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儿】《说你呢.扶着点儿队长》(4)

 
张云雷没有温度的笑脸，被他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色衬着，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没人见过这样的特种兵，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严阵以待的看着他。
没想到这位中校下一秒却捂着脸“噗嗤”一声儿乐了，“我开玩笑的，你们这么死盯着我干嘛？看的我都害臊了。”
他的语气既温暖又亲切，像极了每个人记忆深处和蔼可亲的“老班长”形象，而且他长得明显是年纪很轻的样子，看着又有点儿邻家弟弟那种乖乖的感觉。
坑底冷得直打哆嗦的众人放松下来。
张云雷站起身指指盒饭教官，笑着说:“这是盒饭，在这里他是你们的头儿，其他几个教官以后你们慢慢就都认识了。而我是他们的头儿，我叫张云雷，代号羊驼。”
这回参训的士兵们都学乖了，没有人敢再笑了。
“这里是“野兽营”训练基地，你们既然是来参加特种兵选拔的，肯定都是各团的精英，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的。”
张云雷依旧是聊家常一样热络的说着，士兵们却越听越紧张了。
张云雷看向剩下的这些士兵:“在这里，生存的第一条基本法则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你们是走是留，都是我说了算，所以千万不要在这儿装彪悍!从现在开始，你们没有军衔，机会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要做的，就是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地方，后悔头脑发热的居然想要做什么特种兵。因为这里将会是炼狱，接下来你们过得每一秒都会比上一秒更加艰难。如果你们不后悔，那就是我的错。但是你们都给我记清楚，我不会犯错……”
士兵们不敢说话，只能用着了火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们这位性情难以捉摸的队长。
“上来吧，回去把自己的背囊都打开，接受检查。”张云雷下口令的时候不像盒饭教官那样是吼出来的，却让所有人丝毫不敢耽误立刻就执行了。
杨九郎默默打开背囊，一个教官过来一脚就给踢倒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撒出来，杨九郎一动不动的看着。
“受训期间是没有休息也没有业余娱乐活动的，不允许携带个人通讯器材，也不允许外出。”盒饭教官机械的说着。
张云雷慢慢在队列中踱着步:“所以说我觉得挺纳闷的，你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主动受虐呢？”说着停在了杨九郎面前。
杨九郎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人，大声的回答:“投身军营，报效祖国!”
“果然是政工干部，能说会道的。”张云雷笑笑，声音清朗，他身上散发的气场瞬间变得熟悉，杨九郎恍惚又回到军演那个晚上。
“跟上级说话要打报告，没人教过你么？上尉同志?”张云雷的语气有点儿缺德，似乎是故意想要激怒他。
“报告中校同志，我错了。但请您也不要叫我上尉了，刚刚您不是说在这里没有军衔，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吗？”杨九郎不卑不亢的回答。
“呵……”张云雷又捂着脸笑了一下，转头对盒饭教官说:“这个，记上，扣10分!理由:队列中公然质疑教官!”
盒饭教官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本子，刷刷的写着。
“我刚刚忘了告诉你们了，这里是百分制，没有加分只有减分，100分谁扣完了谁走人。扣分规则是我定的，这里由我做主，我就是规则。”
张云雷幸灾乐祸的看着杨九郎，后者的眼睛里却依然没有他期待的愤怒，倒像是有些许惋惜。
张云雷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开了。
他在队列之间松松垮垮的走着，晃晃荡荡像是在逛菜市场，看着地上散落的手机、杂志，甚至还有零食，一边走一边报着扣分的数字。
“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背囊里带的这些东西，军风军纪何在？我真为你们感到耻辱。就这样吧，现在开始跑步。”张云雷说完径直走向他的越野车。
“把你们的背囊都背上，列队到前面去领枪，先来个武装越野10公里活动活动!”盒饭教官吼着。
于是，队列开始在山路上全负重的狂奔。
张云雷后来居上，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喝着热水，心不在焉的看着跑步的众人。
盒饭教官在后座上，降下来车窗，朝他们喊着:“快点儿!快点儿!这么扭扭捏捏的，大姑娘上轿么？”
车经过杨九郎身边的时候，他看见张云雷用手护住自己的保温杯，对驾驶员说:“开快点儿，灰都落到我杯子里了。”
驾驶员一脚油门轰上去，越野车兔子一样蹿到了队列的最前面，所有人都跟在车屁股后面一边跑一边吃灰。
杨九郎摇摇头，紧跑了几步。
队列越跑情绪越激愤，不乏有人骂骂咧咧的，说教官没人性之类的。
大概只有杨九郎一个人觉得惋惜，而且是为他们那个没人性的队长。
他知道张云雷这样做的意图。愤怒能够激发出人身体最大的潜能，这样不但可以增进训练的效果，实际上因为情绪的亢奋，士兵身体的肾上腺素会加速分泌，能够为身体活动提供更多能量，使反应更加快速，也能够降低士兵训练中受伤的概率，是对士兵的一种保护。
同样在部队带过兵的杨九郎能够感觉到张云雷其实是在故意挑事儿，想把自己树立成参训人员的假想敌。
有明确的目标的确是件好事儿，哪怕是在恨谁呢，心里面那股劲儿都会一直顶着自己前进。
只是杨九郎觉得，除了这样疯狂的激怒士兵们，肯定还有更好的方法的。对于张云雷有点儿简单粗暴的行事方法，杨九郎不认同，所以他觉得惋惜。
山路难行，渐渐的就开始有人掉队。盒饭教官已经从越野车上下来，跟在队伍的最后，对每一个掉队的士兵问着同一个问题:“要不要退出?”
被这样问到的人，无一例外的全都咬紧牙关继续拼命往前冲。
在山顶的集合点，张云雷看着跑的满头大汗呼哧带喘的队伍，理了一下纹丝不乱的刘海。
“我真觉得你们这帮人脑子都被训坏了，来这儿受这个洋罪，聪明的就自己退出吧，回原部队你们还是‘精英’，在这儿你们真的什么也不是。”
他围着队列转了一圈儿，使得士兵们在队列里又强打起精神往直站了站。
“你们自己也知道丢人啊？那就尽量不要被我抓住把柄好吗？全体扣五分，下山。”
张云雷刚拉开车门，队列里的一个士兵喊了一声报告。
“讲。”张云雷一点儿也不吃惊，表情反而有些期待。
“报告，我要退出!”
“好，原来还是有人带着脑子的。”
“报告教官，我不是不能跑，我是不耻于你们这样蔑视士兵尊严的训练方式。我们不是劳改犯，我们是军人!”那个士兵说的很激昂，整个队列的情绪都被他引燃了。
“我对你的理由不敢兴趣，因为结果就是你放弃了。还有谁也想走的，别抻着了，已经有人给你们打样儿了。”
队列里瞬间炸开了锅，就连一直还保持着客观判断的杨九郎都没想到，张云雷居然没有解释。
看着身边的人眼神越来越愤慨，杨九郎暗暗抓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兄弟再忍忍，这只是训练的手段，他们不是这样的。”
“还忍什么啊？这样毫无人情味儿的部队不去也罢!”身旁的士兵甩开杨九郎的手，举手喊了报告。
杨九郎无法再阻拦，因为脑子里全是张云雷的声音:“作为军人，我们要面对的东西从来不讲感情。”
张云雷看着一下子就少了小一半人的队列，仿佛很满意。
杨九郎隔着前面士兵的肩膀看着张云雷，眼神与他的相撞，杨九郎觉得后脑勺“嗡”的一声，现在那句话他真的特别想忘掉。
“嗯，这样很好，省的浪费粮食。带回吧。”张云雷指了一下盒饭教官，盒饭教官立刻过来整队。
正午骄阳下的训练场，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又被赶进了大泥坑里面。
张云雷在泥坑上面看着，“怎么样?运动运动是不是觉得身体轻快多了?”
泥水被太阳一晒，泛出浓浓的土腥味儿令人直反胃，士兵们从早上就没有吃东西，再加上刚才的负重跑步，吐不出什么只能干咳。
“吃午饭之前咱们得先算算账，杨九郎……”
突然被叫到名字，杨九郎强忍着胃里呕吐的反应高声答到。
“你刚才在队列里拉拉扯扯的，是以为我没看到吗？”张云雷歪着头笑的一脸纯良无辜。
“报告，我错了，认罚。”杨九郎发现自己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你帮不了他，这里的人都自顾不暇，收起你的悲悯心吧，不然你会死的最难看的，”张云雷冷冷的说，“杨九郎违反队列条令，扣2分。”
杨九郎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儿罚轻了。
“现在，还有人想退出吗？”
坑底的众人都不说话。
张云雷看了看表，换了副表情，乐呵呵的宣布:“开饭啦!”
一堆野战压缩饼干被丢下来，落在泥里。士兵们赶紧捡起来，撕开包装硬着头皮啃着。
“是不是有点儿干啊？”张云雷关切的问。不等他下命令，盒饭教官已经叫把水管拖过来。
高压水枪喷过来，杨九郎一不小心没拿住，手里的饼干落在泥里。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捡的时候，张云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捡起来，浪费粮食不好。”
杨九郎咬牙捡起了饼干。
看到杨九郎的表情是很不忍的样子，张云雷突然跳下来，揪着杨九郎的胳膊问:“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