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窦晨光】藤蔓
本篇挑战:高峰/窦晨光
纯属虚构,性格私设。
如有雷同,你抄我的。
1.
他是个无趣的人。
比起玩乐聊天,更爱闷坐在角落里唱竹板书,背贯口,或者趿拉着四十三码的深蓝色塑料拖鞋,站在楼下满墙的藤蔓前练基本功。
张口每个字落在空气里,吹得藤蔓叶儿摇。
翠绿的,摇晃着。
比起生人,它显得亲近;比起熟脸,它不腻歪。
‘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站在藤蔓前,谁也不理。
2.
初春,光漏在木地板上,满屋子沸着微小的灰尘,柜子上的黑色手机来回震动。
一只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曲着肘在柜上摸索几下,握着手机凑到眼前上滑,系统自带的铃声戛然而止,他眯着眼撑着坐起来,看眼窗外的阳光,放下手机,夹着副黑框厚眼镜,揉一把耷拉的头发起了床。
白色的跨栏背心显露出他发福的身影,皱巴巴的麻布裤衩随着他的走动摇来晃去,一双塑料拖鞋踢踢踏踏。
他钻进浴室,弓着身子洗漱,牙膏泡沫被吐出,捧一手清水胡乱的抹脸,吸耸着鼻子凑到毛巾上蹭一蹭。
兜里揣着点零钱,下楼买油条豆浆,腾腾的热气里他虚握着手应付老板的每日一问。
“又这个点儿啊?”
“诶。”他点头,笑一声。
放下了钱就拎着袋转身,挑个没人的道,一步一步往回走。
可不要遇见谁,他早上起来没想好今天和旁人要说什么,要碰着了,准得出笑话。
他路过藤蔓墙,站住了。
这是他的小天地。
贴近了念段贯口,直到了觉着一天的话说的差不多,直到袋子里的热气快散完,他才抬脚往楼上赶。
他有中年男人惯有的毛病,头发一缕一缕的掉,攥在指缝里泛着白,没爬几层楼梯就喘着粗气,喝酒后会红着脸说醉话。
除此之外,还有个毛病——不善交际。
他的话全被藤蔓墙听去了,根根垂吊,叉着叶,像无数对耳朵。
他是个平凡的人。
最好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
3.
他惯常早起站在藤蔓墙那背贯口。
“……下花园,辛庄子,宣化府,沙岭子,榆林,张家口——”
墙后微风动,沙土被碾碎的声音自地面蔓延到他这来。
“柴沟堡,西湾,天镇,阳高县,聚乐堡,周氏庄,大同,孤山,”他接着背,心想准是哪家的毛孩子躲在墙后面玩儿,这几天也曾想过跨几步瞅瞅是谁,可他不知道越过了墙,对上一张童真的脸该说些什么。
“宏赐堡,丰镇,苏集,集宁,三岔口,十八台,卓资,三道营,旗下营,陶卜齐,”
墙后有应和声,倒是跟上了他的节奏,他心想不错,停下来认真听。
那声音也停了。
‘该不会是我的回声吧?’他纳闷,挪着步子往墙后走。
一绺黑发从墙缘探出,发尖在风中抖动,紧接着露出点光洁的额头,再跟着梳理整齐的眉毛,一双探究的眼睛。
眼珠骨碌碌地转动下,瞧见他正盯着,溢出点笑意,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整个人站到他面前,挠了下头发。
“呃,高老师”他穿了身粉红色的薄款卫衣,扯平下摆,龇着嘴笑,“我寻思,跟您学着点。”
高峰看着他,小伙子穿的嫩生,机灵劲足,应该是附近哪所大学的学生。他喜欢学生,年轻有活力,像早上八九点的太阳。
他问一句:“你叫什么?”
“我、我叫窦晨光”他急的打磕巴,“‘柏水窦章’的‘窦’,然后,早晨的阳光。”
‘还真是,’高峰心想,他脸上露出点笑意,却突然收回去,背过手去说“你这叫偷师。”
“不不不”窦晨光直摆手,又不好意思的前倾道歉,“我,我看您见天的跟这练,我,我实在是——”词穷脸红,只能尴尬的继续笑。
“那成吧” 高峰接过话头,“下次别躲墙后边了。”
“诶,”他点头,突然瞪大眼睛,“高老师?”
高峰不说话,扭过头继续背“呼和浩特,西包头,甘肃兰州,西凉,凉州,永昌,甘州,嘉峪关,安西,哈密,吐鲁番,新疆乌鲁木齐”
窦晨光欢欢喜喜地也学着他,面对着藤蔓墙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
豆浆凉成了双皮奶,油条软成一团。
他也没上楼。
4.
闹铃响了,他从床上弹起。
冲到浴室仔细刷牙,剃须水抹满下巴,他在“嗡嗡”声中才真正发觉自我。
“见个男的,刮什么胡子?”
手却没停。
拍点徒弟送的爽肤水,突然想起大力士早上拍死自己的包袱,突兀的笑出声来。
钻到房里,套上昨晚摆好的衣服,穿一双才买没多久的新鞋,凑到镜子前把头发抓起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早上出门前的准备工作会超过三分钟。
提着早餐站在墙前,窦晨光从墙后面跳出来,假装吓他。
他配合的“啊”一声,就将手里的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说,“这可不行啊,认识一个月,天天我给你买早餐。”
“下次,”窦晨光扯开袋子,咬一口,“下次我给您带。”
“你这压根不是来学习的,就为了省早点钱,不礼貌啊不礼貌。”
他又笑。
这个孩子,总是笑,像每天有数不完的开心事。
他岔开话题“你呀,本身基本功就扎实,路子也正,难得还这么钻研相声”他肯定的点头,“不如你改名叫昊光吧,我徒弟‘昊’字辈,高昊光。”
“ ‘耗光’好听吗‘耗光’,什么都没了呗意思是。”窦晨光嗦着豆浆含糊不清的反驳,又突然反应过来,假意推高峰一把,“哪就“高”了?!我姓窦!”
“也成,‘都耗光’,这名字不错。”
窦晨光哭笑不得,好嘛,哪哪都坑。
5.
初夏的藤蔓越发繁盛,有些蝇虫藏在墙里,契机偷袭。
窦晨光穿单薄的短袖短裤,颈上胳膊上被叮的泛红。
“我们坐过去吧?也不是非这堵藤蔓墙不可。”高峰瞧他挠来挠去,忍不住开口。
他们坐在长椅上,大多数时候都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风吹着不远处的藤蔓叶打着卷。
“这是夏天,秋天就好了,叶子枯了,温度一低虫子也出不来。”
他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说“高老师,我,”他攥紧了手,“我准备去参加一个比赛。”
“那很好啊,年轻人就要有点历练。”
“然后,一走可能就是三个月,所以”他又低下头去,“想跟您说一声。”
“——啊…那好,好事啊好事。”高峰不住点头,视线却飘到别处,“你,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没啊。”他答的果断,站起身来,“高老师——我27了,我什么都懂。”
像是整面藤蔓墙轰然倒塌,冒出的叶尖刺进他的心里,交紧裹绕的藤条缠住了他的脖颈,喘息不得,目暗耳失。
6.
他站在秋天里。
叶子枯了。垂着。
他是他27岁的情欲,29岁的喜欢,35岁的迷途知返。
7.
“报菜名不止窦晨光会背,我也会背。”他站在节目录制现场,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这是个包袱,是个引话,是相声演员高峰该说的话。
8.
飞回北京。
家里有点热,他趿拉着蓝色塑料拖鞋,穿着大喇喇的白背心,站在窗口看那堵布满枯死的藤蔓的墙。
天忽然沉下来,云死了。
他真是个顶顶无趣的人。
r车 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