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短完 失踪人口回归
张洛去爬山了。
不算是很出名的山,不过是家乡里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知名”景点。
其实很多年前来过一次,但是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只记得山上断断续续的瀑布洒出来的水雾沾在衣服上,潮乎乎的,却没有打湿衣服。还记得有一座山头,上面一个道观。
是很典型的那种景点,就是山脚下有一辆大巴车把你拉到一个又一个景点,然后把你放下来玩一会,玩完了再坐大巴去另一个景点。
张洛坐着大巴直到终点站,她坐在后排,走到车门的时候正好一个坐前面的年轻人也要下车。他停了一下,让张洛先走的。下来是两条岔路,通往两座山头,张洛在这里停了一会,吃了点东西,晒了会太阳,然后就。随便挑了一条走过去。
差不多走了五六分钟吧,迎面一个人下山。山上路窄,张洛就站到了台阶边上一截粗壮的树根上让他过去。微低着头等他过去,恍惚是刚才车上那个年轻人。
张洛继续向上走。
今天天气并不怎么好,雾蒙蒙的,罩了层蓝调。有点压抑。还有点虚幻,就是不现实。张洛沿着一层层台阶慢慢地踱上去,感觉四周景色也没什么出奇的。
走了一半之后看见一座碧霞祠,里面好漂亮一棵古树,郁郁葱葱的枝叶之间系了一条又一条红绸子,无数人的心愿就在这片绿影子里荡来荡去。张洛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和坐在门口歇息的老大爷聊天。老大爷说往上走有两条路,一条近一点,从这里过就行,另一条远一点,那边走,不过路上有个小庙。是个身体硬朗又豪爽健谈的人呢。
张洛和他道了别,选了远一点的那条路。路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庙,供的忘了是财神还是福神了。张洛拜了拜,也没有所求,大概只是想还个愿。很久以前的愿望了。不过拜下去的时候张洛脑海里突然开始单曲循环一句歌,是,“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开始总不成调,后来循环了几遍就想起来怎么唱了,于是张洛就无限循环着这两句歌走了上去。
走到最上面有一座小亭子,亭子旁用栏杆围出来一片空地,张洛站过去,风突然就起来了。一起来就停不下了,死命地吹着,吹得镜头里的蓝调都开始扭曲,吹得头脑都开始不清醒,吹得这本就虚幻的一切更加不现实。张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一场梦里。
吹够了风,沿着上来的路下去,分叉时选了老大爷指的那条短一点的路。下去有看见他坐在门口,眯着眼睛,并不仙风道骨,应该已经入世了,纷纷扰扰嘈嘈杂杂。
下去以后坐在候车亭那边歇了一会,一辆车过来,张洛饶有兴味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走下车,看他们的表情,衣着,动作,推测他们的心情,过去,和未来。最后一个,又是那个年轻人,白T恤在阳光下格外亮。他大概是景区工作人员?可能只负责这一小段路吧,张洛想起来他是在这一站的前一站上来的。
他下来以后看了一眼张洛,然后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顶着远方。张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一片云在飘。张洛还在无限循环着那两句歌。
风有些热,不像方才又冷又疯狂,热热的干干的,舒服的同时又有些微妙的尴尬。
张洛坐了一会,起身去往另一条路。他远远地跟了上来。
但是张洛并不会觉得不舒服,反倒觉得很自然,很安心。
一路上没什么好讲的,不过张洛捡到一只小蘑菇,拍了张照片就放下了。
到了山顶就是记忆中的道观,但是比记忆中更加美丽。
沿着悬崖一溜挑上去的朱红回廊,一级一级踩起来有像廊柱颜色一样厚重的声响。天色不知何时发了灰,远处一座高高的不知是电塔还是什么的钢筋建筑高高地矗立着,崖脚下摆着掉了漆的朱红圆桌,杂七杂八地摆着些酒菜,坐着马扎的男人划拳喝酒,女人磕着瓜子说闲话。一级一级往上走的时候天色开始清亮,周围好像活了过来,一点一点愈加现实。他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低着头一级一级地数台阶。
上到顶上再绕个弯,是汉白玉台阶,高高的台阶上一层围栏,左右钟楼鼓楼,正中一座大殿,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庄严肃穆的不成样子。张洛当场就楞在那里了,太美了。这里地势高,望不见别的山头,只看见湛蓝的背景上一座大殿。云彩也不见了,风也不吹了,只有她和这道观一起站成永恒。
那两句被无限循环的歌越来越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他也上来了,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张洛走上去,院子中一张桌子,摆了一桌子香,写了个牌子说免费的需要自取即可。字很好看。
他走到一边去靠着栏杆看风景,张洛拍了两张照片,进了大殿。
大殿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拿着笔誊写。里面两个老道,一个在翻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一个在唱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摇头晃脑地哼着调。张洛突然感到了一种敬畏感,有些畏手畏脚起来。那两句歌终于停了。她回头瞄了一眼,看不见他,只有一片淡蓝的天。有一种身子已经走远了灵魂却没有跟上来的感觉。
“磕头吗?”那个看书的老道抬起头来,“要磕头就磕吧,磕三个就行。”张洛感觉自己又回来了,她点点头,看了一眼那尊镀了金的像,屋里太暗了,看不清是什么样子。也可能是她根本就没有看。
她跪下去,身旁那哼哼唧唧的调子突然不唱了,脑子里那两句歌却又响起来。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伏下身,她心里依旧无所求,只有那句歌一直响着,好像再也停不下来了似的。
再起来。
再拜下去。
如此往复。
当她终于站起身来的时候,脑海一片澄澈,只有那句歌,那句永不停息的歌。
她走出去,外面的阳光有些耀眼,不知不觉天都那么晴了。他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空荡荡的。张洛费了很大的事才忍住没有转回去问那个老道这里有没有我住的地方,我想在这里住一阵子。到秋天万山红遍,到冬天白雪落山巅,到春天绿遍山原,到夏天溪水满山间。
张洛走下台阶,从另一边下去,山崖边有木栈道,他在那里拍照。背影很好看。张洛走过去,虽然已经放轻了步子,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弄出了声响。他悄悄转了一点头,张洛站在他边上,脖子僵得厉害,一点也转不动。张洛也拍了两张照片,青黛色的远山。这时候倒是又朦胧起来了,虚死了。
不敢久站。
其实张洛觉得这时候他应该抽一支烟才对的,这样才更配气氛。可能他也是这么想的吧。但是山上禁烟。禁明火。
风很舒服,凉凉的,软软的。同一天的风怎么会有这么多变化呀,张洛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了过来。张洛终于看了过去,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他脸上留着些胡茬,脸色很白,但是不显油腻。
张洛觉得自己和这风景一样虚了。
那句歌又在唱了。
张洛简直想逃掉。
她最终还是逃掉了,因为要下山。他还是在后面跟着,但是比之前近了一点。
走到下面,张洛去坐了缆车。他不能。张洛知道。但她还是选了缆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一边远远地看着。
他该抽烟。张洛想。一支缭绕的烟雾,把他的面容遮得模糊不清。连同他的心情一起。
张洛坐上缆车时,隐约听见他跟这边的人说,我也想坐缆车啊。声音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又可能是无奈或者无力。说不清道不明。很硬朗的声音,带着颗粒感。是好听的。
后面的就不知道了,缆车门关上了,缆车启动了,晃晃地驶向远方。
张洛没有回头看。
他大概还站在那里吧。
张洛突然也很想和他一起走台阶下山,一步一步。
下了缆车,张洛沿着山路走,翻过栏杆上了大巴车走的山路,走到一个寺庙。也是很神奇了,山顶是道观,山腰是寺庙。红墙黄瓦很有气势。
再去了那个瀑布,还是记忆里那样,不过水量大了些。水声很大,张洛慢慢回忆起那两句歌原本所归属的那一个整体,轻轻唱了起来。因着那些四溅的水花,台阶有些湿滑,张洛放缓了步子慢慢走。越往前走空气越潮湿,空气中的水分具象化出来扑在脸上,潮湿黏腻。
水声太大了,听不清自己在唱什么了,有些过分失真了。
但是脑子里的歌声还听得清,像街角摆着的大音响,一遍遍地播放着促销打折的消息。一个留长头发穿短裤的小姐姐走过。色调是橙黄的。燥热。骚乱。
很迷蒙很恍惚的感觉,又开始不现实了。
张洛继续唱下去,只是故意绕开那两句。
离开瀑布之后张洛又坐车下山,有一个,祠堂?道观?镇国寺?也不知是什么,门前三座汉白玉拱桥,里面长廊碑刻,古树婆娑。
出来以后没来由地肚子疼,许是凉水喝多了吧。张洛去旁边的小摊讨了壶热水抱着,坐着晒得发烫的拱桥台阶上,一辆又一辆大巴车从眼前过去,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寂静荒芜。
张洛轻声唱了起来,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等到不疼了之后就去下面候车亭坐着,坐在围栏上,晃着腿看云彩。这会子云彩倒是好看得紧。
车来了,上车。
还是坐在后排。
到站,下车,穿过一个特产超市,走出景区。
回头看了眼,似乎没什么不同。
张洛哼着歌,走了。
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回去之后,她找出那首歌,想再听一听。
还是很好听啊。
只是唱到那两句的时候不对了。
愿如梁上燕,常伴
孤枕难入眠
张洛呆在那里,凝固了都凝固了,都虚的厉害,只有那首歌还在缓缓前行。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是旅游时开的脑洞,两个月了终于写出来了哈哈哈。
文里提到的那首歌是《清欢怅》。
因为B站没有找到翻唱《清欢怅》的,所以私心放了居老师哈哈哈。
明天再更新吧。
大概吧哈哈哈。
各位假期快乐。
狗头。
指挥官不想回到港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