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目】风容水态（二）

梦见了很久以前的梦。梦里，远走的连始终不回头，任凭我不停的呼唤，不停的追逐。
深深刻入骨髓里的劣等感，跟着噩梦一起被惊醒。荒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自己已经是称霸一方的王了，为什么还会突然想起，卑微这种早已遗忘的感觉？
“连呢？”荒川去一目连的屋子，并没有看到人。
“一目连大人早早就出去了，说四处看看。”手下回禀。
回头抓起一件羽织，荒川连早饭都没吃就追了出去。
白蓝两色的天空，还残留着川流蒸腾的雾气，一目连像晨光行走的粉色一样，隐在雾里有些虚幻。
荒川大步流星追上，害怕那真的是虚幻一般。
“怎么了？”一目连看着突然抓住自己的荒川。
“哦！汝的外套。”荒川把蓝白嵌粉的羽织递给一目连。
“谢谢。本来只是打算出来转转就回去的，没想到这天居然这么冷。”
“已经入冬了。”
“嗯，冬天了。”
一目连眼里的失落荒川全看见了。因为到了冬天，渔民们都躲在家里，这茫茫荒川之上就只剩下冷清了而已。
果然，就算把你变成了妖，你的骨子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荒川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种劣等感了。因为看着总是一副寂寞模样的连，他就会被打回到年少无能的自己。
连总是眺望着远方，那只眼睛总是那么清澈。这可能是荒川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但是他却让这最美的东西，永远无法完整了。
有时候，荒川甚至会羡慕，一直陪在连身边的灵龙。因为不管连发生什么，它都一直能陪着连，这几百年来一直如影随行。
这几百年的空白，该怎么去补？
他真的不知道。
“哎？那不是荒川之主吗？”酒吞办完是，正要回去，却看到了提着一大堆人类食材的荒川。
“哎！还真的是！”茨木小跑着冲过去，抢了一个果子就啃。
“荒川之主，你也会吃人类的东西吗？话说你的神社里不是有贡品吗？”茨木咬住果子，把手空出来，拿起最大的那个递给酒吞。“吾友给你！”
“汝还真是跟谁都那么亲近。”
“是吗？可是我只想跟挚友在一起哦。”茨木挠头，一脸笑容。
“嘛，看起来的确是这样。”荒川看了看酒吞。
“挚友怕我的手臂留下疤痕，带我去桑名海边找珍珠哦！话说这些是给谁买的？”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酒吞把还要拿果子的茨木拉回来。
“桑名一带之所以会有珍珠，是因为一目连的眼睛吧！本大爷调查过了，三十年前的那场洪水是你治好的。你居然会舍得用他的眼睛，真是稀罕啊！”
“毛头小子，懂什么。”荒川不屑。
居然能查到，一目连的眼睛并没有被自己吃掉，而是放到伊势弯，代替一目连守护他的子民。不愧是大江山的鬼王，有两下子。
“但是大叔啊！感觉你最近变了。”
大叔？！嘛，比起酒吞茨木，荒川当爷爷的年纪都够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简直是全身杀气腾腾啊！不过跟挚友比起来差多了，挚友……”
“闭嘴！”酒吞捂住茨木的嘴。“一目连可不比茨木，那家伙做了几百年的神，你要让他改过来，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他表面看上去坚强，但内在可不一定。”
“不愧是情场高手。”
“总比你这个变态强就是了。”
“小子，吾吃的盐比汝走的路还多。”荒川看看茨木。“直面自己的欲望比较好，免得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本大爷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哼！彼此彼此。”
看似不和谐的打招呼就此结束，但两人都是心知肚明。酒吞不敢承认自己喜欢茨木，而荒川也只会，一直用强硬的方式去改变一目连。
也许在爱情上，他们俩都是最差劲的。
荒川回到宫殿，把食材给椒图，就直奔一目连的屋子。果然，他不在。
每天起的比谁都早，为的就是去保护那些人类。尽管那些人类，不会回报他什么。
想想，也许自己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就算变成了妖，也依然坚守着自己的梦想和理念。每天都认认真真的活着。
这样就够了。
让你离开桑名的是我，让你变成妖的是我，破坏你梦想的是我。所有的错都是我，这样，你能不能原谅除了我以外的一切，从新开始，往前走呢？连。
现实永远不会如想象中的发展。爱情会使人盲目，他荒川也只是普通的妖。
他不知道在爱情上，什么程度是适可而止。也不知道，有些事不说出来，谁也不会懂。哪怕是他和一目连这种活了几百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