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祭元节上

撵庶城，聚客馆。
“楼上兽族宴会间，毒辣剥甲蟹咧！”
二铃披着满头散发，俏皮般竖起两只黑色兔耳，一身黑色束腰小褶裙，踩着一双小皮靴，胸前两坨小白兔摇头晃脑，上蹿下跳，东倒西歪。
“楼上……会间，毒辣……蟹！”
衍戴着一顶兽族将军送的大毡帽，跟在二铃屁股后面大声吆喝。
“……蟹……蟹！”
楠楠两只胖嘟的小手拽着衍的衣角，边跑边帮妈妈喊着。
决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祝……”
“就他们龙国人会显摆——有了钱，装贵族谁还不会？！”
“呵，这就是兽国人的缺点，见不得别人的好。”
“搞的，你说什么玩意儿，树皮佬？！”
“明明是翼族的鸟货。”
“咕噜咕噜(放屁)！”
决拿着酒杯，进退无措，有些无奈。
不仅仅是龙国、翼国和兽国，现在连树国都被卷入了纷争中；雾妖的雇佣军，蛰族的强兵利刃四处可见，默拓人的商队无所不在，即使是格洛莫赫人的荒漠之地也无可避免地被沾染硝烟。
这也是决最担心的事情——越来越多的人都体会到了战争的好处。
“毒辣剥甲蟹，来了！”
——
忙了一天终于忙完了，衍赶紧找菜叶来喂小兔子吃东西，一会儿又出去拿来一碗水，玩得不亦乐乎。
决躺在床上，累得有气无力说道：“累不累？”
“不累。”衍说着，头也不回。
“去收拾收拾。”
衍回头看一眼，又接着喂兔子，“收拾什么？”
“一会儿离开这里。”决昏昏欲睡，说话含糊不清。
“决，”衍一听要走，兴奋地跳起来往外跑：“我去告诉铃妈！”
衍的话把决吓了一激灵，“别……”
“铃妈？！”衍一开门就看到二铃站在门口，一手提着巨杵，一手拉着楠楠。楠楠揉揉眼睛，对着门框叫道：“哥哥好。”
“我早就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二铃走进来捏捏衍的小脸，对着决挥挥巨杵，笑着问道。
“稍……稍等。”决声音有些嘶哑。
“砰。”二铃把巨杵放下，粲然道：“好，那用不用我去老板那里说一声？”
“不，不用，我早就打过招呼了。”
“哦，”二铃又把巨杵提起来，“那走吧，还等什么呢？”
“再等等，后天就是格洛莫赫人的祭元节，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混进逐日焰城。”
“哦，走吧楠楠。”二铃扭着腰回房去了，刚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逐日焰城在哪儿？”
“……”
“楠楠再见。”衍憨笑着挥手告别。
第二天天还没亮，决就带着衍叫起二铃来，吃了些早餐，又买了些干粮，早早就上路了。四个人马不停蹄地走了整整一天，总算赶在天黑前赶到了逐日焰城，在城里随便找了个旅馆，安顿下来。
“决，我饿了。”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决，我也饿了。”二铃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饿了。”楠楠怀里揣着俩小兔儿，也跟着二人喊。
“烧兔子？”决换了件外套准备出门。
“不行！”衍和二铃一下子来了精神。
“好。”楠楠把举起兔子来，想递给决。
决在衍和二铃的抗议声中接过兔子，顺手抱起楠楠来，说道：“我现在要出去逛逛，来不来？”
“不去。”二铃翻了个身。
“有什么好玩的吗？”衍赶忙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尘。
“应该会有趣的，”决提起钱袋在衍面前晃了晃，“今晚可是祭元节。”
“那快走吧，决！”衍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房间。
二铃咬咬牙，起身下床找鞋子。
“我也要去，等等我嘛！”
逐日焰城相比较撵庶城而言，更加靠近沙漠中心，更加人烟稀少，更加忠于格洛莫赫人。逐日焰城是典型的格洛莫赫人聚居地，神秘，斥外，荒芜。不过因为纹耀制度的推行，逐日焰城已经越发与世外相融，各方各面，最好的例子莫过祭元节。
 祭元节是独属于格洛莫赫人的传统节日，曾经也是格洛莫赫人年终祭祀的节日，就此而言，祭元节本应不得人知，可这一密讳却在十一年前被广而告之，使得世人皆知。决坚信不疑，就是天界泄露出了消息，甚至是蓄意而为。毕竟，放眼整个地界，只有天神能够从格洛莫赫人口中获得密讳。
而决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谁泄露了消息。
“撵庶城？”决看了眼二铃。
“决，你快看！那是什么？！”二铃拿起一件异族服饰在自己身上比量。
显然不是她。
“决！那个是什么？！”二铃抬头望着格洛莫赫风格的低矮阁楼问道。
“房子。”
“哇咔咔！”衍瞪大了眼睛。
“决，这是什么？！”二铃指着辉**物叫喊道。
“大狗。”
“哦哦！”衍使劲点点头。
“决，你看这是什么？！”二铃扑进一群翼族中，左瞧瞧右看看，兴奋地大喊大叫。
“他们……是……天使。”
“呃……？！”衍不置可否。
决认为这样说虽然很违心，可至少能保住性命。当然身为天神决是不会怕地界刀剑的，但总要为衍和二铃、楠楠着想。
“嗯？”决才发现楠楠被二铃抱走了，夹杂在一群面目狰狞，满身煞气的雇佣军中，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环望众人。
“小姑娘，这小家伙儿是你家的？”一个大络腮胡子扇了扇翅膀，操着一口兽国味儿的默拓语。
“是啊，天使大哥。她叫楠楠，是不是很可爱呀。”
“可爱倒是可爱，不知道吃起来可口不可口！”
“叔叔叔叔，求求你不要吃我！妈妈！”楠楠赶紧把头埋进妈妈怀里，吓得一个劲儿地求饶。
“哈哈哈！”一群粗人笑得前仰后合，二铃也被楠楠逗得花枝乱颤。
决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楠楠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只顾着哭泣，愈演愈烈。
“怎么了楠楠，叔叔和你闹着玩呢，不用怕的。”楠楠渐渐哭出声来，二铃和衍见势不妙急忙安慰。
决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却都是汗水。
“这，这怎么……”大络腮胡子如临大敌，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知所措。
直到看见小孩子哭了，其他翼族才跟着劝解，纷纷指责大络腮胡子。
“老疯子，你还是队长呢，该怎么办还用教吗？”
“风湍啊，快给人家道个歉，陪杯酒就算完了。”
“要我说，老大，小孩子爱吃糖，买点糖吧；要不买个玩具？”
“嗯！？”风湍一听“玩具”，慌慌张张从腰边解下一个小木壶，放在嘴边一吹，“呜呜”。
楠楠一听，回头来直看，慢慢止住了哭声。
“送你了，小家伙儿，真不好意思！”风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腿却一直抖个不停。
木壶虽然材质简朴，但小巧玲珑，典雅精致。
“谢谢叔叔。”楠楠接过木壶，破涕为笑。
“嘿嘿。”风湍摸摸胡子一脸得意，放松了不少。
“哎哟！大哥你这个木壶我们不能要。”二铃一本正经地想要拒绝。
“收下吧，不然我可真过意不去，兄弟们，说句话！”风湍提高了嗓音，示意队友解围。
“对啊，收下吧，小姑娘。”众人嬉嬉笑笑端起杯子。
“那就谢谢了。”二铃边哄楠楠边问道：“大哥，您这是树国的艺品吧？”
“嗯？你怎么知道？”风湍不解。
“我以前在树国待过嘛。看样子大哥您也在树国待过喽？”
“何止待过，”风湍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眼中流露的恨意比酒更浓烈，“我就是从树国杀出来的。”
“杀……怎么回事？”决心头一紧，不由得脱口而出。
风湍瞥一眼决，低声啐道：“还不是该死的战争！”
“战争！”
决和二铃对视一眼，面色渐渐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