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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堂」唯不忘相思(16)

2023-03-14孟鹤堂周九良良堂周门孟氏 来源:百合文库
第十六章 长恨此身非我有
今日的晚宴很丰盛,老师他们在另一桌觥筹交错。周九良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便悄悄对站在一旁的帮厨琪琪招了招手。
那丫头会意的溜了过来,弯腰问他:“周少爷,怎么呢?”
周九良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餐食,跟琪琪交待:“去厨房帮我舀一碗那个豆浆山药粥,再搛几块好入口的糕团,到客房那边等我。”
琪琪点点头,便往厨房去了。等了一会儿,周九良也起身离席,下到一楼的客房,见琪琪正在走廊口等他,便过去接过托盘道了谢,走到最南头的西厢敲了敲门。
门后响起一阵窸窣,有人应声“稍等”,随后小门栓一响——孟鹤堂开门往外一瞧,见是周九良,便笑着让他进屋。
周九良放下食盘,见他孟哥脸色的确不大好看,赶紧拉他坐回床上:“少帅说你不舒服,我让人拿了些好消化的吃食,你多少用些,再好好睡一觉,明早就好了。”
见孟鹤堂探过头去看食盘,周九良就把粥先端出来递了过去:“这是老师家的厨子研究出来的,师母每次食不下咽时就只能吃这个,清甜爽口,你尝尝看。”
孟鹤堂接过粥闻了闻,但捧在手里并不喝,把碗垫在腿上,低头坐着。周九良看着他的发旋儿,觉得这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意外的显小,便勾起了嘴角,拉过椅子坐在对面,胳膊拄着腿,弯下腰抬头去瞧这人的脸,问他:“哥?怎么了?”
孟鹤堂抬眼看他姿势奇怪,忍不住笑笑才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太习惯这里的氛围。”
周九良何其的聪明,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孟鹤堂对外看起来是张少帅豢养的戏子,关系不清不楚,今日里来老师家的都是些所谓的当今名流和政要,很可能是有人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可他心里知道他孟哥的才情和骄傲,一个没忍住,瞬间敛下了笑意,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点也不见平日稳重谦和的样子,甚至有点疾言厉色的问:“谁给你脸色看了?!”
孟鹤堂见他如此,先是一愣,可能骇了一跳,眼睛都睁圆了,随即才拍拍胸口吐出口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航!你这架势是要仗势欺人去了吗?那跟他们有什么分别?”
周九良兀自气愤,扭过头不看他,也不搭腔。
孟鹤堂没法,像小时候这孩子犯倔时一样,拉住他的手左右摇晃,拖长了调子哄道:“航航……”
周九良深吸一口气,回握住他孟哥的手,但仍是不看他,气鼓鼓的开口:“你跟我回营里住去。”
孟鹤堂看着他这傻弟弟的侧脸,仍然像是看着几年前的那个孩子,眼睛里全是笑意,他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用啦,我得在少帅身边。他习惯跟我商量事务,看南边这局势,恐怕他会选择借些事由回去早做安排。”
周九良一听泄了气,回过头来对上孟鹤堂的目光,心里感觉委屈巴巴的。他无意识的捏了捏孟鹤堂的手然后放又开,放软声音问:“那,你也很快就会跟他回去了吗?”
孟鹤堂闻言一怔,见周九良垂下了眼,睫毛一颤一颤的,知道孩子这是舍不得了。但少帅于他有恩,去留由不得自己,他只能苦笑一下没有说话。忽然想起在沈阳刚见着周九良那会儿,他在心中立的誓,说要好好弥补这孩子。可现在局势不许他常留在他的身边……
思及此,孟鹤堂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周九良有些颓唐的缓缓坐回椅子上,垂着的视线扫见他孟哥手里的碗,于是温声劝他:“喝口粥吧,别饿着了。那儿还有些桂花糕团,挺好吃的……如果要走,到时候我送你……总,总还有再见的机会。你先吃东西罢。”
孟鹤堂本就有些晕车,现下胸口发堵,胃里也跟着更加难受,可他又不想表露出来叫人担心。就端起碗用汤匙舀了粥送进口中,勉强咽下——这粥太过甜了,显得嘴里很苦,下咽以后,心里也跟着苦了起来,险些没把他逼出泪来……
其实,他又怎么舍得下这孩子呢。这一生走到此刻,他们算下来聚少离多。虽然如此,但那时最舒心快乐的时光却是跟他一起渡过的,这是他废了年少时的心思,精心呵护教习过的孩子……况且这些天重新接触下来,他发现周九良还是打心底里和他亲近,隔膜什么的,根本是没有的。
但是,乱世里讨生活,他们俩啊,一个也由不得自己。
周九良看着他哥哥慢慢的吃东西,都不想错开眼。才相见没有多久,指不定过几天就又看不着了,他心里很委屈。军校里第一次练习搏击时被一次次打翻时没这么委屈,军营里被误会绣花枕头没人服从时也没这么委屈……唯独眼前这人实际上还说不定会不会就这么快离开他时,他委屈的要命。这委屈接续上了他九年前的记忆,也接续上了他仿佛早已不见了的孩子气。
“航航。”孟鹤堂感觉到周九良一直看着他出神,便放下碗跟他说话:“明日,明**空闲的时候,接我到你生活的地方看看去,好吗?”
周九良闻言,忽然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早起操练,下午就没事了!”随即想起什么来似的啊了一声,说:“明晚上的时候,我再带你去认识一个唱戏的小朋友吧!他就在箍桶巷戏园子,那儿绝对是能让你自在的地方,而且那个戏班子还是北平来的呢!”
孟鹤堂见周九良开心起来,眼里便也染了笑意,点头说好。
又待了好一阵子,估计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周九良才在孟鹤堂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细心的收拾了碗筷端走,到门口回过身来看见起身送他的孟哥,还不放心的嘱咐:“那我明天吃了晌午饭就来接你,你等着我。”
孟鹤堂忍不住上前抬手揉了揉周九良的头发,答应他:“放心吧。倒是你今日还要开车回营,路上千万小心。”
周九良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安心!明儿还要带你出去呢,我肯定来回都稳稳当当的。”随后又稍敛笑意叮嘱回去:“那你等下早点睡,明天见。”才慢腾腾的转身离开门口。在走廊尽头又回了回身,看见他孟哥倚门朝他挥手,终于才舍得上楼去。
孟鹤堂合上门,走回床边,捂着胃蜷缩回去。想着或许很快就来临的别离,耐着胃痛反射的心疼,眼睛酸涩的眯着——此夜似乎将要无眠。
周九良从没注意过,自己在他孟哥面前一晚上说的话,比他在营里一星期说的都多。他心里切切实实的有或许即将分别的委屈,但同时也有能明日相见的欢喜,委屈是委屈,欢喜是欢喜,分的明明白白。不若他孟哥那般,在欢喜上头,总先担着忧。
不论周九良在别人面前有多么成熟稳重,可到底年纪在那儿摆着,绝不能说气盛,却也缺少了许多经验。所以十七岁的他仍是个黑白分明的人——不是指嫉恶如仇,而是指心地纯粹。因为身世经历,他心里有常人无法体会的苦楚,所以比任何一个人活的都要较真儿;虽然如此,却也因为年轻,他没有养成凡事深思而隐忧的习惯。
解他苦楚者,他必定会心悦,而当他明白这心悦,自以为熟虑过一切时,情感也必定会炽烈。毕竟他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纯粹……只不知道,这把即将到来的、燎原的火,是会毁灭一切,还是会使一切焚后重生。
虽然,周九良这一生全部的故事都已经完结在了我写下这篇文字的二十四年前,可那时十七岁的他并不知晓所谓的结局。他仍为着他心头不知名的悸动一边不安、一边雀跃。最高兴的事情,是明天他孟哥
要来看看他生活的地方,他想:“或许晚上还能央他开嗓唱上几句。”——那唱,是周九良这一生未曾听够的婉转戏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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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焦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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