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舟【剑三苍歌同人文】
戏腔里的文字唱的千回百转,送别的话一言接一语。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杨潇觉得有些刺痛感。
长歌门的师兄把行李递给他,
“师弟,可要陪同?”
杨潇坚决的摇了摇头。
“师兄知我目的,就不用劳烦师兄陪我走这一趟了。”
船夫扶着杨潇在船间坐下。
“先生放心,这一路杨公子都打点好了的,待到苏州,会有人接送先生的。”
杨潇微笑的点了点头。
“谢过船家了。”
杨潇的声音很好听,又面色和蔼,叫人为之动容。
船夫撑着竹竿,不住的往杨潇的方向看去。
心里暗自惋惜,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瞎了呢?
一路烟雨,杨潇不知自己换了多少条船,去了多少地方。
没想到,自己一个瞎子,还真能游山玩水。
若是能看见就好了。
若是燕浯在,就更好了。
如此辗转三个月,杨潇上了此行的最后一艘船。
先前载自己的那个船夫,还在同这艘船的船夫交待事宜。
只是,没人应他。
准确说,是那人不应他。
杨潇不解。
先生载自己的船夫撩开帘子,同自己道别,
“杨先生,这是最后一程了,你千万珍重。”
杨潇报以微笑,
“谢过船家,杨某心里有数。”
船夫似是不舍,打算离开,但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又转身叮嘱了一句,
“杨先生,这次载你的是个哑巴,若有事,你多担待些。”
杨潇点头,表示自己会的。
是个哑巴么?怪不得不听他说话。
杨潇见船还不动,估摸着人在解船绳,便道,
“船家莫害怕,你只消把我送到目的地就行了。”
那人听了,不知如何回答。
杨潇继续道,
“无事便开船吧。”
船家立马手脚利索的解开了船绳,船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
杨潇靠着船舷,一摇一摆间,竟有了睡意。
待他醒来时,他发现有人正给自己盖被子。
杨潇好奇,想要将被子扯下来,却被人抓住了手。
杨潇这才知道他是船夫,看着自己睡着了,怕自己着凉,便替自己盖了床被子。
杨潇感受着人在自己手上一笔一划的写字,笑问,
“你会写字?”
那人迟疑了一下,又在杨潇的手心上写了一个“嗯”字。
杨潇笑着拍了拍他放在自己手心上的手,
“你的字,写的真端正。”
杨潇让人继续去撑船,并保证自己会盖着被子睡觉。
那人才继续去撑船。
燕浯的字,写的不好看,也不端正。
那时他每每因为字被先生罚抄,生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他以前会抓着燕浯的手,教他一笔一划的把字写出来。
但他,却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就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叫他生生记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杨潇摸了摸身旁的琴。
还好记得带琴出来了。
燕浯以前,最喜听他弹琴了。
不管是强迫的,还是自愿的,每逢他弹琴,数他夸得最起劲。
杨潇把身子躲在被子下面,有了被子,才发现是真的冷。
天色已晚,两人靠岸打算歇息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
杨潇接过船夫下岸买来的热腾腾的吃食。
船夫在身上擦了擦满手的油渍,拉过杨潇的手,
“先生可要下岸瞧瞧?”
杨潇一怔,摇了摇头,
“不去了,一个瞎子能去看什么?”
杨潇感觉自江面吹来的冷风有点凉。
“我觉着这江面有些冷,怕是不太太平,船家你走慢些吧,杨某不急。”
那人良久不语。
杨潇这才想起,这人是个哑巴,怎么说话。
杨潇感觉人又在自己手上写字,
“先,生,是,为,何,瞎,的?”
杨潇扒了一口饭,直言不讳,
“哭瞎的。”
“瞎了好些年了。”
燕浯要去参军,杨潇说要同他一起去。
燕浯不允,给他下了药,叫他昏睡了几天,自己偷偷的去了雁门关。
杨潇醒来后,才发现燕浯已经走了。
便囔着要去找他,可是师兄们拦着他。
他怒极而泣,想借此威胁师兄们放他出去。
可是,苦肉计还没奏效,便传来了燕浯身故沙场的消息。
自此,杨潇是真的天天以泪洗面。
师兄们拦也拦不住。
而杨潇,哭着哭着就瞎了。
杨潇始终记得那天醒来的时候,入目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黑暗。
若不是温暖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他想他还能安慰自己这是黑夜,所以周围是黑的。
杨潇想,自己只是看不到燕浯了,不是燕浯不在了。
第二日,天大亮,杨潇才从船甲板上爬了起来。
船身摇呀摇,像是一曲民谣。
船夫见人醒来了,插好船杆,忙过去在他手上比划,
“先生,待会儿靠岸我带你去岸上瞧瞧。”
杨潇伸了个懒腰,算来,自己也出来许久了,还真没怎么去玩过。
杨潇点了点头。
船夫撑着船,杨潇觉得无聊。
虽然自己看不见,但是想来周围风景也是极好的。
杨潇取出自己的琴,轻挑琴弦。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杨潇的手停在琴弦上,笑道,
“好听吗?”
船夫不言。
杨潇感到船身一顿,他扶稳了琴身。
船夫蹲下身子,
“先生,到了,我们下岸吧。”
杨潇收回自己的手,夹着淡淡的笑意,
“不了,船家还是赶船吧。我时间紧。”
船夫不解,蛮横的扳过他的手,
“你昨天说……”
杨潇见他停顿,
“我昨天说什么呢?”
船夫继续写,
“你,不,急。”
杨潇收了琴,敛笑走去船内,
“我昨天不急,今天急了,船夫赶船吧。”
船夫失落的拿起船杆,不禁想,世上怎有这种言而无信的人。
一路上,杨潇都在弹奏《凤求凰》。
船夫听得出神,手下的脚程也没有懈怠下。
到了目的地。
船夫搀扶他下船。
杨潇背着琴,不知是同自己说,还是同船夫说。
“师兄说,这是终南山,我想去看看,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好。”
船夫似是无心关心这些,只在他手上写,
“回来时,可要在坐我的船?”
杨潇摇了摇头,
“不坐了,船家去寻其他的活计做吧。”
船夫固执的写道,
“我等你回来。”
杨潇笑了笑,摇了摇头。把琴给了他,不回头的离开。
“此琴赠予你,若是活计不好,可将他当了换些物资。”
真是个机灵船夫,还想着在自己这里赚钱了。
杨潇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好笑。
杨潇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一棵老松上呕出一口血。
不多久,来了一群道僧,他们朝杨潇行了一礼,
“杨公子,我们来接你。”
杨潇点了点头,
“我的墓,可是已经挖好了?”
为首那人,不忍的点了点头。
杨潇脱力一笑,如此便好。
身葬终南山,来世不为痴情人。
杨潇不知是谁扶住的自己,身体堪堪的向前倒去。
杨潇苦笑,他不是不愿坐那人的船。
只是自己回不去了。
他一开始便知,那人是燕浯。
燕浯的字,写的那么丑,他怎么会认不出呢?
他想应他的邀,同他一起游玩,可是,自己就快要死了,何必徒增回忆念想。
一曲《凤求凰》,全了他的心意,了了他的愿,足矣。
师兄同自己说,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他庆幸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受这日思夜想的折磨了。
他提出葬在终南山,师兄只是着手安排,未多言。
怎料,会再次遇见活着的燕浯,以往见着的都是死了的他,在自己梦里或是鲜血满面,或是喜袍加身。
只是,他已经不敢奢望再同他约定天长地久,白头偕老了。
因为,自己时日无多了。
可是思及燕浯还活着,杨潇便觉开心。
虽然不知他为何哑了,但是,做了船夫的他,总会好好的一生安平的活下去吧。
杨潇甚觉欣慰,不由发笑。
杨潇笑着笑着呛咳了一下。
住持走到杨潇床边,摇了摇头,朝众人道,
“准备下葬吧。”
杨潇此生受尽痴情苦,来世不愿作痴情种。
终南山山脚下有位船家,未曾渡人。
他时常摆弄那把琴。
一曲《凤求凰》被他弹得有声有色。
旁人问他为何不渡人?
他答,
“系舟停泊,只渡一人。”
旁人再问,
“渡何人?”
他答,
“心上人。”
燕浯被人一掌打进溪谷,顺流而下便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庄。
几日的高热,叫他坏了嗓子。
他想过回去找杨潇,可是一个哑巴,怎么配得上他呢?
后来,他便学着村里人,干起了船夫,平常无事渡人过河,也算答谢村里人的救命之恩。
一日,村里有位村民揽了一个差事,但是时逢妻子生产,便央他去替替他。
燕浯应了,怎知,他渡的竟是杨潇。
燕浯弹了一年又一年的《凤求凰》。
可是他等的那人一直没来。
燕浯想,这世上没有比杨潇更言而无信的人了。
他还没带他上岸游玩。
他还没载他游山玩水。
他还没娶他厮守一生。
他到底还是没能等来他。
燕浯抱着琴,兴许杨潇不知道船家是自己。
等杨潇来了,他要告诉他,自己就是燕浯。
自己在等他啊!
很久很久很久。
《凤求凰》都被他弹烂了,船身都腐朽了。
杨潇还是没来。
燕浯还在等。
离合悲欢不敢讲,一寸相思一寸灰。
碧蓝航线光辉同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