐隐觉得,杨超群应该是后来的欧阳少恭。
可是又觉得这个猜测很搞笑,就像是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我还没有想明白欧阳少恭和杨超群之间的关系,欧阳少恭却告诉我他要离开了。
“我是想学长生之术,可天墉城的修行之路与我所想差别太大,而且,少恭还想四处游历……”
总结起来一句话,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如果我不知道蒙面人就是他的话,我一定会相信他这番说辞的。
他已经脱下了天墉城弟子的校服,换了自己平时的衣服,明黄的衣袍,风一吹衣袂飘飘,反而更像个修仙之人。
我假装犹豫了一会,才说出一个“好”字。
他走的那天,我看着他下山。
那个明黄的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然后我默念口诀,跟了上去。
欧阳少恭下山后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躲在树上看着他的背影,宽大的衣袍把他的身形裹得严实,而且……说起来,杨超群的背影要比他更加的瘦一点。
但都是一样的挺直脊背,像一只无时无刻准备飞走的鸟儿一样,绷直的曲线漂亮又有力度。
我还在想着他和杨超群究竟有没有关系,一个人却从对面走了过来。
他脸上戴着面具,样式与那一日欧阳少恭闯剑阁所用的一致,走过来的时候他抬起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
那是雷严的脸!
我用手撑住树干,往前仔细打量了他的脸——和雷严完全一样的脸。
“少恭想通了?”他用手缠着面具上的细绳,声音里有些得意,“焚寂虽然在天墉城,但是那一半仙灵恐怕是用不了吧。”
“……”欧阳少恭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了眸子,静静看向下方。
他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雷坛主……”
“少恭叫我雷严便是。”
他也叫雷严?!
欧阳少恭一笑,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那在下就多谢坛主的好意,随坛主一起去青玉坛。”
雷严。
我不相信这是巧合,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脸,欧阳少恭和杨超群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后来会变成……
这个世界的欧阳少恭,我心心念念的杨超群。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一个声音告诉我他们就是一个人,一个声音告诉我这都是巧合。
我看到他和雷严离开的身影,来不及多想,只能跟上去。
王者荣耀上官婉儿爽上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