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谎言背后，是温柔

“您的套餐来了。”
大概是被之前怪客的态度吓怕了，漂亮的服务生小姐姐这次上菜显得小心翼翼。
怪客也不多看她，只是指了指坐在她对面的舰长。服务生心领神会，把餐盘放在了舰长面前。
“哦？谢谢。”
舰长随口道了声谢，略微点了下头。虽说是很正常的反应，但对于被店长强行从后台推出来，抱着“大不了再被凶一次”的心态毅然决然的迈步向前的小姐姐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暖意了，大概是一瞬间的好感使然，她转身再次端起那个玻璃壶吗，俯下身子，小声询问“那个，我们店里提供免费的柠檬汁哦，您要不要...”
“柠檬...”
听到这个词语，舰长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态度反差之快，以至于完全懵逼的小姐姐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在哪种语言里‘柠檬’和脏话的发音相同了。
“不好意思，那个我对柠檬有些...”
“我说过，拿着那恶心的汁液离我们远点！”
虽然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怪客的发货果然还是很吓人，可怜的服务生小姐姐又一次只顾道歉两声然后快速跑开了。
“唉？”舰长话没说完，对方就已经跑远了，他转过头，不无抱怨地对怪客说着：“人家又不知道我对柠檬汁过敏，你何必这样呢？”
“我不是在为你抱不平，我只是觉得，被人类用他们脸上的洞对准，这件事很恶心。”
“脸上的洞？”舰长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你是说这个吧。”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别过头去，厌恶的感觉不易言表。舰长觉得有些不解，便又问道。
“我在艾尔呆了那么多年，你还没适应吗？”
“这是我唯一对你没有好感的地方。”怪客用手抚着额头，像是在埋怨，也像是自言自语“人类真是落后，不仅在用洞说话，居然还用它...吃东西。”
舰长对于这第二句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对方第一句话的内容突然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原本已经拿起的筷子又缓缓放下了。
“没有好感吗...”
看他这样，怪客以为是自己的话语影响了他的食欲，语气又变得柔和：“不要误会，我并不讨厌你，你也不需要因此抱有压力。”
然而，舰长似乎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对方的安慰也没有让他宽心，他皱着眉，沉默片刻，开了口。
“那么，最高保存者，我有一事想问，”舰长探出上半身，“对于人类，你且抱有如此恶意，那么，如果是对于虫族...”
“什么？虫族！”
听到这个词，怪客的愤怒情绪立刻涌了上来。
这问题是雷区，这位被舰长称之为最高保存者的怪客，原本有两个极为要好的姐妹，然而，她们全都惨死在了自己的家乡，罪魁祸首，就是对当时对他们发动进攻的虫族。虽然后来经历过很多事情，两个种族最终和好，并且对方也承诺会永远和平相处。但作为战争的受害者，舰长一直知道，她不可能放下恨意。
经历过战争的两个政权，战后可以互相原谅，但政权下的人民不会。
对于他们而言，原谅二字并没有那么那么轻松，它代表忘记亲人逝去的哀伤，代表放下对于敌人恶行的仇恨，代表拥抱曾将屠刀伸向自己家园的刽子手，而对方身上，可能还留着自己至亲的血迹。
对于饱经战争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是如此沉重，沉重到，生命不可承受。
劝解他们选择原谅或者指责他们的仇恨，都是极为愚蠢的行为，将与对方这段记忆有关话题视为禁区，适当规避，才是该有的方式。
可以说，舰长是第一个踩这个雷区的人，但他也是无奈，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这个问题，他已经回避了太多次，也早就想把话说明白了，几小时前，他收到邀请时，就已经是打足了勇气出了门。
“我知道你讨厌它们。但您应该知道，我的基因里也有虫的部分。”舰长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在脑海里无数次模拟过现在的场景，也已经想过最坏的可能。但不论如何，他想说出自己的疑问“如果我用了虫族的力量，或者...化为了它们，你还愿意接纳我吗？”
“......”
对方沉默了，不仅是话语，还有情绪，仿佛冷场的宴会一般，除了心跳，二人仿佛变成两尊泥塑。
“......”
还是沉默。
“.....”
“抱歉，”舰长知道，这种雷区，触动时，对于双方都是很大的考验，或许，对方还没有做好准备回答这个问题。“要不，我们先谈一些别的，比如，我教父，他最近的感情经历......”
“......”
还是只有沉默。
对方盯着舰长的眼睛，虽然隔着墨镜的镜片，但舰长能感觉到那扇心灵窗户后面的灵魂正在纠结，纠结，纠结。
“......如果不太好回答，请不要勉强自己。我们来谈一些有趣的，比如，您当年给我做的那第一件衣服...”
“......”
对方回应他的，还是只有沉默。
“嘀滴滴滴。”
舰长的手机突然响起，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显示。
“布洛妮娅？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舰长拿着手机，又看着对面的人，不知道该不该接。
“看来你还很忙。”怪客起身，把餐盘往舰长面前推了推。随后就要走。
“您要走吗？”
舰长看着她，感觉此刻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有些终于可以再度避开这个问题的窃喜，可也有不少的遗憾。
“我离开位置太久了。”怪客往门外看了看，却不迈步离开，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什么。
小片刻，纠结逐条滤清，对方还是回过了头。
“我挚爱的姐妹陨落，使我对于虫族的仇恨时至今日仍无法释怀。”
这句话里，还能听出对方的愤怒。
“果然是这样吗...”听到对方的说辞，看来还是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虽然预料过这个结果，但舰长还是感觉无比失落，他低下了头。
“但是，”对方话头突然一转，语气舒缓下来“这份恨意，终究只是跨越种族的，个人对于个人的仇恨，不能上升。种族间的憎恨，我并不能代表，所以，我不能恨现在的虫族，自然，也不会因你和它们如何而去恨你。只要你信念未曾动摇，我就会继续支持你。”
大道理说完，怪客还不忘补上一句“这菜你应该会喜欢，别放凉了。”
话毕，她拖着黑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馆，只留下舰长。
“保存者...”舰长看着远去的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听得懂，‘不能恨’，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犹如一个母亲将食物递给孩子时，总会说的那句‘吃吧，我不饿的，孩子’。
这谎言背后，是对方给与的温柔。
嘴角抽动着，他虽然也设想过最好的情况发生时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什么，此刻一句话也想不起来，最终，还是只憋出了两个字，对着对方已经消失的背影，反复念叨着“...谢谢，谢谢。”
“滴滴滴滴滴。”
越来越响的电话把舰长的思绪拽回了现实。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任由她响了一会了，此刻全餐馆就餐人员的目光，也包括那个小姐姐。
“啊...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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