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种系列故事之碧蝶引022（番外07）

01.安然
时六年九月初九，晴，晨起。
昨，先生让我们记录些常时琐碎，不知应写什么，平时与兄同出入，便以此为由记录片断吧。
唔，今日兄长有晨课，未与我同出。兄长是父亲的继承人，自是比旁人学习加倍，本想陪他，但父亲不许，言所学致密，故每日总比兄长轻闲些许。
不喜！
时六年九月廿九，雨，晚起。
今日心情不好。
白日里大师兄归来，以教功法为由将哥哥带走了，进亥时方归。哥哥很高兴，说大师兄如何厉害，教了他好多东西，真讨厌。
我想长大，也变得很厉害，让哥哥提起来也要眼睛发光的那种厉害。
时九年三月三日，晴，出游。
暖春三月，与兄长外出游玩。
纸鸢飞得很高，但却有不长眼的来妨碍。
哥哥被父亲定为继承者，自是无人敢动，且哥哥能力出众，同辈无人可企及。
他们竟然来寻我麻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平时言笑晏晏的哥哥动怒。
将手中的药包复归于袖中，我回抱住哥哥。哥哥你可知，你救了他们一命，但，我喜欢你的保护。
这种保护只能是我的。
时十年冬月，雪，晚起。
生病了，很难受。
可是，我非常喜欢生病时，哥哥不去学堂，不去武堂，寸步不离的陪着我。可惜，我不经常生病，父亲说等我病好要给我们种上灵犀蛊，这样以后就更不会生病了。
不想种灵犀蛊，何解？
时十三年八月，夏，灼热。
与哥哥贪凉，在水中戏玩。
日光晃了我的眼，哥哥的皮肤雪白，如游鱼般在水中划过，贴抱住我，触肤冰凉，带起的却是片片炙热。心跳的有些快，我竟然鼻衄，我这是生病了？
奇怪，种蛊三年，我从未生过病，不过，倒是非常想念哥哥于病中的照顾了。
嗯，快生病吧。
时十四年腊月，冷，痛苦。
时近新岁，我与哥哥同来外祖家，见惯了哥哥穿着圣子服，首次见他穿着霸刀正装，心跳的飞快。与哥哥切磋时竟十分不用心，差点伤了哥哥，也让哥哥发现平时我隐藏的实力。
至今已有三日哥哥不理我了，看着哥哥对别人笑语嫣然，好想，好想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和任何人说话任何一句话。只看着我，只对我笑。
我疯了吗？
时十四年腊月，暖，深渊。
哥哥的眼从来都是清透的，灰蓝的色泽透着只有对我才会有的温柔。
午时，哥哥挡住我，问我为何不理他了，天知道，是哥哥在生气躲我的呀。看着那双飞挑高傲的眼为我泪盈于睫，我的心中呯然，怕自己做什么只能紧抱着哥哥入怀。哥哥说他三天都没好好睡觉了，我又何尝不是呢，自出生起我们便从未分开，同房同床直到如今志学之龄。
哥哥在我怀中沉入甜睡，我却无法入眠。
父亲自幼将我当家主来培养，心智学识皆早熟于同龄，如今我之心意怎会不明了。可是脚下深渊，我又如何能将哥哥拖入。
心之无间，关我一人则可。
时十五年四月，春，心芜。
哥哥在躲我，是因为那个吻吧。
是我冲动了。
可是看着那被我亲得红肿的唇，我却不后悔。
只是，怕是此举会将哥哥推离我的身边吧。
时十五年十月，荷花败，满心萧索。
哥哥离开家去唐门了，我亦应承了家业。
心之所思，心向往之。泠青，你可知，情之一字，丝毫不由人心。
就先这样吧。
***
荷花清甜，暖风轻缓，水上凉亭铺陈着厚实的毯席，沈泠青身负薄被躺靠其间，身边散落着几册书卷，手中的书册要掉不掉的被垂落的细白手指轻压于身侧，如雪的白发铺散于枕上不时被轻风撩动一下，人却睡得香甜。
十年沉睡，醒来已有半载，身体虽然被弟弟保养的很好，但想要如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恢复。好在五圣教从来不缺养身之蛊，又有巫蛮和氐薇从蓬莱不断运回仙药奇草，沈家被沈凛与沈青尧两代经营也算是大富之家，倾尽所有供养一个沈泠青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还有柳家这个后盾。清颜更是自沈泠青醒来后就搬回了沈家大宅，每日按时为其探脉，顺带着洛秋也和阎秋跟着回来了。当年阎秋送给洛秋的心鼓弦被用在沈泠青的身上，护住了他的心脉与脑，又有五圣教的秘术调养，这也是他能醒来的主因之一。
“男/女七岁不/同/席，你都已经过了舞勺之年，还想着与双亲同/睡，成何体统。”曲廊回转间荷花盛放，沈青尧带着沈凝从双亲的院落回来，透过轻纱珠帘，看着亭中安然沉睡的沈泠青，不自觉的放轻的脚步与说话的声音。
“可那是界限与外人的，我只想和爹爹睡呀。”沈凝也同样轻声回复，偷偷的心里翻了个白眼。
沈青尧闻言不禁心中腹诽：我也想和你爹爹“睡”呀。可惜，他的身体还没完全调养好，不适合“睡”呀。
再如何保养，沈泠青的身体已经无法恢复到之初。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大病一场，真真是个要精心护养的瓷娃娃。好在十年的照顾，让沈青尧得心应手，这半年来倒也没出什么问题的在慢慢恢复。
坐在熟睡的沈泠青身边，沈青尧将厚毯为兄长盖上，却看到沈凝轻手轻脚的也钻进了毯子中。怕惊醒哥哥，沈青尧只能无奈的轻叹。
对于这个孩子，其实沈青尧是多有愧疚的。当年哥哥告诉他这是他们的孩子时，他其实是惊喜参半的。如果没有哥哥之后的十年昏迷，他想，他是会把这个孩子捧在手心里的疼的爱着的。可是——
轻捻起手边铺阵的白发，青丝换白发，十年无望的等待。自幼他便痴心于哥哥，十几年的压抑一朝爆发，引来的却是险些失去挚爱的后果。午夜梦徊，存留于他身边的皆是悔恨。这样的心情，这样的心态如何去面对兄长拼尽本源带来的孩子。
所以，他将其丢给双亲不闻不问。所以，他冷眼漠视一切身边亲情。十年恍惚，宛然如梦。以至，哥哥初醒时他也倍感不真实，除非必要他以哥哥身体脆弱的理由不让任何人轻易见其。可惜，这种独占仅止于哥哥能清晰的感知外界为止。
将手中白发压于唇上，他不能，也不忍阻挡哥哥的一切要求，只能强压心中的情绪，真想将他关在无人的地方，只看他一个人，只想着他一个人。
沈泠青静静的看着身边挑吻他头发的男人，昏迷十年一朝转醒，他所要面对的是更为痛苦而漫长的恢复。
可是，再痛再苦，他都能坚持，因为身边总是有个人沉默的陪着他。父亲曾说过，他心思太过通透万事皆清，却唯独情之一字无法渗透。爹爹将这十年的事情说与他听，他怜惜女儿的早熟。可是，却更心疼青尧。他孤注一掷却将万事皆留给青尧，他算计着过程与结果，却将苦果让青尧独吞十载。转醒伊始，他昏睡的时候仍居多数，但每次醒来无论昼夜青尧皆看护在他身边。他以为青尧浅眠被他惊动，后来才发现，几乎整夜青尧都不曾合眼。
他的青尧，从幼时起便沉默的跟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守护着他。看似他在保护弟弟，其实，一直是这个弟弟为他撑起一片天，让他可以任性妄为，自由无忧。
“青尧……”轻声低唤，惊动了神思游离的男人。沈青尧松开手中白发，握住哥哥搭于他臂上的手，双手合拢轻柔的摩擦着。如今的沈泠青已无功法护体，手足冰冷不易回暖。“青尧，陪我小睡一会好吗，我有些冷。”
“嗯。”将盖着厚毯的一大一小揽在怀中，感觉一双冰凉的手探入衣里不觉轻笑。“哥哥这是拿我当暖炉吗？”
“青尧身上好暖，你不想让我也暖起来吗？”
（略）
“我已经好很多了。”
“泠青，乖一些，忆昔睡了。”
“……”卸下了想要挣动的力道，沈泠青有些泄气的嘟囔着。“青尧，我想让你安心，想让你欢喜。”
“泠青只要安好，便是我的安心，我就会欢喜。”
“青尧……”
“睡吧，我陪着你。”
“不要，我要你和我一起睡。”将手从男人的怀中抽出，沈泠青揽住弟弟的腰身。“你也睡，我也要/陪/你。”
“……好。”
夏日暖阳被亭边的轻纱遮挡，一家三口相拥而眠，荷叶轻荡，荷香清甜，恬淡幽远，时光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