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魔后裔：狂潮篇 Chapter 8 夜之潮
东京，银月重工地下三层。这里是逐日六家的磨山建造所为银月重工所准备的真正的洞天。
柯俊瑶和佐伯勇树跟着后藤光在阡陌纵横的地下通道里走着，这里没有大灯照耀，仅有的光源是镶嵌在墙上的冷光灯。整个通道都是蓝莹莹的，把他们几个人照得水鬼那样苍白。
“大家长就在里面，他正在调试我们的顺风科技部门收购的深潜器原型机。”后藤光挂断了电话，对身后的两人解释道，“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够他们按照图纸重新造一台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购买最适合的机型。”
柯俊瑶不置可否的点头。佐伯勇树的目光像是那次在莫特雷恩本部的地下通道里一样，贼眉鼠眼的到处望来望去。后藤光还在笔记本上写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短语，她后悔自己在来之前没有找佐伯教授好好补一下日语。
墙壁里传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噔、噔”的让人发麻。
“还有多远？”她试探着问后藤光。阿光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就补充道：“快了，还有四百米。在这儿下楼梯。”柯俊瑶赶快勾起佐伯勇树的手跟着后藤光在蓝盈盈的地下通道里四处走，就像三只老鼠在管道里穿行。金属撞击的声音慢慢变轻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声音。
柯俊瑶听到水流拍打岸的声音，想起了不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的经历：去年自己就在莫特雷恩本部的码头上听到过这样的声音，那是天鹰号从水下破浪而出的壮观画面。
“两位，我们到了。”后藤光带领着他们走下了一段有点长的楼梯，面无表情的说道。
她瞪大了眼睛。如果说莫特雷恩那夸张的码头建在地面上还是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个地下港口简直就不应该存在——因为这个画面实在是太科幻了。源辉俊郎一身海军的打扮站在码头上，魂切绑在他的腰带上，让他显得威风凛凛。
村正和菊一文字听话的在源辉俊郎两边听候差遣，菊一文字看到她到来后偷偷对她传了个飞吻。
源辉俊郎隐隐感觉到了菊一文字目光方向有变，也转过头去。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的，是柯俊瑶和佐伯勇树——他们现在的名字是杨雨涵和卫门秀七郎。
“杨小姐，别来无恙啊。”他打了个招呼。
但柯俊瑶没有搭理，只顾观察这个地下港口。
港口的水面上是一个漂浮的架子，紧紧地箍住了中间那个圆球形的操作室。
“现在我们正在检修这台刚刚到货的迪里雅斯特号的翻版原型机，两位可以先到休息室稍作休息。我们的计划现在还缺一个人……”柯俊瑶注意到源辉俊郎的目光转向了自己，“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加入呢？”
佐伯勇树转过头来盯着她。海潮拍打在码头上，逐日六家的工作人员们都守在位置上没有离开。
“翻版机可靠吗？”她疑惑的问。莫特雷恩之脑那群神经病的复制能力是用不着担心的，可逐日六家的科技水平她还是初次见识。
“检修过后可以完成这一次的任务。杨小姐大可放心。”后藤光走过来回答。村正和菊一文字坐到了台阶上，不知在交流些什么。柯俊瑶回过头去，好奇的看着那艘迪里雅斯特号的翻版机。
佐伯勇树和源辉俊郎目光相对。尽管是国中同学，但太久没有说话，两个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源君……我想问一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但是出乎了柯俊瑶的意料，佐伯勇树竟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源辉俊郎微笑着举起了一只手，手指对着设计得像是货舱的休息室。
后藤光前去打开了门。休息室里已经有一个男人在里面了，是言峰绮礼。
他俩疑惑的跟着源辉俊郎走进了休息室。言峰绮礼那张脸上的微笑让柯俊瑶心里一颤。
休息室的桌上，是一个海岛的剖面图。剖面图的上半部分是一个类似于底座的物体，中间是一个涂成了灰色的圆球，而连接两个物体的则是几条细线。底座延伸出几条细线连接着海岛上的裂缝，而圆球的最下面则是一个画得非常抽象的像是复活节岛雕像那样的景象。
“在下言峰绮礼，很高兴我们的探索计划终于有机会公诸于世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贪婪的神色，这让他显得更像是一个阴谋家了，“咱们在家主会议上见过的，对吧？”
柯俊瑶赶快双手合十，源辉俊郎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她感觉比以往为了拉赞助而站在红毯上时还要紧张。
佐伯勇树的目光却盯着那张剖面图，嘴角不太明显的蠕动着，就连离他最近的柯俊瑶都听不清楚这家伙究竟说的是中文还是日文。言峰家主拍着那张剖面图：“我是这次恶魔の渊计划的工程师，这次我们在水下探测到了一个古迹，但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属于我们逐日六家的遗产。所以，我们购买了这台深潜器。但是很不幸的是，下潜计划还差一个人。”
柯俊瑶呆呆的听着，逐日六家的遗产？在几千米以下的海水中？
佐伯勇树询问道：“言峰先生，可以解释一下您这幅图的含义吗？”
她站了起来：“老公，你先跟他们说着。我出去透透气。”
柯俊瑶确定自己没看错。源辉俊郎看她的目光让她觉得非常难受，就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看穿。言峰绮礼开始侃侃而谈，用的是日文，可是柯俊瑶似乎隔着墙感受到那张趾高气昂的脸。相比起来，远坂家主倒是温柔了许多。
她走到码头边，一只手突然拍到了她的肩上。柯俊瑶吓得一巴掌打了过去。
“是我啦，小美人儿。”居然是菊一文字，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看来你还是挺没有女人缘的，菊一文字。”村正走了过来，调侃自己的搭档道。
休息室里，言峰绮礼喝了一口啤酒。
“哦，对了。卫门，你和那女人怎么总是在一起啊。”还是那趾高气昂的口气，佐伯勇树拧紧了眉头看着那张计划的示意图，如鲠在喉的回答道：“她是我妻子。”
源辉俊郎无奈的看了一眼言峰绮礼。
码头上的黄灯变成了绿灯。他们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我们的上杉号，检修完毕！没有任何问题！”那个站在支撑支架的铁索间的白衣男人大声对着麦克风吼叫，声音在整个码头回荡着。柯俊瑶发蒙的听着，菊一文字拉住了她的手。
凌萧雪的舰船正在空间站为自己刚刚用军团给的资金买到的护卫舰搭配配件，突然一旁的手机欢脱的震动起来。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的凌萧雪赶紧手忙脚乱的插上耳机，接通了柯俊瑶的视频通话。
“
喂，俊瑶姐？”她一边在军团的聊天框里输入着自己正在和柯俊瑶通话，一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柯俊瑶。手机屏幕里是蓝盈盈的一片隐约透出了柯俊瑶那张年轻的脸庞，凌萧雪推断大概是柯俊瑶正在水族馆之类的地方。
“
萧雪，你在干嘛呢？”柯俊瑶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发尾开始慢慢卷了起来。
她实话实说道：“和莫特雷恩的雇员朋友们玩游戏。”
柯俊瑶微微笑了。凌萧雪看到公会聊天框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回答。
“Motet.LittleRobot
：她在日本忙些什么呢？”
她一边在聊天框上敲击着自己的猜测，一边询问柯俊瑶：“俊瑶姐，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屏幕的那边，柯俊瑶坐在台阶上点头，蓝色的灯光将她的脸庞照得惨白。远处的码头附近，被粗大的金属支架紧紧箍住的上杉号在滑轮组的转动中缓缓潜入了水中，就像是一台刚刚服役的大型潜水钟。
“
萧雪，你今天这么累，都干了些什么事啊？”柯俊瑶看到屏幕里凌萧雪像是被太阳烤干的脸，询问道。
凌萧雪坐在电脑屏幕前，听到柯俊瑶这句话，一下想起了白天的尴尬事。
“
帮我们寝室里另一个其他社团的舍友站街。”她一边在屏幕上键入字符，嘴上也忙不迭的说着。洛依还是戴着耳机看电脑屏幕上的偶像剧，满脸花痴的神情。另外两个舍友都去图书馆画工图了。
柯俊瑶好奇的眨着眼睛，追问道：“站街？萧雪你说清楚点。”
凌萧雪拍了自己额头一下，今天自己过得实在是无言以对，她回想起来只有两个大字：“尴尬”。
“
是这样的，我们寝室有个同学是动漫社的。她们今天的cosplay表演，有一个社员有事去不了。”她压低了声音，“我那个舍友就拉着我去扮演那两个角色。”
柯俊瑶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听着她的讲述。
“
萧雪你演的是谁啊？”
“
嗯……早上演的御坂美琴，下午又去演Servant Saber阿尔托利亚。我那个舍友扮的是白井黑子。”她回头看了一眼洛依，确定洛依没有听到自己的抱怨，“可是我没想到Saber那套服装居然那么厚，今天太阳又很大，简直没把我热死。”
电话的另一边，柯俊瑶坐在台阶上，听着凌萧雪抱怨的声音在潮声的混响下变得空灵缥缈。
她大概知道这是怎样的感觉。前几年她有一段时间在重庆出差，深深体会过在太阳暴晒下却穿着棉衣的痛苦。
电话另一边，凌萧雪终于给自己新的护卫舰搭配好了配件，按下了截屏键。
洛依回头瞟了她一眼，她赶快回头对洛依点头笑笑。
“
然后你们站了多久？”柯俊瑶追问道。
凌萧雪想起度秒如年的那段时间，又一次把脸压在键盘上。她可以欣然接受莫特雷恩对于她这样的S级雇员设定的加强训练，也可以淡定的度过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吓人的大学队训，最后却倒在了义气使然的Cosplay秀上。
她不由得想起了刚刚结束时看到的洪明辉在QQ上给自己发来的信息。
“
今天的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后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柯俊瑶听到她的讲述，嘴角疲惫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
没关系。我关心的是那个L.I.E.的人。”
听到这个，凌萧雪恨不得把脸狠狠的在键盘上压来压去。如果说高中的时候自己都还算是比较自愿的和同学、学长以及陌生人组成所谓的情侣，那么大学的自己就是完全被逼无奈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卖身”。
恢复好情绪后，她终于抬起了头：“俊瑶姐……这个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柯俊瑶轻轻的说：“没事，有多长就说多长。我现在时间充足，够听半个月的故事。”
凌萧雪看着电脑上洪明辉的QQ空间，无奈的摇头。
两人自从洪明辉说出那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那我们就当情侣吧”之后，就真的变成了类似于情侣那样的生活方式——尽管凌萧雪觉得这更像是追债，因为在她的爱情观里男朋友是不用一到没课的空挡就在她上课的教室附近暗中观察的。
对此她也在QQ上对这件事发起抗议：“不是说了是假装情侣吗？怎么一天跟死要债的那样对我紧追不舍啊！”
而洪明辉的回答是这样的：“我来这里的工作职责有一件事就是死死的监视你。那天救你的命也不过是我的义务而已。”
面对这样不要脸的回答，凌萧雪只能用六个点作为回应。她现在可以深深地体会到柯俊瑶对于L.I.E.的厌恶了。
柯俊瑶听到这些，嘴角的笑容隐去了。不远处，工作人员们坐在小船上为上杉号最后做一些外部的调整。
佐伯勇树还没有出来，她敢肯定这群日本人一定叙旧去了。
村正和菊一文字在和一个打扮得非常妖娆的女忍者搭讪。女忍者戴着一副优雅的眼镜，头发并不是像和美那样剪成简短有力的波波头，而是一个比高中时期的柳梦怡还要夸张的马尾辫。
“
对了，俊瑶姐，你是在水族馆吗？我这里看到一片蓝。”电话听筒里传出了凌萧雪的问话。
她看着码头上潮水退去，击打在墙壁上冒出泡沫，无声的点头。
“
你那个男伴呢？”凌萧雪继续追问。
柯俊瑶眼珠子左右转转，俏皮的回答道：“他去找宵夜摊了。你说俊瑶姐现在像不像度蜜月的女孩啊？”
凌萧雪也无言了。柯俊瑶对着摄像头俏皮的眨了眨眼，随后关闭了视频通话。
潮水又一次涨了起来。她站了起来，仔细观察着这个建在地下的码头。
又过了几分钟，佐伯勇树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柯俊瑶赶快迎了过去，耳语道：“喂，你还好吗？”
佐伯勇树回答道：“还好。他们是在调查日本海域的精灵遗迹，可是我发现有个疑点。”
“
说。”此刻的她仿佛又回到了莫特雷恩中国区负责人柯俊瑶的身份，大概是工作经验太久塑造出来的直觉吧。佐伯勇树做贼心虚的左右看了看，把嘴放到了她的耳朵边。
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柯俊瑶把手上的挎包丢在地上。
“
莫特雷恩的史书上没有特意强调不同的精灵祖先是哪一支，我在培训时大概了解。可是逐日六家在刚才的会议解说里不止一次用很崇敬的语气说他们的祖先……”
太蹊跷了，是在太蹊跷了。柯俊瑶手狠狠地抓紧了手上的挎包，就像拿的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桶而不是一个时尚挎包。
佐伯勇树抓住了挎包，嘴里的叙述还是没有停止。
“
而且你的推断没错，他们很可能是在欲扬先抑……”
“
你的中文还是得补一补，这叫欲擒故纵。”柯俊瑶不留情的插嘴道。
“
可能他们已经看透我们的本意了。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柯俊瑶拍开了佐伯勇树的手，把挎包背在了背上。
“
当然。我倒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欲擒故纵的。”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休息室门口，源辉俊郎站在那儿，感情复杂的看着她俩。
第二天，柯俊瑶来到了银月重工的地下码头。
经过一晚上的艰难抉择，她最终还是决定踩踩这块地雷。
“
哦，杨小姐，你来了呢。”是监督上杉号从水下吊起来的后藤光，“你老公怎么没来啊？”
她随口说道：“他昨晚喝多了，今天就只能我来了。”
而佐伯勇树并非还在杨紫曦的小旅店睡觉，柯俊瑶和他讨论了后决定让这个曾经听命于武之内和美的家伙和曾经的上司再想方设法合作一次。现在他应该已经登上莫特雷恩的系统了吧……
后藤光轻轻点头，目光转回了吊索。上杉号的涂装是一只用浮世绘的手笔勾画的巨熊，下面是这台深潜器的日文名和罗马音。柯俊瑶左右看了看，周围还没有多少人。
“
是我来太早了吗？”她尝试着询问后藤光。
阿光扶了一下眼镜：“不，只是现在我们魔渊计划的大部分人员都在行政层。他们估计是在考虑要不要后延计划的开始时间，因为没有人愿意填补空缺的驾驶位。”
柯俊瑶追问：“什么，还有空缺？”
阿光用水性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她看不懂的日文，像是随口一样的说道：“是啊。如果杨小姐愿意加入我们，那就太好了。我们的探索部队还从来没有过外国人加入呢。”
看来还真是地雷，柯俊瑶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搞错。
可我还真就踩你们逐日六家的地雷了。她这么想着，大步走到了电梯。
电梯里的人看她的目光不像第一次来银月重工时那么充满戒备了，估计是因为她今天的打扮不如那天刺眼吧。今天的柯俊瑶穿着干净利落的T恤，配凌萧雪最喜欢的牛仔裤，比去接凌萧雪去学校那一天还像大学生。电梯慢慢的行进着，而她也在翻看着佐伯勇树发来的短信。
“
老板娘叫你小心点。我们现在在监视逐日六家那一片海域的近况。”
“
我说动老板娘了，她正在调出逐日六家的情报。”
“
注意安全。”
柯俊瑶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她非常佩服这个曾经的搅局老鼠会这么入戏，可是这样的感觉……
她竟然还有些喜欢。又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
今天晚上那一块海域被逐日六家的势力包围起来了，我感觉不太妙。”
还真是就等着我跳进坑里去了……她抹抹头上沁出的冷汗，走出了电梯。
源辉俊郎正站在会议室入口处，站在他身边的是昨晚和村正、菊一文字的女忍者，只不过摘下了眼镜。
“
哦，杨小姐，你来的真是及时啊。这是我们今晚深潜任务的驾驶员之一，三浦麻衣。”他漫不经心的说，柯俊瑶把目光移向了麻衣。这个女忍者穿得也没有昨天那么高调，今天三浦甚至还有了点柯俊瑶曾经在莫特雷恩时的上班族味道。只不过那张脸妖娆的像是一只画皮的妖怪。
麻衣目光不屑的看向她，高傲地说道：“昨晚我看到过她的。”
柯俊瑶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你们都会说中文？”
麻衣轻巧的甩了甩鞭子一样的辫子。
“
我曾经在莫特雷恩进修过一段时间的精灵史，在那段日子学会的中文。”
源辉俊郎摆手。柯俊瑶强忍住内心的崩溃，走了过去。
“
其实呢……我是来问一下，你们的探索名额不是还差一个吗？我可以吗？”她试探着询问。
出乎她的意料，麻衣居然点头了。源辉俊郎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个女忍者，没有说话。
几秒后，她发短信给佐伯勇树。
“
他们同意我加入他们的探索计划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然后她赶快收起了手机，因为她眼角余光瞟到源辉俊郎观察她的目光又有些怀疑了。
麻衣走了过来，像是观察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样的看着她。
源辉俊郎对她招了下手，柯俊瑶脚步轻盈的走了进去。麻衣搂着她，她感觉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忍者似乎比和美还要可怕——而更可怕的是麻衣现在温柔得像是一个保姆。
这次该不会真的跳到坑里把自己坑了吧？柯俊瑶暗自埋怨。
她跟着麻衣一起走到了会议桌旁，言峰绮礼坐在之前所坐的位置，那双眼睛贪婪的看着柯俊瑶。仓沼切羽把目光投向窗外，好像没感觉到柯俊瑶这个陌生人的进来一样。
柯俊瑶坐到了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自己所坐的位置上。源辉俊郎对仓沼切羽耳语着什么，仓沼切羽无声的点着头。言峰绮礼在修改着那张像是金莲的剖面图上的线条，目光时不时就会瞟到柯俊瑶身上。
“
两位，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的探索计划。尤其是杨雨涵小姐，我们逐日六家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加进探索计划。”源辉俊郎的话语提到柯俊瑶时就有些不太自然，她不由得装作品茶的样子掩盖自己的紧张，“我们这次的探索计划，目标是几千米以下的辛多雷遗迹。两位小姐，你们可以先看一下我们的任务日志。”
说罢，他丢了两份打印纸过来。麻衣得到的是日文版，而柯俊瑶得到的是中文版。
她一只手翻阅着那份打印的任务日志，另一只手在桌子下修改着短信的内容。
“
他们把任务日志给我看了。看样子他们应该早有让我们之一的人物加入的打算，因为我得到的是中文版。”
发送了短信，柯俊瑶赶快又把手机收了回去。言峰绮礼打量她的目光很不善，就像屠夫。
两人看完后，又是一份打印的文件订成的本本递给了她们。
柯俊瑶还是得到的中文版，这让她觉得非常不妙。
仓沼切羽拖着无力的步子一步步离开了会议厅。源辉俊郎想要扶这位老爹兼前任大家长出去，却被切羽拒绝了。“我自己能行，辉俊郎你就放心的忙你的任务吧。”
就算是黑帮，也有这种温情的时候吗？柯俊瑶虽然不太听得懂两人的话，但看画面是非常感人的养父和养子送别的场景。源辉俊郎坐回了原地，而仓沼切羽推开门走了。
她想起了曾经的画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言峰绮礼拿起两张印满字的打印纸给了她俩。
“
这次的任务，我们能保证你们50%的安全。另外的50%，就靠你们俩的默契了。这是一份契约，如果真的愿意探索前辈的遗迹的话，就签字吧！”言峰家主的话还是那么高傲，配合上那一身神父的打扮，让柯俊瑶有一种签订为耶稣效力的契约的感觉。
麻衣倒是很干脆的就签了字，而柯俊瑶感觉到手机抖了起来，赶快拿出来看。
“
现在我们能拿到的情报也非常有限，柯俊瑶。而且我也没有听说过他们的祖先的遗迹的事情，这次就拜托你去看一下吧。我是杨紫曦，卫门休息去了。”
她转转笔，在那份中文的契约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假名字：杨雨涵。
言峰绮礼收回了两份契约，拿起公文包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后藤光走了进来：“大家长，上杉号已经准备完毕。我们还有最后六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源辉俊郎走到了她身边，严肃的问：“六个小时，你能记住这份说明书吗？”
柯俊瑶做了个OK的手势，继续翻着那一份中文说明书。
反正死神现在还不想要我，那就抓住这份希望吧。她在心里自嘲。
大家长对后藤光点头：“好的，两位驾驶员都已就绪。我们的莲花座应该开始组装了吧？”
十个小时过去，日本领海。
“
报告，这里是三浦麻衣。上杉号状态一切正常，两位船员一切正常。”
柯俊瑶坐在上杉号驾驶室的另一边，调试着那些仪表盘，确定上面的数据都是正常范围内。三浦麻衣则是负责通报状态和对海底的遗迹进行拍摄，不过令柯俊瑶惊讶的是麻衣竟然是全程中文。
“
嗯，好的。保持这个状态下去，我们很快就可以挖掘到辛多雷的遗产了。”源辉俊郎语气里没有激动也没有言峰绮礼那样的狂妄，但是特意突出的那一句“辛多雷”让她的神经紧绷了。她记得曾经在先知给自己开的精灵史小课上，打扮得非常英伦的鲍德温似乎就有说出过一部分关于以“多雷”为结尾的族群的历史。
现在她和三浦麻衣都穿着密闭的潜水服，脖子后面挂着一个对讲机，而三浦麻衣居然还带了一把日本刀下来。潜水服把她的身材展露无遗，可柯俊瑶不在乎这个——她现在只希望能找到越来越多的关于日本的精灵混血种的线索，就算是陷阱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的，因为她自信最后能毫发无损的脱出。
在下水以前，她最后给佐伯勇树发短信：“我要下水了，祝我好运吧。当然，也祝你们好运。”
佐伯勇树和老板娘似乎在收集请报上也遇到了不小的瓶颈，最后有用的情报终结于那块水域可能会有海啸。
而老板娘的回复是：“和美已经去那一块了。这次你微服私访搭上的命，我会给你补偿的。”
柯俊瑶自嘲的笑着，没有回复这条短信。
她在下水以前最后是跟凌萧雪视频通话，听听这位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年轻人的话会让她放松很多。
上杉号的窗外慢慢由深蓝色变成了黑色，柯俊瑶按下了灯光。暖和的黄色光芒包围着这艘深潜器，但黄色光圈外还是一眼看不尽的黑暗，三浦麻衣的手不由得抽了一下背上的刀。
“
别忙着抽刀，现在我们还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她转过头去对麻衣提议。
麻衣那张妩媚的脸点了点头，那样子让柯俊瑶想起了鲁迅的文里曾经说过的美女蛇。那把没有任何铭文的刀收回了刀鞘，她俩继续观测着上杉号玻璃外的画面。
“
喂，老板娘，我到了。逐日六家这么高调，就不怕被海警抓个现行？”和美走到了礁石边，这让她想起了去年在礁石上对L.I.E.的警告。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巨大的防锈金属制成的莲花座，每朵花瓣都是一个力量中心，而固定莲花座的钢线则固定在海底的石头裂缝上。画着逐日六家的凤凰家徽的直升飞机群围绕着莲花座飞行着，灯光在海面上扫视着。莲花座不远处是伪装成海警船的驱逐艇，那火力足以剿灭一个连队。
“
很不幸，逐日六家和警方关系还不错。你以为把火力伪装成警力是谁都可以的吗？”杨紫曦不屑的声音传了过来，“快告诉我，她们的上杉号是不是已经下水了。”
和美站了起来，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下水了。可是现在离海啸开始，只有两小时。”
佐伯勇树的声音传了出来：“这种天气还想下水……逐日六家下手还真挺狠的。”
“
我不管你现在叫卫门还是叫佐伯，你都给我先闭嘴。莲花座现在在离开港口，我觉得他们想要的遗迹应该在海域更深入的地方。”和美看到莲花座往海的方向飘去，心里一抽。
她脱下了身上的长衣长裤，决定去一探究竟。
“
杨紫曦老板娘，你该不会拒绝我走得更近一点好观察吧？”和美询问道，电话那边两个人都无声了，“好吧，不说我就当做是你们默认了。”
海风比起长江入海口还要大许多，她身上直冒鸡皮疙瘩。和美从背包里拿出了防水对讲机挂在了脖子上，随后索性脱得只剩内衣裤，跳下了波澜不惊的海水。
“
你们听得到吗？我正在接近莲花座。”和美对耳麦悄声说道。
耳机里传出了杨紫曦的声音：“听得到。注意安全。”
和美像蛇一样在海面上避开灯光和驱逐舰的视野潜水游泳，游到了莲花座一朵花瓣上。
“
我得到了最好的视野。”她爬上了花瓣，避开了上面的天窗走到了最中心的花蕊处。此刻的她就像花果山称王的孙悟空，在水帘洞眼观八方。海面从未如此浑浊，仅有直升机的灯光照亮的地方是温暖的金色。
柯俊瑶正在调试着水平仪表，上杉号突然狠狠一颤。
“
怎么了？”她询问道。
“
我们的莲花座在移动位置，现在正在固定新的位置。放心下潜吧，磨山建造所功力是值得信任的。”源辉俊郎用标准的中文说道，柯俊瑶感觉这个所谓的逐日六家大家长就像是电视里的超级英雄。
三浦麻衣正在观察着海拔仪上的数据，刚才这里的数据波动的非常厉害。
周围还是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而黄色的灯光所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如同太阳被黑洞缓缓吸了进去。
她不知道在自己的正上方，曾经监视自己的和美也站在莲花座上。此刻周围慢慢出现了轻微的声音。
三浦麻衣立刻对对讲机说道：“报告大家长，我们进入第一层生物圈了！”
指挥室里，源辉俊郎看到上杉号的摄像机投影的海底画面，不由得震惊的吸了口气。
后藤光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有疑似变异的海底生物，变异原因不明。第一层生物圈的生物无攻击欲望，被恶魔污染血液比例最低。上杉号继续潜入中。”
此刻整个莲花座的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待上杉号传来的足以将历史补全的画面传来。
菊一文字嘴巴都说不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的祖先留下来的……”
“
并不是，这只是皮毛。祖先留下来的遗迹是一片宫殿区，在这些生物身上得不到验证。”源辉俊郎淡淡的说。难得沉默的言峰绮礼用那双狡黠的眼睛监测着上杉号的数据，时不时记下黄色的数字。
窗外的天空变成了阴沉的灰色，如同暴雨即将来临。
而上杉号里，柯俊瑶坐在并不舒服的座位上，想要摸手机联络……
“居然把这个忘了！”她拍自己的额头，“不是放更衣室了吗？”
三浦麻衣静静地观察着海底。一群群说不出哪里怪异的鱼从窗外游过，她俩坐在密闭的舱门里观察，这画面更是阴森。柯俊瑶想要和麻衣说话，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海拔仪上的数字在逐渐减少，可外面的生物依然没变。
柯俊瑶不由得想起莫特雷恩的黑屋封闭考试。在那么一个小屋子里呆一个小时，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坐在位置上等待时间结束直到顶灯亮起——现在她却觉得自己那么孤独，周围的一切如同冥界那样毫无温度。
“
现在没有异象，看样子得多等会儿了。”和美对耳麦说道，“我这个圣盾禁卫军的，居然会去给一个莫特雷恩的做保镖？老板娘，你说这也太诡诈了吧？”
杨紫曦嗤笑着回答：“得了吧，现在早就不是七八十年代了。苏联都崩溃了，我们的意识应该早跟上才对。”
和美感受着雨水打在身体上，坐在了花蕊——其实就是一个铁丝网绑成的凸起上。
“
这话要是让秃鹰听到的话，有的是你受的。”
直升机的范围扩散的更大了。杨紫曦的微笑被海水冲击礁石的声音盖住了。
铁灰色的天空被炸雷劈开，白光危险的闪烁着，就像毛玻璃破裂。
被玻璃遮蔽住的谎言，也将公诸于世。
凤凰家徽在白光的照耀下，鸟头的鸣叫显得像是嘲讽。
“
告诉你们一件不幸的事，雨下大了。”和美确定直升机的灯光不会打在自己身上了，站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到她身上，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群发着荧光的小鱼游过了窗，柯俊瑶瞪着那些总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的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三浦麻衣倒像是意料之中，只是在拍摄那些游过窗外的小鱼。她不由得想起了凌萧雪第一次和柳梦怡一起去执行的猎杀地狱之翼的任务，那次恐怕两人就是这样过去的吧？
“
嗨，你怎么不说话了。”麻衣回过头来，那张脸让柯俊瑶都有点害怕，总感觉什么时候就会撕裂下颌喷出蛇一样分叉的舌头。她只得指着外面，偶尔观察一下仪表盘上的数据是不是在正常范围内。金玲还没有当上莫特雷恩中国区的总会计之前，这些流动的金钱就是她负责记的帐，因此她对数字也还算敏感。
“
我们曾经想过探索这一片祖先留给我们的财产，可惜曾经的70年代我们穷得无法自给，那时候科技水平也赶不上现在。”麻衣像是感慨一样的说，“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希望逐日六家能彻底破获祖先给我们的线索。”
柯俊瑶没有说话。自己本就是这场家务事的外来者，在她看来自己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陷入了这个陷阱。
一只比目鱼双眼紧紧地贴在双层玻璃窗上，柯俊瑶深吸一口气，终于发现了相比正常的海生不同的地方。
它身上的鳞片更像是瓢虫之类的外壳，那双眼睛也比正常的比目鱼更大，泛着贪婪的红光。比目鱼摇摆着尾巴，离开了上杉号的双层玻璃窗的外层，张开了带着缩小獠牙的嘴巴。
“
这是……被恶魔的血液污染了吗？”柯俊瑶终于惊魂未定的说话了，那双紧贴着玻璃的红色眼睛简直像是噩梦中来自炼狱最深处的恶鬼。她也曾经在恶魔的领域里杀出过好几个来回，可是现在柯俊瑶第一次有了回不去的消极想法。
“
也许。在我们的史料里，白发红眼的骑士带着气势汹汹的恶魔和傀儡军队，攻陷了我们祖先的城池。”麻衣似乎是在背书，“我们的城池里，骑士所带领的军队在城市里画出一条巨大的死亡之痕，那一块地从此之后寸草不生。”
不管在哪里，罪恶之灵都这么臭名昭著啊。
柯俊瑶默默想着，调整了一下水平仪表。
上杉号已经潜入到了一千米左右深的地方，底下的光源可以隔着玻璃看到一个随着水波波动的光点。
“
现在你们有多深了？”源辉俊郎询问的声音传了过来。
柯俊瑶回答道：“一千多米了。估计还得再等会儿。氧气存量还充足吧？”
不同于其他的深潜器，上杉号的氧气是通过四根铁皮包裹的橡胶软管输送的。于是，上杉号两人的命根子就指望这根管子不要出问题了。可就算这样也取决于莲花座的氧气存量。
言峰绮礼胸有成竹的声音传了过来：“足够三小时，你们上来还有剩余。”
柯俊瑶点头，思考几秒种后问道：“我真想知道言峰家主是做什么工作的。”
麻衣轻笑着回头看她。源辉俊郎喘气声传进了耳机。
“
平时是一个搞高新技术的工程师，今天算是为家族效了一份力。”柯俊瑶听着言峰绮礼的话，脑子里补充出了一个奸商的形象，“我们的技术水平不比莫特雷恩差，尽管放心。”
是啊，莫特雷恩之脑就会把什么都做成炸弹，你们应该不会那么缺心眼。她心里回想起了去年相处的莫特雷恩之脑的研究员梁欢，和几个月前在那家伙主持改造的天鹰号的冷冻室里差点被冻得失去知觉，不由得无声的抱怨。
一条鲨鱼俯冲着掠过上杉号的窗，就连麻衣都差点摔在地板上。
这条鲨鱼也和正常的鲨鱼不太一样，牙齿的构造更像是狼，而且竟然长着鱼鳍。那双红色的没有眼仁的眼睛里，带着浓厚的杀意。小鱼们被吓得四散奔逃，几只没来得及逃走的中型鱼类被鲨鱼一口撕成了几瓣，带着黑色的血液在海水中一点点稀释。
“
报告大家长，我们在第一层生物圈里找到了一只鲨鱼！”
可以别信心满满得能将鲨鱼一击必杀那样的语气说话好吗，柯俊瑶无声的抱怨着麻衣，继续调整着水平仪表盘。海拔仪表上显示她们又下潜了几百米，她注意到了生物圈范围下的光源。
那是什么光？她似乎曾经在哪儿见到过这样诡异的光线，可她想不起来了。
一只座头鲸游过了鲨鱼的眼前，鲨鱼立马咬住了座头鲸的脖子。在鲨鱼的突然袭击下，座头鲸的脑袋和身体就只有几根筋连住了，其他的神经都被那狼一样尖锐的牙齿给撕裂了。
我的天哪。柯俊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来自深海的杀戮，远比陆地上的杀戮还要原始和暴力。
鲨鱼再狠狠的一咬，座头鲸身首分离。麻衣举起海底拍摄的装置，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另一边，一只变异的巨型乌贼游了过来。看到巨乌贼的脑袋，柯俊瑶想起的是曾经在恶魔污染生物的图鉴上看到过的变异图谱，图谱上那一页的生物有两个脑袋。
这只乌贼一个脑袋是正常的形象，另一只居然是眼镜蛇的蛇头。
蛇头一口叼住了座头鲸下沉的身体，乌贼的触手则一遍遍撕开表面的肉，啃食着里面的内脏。
“
该死，我们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柯俊瑶擦着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语气颤抖。那只蛇头眼看着乌贼的部分撕裂了座头鲸的身体，用夸张的角度一口含住了鲨鱼的脑袋。
鲨鱼的身体疯狂的抽搐着，想要逃离蛇口。那只蛇头比之前鲨鱼的杀意还要浓厚，触手已经深入了鲨鱼的鱼鳍。一只插入最深的触手将鱼鳍整个拔了出来。
鲨鱼的抽搐更痛苦了，蛇头贪婪的张开了嘴巴。两个脑袋的乌贼将剩下几只触手也跟着拔了出来，鱼鳍随着座头鲸被掠食得仅剩的骨头一起沉了下去。
鲨鱼停止了抽搐。蛇头吐出了鲨鱼因缺氧而几近发白的脑袋，乌贼则用触手撕裂鲨鱼的身体，吞噬着鲨鱼的肉。一群像是萤火虫的怪物围绕着这场厮杀，仿佛是古罗马斗兽场围观的人。
乌贼带着鲨鱼的尸体飞快的逃离了这块水域，那些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小怪物贴着上杉号的外窗。
“
究竟谁才是这块水域食物链的最高层啊……”柯俊瑶默默的念叨着。
麻衣的语气有些出乎意料：“很可能在更深的水下。我们继续出发吧。”
“报告，上杉号正在接近底部的光源。我们离目标很近。”三浦麻衣和柯俊瑶两人调换了位置，在刚才的惊吓后，柯俊瑶已经不敢继续面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只变异的生物出现的窗户了。
此刻她拿着望远镜观察光源的方向。随着上杉号的下沉，她们慢慢能看到光源所照耀的形状了。
“你们干得漂亮，会被记入逐日六家的史册的。”源辉俊郎的声音传了进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极为诡异，“祖先留给我们的财产，总归会回到我们手上的。杨小姐，你说是吧？”
柯俊瑶不得不点头称是，目光却移不开望远镜了。那一块的光源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照耀着的那块地……
三浦麻衣调侃道：“杨小姐在忙着观察光源呢。别打扰她。”
她放下了望远镜，拿起照相机开始拍摄。现在在等待的就是接近那块被疑似岩浆的高光照耀的地了，柯俊瑶的直觉在偷偷告诉她那块地很有嫌疑。三浦麻衣调试仪表盘比她熟练，却因激动调整不动平衡仪表。
“麻衣，如果你的水平感有问题，咱们就换回原来的位置。”柯俊瑶受不了这种颠簸了，抱怨间回到了中国区负责人的语气。三浦麻衣对她吹了个口哨，终于将上杉号调整得比较平坦了。
支撑上杉号的铁索缓缓的往下放着。和美站在莲花座上，做出了一个像是起跑的姿势。
“莲花座的位置没有变动了，我觉得很有可能就在这里。”望着直升机照亮的那片海面，和美轻声对着耳麦说。杨紫曦“嗯”了一声，佐伯勇树的存在微弱得只剩下呼吸声。
而在莲花座的控制室里，源辉俊郎看到屏幕上泛着危险的红光的光源，嘲讽般的笑了。
言峰绮礼高傲的操纵着莲花座的仪表盘，脸上的贪婪愈来愈明显。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忠心终于要被逐日六家给认同了，就连操控摇杆的右手都是发抖的。
“看到了疑似海沟的光源，海沟内应该是岩浆之类的高温液体。”后藤光在笔记本上飞快的做着记录，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监控屏幕中上杉号拍摄到的画面。没过几分钟，那个屏幕显示的带着高温的鲜红色液体仿佛会从里面喷射出来溅到控制室里每个人的身上。
上杉号里两人已经有些受不了高温了。随着与发着光线的海沟越来越近，驾驶舱里两个人也越来越热。
“我的天……”柯俊瑶扯下了安全带，惊讶的盯着海沟上仿佛是擦肩而过的那一块。的确不仅仅是一片类似于兵马俑那样的古墓，而是类似于故宫那样的一片宫城。只不过，这些宫殿的设计风格都非常圆滑。
三浦麻衣已经受不了驾驶舱的高温了，在座位上一件件脱下衣服。紧身的潜水服被丢到了两个座位间的间隔处，只有那把刀还忠实的放在腰上。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宫殿。那些宫殿并不是莫特雷恩的史书上对精灵建筑描述的那样是高耸入云的巨树挖空而成的宫殿，也不是恶魔的相关记载里所记录的欧式宫殿的雏形——倒更像俄罗斯的宫殿。
汗珠不断地从额头上掉下来滴在观察盘上。柯俊瑶抹着被汗水迷住的眼睛，三浦麻衣全身上下只剩下绑住那把无名刀的腰带，正在激动地对源辉俊郎诉说着什么。
“报告大家长！我们现在距离祖先的遗迹更近了！我甚至可以看到遗迹上的……”这些话听着总觉得渗人，柯俊瑶一边想一边仔细观察着宫殿外墙，因为她总觉得这座宫殿似乎像是一个巨肺在呼吸。宫殿的大门前是一个巨大的井口，里面冒着沸腾的黑水。
可是这井里的水怎么看也不像岩浆啊？柯俊瑶抱怨着也开始脱身上的潜水服了。言峰绮礼带头的潜水工程组并没有下水的经验，这群工程师一厢情愿的把潜水服设计成了保温的紧身衣。
如果让柯俊瑶来评价的话，她肯定说麻衣比自己好了很多——她并没有带什么武器，因为那把名为刑天的大剑展示出来的话自己莫特雷恩的地区负责人身份必败露无疑。此刻柯俊瑶全身赤裸，手上的望远镜在眼眶上留下了红红的印记，眼睛周围是因为高热而流下来的大颗的汗珠。
还是北京支部的模拟生物圈最舒服啊，她一只手臂擦着汗默默抱怨道。
“杨小姐，你听说过亚特兰蒂斯吗？”突然，麻衣猝不及防的开始问她。
柯俊瑶只能点头。现在都不用望远镜了，上杉号在接近那片陨落的皇城大门。大门上的白色瓷砖像是鱼鳞一样一张一合，井里的黑水沸腾的声音她可以清楚地听到。
麻衣站了起来，两手拍到了她的肩上。
“这是我们逐日六家的秘密啊，你要给我们保密哦。”那把无名的刀抵在了她脖子上。
柯俊瑶轻轻点头。这样的阵势她在国内也遇到过几次，只是现在被逼入了绝境。
“说话算话啊，不然这把无名迟早会抹掉你的脖子。”无名收回了刀鞘，麻衣毫不顾忌的摸着她的肌肤，“你不觉得因为泄密而白白送死会可惜了你这完美的身体吗，杨小姐？”
她假装在原地吓呆，缓兵之计很快就有用了。麻衣一脚踢开两人丢在座位间的水下工作服，开始讲述。
“亚特兰蒂斯的传说，其实是我们逐日六家的祖先生活的旧址在那场战斗后的变形。玛雅人不过只是这个故事的转述人而已，我们日本人才是故事的轻声经历者。”
柯俊瑶坐在位置上认真的听着，就像是曾经鲍德温给自己补课的时候一样。
麻衣讲述得愈来愈忘情，源辉俊郎的警告声她都没有回应。
“穿着蓝色风衣的白发骑士，带领着数量巨大的恶魔后裔和傀儡军队扫荡了我们祖先的皇城，在我们的皇城留下了代表死亡的痕迹。这只是故事的开头。白发的女骑士在我们祖先的力量之井前，将自己的血液和另一个杯子的血液倒了进去，用恶魔流传的傀儡术制造出了一个男孩。从那以后，我们祖先所生活的地域开始分崩离析，因为那口井是我们祖先的力量源泉。”
说到这里，麻衣隐隐带着泪光。柯俊瑶舒了口气，因为仇恨的源头都是罪恶之灵，看来还不至于会闹得太僵硬。上杉号停在了皇城的门口，出乎意料的是井里的黑水沸腾的更快了。
“正因如此，那块地最终脱离了我们的岛屿，沉入了海里！”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上杉号后面的井口里的黑水喷涌而出。
柯俊瑶举起手指着观察窗：“你快看那是什么？”
无名又一次逼到了她的脖子上。
“你……快看，我没骗你。你们的祖先不会留下了这个门吧？”
无名收了回去。麻衣赶快回到了原位，语气颤抖的向源辉俊郎求救。
“恐怕你们不可能回来了。那是通往魔界的门。你们很可能已经深陷灵薄狱。”源辉俊郎语气严肃的说，“而且你们的重力索正在被未知液体腐蚀，只有十五分钟的缓冲时间了。”
柯俊瑶气得一拳打到仪表盘上。
柯俊瑶和佐伯勇树跟着后藤光在阡陌纵横的地下通道里走着，这里没有大灯照耀，仅有的光源是镶嵌在墙上的冷光灯。整个通道都是蓝莹莹的，把他们几个人照得水鬼那样苍白。
“大家长就在里面，他正在调试我们的顺风科技部门收购的深潜器原型机。”后藤光挂断了电话，对身后的两人解释道，“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够他们按照图纸重新造一台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购买最适合的机型。”
柯俊瑶不置可否的点头。佐伯勇树的目光像是那次在莫特雷恩本部的地下通道里一样，贼眉鼠眼的到处望来望去。后藤光还在笔记本上写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短语，她后悔自己在来之前没有找佐伯教授好好补一下日语。
墙壁里传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噔、噔”的让人发麻。
“还有多远？”她试探着问后藤光。阿光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就补充道：“快了，还有四百米。在这儿下楼梯。”柯俊瑶赶快勾起佐伯勇树的手跟着后藤光在蓝盈盈的地下通道里四处走，就像三只老鼠在管道里穿行。金属撞击的声音慢慢变轻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声音。
柯俊瑶听到水流拍打岸的声音，想起了不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的经历：去年自己就在莫特雷恩本部的码头上听到过这样的声音，那是天鹰号从水下破浪而出的壮观画面。
“两位，我们到了。”后藤光带领着他们走下了一段有点长的楼梯，面无表情的说道。
她瞪大了眼睛。如果说莫特雷恩那夸张的码头建在地面上还是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个地下港口简直就不应该存在——因为这个画面实在是太科幻了。源辉俊郎一身海军的打扮站在码头上，魂切绑在他的腰带上，让他显得威风凛凛。
村正和菊一文字听话的在源辉俊郎两边听候差遣，菊一文字看到她到来后偷偷对她传了个飞吻。
源辉俊郎隐隐感觉到了菊一文字目光方向有变，也转过头去。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的，是柯俊瑶和佐伯勇树——他们现在的名字是杨雨涵和卫门秀七郎。
“杨小姐，别来无恙啊。”他打了个招呼。
但柯俊瑶没有搭理，只顾观察这个地下港口。
港口的水面上是一个漂浮的架子，紧紧地箍住了中间那个圆球形的操作室。
“现在我们正在检修这台刚刚到货的迪里雅斯特号的翻版原型机，两位可以先到休息室稍作休息。我们的计划现在还缺一个人……”柯俊瑶注意到源辉俊郎的目光转向了自己，“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加入呢？”
佐伯勇树转过头来盯着她。海潮拍打在码头上，逐日六家的工作人员们都守在位置上没有离开。
“翻版机可靠吗？”她疑惑的问。莫特雷恩之脑那群神经病的复制能力是用不着担心的，可逐日六家的科技水平她还是初次见识。
“检修过后可以完成这一次的任务。杨小姐大可放心。”后藤光走过来回答。村正和菊一文字坐到了台阶上，不知在交流些什么。柯俊瑶回过头去，好奇的看着那艘迪里雅斯特号的翻版机。
佐伯勇树和源辉俊郎目光相对。尽管是国中同学，但太久没有说话，两个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源君……我想问一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但是出乎了柯俊瑶的意料，佐伯勇树竟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源辉俊郎微笑着举起了一只手，手指对着设计得像是货舱的休息室。
后藤光前去打开了门。休息室里已经有一个男人在里面了，是言峰绮礼。
他俩疑惑的跟着源辉俊郎走进了休息室。言峰绮礼那张脸上的微笑让柯俊瑶心里一颤。
休息室的桌上，是一个海岛的剖面图。剖面图的上半部分是一个类似于底座的物体，中间是一个涂成了灰色的圆球，而连接两个物体的则是几条细线。底座延伸出几条细线连接着海岛上的裂缝，而圆球的最下面则是一个画得非常抽象的像是复活节岛雕像那样的景象。
“在下言峰绮礼，很高兴我们的探索计划终于有机会公诸于世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贪婪的神色，这让他显得更像是一个阴谋家了，“咱们在家主会议上见过的，对吧？”
柯俊瑶赶快双手合十，源辉俊郎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她感觉比以往为了拉赞助而站在红毯上时还要紧张。
佐伯勇树的目光却盯着那张剖面图，嘴角不太明显的蠕动着，就连离他最近的柯俊瑶都听不清楚这家伙究竟说的是中文还是日文。言峰家主拍着那张剖面图：“我是这次恶魔の渊计划的工程师，这次我们在水下探测到了一个古迹，但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属于我们逐日六家的遗产。所以，我们购买了这台深潜器。但是很不幸的是，下潜计划还差一个人。”
柯俊瑶呆呆的听着，逐日六家的遗产？在几千米以下的海水中？
佐伯勇树询问道：“言峰先生，可以解释一下您这幅图的含义吗？”
她站了起来：“老公，你先跟他们说着。我出去透透气。”
柯俊瑶确定自己没看错。源辉俊郎看她的目光让她觉得非常难受，就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看穿。言峰绮礼开始侃侃而谈，用的是日文，可是柯俊瑶似乎隔着墙感受到那张趾高气昂的脸。相比起来，远坂家主倒是温柔了许多。
她走到码头边，一只手突然拍到了她的肩上。柯俊瑶吓得一巴掌打了过去。
“是我啦，小美人儿。”居然是菊一文字，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看来你还是挺没有女人缘的，菊一文字。”村正走了过来，调侃自己的搭档道。
休息室里，言峰绮礼喝了一口啤酒。
“哦，对了。卫门，你和那女人怎么总是在一起啊。”还是那趾高气昂的口气，佐伯勇树拧紧了眉头看着那张计划的示意图，如鲠在喉的回答道：“她是我妻子。”
源辉俊郎无奈的看了一眼言峰绮礼。
码头上的黄灯变成了绿灯。他们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我们的上杉号，检修完毕！没有任何问题！”那个站在支撑支架的铁索间的白衣男人大声对着麦克风吼叫，声音在整个码头回荡着。柯俊瑶发蒙的听着，菊一文字拉住了她的手。
凌萧雪的舰船正在空间站为自己刚刚用军团给的资金买到的护卫舰搭配配件，突然一旁的手机欢脱的震动起来。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的凌萧雪赶紧手忙脚乱的插上耳机，接通了柯俊瑶的视频通话。
“
喂，俊瑶姐？”她一边在军团的聊天框里输入着自己正在和柯俊瑶通话，一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柯俊瑶。手机屏幕里是蓝盈盈的一片隐约透出了柯俊瑶那张年轻的脸庞，凌萧雪推断大概是柯俊瑶正在水族馆之类的地方。
“
萧雪，你在干嘛呢？”柯俊瑶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发尾开始慢慢卷了起来。
她实话实说道：“和莫特雷恩的雇员朋友们玩游戏。”
柯俊瑶微微笑了。凌萧雪看到公会聊天框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回答。
“Motet.LittleRobot
：她在日本忙些什么呢？”
她一边在聊天框上敲击着自己的猜测，一边询问柯俊瑶：“俊瑶姐，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屏幕的那边，柯俊瑶坐在台阶上点头，蓝色的灯光将她的脸庞照得惨白。远处的码头附近，被粗大的金属支架紧紧箍住的上杉号在滑轮组的转动中缓缓潜入了水中，就像是一台刚刚服役的大型潜水钟。
“
萧雪，你今天这么累，都干了些什么事啊？”柯俊瑶看到屏幕里凌萧雪像是被太阳烤干的脸，询问道。
凌萧雪坐在电脑屏幕前，听到柯俊瑶这句话，一下想起了白天的尴尬事。
“
帮我们寝室里另一个其他社团的舍友站街。”她一边在屏幕上键入字符，嘴上也忙不迭的说着。洛依还是戴着耳机看电脑屏幕上的偶像剧，满脸花痴的神情。另外两个舍友都去图书馆画工图了。
柯俊瑶好奇的眨着眼睛，追问道：“站街？萧雪你说清楚点。”
凌萧雪拍了自己额头一下，今天自己过得实在是无言以对，她回想起来只有两个大字：“尴尬”。
“
是这样的，我们寝室有个同学是动漫社的。她们今天的cosplay表演，有一个社员有事去不了。”她压低了声音，“我那个舍友就拉着我去扮演那两个角色。”
柯俊瑶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听着她的讲述。
“
萧雪你演的是谁啊？”
“
嗯……早上演的御坂美琴，下午又去演Servant Saber阿尔托利亚。我那个舍友扮的是白井黑子。”她回头看了一眼洛依，确定洛依没有听到自己的抱怨，“可是我没想到Saber那套服装居然那么厚，今天太阳又很大，简直没把我热死。”
电话的另一边，柯俊瑶坐在台阶上，听着凌萧雪抱怨的声音在潮声的混响下变得空灵缥缈。
她大概知道这是怎样的感觉。前几年她有一段时间在重庆出差，深深体会过在太阳暴晒下却穿着棉衣的痛苦。
电话另一边，凌萧雪终于给自己新的护卫舰搭配好了配件，按下了截屏键。
洛依回头瞟了她一眼，她赶快回头对洛依点头笑笑。
“
然后你们站了多久？”柯俊瑶追问道。
凌萧雪想起度秒如年的那段时间，又一次把脸压在键盘上。她可以欣然接受莫特雷恩对于她这样的S级雇员设定的加强训练，也可以淡定的度过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吓人的大学队训，最后却倒在了义气使然的Cosplay秀上。
她不由得想起了刚刚结束时看到的洪明辉在QQ上给自己发来的信息。
“
今天的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后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柯俊瑶听到她的讲述，嘴角疲惫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
没关系。我关心的是那个L.I.E.的人。”
听到这个，凌萧雪恨不得把脸狠狠的在键盘上压来压去。如果说高中的时候自己都还算是比较自愿的和同学、学长以及陌生人组成所谓的情侣，那么大学的自己就是完全被逼无奈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卖身”。
恢复好情绪后，她终于抬起了头：“俊瑶姐……这个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柯俊瑶轻轻的说：“没事，有多长就说多长。我现在时间充足，够听半个月的故事。”
凌萧雪看着电脑上洪明辉的QQ空间，无奈的摇头。
两人自从洪明辉说出那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那我们就当情侣吧”之后，就真的变成了类似于情侣那样的生活方式——尽管凌萧雪觉得这更像是追债，因为在她的爱情观里男朋友是不用一到没课的空挡就在她上课的教室附近暗中观察的。
对此她也在QQ上对这件事发起抗议：“不是说了是假装情侣吗？怎么一天跟死要债的那样对我紧追不舍啊！”
而洪明辉的回答是这样的：“我来这里的工作职责有一件事就是死死的监视你。那天救你的命也不过是我的义务而已。”
面对这样不要脸的回答，凌萧雪只能用六个点作为回应。她现在可以深深地体会到柯俊瑶对于L.I.E.的厌恶了。
柯俊瑶听到这些，嘴角的笑容隐去了。不远处，工作人员们坐在小船上为上杉号最后做一些外部的调整。
佐伯勇树还没有出来，她敢肯定这群日本人一定叙旧去了。
村正和菊一文字在和一个打扮得非常妖娆的女忍者搭讪。女忍者戴着一副优雅的眼镜，头发并不是像和美那样剪成简短有力的波波头，而是一个比高中时期的柳梦怡还要夸张的马尾辫。
“
对了，俊瑶姐，你是在水族馆吗？我这里看到一片蓝。”电话听筒里传出了凌萧雪的问话。
她看着码头上潮水退去，击打在墙壁上冒出泡沫，无声的点头。
“
你那个男伴呢？”凌萧雪继续追问。
柯俊瑶眼珠子左右转转，俏皮的回答道：“他去找宵夜摊了。你说俊瑶姐现在像不像度蜜月的女孩啊？”
凌萧雪也无言了。柯俊瑶对着摄像头俏皮的眨了眨眼，随后关闭了视频通话。
潮水又一次涨了起来。她站了起来，仔细观察着这个建在地下的码头。
又过了几分钟，佐伯勇树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柯俊瑶赶快迎了过去，耳语道：“喂，你还好吗？”
佐伯勇树回答道：“还好。他们是在调查日本海域的精灵遗迹，可是我发现有个疑点。”
“
说。”此刻的她仿佛又回到了莫特雷恩中国区负责人柯俊瑶的身份，大概是工作经验太久塑造出来的直觉吧。佐伯勇树做贼心虚的左右看了看，把嘴放到了她的耳朵边。
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柯俊瑶把手上的挎包丢在地上。
“
莫特雷恩的史书上没有特意强调不同的精灵祖先是哪一支，我在培训时大概了解。可是逐日六家在刚才的会议解说里不止一次用很崇敬的语气说他们的祖先……”
太蹊跷了，是在太蹊跷了。柯俊瑶手狠狠地抓紧了手上的挎包，就像拿的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桶而不是一个时尚挎包。
佐伯勇树抓住了挎包，嘴里的叙述还是没有停止。
“
而且你的推断没错，他们很可能是在欲扬先抑……”
“
你的中文还是得补一补，这叫欲擒故纵。”柯俊瑶不留情的插嘴道。
“
可能他们已经看透我们的本意了。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柯俊瑶拍开了佐伯勇树的手，把挎包背在了背上。
“
当然。我倒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欲擒故纵的。”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休息室门口，源辉俊郎站在那儿，感情复杂的看着她俩。
第二天，柯俊瑶来到了银月重工的地下码头。
经过一晚上的艰难抉择，她最终还是决定踩踩这块地雷。
“
哦，杨小姐，你来了呢。”是监督上杉号从水下吊起来的后藤光，“你老公怎么没来啊？”
她随口说道：“他昨晚喝多了，今天就只能我来了。”
而佐伯勇树并非还在杨紫曦的小旅店睡觉，柯俊瑶和他讨论了后决定让这个曾经听命于武之内和美的家伙和曾经的上司再想方设法合作一次。现在他应该已经登上莫特雷恩的系统了吧……
后藤光轻轻点头，目光转回了吊索。上杉号的涂装是一只用浮世绘的手笔勾画的巨熊，下面是这台深潜器的日文名和罗马音。柯俊瑶左右看了看，周围还没有多少人。
“
是我来太早了吗？”她尝试着询问后藤光。
阿光扶了一下眼镜：“不，只是现在我们魔渊计划的大部分人员都在行政层。他们估计是在考虑要不要后延计划的开始时间，因为没有人愿意填补空缺的驾驶位。”
柯俊瑶追问：“什么，还有空缺？”
阿光用水性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她看不懂的日文，像是随口一样的说道：“是啊。如果杨小姐愿意加入我们，那就太好了。我们的探索部队还从来没有过外国人加入呢。”
看来还真是地雷，柯俊瑶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搞错。
可我还真就踩你们逐日六家的地雷了。她这么想着，大步走到了电梯。
电梯里的人看她的目光不像第一次来银月重工时那么充满戒备了，估计是因为她今天的打扮不如那天刺眼吧。今天的柯俊瑶穿着干净利落的T恤，配凌萧雪最喜欢的牛仔裤，比去接凌萧雪去学校那一天还像大学生。电梯慢慢的行进着，而她也在翻看着佐伯勇树发来的短信。
“
老板娘叫你小心点。我们现在在监视逐日六家那一片海域的近况。”
“
我说动老板娘了，她正在调出逐日六家的情报。”
“
注意安全。”
柯俊瑶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她非常佩服这个曾经的搅局老鼠会这么入戏，可是这样的感觉……
她竟然还有些喜欢。又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
今天晚上那一块海域被逐日六家的势力包围起来了，我感觉不太妙。”
还真是就等着我跳进坑里去了……她抹抹头上沁出的冷汗，走出了电梯。
源辉俊郎正站在会议室入口处，站在他身边的是昨晚和村正、菊一文字的女忍者，只不过摘下了眼镜。
“
哦，杨小姐，你来的真是及时啊。这是我们今晚深潜任务的驾驶员之一，三浦麻衣。”他漫不经心的说，柯俊瑶把目光移向了麻衣。这个女忍者穿得也没有昨天那么高调，今天三浦甚至还有了点柯俊瑶曾经在莫特雷恩时的上班族味道。只不过那张脸妖娆的像是一只画皮的妖怪。
麻衣目光不屑的看向她，高傲地说道：“昨晚我看到过她的。”
柯俊瑶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你们都会说中文？”
麻衣轻巧的甩了甩鞭子一样的辫子。
“
我曾经在莫特雷恩进修过一段时间的精灵史，在那段日子学会的中文。”
源辉俊郎摆手。柯俊瑶强忍住内心的崩溃，走了过去。
“
其实呢……我是来问一下，你们的探索名额不是还差一个吗？我可以吗？”她试探着询问。
出乎她的意料，麻衣居然点头了。源辉俊郎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个女忍者，没有说话。
几秒后，她发短信给佐伯勇树。
“
他们同意我加入他们的探索计划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然后她赶快收起了手机，因为她眼角余光瞟到源辉俊郎观察她的目光又有些怀疑了。
麻衣走了过来，像是观察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样的看着她。
源辉俊郎对她招了下手，柯俊瑶脚步轻盈的走了进去。麻衣搂着她，她感觉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忍者似乎比和美还要可怕——而更可怕的是麻衣现在温柔得像是一个保姆。
这次该不会真的跳到坑里把自己坑了吧？柯俊瑶暗自埋怨。
她跟着麻衣一起走到了会议桌旁，言峰绮礼坐在之前所坐的位置，那双眼睛贪婪的看着柯俊瑶。仓沼切羽把目光投向窗外，好像没感觉到柯俊瑶这个陌生人的进来一样。
柯俊瑶坐到了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自己所坐的位置上。源辉俊郎对仓沼切羽耳语着什么，仓沼切羽无声的点着头。言峰绮礼在修改着那张像是金莲的剖面图上的线条，目光时不时就会瞟到柯俊瑶身上。
“
两位，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的探索计划。尤其是杨雨涵小姐，我们逐日六家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加进探索计划。”源辉俊郎的话语提到柯俊瑶时就有些不太自然，她不由得装作品茶的样子掩盖自己的紧张，“我们这次的探索计划，目标是几千米以下的辛多雷遗迹。两位小姐，你们可以先看一下我们的任务日志。”
说罢，他丢了两份打印纸过来。麻衣得到的是日文版，而柯俊瑶得到的是中文版。
她一只手翻阅着那份打印的任务日志，另一只手在桌子下修改着短信的内容。
“
他们把任务日志给我看了。看样子他们应该早有让我们之一的人物加入的打算，因为我得到的是中文版。”
发送了短信，柯俊瑶赶快又把手机收了回去。言峰绮礼打量她的目光很不善，就像屠夫。
两人看完后，又是一份打印的文件订成的本本递给了她们。
柯俊瑶还是得到的中文版，这让她觉得非常不妙。
仓沼切羽拖着无力的步子一步步离开了会议厅。源辉俊郎想要扶这位老爹兼前任大家长出去，却被切羽拒绝了。“我自己能行，辉俊郎你就放心的忙你的任务吧。”
就算是黑帮，也有这种温情的时候吗？柯俊瑶虽然不太听得懂两人的话，但看画面是非常感人的养父和养子送别的场景。源辉俊郎坐回了原地，而仓沼切羽推开门走了。
她想起了曾经的画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言峰绮礼拿起两张印满字的打印纸给了她俩。
“
这次的任务，我们能保证你们50%的安全。另外的50%，就靠你们俩的默契了。这是一份契约，如果真的愿意探索前辈的遗迹的话，就签字吧！”言峰家主的话还是那么高傲，配合上那一身神父的打扮，让柯俊瑶有一种签订为耶稣效力的契约的感觉。
麻衣倒是很干脆的就签了字，而柯俊瑶感觉到手机抖了起来，赶快拿出来看。
“
现在我们能拿到的情报也非常有限，柯俊瑶。而且我也没有听说过他们的祖先的遗迹的事情，这次就拜托你去看一下吧。我是杨紫曦，卫门休息去了。”
她转转笔，在那份中文的契约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假名字：杨雨涵。
言峰绮礼收回了两份契约，拿起公文包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后藤光走了进来：“大家长，上杉号已经准备完毕。我们还有最后六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源辉俊郎走到了她身边，严肃的问：“六个小时，你能记住这份说明书吗？”
柯俊瑶做了个OK的手势，继续翻着那一份中文说明书。
反正死神现在还不想要我，那就抓住这份希望吧。她在心里自嘲。
大家长对后藤光点头：“好的，两位驾驶员都已就绪。我们的莲花座应该开始组装了吧？”
十个小时过去，日本领海。
“
报告，这里是三浦麻衣。上杉号状态一切正常，两位船员一切正常。”
柯俊瑶坐在上杉号驾驶室的另一边，调试着那些仪表盘，确定上面的数据都是正常范围内。三浦麻衣则是负责通报状态和对海底的遗迹进行拍摄，不过令柯俊瑶惊讶的是麻衣竟然是全程中文。
“
嗯，好的。保持这个状态下去，我们很快就可以挖掘到辛多雷的遗产了。”源辉俊郎语气里没有激动也没有言峰绮礼那样的狂妄，但是特意突出的那一句“辛多雷”让她的神经紧绷了。她记得曾经在先知给自己开的精灵史小课上，打扮得非常英伦的鲍德温似乎就有说出过一部分关于以“多雷”为结尾的族群的历史。
现在她和三浦麻衣都穿着密闭的潜水服，脖子后面挂着一个对讲机，而三浦麻衣居然还带了一把日本刀下来。潜水服把她的身材展露无遗，可柯俊瑶不在乎这个——她现在只希望能找到越来越多的关于日本的精灵混血种的线索，就算是陷阱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的，因为她自信最后能毫发无损的脱出。
在下水以前，她最后给佐伯勇树发短信：“我要下水了，祝我好运吧。当然，也祝你们好运。”
佐伯勇树和老板娘似乎在收集请报上也遇到了不小的瓶颈，最后有用的情报终结于那块水域可能会有海啸。
而老板娘的回复是：“和美已经去那一块了。这次你微服私访搭上的命，我会给你补偿的。”
柯俊瑶自嘲的笑着，没有回复这条短信。
她在下水以前最后是跟凌萧雪视频通话，听听这位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年轻人的话会让她放松很多。
上杉号的窗外慢慢由深蓝色变成了黑色，柯俊瑶按下了灯光。暖和的黄色光芒包围着这艘深潜器，但黄色光圈外还是一眼看不尽的黑暗，三浦麻衣的手不由得抽了一下背上的刀。
“
别忙着抽刀，现在我们还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她转过头去对麻衣提议。
麻衣那张妩媚的脸点了点头，那样子让柯俊瑶想起了鲁迅的文里曾经说过的美女蛇。那把没有任何铭文的刀收回了刀鞘，她俩继续观测着上杉号玻璃外的画面。
“
喂，老板娘，我到了。逐日六家这么高调，就不怕被海警抓个现行？”和美走到了礁石边，这让她想起了去年在礁石上对L.I.E.的警告。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巨大的防锈金属制成的莲花座，每朵花瓣都是一个力量中心，而固定莲花座的钢线则固定在海底的石头裂缝上。画着逐日六家的凤凰家徽的直升飞机群围绕着莲花座飞行着，灯光在海面上扫视着。莲花座不远处是伪装成海警船的驱逐艇，那火力足以剿灭一个连队。
“
很不幸，逐日六家和警方关系还不错。你以为把火力伪装成警力是谁都可以的吗？”杨紫曦不屑的声音传了过来，“快告诉我，她们的上杉号是不是已经下水了。”
和美站了起来，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下水了。可是现在离海啸开始，只有两小时。”
佐伯勇树的声音传了出来：“这种天气还想下水……逐日六家下手还真挺狠的。”
“
我不管你现在叫卫门还是叫佐伯，你都给我先闭嘴。莲花座现在在离开港口，我觉得他们想要的遗迹应该在海域更深入的地方。”和美看到莲花座往海的方向飘去，心里一抽。
她脱下了身上的长衣长裤，决定去一探究竟。
“
杨紫曦老板娘，你该不会拒绝我走得更近一点好观察吧？”和美询问道，电话那边两个人都无声了，“好吧，不说我就当做是你们默认了。”
海风比起长江入海口还要大许多，她身上直冒鸡皮疙瘩。和美从背包里拿出了防水对讲机挂在了脖子上，随后索性脱得只剩内衣裤，跳下了波澜不惊的海水。
“
你们听得到吗？我正在接近莲花座。”和美对耳麦悄声说道。
耳机里传出了杨紫曦的声音：“听得到。注意安全。”
和美像蛇一样在海面上避开灯光和驱逐舰的视野潜水游泳，游到了莲花座一朵花瓣上。
“
我得到了最好的视野。”她爬上了花瓣，避开了上面的天窗走到了最中心的花蕊处。此刻的她就像花果山称王的孙悟空，在水帘洞眼观八方。海面从未如此浑浊，仅有直升机的灯光照亮的地方是温暖的金色。
柯俊瑶正在调试着水平仪表，上杉号突然狠狠一颤。
“
怎么了？”她询问道。
“
我们的莲花座在移动位置，现在正在固定新的位置。放心下潜吧，磨山建造所功力是值得信任的。”源辉俊郎用标准的中文说道，柯俊瑶感觉这个所谓的逐日六家大家长就像是电视里的超级英雄。
三浦麻衣正在观察着海拔仪上的数据，刚才这里的数据波动的非常厉害。
周围还是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而黄色的灯光所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如同太阳被黑洞缓缓吸了进去。
她不知道在自己的正上方，曾经监视自己的和美也站在莲花座上。此刻周围慢慢出现了轻微的声音。
三浦麻衣立刻对对讲机说道：“报告大家长，我们进入第一层生物圈了！”
指挥室里，源辉俊郎看到上杉号的摄像机投影的海底画面，不由得震惊的吸了口气。
后藤光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有疑似变异的海底生物，变异原因不明。第一层生物圈的生物无攻击欲望，被恶魔污染血液比例最低。上杉号继续潜入中。”
此刻整个莲花座的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待上杉号传来的足以将历史补全的画面传来。
菊一文字嘴巴都说不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的祖先留下来的……”
“
并不是，这只是皮毛。祖先留下来的遗迹是一片宫殿区，在这些生物身上得不到验证。”源辉俊郎淡淡的说。难得沉默的言峰绮礼用那双狡黠的眼睛监测着上杉号的数据，时不时记下黄色的数字。
窗外的天空变成了阴沉的灰色，如同暴雨即将来临。
而上杉号里，柯俊瑶坐在并不舒服的座位上，想要摸手机联络……
“居然把这个忘了！”她拍自己的额头，“不是放更衣室了吗？”
三浦麻衣静静地观察着海底。一群群说不出哪里怪异的鱼从窗外游过，她俩坐在密闭的舱门里观察，这画面更是阴森。柯俊瑶想要和麻衣说话，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海拔仪上的数字在逐渐减少，可外面的生物依然没变。
柯俊瑶不由得想起莫特雷恩的黑屋封闭考试。在那么一个小屋子里呆一个小时，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坐在位置上等待时间结束直到顶灯亮起——现在她却觉得自己那么孤独，周围的一切如同冥界那样毫无温度。
“
现在没有异象，看样子得多等会儿了。”和美对耳麦说道，“我这个圣盾禁卫军的，居然会去给一个莫特雷恩的做保镖？老板娘，你说这也太诡诈了吧？”
杨紫曦嗤笑着回答：“得了吧，现在早就不是七八十年代了。苏联都崩溃了，我们的意识应该早跟上才对。”
和美感受着雨水打在身体上，坐在了花蕊——其实就是一个铁丝网绑成的凸起上。
“
这话要是让秃鹰听到的话，有的是你受的。”
直升机的范围扩散的更大了。杨紫曦的微笑被海水冲击礁石的声音盖住了。
铁灰色的天空被炸雷劈开，白光危险的闪烁着，就像毛玻璃破裂。
被玻璃遮蔽住的谎言，也将公诸于世。
凤凰家徽在白光的照耀下，鸟头的鸣叫显得像是嘲讽。
“
告诉你们一件不幸的事，雨下大了。”和美确定直升机的灯光不会打在自己身上了，站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到她身上，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群发着荧光的小鱼游过了窗，柯俊瑶瞪着那些总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的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三浦麻衣倒像是意料之中，只是在拍摄那些游过窗外的小鱼。她不由得想起了凌萧雪第一次和柳梦怡一起去执行的猎杀地狱之翼的任务，那次恐怕两人就是这样过去的吧？
“
嗨，你怎么不说话了。”麻衣回过头来，那张脸让柯俊瑶都有点害怕，总感觉什么时候就会撕裂下颌喷出蛇一样分叉的舌头。她只得指着外面，偶尔观察一下仪表盘上的数据是不是在正常范围内。金玲还没有当上莫特雷恩中国区的总会计之前，这些流动的金钱就是她负责记的帐，因此她对数字也还算敏感。
“
我们曾经想过探索这一片祖先留给我们的财产，可惜曾经的70年代我们穷得无法自给，那时候科技水平也赶不上现在。”麻衣像是感慨一样的说，“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希望逐日六家能彻底破获祖先给我们的线索。”
柯俊瑶没有说话。自己本就是这场家务事的外来者，在她看来自己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陷入了这个陷阱。
一只比目鱼双眼紧紧地贴在双层玻璃窗上，柯俊瑶深吸一口气，终于发现了相比正常的海生不同的地方。
它身上的鳞片更像是瓢虫之类的外壳，那双眼睛也比正常的比目鱼更大，泛着贪婪的红光。比目鱼摇摆着尾巴，离开了上杉号的双层玻璃窗的外层，张开了带着缩小獠牙的嘴巴。
“
这是……被恶魔的血液污染了吗？”柯俊瑶终于惊魂未定的说话了，那双紧贴着玻璃的红色眼睛简直像是噩梦中来自炼狱最深处的恶鬼。她也曾经在恶魔的领域里杀出过好几个来回，可是现在柯俊瑶第一次有了回不去的消极想法。
“
也许。在我们的史料里，白发红眼的骑士带着气势汹汹的恶魔和傀儡军队，攻陷了我们祖先的城池。”麻衣似乎是在背书，“我们的城池里，骑士所带领的军队在城市里画出一条巨大的死亡之痕，那一块地从此之后寸草不生。”
不管在哪里，罪恶之灵都这么臭名昭著啊。
柯俊瑶默默想着，调整了一下水平仪表。
上杉号已经潜入到了一千米左右深的地方，底下的光源可以隔着玻璃看到一个随着水波波动的光点。
“
现在你们有多深了？”源辉俊郎询问的声音传了过来。
柯俊瑶回答道：“一千多米了。估计还得再等会儿。氧气存量还充足吧？”
不同于其他的深潜器，上杉号的氧气是通过四根铁皮包裹的橡胶软管输送的。于是，上杉号两人的命根子就指望这根管子不要出问题了。可就算这样也取决于莲花座的氧气存量。
言峰绮礼胸有成竹的声音传了过来：“足够三小时，你们上来还有剩余。”
柯俊瑶点头，思考几秒种后问道：“我真想知道言峰家主是做什么工作的。”
麻衣轻笑着回头看她。源辉俊郎喘气声传进了耳机。
“
平时是一个搞高新技术的工程师，今天算是为家族效了一份力。”柯俊瑶听着言峰绮礼的话，脑子里补充出了一个奸商的形象，“我们的技术水平不比莫特雷恩差，尽管放心。”
是啊，莫特雷恩之脑就会把什么都做成炸弹，你们应该不会那么缺心眼。她心里回想起了去年相处的莫特雷恩之脑的研究员梁欢，和几个月前在那家伙主持改造的天鹰号的冷冻室里差点被冻得失去知觉，不由得无声的抱怨。
一条鲨鱼俯冲着掠过上杉号的窗，就连麻衣都差点摔在地板上。
这条鲨鱼也和正常的鲨鱼不太一样，牙齿的构造更像是狼，而且竟然长着鱼鳍。那双红色的没有眼仁的眼睛里，带着浓厚的杀意。小鱼们被吓得四散奔逃，几只没来得及逃走的中型鱼类被鲨鱼一口撕成了几瓣，带着黑色的血液在海水中一点点稀释。
“
报告大家长，我们在第一层生物圈里找到了一只鲨鱼！”
可以别信心满满得能将鲨鱼一击必杀那样的语气说话好吗，柯俊瑶无声的抱怨着麻衣，继续调整着水平仪表盘。海拔仪表上显示她们又下潜了几百米，她注意到了生物圈范围下的光源。
那是什么光？她似乎曾经在哪儿见到过这样诡异的光线，可她想不起来了。
一只座头鲸游过了鲨鱼的眼前，鲨鱼立马咬住了座头鲸的脖子。在鲨鱼的突然袭击下，座头鲸的脑袋和身体就只有几根筋连住了，其他的神经都被那狼一样尖锐的牙齿给撕裂了。
我的天哪。柯俊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来自深海的杀戮，远比陆地上的杀戮还要原始和暴力。
鲨鱼再狠狠的一咬，座头鲸身首分离。麻衣举起海底拍摄的装置，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另一边，一只变异的巨型乌贼游了过来。看到巨乌贼的脑袋，柯俊瑶想起的是曾经在恶魔污染生物的图鉴上看到过的变异图谱，图谱上那一页的生物有两个脑袋。
这只乌贼一个脑袋是正常的形象，另一只居然是眼镜蛇的蛇头。
蛇头一口叼住了座头鲸下沉的身体，乌贼的触手则一遍遍撕开表面的肉，啃食着里面的内脏。
“
该死，我们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柯俊瑶擦着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语气颤抖。那只蛇头眼看着乌贼的部分撕裂了座头鲸的身体，用夸张的角度一口含住了鲨鱼的脑袋。
鲨鱼的身体疯狂的抽搐着，想要逃离蛇口。那只蛇头比之前鲨鱼的杀意还要浓厚，触手已经深入了鲨鱼的鱼鳍。一只插入最深的触手将鱼鳍整个拔了出来。
鲨鱼的抽搐更痛苦了，蛇头贪婪的张开了嘴巴。两个脑袋的乌贼将剩下几只触手也跟着拔了出来，鱼鳍随着座头鲸被掠食得仅剩的骨头一起沉了下去。
鲨鱼停止了抽搐。蛇头吐出了鲨鱼因缺氧而几近发白的脑袋，乌贼则用触手撕裂鲨鱼的身体，吞噬着鲨鱼的肉。一群像是萤火虫的怪物围绕着这场厮杀，仿佛是古罗马斗兽场围观的人。
乌贼带着鲨鱼的尸体飞快的逃离了这块水域，那些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小怪物贴着上杉号的外窗。
“
究竟谁才是这块水域食物链的最高层啊……”柯俊瑶默默的念叨着。
麻衣的语气有些出乎意料：“很可能在更深的水下。我们继续出发吧。”
“报告，上杉号正在接近底部的光源。我们离目标很近。”三浦麻衣和柯俊瑶两人调换了位置，在刚才的惊吓后，柯俊瑶已经不敢继续面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只变异的生物出现的窗户了。
此刻她拿着望远镜观察光源的方向。随着上杉号的下沉，她们慢慢能看到光源所照耀的形状了。
“你们干得漂亮，会被记入逐日六家的史册的。”源辉俊郎的声音传了进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极为诡异，“祖先留给我们的财产，总归会回到我们手上的。杨小姐，你说是吧？”
柯俊瑶不得不点头称是，目光却移不开望远镜了。那一块的光源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照耀着的那块地……
三浦麻衣调侃道：“杨小姐在忙着观察光源呢。别打扰她。”
她放下了望远镜，拿起照相机开始拍摄。现在在等待的就是接近那块被疑似岩浆的高光照耀的地了，柯俊瑶的直觉在偷偷告诉她那块地很有嫌疑。三浦麻衣调试仪表盘比她熟练，却因激动调整不动平衡仪表。
“麻衣，如果你的水平感有问题，咱们就换回原来的位置。”柯俊瑶受不了这种颠簸了，抱怨间回到了中国区负责人的语气。三浦麻衣对她吹了个口哨，终于将上杉号调整得比较平坦了。
支撑上杉号的铁索缓缓的往下放着。和美站在莲花座上，做出了一个像是起跑的姿势。
“莲花座的位置没有变动了，我觉得很有可能就在这里。”望着直升机照亮的那片海面，和美轻声对着耳麦说。杨紫曦“嗯”了一声，佐伯勇树的存在微弱得只剩下呼吸声。
而在莲花座的控制室里，源辉俊郎看到屏幕上泛着危险的红光的光源，嘲讽般的笑了。
言峰绮礼高傲的操纵着莲花座的仪表盘，脸上的贪婪愈来愈明显。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忠心终于要被逐日六家给认同了，就连操控摇杆的右手都是发抖的。
“看到了疑似海沟的光源，海沟内应该是岩浆之类的高温液体。”后藤光在笔记本上飞快的做着记录，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监控屏幕中上杉号拍摄到的画面。没过几分钟，那个屏幕显示的带着高温的鲜红色液体仿佛会从里面喷射出来溅到控制室里每个人的身上。
上杉号里两人已经有些受不了高温了。随着与发着光线的海沟越来越近，驾驶舱里两个人也越来越热。
“我的天……”柯俊瑶扯下了安全带，惊讶的盯着海沟上仿佛是擦肩而过的那一块。的确不仅仅是一片类似于兵马俑那样的古墓，而是类似于故宫那样的一片宫城。只不过，这些宫殿的设计风格都非常圆滑。
三浦麻衣已经受不了驾驶舱的高温了，在座位上一件件脱下衣服。紧身的潜水服被丢到了两个座位间的间隔处，只有那把刀还忠实的放在腰上。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宫殿。那些宫殿并不是莫特雷恩的史书上对精灵建筑描述的那样是高耸入云的巨树挖空而成的宫殿，也不是恶魔的相关记载里所记录的欧式宫殿的雏形——倒更像俄罗斯的宫殿。
汗珠不断地从额头上掉下来滴在观察盘上。柯俊瑶抹着被汗水迷住的眼睛，三浦麻衣全身上下只剩下绑住那把无名刀的腰带，正在激动地对源辉俊郎诉说着什么。
“报告大家长！我们现在距离祖先的遗迹更近了！我甚至可以看到遗迹上的……”这些话听着总觉得渗人，柯俊瑶一边想一边仔细观察着宫殿外墙，因为她总觉得这座宫殿似乎像是一个巨肺在呼吸。宫殿的大门前是一个巨大的井口，里面冒着沸腾的黑水。
可是这井里的水怎么看也不像岩浆啊？柯俊瑶抱怨着也开始脱身上的潜水服了。言峰绮礼带头的潜水工程组并没有下水的经验，这群工程师一厢情愿的把潜水服设计成了保温的紧身衣。
如果让柯俊瑶来评价的话，她肯定说麻衣比自己好了很多——她并没有带什么武器，因为那把名为刑天的大剑展示出来的话自己莫特雷恩的地区负责人身份必败露无疑。此刻柯俊瑶全身赤裸，手上的望远镜在眼眶上留下了红红的印记，眼睛周围是因为高热而流下来的大颗的汗珠。
还是北京支部的模拟生物圈最舒服啊，她一只手臂擦着汗默默抱怨道。
“杨小姐，你听说过亚特兰蒂斯吗？”突然，麻衣猝不及防的开始问她。
柯俊瑶只能点头。现在都不用望远镜了，上杉号在接近那片陨落的皇城大门。大门上的白色瓷砖像是鱼鳞一样一张一合，井里的黑水沸腾的声音她可以清楚地听到。
麻衣站了起来，两手拍到了她的肩上。
“这是我们逐日六家的秘密啊，你要给我们保密哦。”那把无名的刀抵在了她脖子上。
柯俊瑶轻轻点头。这样的阵势她在国内也遇到过几次，只是现在被逼入了绝境。
“说话算话啊，不然这把无名迟早会抹掉你的脖子。”无名收回了刀鞘，麻衣毫不顾忌的摸着她的肌肤，“你不觉得因为泄密而白白送死会可惜了你这完美的身体吗，杨小姐？”
她假装在原地吓呆，缓兵之计很快就有用了。麻衣一脚踢开两人丢在座位间的水下工作服，开始讲述。
“亚特兰蒂斯的传说，其实是我们逐日六家的祖先生活的旧址在那场战斗后的变形。玛雅人不过只是这个故事的转述人而已，我们日本人才是故事的轻声经历者。”
柯俊瑶坐在位置上认真的听着，就像是曾经鲍德温给自己补课的时候一样。
麻衣讲述得愈来愈忘情，源辉俊郎的警告声她都没有回应。
“穿着蓝色风衣的白发骑士，带领着数量巨大的恶魔后裔和傀儡军队扫荡了我们祖先的皇城，在我们的皇城留下了代表死亡的痕迹。这只是故事的开头。白发的女骑士在我们祖先的力量之井前，将自己的血液和另一个杯子的血液倒了进去，用恶魔流传的傀儡术制造出了一个男孩。从那以后，我们祖先所生活的地域开始分崩离析，因为那口井是我们祖先的力量源泉。”
说到这里，麻衣隐隐带着泪光。柯俊瑶舒了口气，因为仇恨的源头都是罪恶之灵，看来还不至于会闹得太僵硬。上杉号停在了皇城的门口，出乎意料的是井里的黑水沸腾的更快了。
“正因如此，那块地最终脱离了我们的岛屿，沉入了海里！”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上杉号后面的井口里的黑水喷涌而出。
柯俊瑶举起手指着观察窗：“你快看那是什么？”
无名又一次逼到了她的脖子上。
“你……快看，我没骗你。你们的祖先不会留下了这个门吧？”
无名收了回去。麻衣赶快回到了原位，语气颤抖的向源辉俊郎求救。
“恐怕你们不可能回来了。那是通往魔界的门。你们很可能已经深陷灵薄狱。”源辉俊郎语气严肃的说，“而且你们的重力索正在被未知液体腐蚀，只有十五分钟的缓冲时间了。”
柯俊瑶气得一拳打到仪表盘上。
放荡少妇高潮小说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