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儿】《说你呢.扶着点儿队长》(3)

拿着团部的命令，杨九郎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的看了很多遍，仍无法从中看出什么结论。
他从知道团部打算推荐自己去参加那个特种部队选拔开始，就在犯嘀咕。
这次在对抗演习中被打的像无头苍蝇一样，真的是逊爆了。好在士兵们已经逐渐接受了他的融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时候离开连队去往一个新的地方，如果没选上被淘汰掉还怎么有脸回来。
其实所有的士兵都在谈论选拔的事情，在他们口中，出现更多的是“兵王”、“传奇”这样的词汇。
杨九郎所想的不是这些表面现象，在演习中面对那些特种兵的时候，他真切的想到了战争，枪林弹雨、炮弹横飞的战场。
如果真的打仗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作为军人，我们要面对的东西从来不讲感情。”张云雷那天晚上的话不多，可是句句都像是钉子打在了杨九郎的心上。
练为战，不为看。他们的确更加纯粹，似乎也更加接近杨九郎当年决定要参军时的那份热血初心。
于此同时，杨九郎他们团此次参训人员的全部资料已经摆在了张云雷面前的桌子上。
这些都是各选送单位上报的，关于参训人员的学历、履历、训练成绩、受嘉奖情况等等写的是天花乱坠，好像只有这样才算是能给这些军人的前途一个保障。
张云雷却并不太在意这些文字功夫，他只是翘着二郎腿坐在团长面前，抽着团长硬塞给他的烟耗时间。
“你看看，这可都是我们团刀锋上的尖子，要不是军部下了命令，我还真不舍得把这些宝贝拿出来。”团长敲敲那些资料，打着官腔抿了口茶水。
“您先别心疼，他们也未必能通过选拔的。”张云雷淡淡的笑着。
团长有些下不来台，拿起一份资料扔到张云雷面前:“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团尖刀侦察连的指导员，炮兵指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军政双优，而且还擅长射击，在校的时候打破了学院保持多年的射击记录，并且还去国外的军事学院交流学习过……”
张云雷瞥见姓名那一栏里写着“杨九郎”，那张白净又坚毅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他记得，他们曾经见过。
这么一说，杨九郎在军演中表现出的明显突出于一般装甲步兵连队的军事素质就不难理解了。
“这些保准都是好钢，只希望你对他们一定要公平，不要因为我们是野战军就低估他们的能力。”团长的心情看起来有些沉郁，想必多少也受了些演习战败的影响。
“当然，战争对每一个军人都是公平的。”
张云雷站起来将桌上的资料都理好拿在手里，郑重的给团长敬了一个军礼。
天色还未大亮，杨九郎背着背囊踩着起床号悠扬的旋律出了连队大门，上了前往特种部队选拔的军车。
一路颠簸，车上的大部分人都倚着身边的人补觉。杨九郎很不安，一直透过篷布的缝隙看着车外。
他在国外交流学习的时候看过很多外军特种部队训练的资料，他知道这样的选拔绝不会使用常规的手段。
也不知开到了哪里，忽然一声炸响，军车一个急停将车厢里的人甩了个人仰马翻。
只有杨九郎一个人是清醒状态中，他撩起篷布一角跳下了车，落地就是一个滚翻，避过了打在那个落脚点的几发空包弹。
杨九郎一时也辨不清方向，只是抱着头以最快的速度跑着折线，一路狂奔到路边一个沟里面隐蔽起来。
其他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有的在下车的过程中就被击中了，落地时身上或者头上都带着空包弹标记“阵亡”的红色颜料。
杨九郎被密集的火力压的抬不起头，根本看不到子弹是从哪个地方打过来的。
一阵混乱之后，枪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哨响。
“列队!”
军人对于哨子的声音都有一种渗入血液里的下意识反应，杨九郎也是弹簧一样“腾”的站起来，跑向队列里。
自觉按照大小个儿排成的队列异常整齐，总算是没有让这些在原部队号称“尖子”的军人颜面尽失。
“被打中的都出列，上车各回各家，其余的列队进营区!”终于肯露面的银狐特种兵叼着哨子，一脸不耐烦的说。
看到他的军衔只是三级士官，队列里被击中的一个上尉不满的说:“什么也不说上来直接用机枪突突我们，这也能叫选拔?大门都不让进就打发我们回去，太不公平了吧？”
“战争从来不会给我们准备时间，有句话叫‘时刻准备着’，你难道没听说过么？上尉同志?”士官不再理会他，催促没有挂彩的那些官兵列队进营。
这个营地里没有明显标识、标语，只有伪装网盖着的越野车，和几间简易彩钢板搭建的营房，单调的有些冰冷。
唯一能让这里看着像是军营的，是驻地中央高耸的旗杆和飘扬的五星红旗。
红旗下面五个特种兵一字排开，跨立站着，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国旗下列队，排头在右，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带他们进来的士官站到了那些特种兵的队尾，与惊魂未定的参训者们面对面站着。
似乎从一开始，就刻意在树立这种绝对对立的状态。
杨九郎瞥见不远处的一辆勇士越野车驾驶室里，一个戴着墨镜的军官正端着保温杯在喝水，隐隐约约看见他的另一只手上好像还夹着烟。
“全体都有!”刚才那个士官喊了一句，队列“啪”的一下立正了。
“稍息，”士官清了清嗓子，“我是你们这次选拔集训的带队教官，我的代号叫盒饭。”
队列里传来低低的私语和笑声，大家都对这个开玩笑一样的代号忍俊不禁。
“怎么，这么好笑吗？”盒饭教官不动声色的说，声音不大却让队列一瞬间安静下来，“你们也好意思自称是‘尖子’、‘精英’，队列条例没学过吗？嘴这么碎?!全体都有，俯卧撑一小时准备!”
“报告!”一个兵喊了一声。
“讲。”盒饭教官没抬头，而是在看表。
“报告教官，一小时的俯卧撑是多少个?”
“没有个数，全力以赴去做。谁再废话就加码，现在开始!”
杨九郎紧了紧背囊的带子，二话不说趴下开始做俯卧撑。
这一个小时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杨九郎只觉得背囊的带子像是勒进了自己的皮肉里一样，肩膀硬生生的疼，胳膊也快要没有知觉了。
支撑着他继续机械的重复着俯卧撑动作的不是意志力，而是教官们呵斥的话语。
“快点儿，快点儿!趴着不动是装死呢么？”
“胳膊都弯下去，别偷懒!”
“快做!有一个人停下来就延长十分钟!”
终于，盒饭教官看着表吹响了哨子，可他喊的并不是“停”。
“起立，把背囊排成两列纵队放好，跟着我走!快点儿!”
杨九郎艰难的起身，来不及甩一下僵硬的胳膊，赶紧照教官的话去做。
队伍被教官们带到了一处训练场样子的开阔地，走过去才看到，那里有一个大坑，底下汪着水，全都是泥。
“下去，全体都跳进去!”口令果然是这个。
来之前杨九郎已经有过心理建设了，大泥潭什么的在资料上也看到过。
只是真的脚踩进湿滑浑浊的泥水里的时候，那种心理上的严重不适感，远远超过身体上的触觉。
教官们围站在坑边俯视着，杨九郎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囚犯，被扔在水牢里任人宰割。
不过后来杨九郎发现，当时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还不知道真正的水牢是什么样的。
更没人权的还在后面，几个教官拖过来高压水枪，朝他们下暴雨一样喷着水。教官们像玩儿水枪的小孩儿一样笑闹着，好一会儿才停下。
“嗯，洗洗澡是不是都舒服多了?”盒饭教官一开口都叫人有点儿害怕他将要下的口令了，他面无表情的说:“两人结组，格斗准备!”
杨九郎倒吸一口冷气，转身面向身边的那个士兵，做好了格斗准备动作。
“开始!”
没得选择，杨九郎朝面前这个根本不认识的战友抡起一拳。
众人在泥坑里撕打着，把对方打倒在泥里的同时，也被对方打倒，渐渐的都看不出五官。
杨九郎不知道多少次从泥里面爬起来，摇摇晃晃的站着，在泥水里比在平地上消耗体力太多。
用手擦了一下沾满泥浆的眼睛，泥浆反而更多了，完全看不到对面的人，只觉得对方抬腿踢自己的时候也是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忽然又是一声哨响，恍惚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开水，给他们洗洗。”
杨九郎想看看那是谁，被迎面冲过来的水流打到了眼睛，旁边的士兵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才勉强稳住中心没有倒进泥里。
身上的泥浆都被高压水枪给冲掉了，冷风吹过，浑身湿透的杨九郎根本抑制不住身体的发抖。
抬头看到蹲在泥坑边上的张云雷摘掉了墨镜。没有迷彩油墨的伪装，他有着一张和特种兵身份完全不搭调的清秀脸庞。
俊朗的特种兵队长挑起一边嘴角，冷笑着说:“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