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续《求仁》(三七)家书寄情
“咻——”
它如梭般的身影在崇山峻岭之中穿行,辗转来到一处山峰,澹水临波,壮丽雄奇。
轻车熟路寻到此处灵泉,收羽落于岸上,长勾嘴正欲嘬进水中,滚圆的眼睛忽然收缩,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它黑亮的翅膀剧烈地扑棱了几下,而后再也没了响动。
一只糜烂软腻的爪子将鹰隼露在外面的身体塞进了自己宽大扁肥的口中,那张布满凸丁的脸也随着咀嚼的动作而扭曲。
“他”从水中站了起来,矮小的身形和粗粝的皮肤一览无余。
“咕~舒服!”饕餮般吃完这从天上掉下来的第一顿饭,“他”无比满足地拍拍肚皮,用长舌舔了舔嘴。
龙八一身蓝白锻袍,流银轻冠,持着铁耙,立在高耸的石壁前冷声嗤笑:“选个癞蛤蟆作肉身,我是不是该夸你眼光独到!”
“咕~癞蛤蟆又怎么样,说到底只是具皮囊,如果有一天你连身体都没有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拥有真实的触感是多么美妙!咕咕,你不会懂的!”
蛤蟆精将阔嘴咧开,仿佛一直在笑。
和煦而包容的阳光撒在那张丑陋的脸上,却也不觉得有多可怖。
龙八略感怅然。
“你,叫什么名字?”
“咕~名字?咕,我没有名字,作为人的时候应该有,不过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说罢,又重新躺回水中。
龙八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方道:“你把蛇妖的内丹给了我,我也帮你找到了合适的肉身,交易完成,你自由了!”
水中的蛤蟆精闻及此话,阖起的眼皮悄然睁开。“咕~我自由了,可你不是~咕,你和那个丫头是离不开昆仑山的,否则迟早被天兵发现。咕,我说的没错吧!”
“这与你何干?”
蛤蟆精仰靠在水岸边,露出了泛白的肚皮,“当然有关,咕,托你的福,我才能进的了昆仑山,你是我的大恩人,我也知道你惹上了麻烦,我会帮你的,咕~”
“用不着你来帮我,只要你保证,出去之后不再害人!”
“这个当然没问题,咕~我现在有了肉身,不再需要靠生人来维持本体,留在这仙山福地修炼再好不过,对于你来说,藏在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与其惶惶终日,不如积攒实力,到时候就算是二郎神来了又怎么奈何得了你?俗话说有备无患,你考虑考虑?咕~”
龙八诧异于他透彻的分析,默了半晌,一想到丁香可能因天条所受到的惩处,他的心弦猛地绷紧。
“你怎么帮我?”
“咕~说是帮,其实还需要靠你自己,你的实力太弱,甚至都不能对现在的我产生威胁。”蛤蟆精的嘴咧了咧,面含讥讽,却不是笑声。
“咕~那三个神能放你进来,真的是天大的恩赐,这里地势本就得天独厚,只要你能坚持在雪神秘境当中修炼,忍受住严寒和冷漠,一年,能抵得上外面的十年!咕~我保证,你的法力将会与日俱增!”
龙八凝眉审视着他:“你从来没进去过,又怎么会知道?”
“咕咕,我在地府呆了数万年,下界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跟那些总是故作姿态地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神仙可不一样,咕~只要我乐意,还可以告诉你更多,比如,怎么在妖界立足~咕~”那蛤蟆精黄澄的眼珠轻轻眯起,神态自若。
放弃了东海,选择跟心爱的女人下界为妖,没有绝对的本钱,他们只能任人宰割。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跟丁香过上安宁的生活。
而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条通向万丈深渊的绝路,再往前可能会是粉身碎骨,也可能因此天堑变通途。
他没有退路。
“好,我听你的!”
再次达成共识,双方都很满意。
少顷,感应到丁香过来,龙八睨了他一眼。蛤蟆精毫不迟疑,顺势滑入了清澈的水中,波纹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敖春,你竟然又丢下我一个人!”丁香一身绿裳,踏着水花凑近龙八,愤懑难平,伸出玉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
“丁香!”龙八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从今往后,我永远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饶是丁香往日再怎么折腾也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
她的手悬在半空,声如蚊呐。
“这可是你说的。。。”后面的话悄然湮没。
流水潺潺,映出两个身形相贴的影子,唇齿相依,风月情浓。
————
从瑶池回来,杨戬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哮天犬紧随其后,不便插话。
闸门开合之际,杨戬大踏步走入内室,案牍之上,卷帙堆叠。
黑氅一摆,他旋身正坐,扫了一眼右手系着的银绦,顺势扯下,已沾染上血迹。
半晌,他轻叹一声,捻了个诀,手里的东西无火自焚,半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二爷,沉香送来的家书!”
骤然听见康老大的声音,杨戬阴翳的神色陡转:“家书?”
康老大点了点头,将手中拿着的封纸双手奉上:“他用天灯送上来的!”
天灯?真是难为他了。
“这孩子的聪明劲倒是半点没变!”
杨戬眉头舒展开来,带着笑意,接过信笺,将其打开。
康老大从房门内退走。
下界,真君庙。
“沉香,这方法管用吗,舅舅真能收的到?”小玉扯着沉香的袖口,表露质疑。
“一定可以的!”沉香望着面前的雕像,心怀希冀。
沉稳的脚步声停在素雅的房间面前,屋内,传出哮天犬和老六等人的对话。
“封神那一战,我跟主人所向披靡,随姜老爷子征战四方,那些没见过大场面的凡人,没等主人出面,见了我,就直往后退,那时候,我一人冲锋在前,杀了不少——”
“停——”老四的声音传出,携着击打的声音。“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就你一人冲锋在前?我记得那时候你不是法力最低,非要跟我们挤在一起的嘛?”
“老四,多少给哮天犬留点面子,大家都是兄弟。。。”老六的笑声刻意压低。
“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不笑了,二哥听见了会不高兴的。。。二哥,进来吧!”三圣母收住话头,后一句话,自是对门外之人说的。
杨戬失笑,黑袍散发,推门而入。
“二爷?!”屋内除了三圣母和老四,剩下二人同时哑然。
“亏你鼻子最灵,竟然不知道二爷就在门口站着~”老六怪模怪样地瞅瞅哮天犬。后者呲牙以示不满:“老六,你好像也没察觉出来吧,在这装什么装!”
“二哥,你尚未痊愈,又要处理公务,我们是不是太吵了?”
“当然不是,来看看你罢了。”杨戬看着妹妹郑重的模样,暖意丛生,“在做什么?”
三圣母蓝衫白底,虽被众人围着,依旧定神闲地做着针线,看大小,又是给婴儿缝制的衣服。
“我给未出世的孙儿做了几套衣服,虽然知道沉香他们还用不着,但也好打发时间,下次沉香来的时候,二哥你帮我拿给他吧。”三圣母话毕,身边的人同时哑然。
“我知道你挂念着他,沉香也有段时间没上天了,他送来了这个。”杨戬同众人团坐,从袖中掏出书信。
三圣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品读着上面的文字,眼带柔波。
“瞎看什么,你认识字吗?”
“三圣母,沉香说了什么?”老四扒开哮天犬的头,在一旁道。
“沉香说,他跟小玉肩负责任,今后会留在下界,不能常来看我,只好托身边的几位叔叔和舅舅照料,让我不要介怀。。。”
这封信写的奇长,后面是些琐碎的条条框框,也不知沉香到底有多少话要对母亲说。
偏三圣母看的极认真,一个字都未曾放过。
“密密麻麻的,还有好几页呐!”哮天犬勉强看懂几个字,却也一知半解,方作罢。
事实如何,从未有人提起。
屋外,康老大敲门入内,神色严峻地同杨戬耳语。他只是轻蔑一笑:“不必插手,自有人看管好他!你坐下吧!”
“大哥,是不是。。。”老四同康老大使了个眼色,对方点了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哮天犬左右凝视,心下嘀咕。
“我们在说,一千多年前,封神之战你是怎么拖我们后腿的!”康老大忽然一改平素板着的脸,也开起了哮天犬的玩笑来。后者脸色一黑,震天价地喊冤叫屈,又被杨戬扬扇击在了脑门上。
众人的笑声传出了屋外,湮没在了真君神殿之中。
殿外百里虚空处,五位天兵持着长枪,对准面前金丝莲甲的少年。
“用得着对本太子戒严嘛,闲得无聊,过来看看也不行?又不是下界,瞧把你们给急的。”
“三太子不要为难我们,小神担当不起。”
哪吒的眼珠咕噜噜转悠,见五人不为所动,便又开口道:“行行行,知道你们职责所在,不为难你们了。诶,不如,一起去我家喝酒,怎么样?”
五人之中,必有一个酒鬼,眼见几人面面相觑,似在商议,哪吒暗自黠笑。
忽而又见五人脸色反常,盯着他身后,连连摇头。
“不不不,三太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哪吒眉毛一竖,回转身。
李靖面色发冷,持着宝塔,巍然不动。
“小伎俩不少,你尽管来试试!”
虚空之中,少年闷闷随父远去,他的目光,紧随下界,一颗悬着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时光如水任流转,光阴似箭不回头,凡间诸事,早已不再掌握之中。
崩坏三芽衣怀了舰长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