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细胞/白癌]善恶终见 02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白血球U-491都在主动找话题和他聊天，对此他并不觉得抗拒，甚至有点喜欢。毕竟一直以来都没有过谁愿意这样待在自己身边主动开口说一些什么，突然有了一个家伙愿意和自己聊天，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认可了一样。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对白血球U-491有着防备，在玻璃罐内的癌细胞被提及之前，他是不可能对这个白血球放下戒备心的。
时间已经越来越紧迫了，距离细胞分裂完成的时间只还剩下一点点，再过不了多久玻璃罐里的癌细胞就会苏醒，如果他打了掩护让癌细胞逃跑的话，白血球U-491是追不上的，毕竟这一栋实验楼他会比白血球U-491更加熟悉。但该来的还是会来，每一个白血球都不可能看着癌细胞苏醒，白血球U-491也不例外。
接近尾声的细胞分裂让整个实验楼都陷入了异常沉闷的氛围，这一次的细胞分裂毫无例外地也出现了不少的癌细胞，而消灭、绞杀癌细胞的最佳时间就在最近。
“白血球嗜中性球课U-491号，请即可消灭实验室内分裂失误的癌细胞。”
“……是。”
白血球U-491将传呼机别回腰间，自门外走回实验室里看着一直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盯着玻璃罐的普通细胞U-995，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让他离开。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里，白血球U-491曾好几次想要开口告诉对方分裂发生了失误，那个玻璃罐里培育的是癌细胞这一个事实，但每次看到他那双略带着期待和渴望的眼睛，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了。
他一定很喜欢自己分裂出来的这个伙伴吧，如果消灭了的话，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危险的，但白血球U-491还是忍不住地去这样想着，然后把事实一拖再拖，始终不肯告诉这个萍水相逢的普通细胞。
“哎？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他总算是从发呆的世界里回过神来，转头过来看着他，看白血球U-491一直站着不动，又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着，“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白血球U-491顿了顿，缓慢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垂在两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最终还是开口了。“那个……能不能请你先离开这个实验室一会儿？”
本来消灭癌细胞的时候原主普通细胞也得在场的，可是按照对方的情况来看，白血球U-491实在不忍心让他看着自己分裂出来的伙伴死在自己的匕首下。
“离开么？好、好。”闻言他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然后很是听话地从白血球U-491身边走过去，离开了实验室。他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白血球和那个NK细胞一样，一定会执行那个命令的。
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没有人，空空荡荡和自己一开始逃跑的时候一样，走廊尽头的那堆纸箱子早就被清理走了，可他还是不自觉地路过了其他的实验室走到当初自己蹲的角落缓慢地蹲下去，蜷起身子抱着膝盖，与那一次一样将脸埋在膝盖里，却是比那时候还要痛苦。
最一开始的他，没有伙伴，也没有尝过这个世界的美好，只有被剑尖直指时的恐惧和委屈，而现在的他，在不断地分裂中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伙伴，也在与那位白血球的朝夕相处里品尝到了温暖的味道。如果那位白血球在一出现就动作利索地消灭了那个分裂出来的癌细胞，或许他还不会那么难受，可是经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完全将那位白血球归入了自己这一阵营内，逐渐开始认为他也是能够接受癌细胞的伙伴，然而事实告诉他，这不可能。所以现在一想到当那位白血球要残忍杀害自己分裂出来的伙伴时，他就止不住地难受。
“嘿……你还好么？”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他恍惚地抬起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白血球U-491的一个轮廓。他看着白血球U-491在自己面前蹲下来，然后动作轻柔地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水，紧接着将他拥入怀中。
“抱歉，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白血球U-491这样说着，让他止不住地哽咽起来，伸手绕过白血球U-491的身体抚上他的后背，然后紧紧地攥着白血球U-491的衣服，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处哭出声来。
“他是无辜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从那个NK细胞用刺剑指着他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但是对方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所以一直耽误到了现在才开口，这个问题不单是为了那个死去的癌细胞问的，也是为其他分裂失误诞生后死在免疫细胞手下的众多癌细胞问的，更是为了他自己。
“我也不知道，对于前辈们留下来的指示我们只能服从。”
“他做错了什么？他明明还没有醒过来。”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是无辜的。可是我很抱歉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根据司令下达的指示做我该做的事情。”
白血球U-491的话让他忽的起了警觉性，他从白血球U-491怀里抬起头来，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看清眼前的人，然后一字一顿地认真地问对方。
“那，如果我是癌细胞，你是不是也立刻就会杀了我？”
白血球U-491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见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敢随便回答，只好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怎么可能呢？你可是普通细胞U-995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好像开始逐渐理解NK细胞和眼前的白血球的行为了，或许他们也和他一样，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只是一昧地完成前辈们留下来的指示，唯一有不同的就是他不被这个世界所需要，他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会死在他们的手里。
“怎么了么？突然这样问。”白血球U-491见他半天不说话，又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什么，只能缓慢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着。
他摇了摇头，推开白血球U-491径直回到那间实验室里，那块自己一直不敢掀开来看的布已经被收起放到了一边，玻璃罐里空空如也得只剩下营养液冒着一点的空气泡，地上滴着三三两两的营养液，哪儿都看不见癌细胞的尸体。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他早就知道癌细胞会被残忍除去，可是却因为自己心底的那一点点的可笑的渴望，让自己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白血球U-491跟着他走进实验室里，看他站在原地盯着玻璃罐发呆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断他的悲伤，一个伙伴当着自己的面逝去的那种痛苦他是经历过的，在战斗中难免会有为此牺牲的伙伴，但是他们白血球可没有普通细胞这样有空闲地沉浸在悲伤里，他们必须更加努力地去战斗直至杂菌全部被消灭，然后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将牺牲的伙伴们带离战场，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有时间伤心一小会儿，很快又会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
“呼……你们，该走了吧。”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白血球U-491，吐出一口气提醒着对方。他记得那些NK那时也是在细胞分裂结束以后就离开了实验楼，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不，还有那些藏起来了的伙伴们。
“嗯？你不一起走么？”
白血球U-491的话让他突然醒悟过来，他现在的身份是普通细胞U-995，他应该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这栋实验楼，投入到外面的世界里。
很久很久以前，他在渴望着离开这个实验楼走到阳光下面去，和那些普通细胞打招呼，融入到他们的生活当中，可是现在这件事情就在眼前了，他却发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他不敢离开这里，不敢走到其他细胞的视线里，也不愿意离开这个实验楼里藏着的伙伴们。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去和白血球说自己想要留下来，他也没有理由留下来——普通细胞U-995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这栋实验楼里的人迟早会被清理干净的，他藏着的那些癌细胞最多再存活一段时间，在那些清理实验楼的普通细胞来了以后事情就会暴露。
“不想走么？”
“……嗯。”
“那你待会儿去角落里藏好。”
“哎？”
“会有人来检查每个实验室是否还有遗漏的癌细胞的，如果他们发现你还待在这里，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
在说话间，白血球U-491已经走到角落动手给他整理出一个可以藏躲的位置，听到他的问题便回过头来对他笑。
“我不能帮你留下他，但是现在你想多陪陪他，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谢，谢谢。”
“谢什么，哦对了，这个是我的住址，等你心情好了就来这里找我玩啊。”
已经整理出位置的白血球U-491走过来将一张小纸条递到他的面前，然后催促他快点进去躲好。他捏着字条蹲在他整理出来的角落里，看着他用纸箱子堆在旁边为他遮挡，在黑暗里听着外面响起脚步声、对话声，然后重归寂静。
一切都和最一开始的情形一样，但不同的是现在他的后背靠着的不是冷硬的墙壁，而是白血球U-491贴心地塞进来的一个软垫。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窝囊，只是这样的一点小动作而已，他居然又开始对这个白血球产生了好感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