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x白静安】机械恋人

“白静安”讲桌前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低头看着花名册。教室里坐着零零散散的几十个人。教授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大一新上课时连走廊上都是听自己课的人，现在却连教室都坐不满。果然到了大二全都变了个模样。
“到！”一声柔和而温婉的声音从角落传到老教授耳里。老教授欣慰地抬起头，这两年来只有她风雨无阻地来上课。
“周红”老教授咳了两声接着点名。
“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老教授耳里，她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来看着这教室。“周红！”老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用严肃的眼光盯着坐在角落的白静安。
“到” 白静安连忙喊着，忽然对上了老教授捕猎物一般的眼神连忙延长声音。“到半路了！”
白静安看见老教授转了回去连忙打电话给周红。“快点！老教授点你名了！”周红从宿舍里连忙爬起来穿好衣服狂奔向教学楼。
没过几分钟，喘着粗气的周红就坐在白静安旁边。汗水从额头上滑落。白静安从包里拿出面巾纸。“擦擦”
“晚上咱们一起去吃麻辣烫吧！学校附近新开的！”周红的声音和老教授讲课的声音传进白静安耳里。
“不了，我今晚要和硕珍看电影。”
周红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哦～我忘了今天是星期五了，星期五的标配是和对象通宵看电影。”
“没有啦，我只是看到一半容易睡着，所以....就在金硕珍公寓里睡了。”白静安的说话声愈来愈小。连头都差点埋进书里。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别解释了我都懂了！”周红表情十分猥琐地说着。
“安静听课！”老教授整理了一下教室里的声音，然后接着转过身去板书。
昏黄的路灯透过树叶的反射照到地上，白静安背着个帆布包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等着。
“静安！这里！”金硕珍在不远处挥了挥手，微笑的看着白静安。白静安听到声音连忙跑过去，然后抱住金硕珍。“晚上好！”白静安甜糯地说着。
“上车，今晚我们看经典电影。”金硕珍打开副驾驶让白静安坐进去。白静安也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就像是手机一出厂就有的设置一般。
从一踏进校园大门开始，金硕珍每周五都会和白静安一起去看电影。还经常被宿舍舍友吐槽说“男朋友不用政府发，自己带。”
金硕珍说，高中他们就在一起了。白静安却回忆不起来高中的生活，偶尔时能够想起一些高中的片段。却也毫无感情。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知道。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十分美好。白静安手肘靠在窗子旁，撑着脑袋看着旁边专心开车的男人。想着这两年的生活每分每秒都有金硕珍一般。也许生活就是，金硕珍。
“到了，我们下车吧。”金硕珍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车里空调吹出来的暖气让白静安有点恍惚。不知为何又开始想睡觉了。
“老是这样！”白静安郁闷地说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每到这天晚上就会格外的困。“也许是身体知道今天周五，给自己放假呢。”金硕珍以前总是微笑着摸了摸白静安的头。
“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电影票。 ”十分规矩的女声从检票员嘴里传出来。听说这里用的是全机械化，连人都是用机器人代替。
“这个是你们公司的新产品吗？”白静安边从包里掏电影票边说着。金硕珍是在科技公司上班，听说还是总设计师。配置这么好的男友任谁谁都会觉得自己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捡到这种宝物。
“是。”金硕珍一问到这方面的问题时都会变得格外敏感。白静安隐隐约约觉得，金硕珍不想让自己了解太多。
可网络是十分发达的。就算金硕珍不让自己接触机器人，白静安也仍会去搜索这些东西来看。不知道为什么，白静安对机器人格外地感兴趣。
把电影票递给售票员的一刹那，指尖和指尖的相互接触让白静安感受到了和自己同样温度的东西。这种感觉，很奇妙。
“0613号放映厅，您可以左拐乘坐电梯到达。”售货员没有感情的说着地址。金硕珍握着白静安冰凉的手走了。
白静安拿体温计测过，她的温度永远只有35度，金硕珍说她天生体寒，别在意这么多。可白静安觉得很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她。
电影是《楚门的世界》，白静安照例挑了最后一排的位子。一开学的时候，白静安挑的就是这个位子。两年了，没变过。很奇怪，除了自己好像也没有人预定这一排的位子。
电影里，楚门开着车狂飙，穿过了“森林大火”。而白静安的睡意涌来，打了个哈欠。“困了吗？”金硕珍头转过来，悄声对白静安说着。
“有点。” 白静安努力想让自己看完这部电影。白静安很喜欢这部电影，但却困地快要睁不开眼睛。“没事先睡吧，明早还可以再看。”金硕珍揉了揉白静安的头，示意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一会儿白静安就睡着了。又过了一两分钟。连温度都全无。呼吸声也暂停了。如果是旁人摸一下，还以为是尸体。
金硕珍却对这种情况很不在意。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走动和回头之后，金硕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正方体的电池。把大拇指按在白静安的脖子后面，忽然白静安的脖子多出了一个小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够嵌入这块电池 。
没过一会，温度慢慢开始上升，上升到三十度，停止了。呼吸声也逐渐恢复了。只是白静安仍在熟睡。
只有金硕珍知道，这块临时电池只能支撑她到今晚十二点。十二点过后，就必须要换过一块心脏电池。才能维持白静安七天的活动。
等白静安醒了，电影已经结束了。灯光明亮地照射在放映厅。白静安下意识地用手挡眼睛。“醒了？”金硕珍拍了拍她的左肩，脖子后面一闪一闪的红点立马收敛自己不再放光。
“嗯，我又睡着吗。”白静安略带歉意地说着。“没事，明早再看一遍就是了。”
“挺好看的那个电影。很精彩来着。”白静安接着说道。
“没事，走吧。”金硕珍温柔地说着。摸了摸白静安的头。
晚上，金硕珍睁开眼睛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白静安。手伸到她脖子后面把电池拔了出来。呼吸声顿时停了。金硕珍把白静安抱起来放在推车上。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在公寓里回响着。
很快就到了一面书墙，金硕珍把《时间简史》从书墙里抽出来。书墙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是白净的实验室。
金硕珍把白静安小心翼翼地放在实验台上。然后打开灯 “啪”的一下只剩下冷冽的白光和金硕珍不易察觉的笑容。金硕珍把白静安的衣服扒光。
一丝不挂分白静安这时候已经没有力气能够伸手去遮挡这白光，只能安静的躺在台上，任人摆布。金硕珍把大拇指放在白静安左肩上，左肩忽然多了一丝裂痕。皮肤和皮肤之间就这样断了联系。
金硕珍把这层皮撕开，里面也不是肉，而是一些仿生填充剂。直到金硕珍看到了白静安的“心脏” 才停手。是一块心脏模样的电池，但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金硕珍把它取出来，白静安的胸口就这样缺了一块。银灰色的电池在白光里分外刺眼。
金硕珍从柜子里又找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电池，安在缺口处。接着把皮肤盖起来。金属柜里拿出一个插满电线的头盔，金硕珍把头盔里的一根线插在电脑里，接着把头盔戴在白静安头上。
打开电脑，这是白静安这七天里接触的人和事。金硕珍在白静安的瞳孔里按了微型摄像机。
白静安是个机器人。
是金硕珍发明的机器人。
曾经的白静安，已经死了。
金硕珍还记得那天白静安穿的是蓝色的外套，里面是纯白的体恤。金硕珍那天手里捧着花，花里藏着戒指。可明明上一秒金硕珍眼里是微笑的招手的白静安，下一秒却变成了一片猩红。刹车声和惨叫声涌进耳里。
金硕珍一闭眼，时常就是这场景。相恋五年，马上就要结婚了。可美好的生活就这样被车轮碾压的支离破碎。
金硕珍趁着白静安还没火化，取了一些还能繁殖的脑细胞。巨大的悲痛和未来的希望在那时双重交织着金硕珍。把他捆绑，却又像是金硕珍在作茧自缚。
那时金硕珍上班的公司正在试图研发能够和人一样拥有情感，拥有知觉的机器人。和人别无二致。甚至能够吃东西，能够读书，能够恋爱。
金硕珍看着旁边躺着的白静安。摸了摸她的脸。第一次金硕珍把设计图做成实样的时候，金硕珍也惊叹于这高超的科技技术。竟然做的和原来的白静安，分毫不差。
连微笑时嘴角的弧度，说话的声音，睡觉的姿势，甚至喜欢吃的东西都像是原来的白静安。她太像她了。她也许就是她。
也许在那一刻开始，人工智能与人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白静安睁开眼睛，金硕珍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去上班了。“早安。”金硕珍看见醒来的白静安连忙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白静安笑了一下，坐起身来。“硕珍你赶着去上班吗？”
“是啊，我得好好挣钱以后才能养你啊。”金硕珍说完还捏了一下白静安的脸。就像是两个正常人一般。
“那你要早点回来！我给你做糖醋排骨怎么样”白静安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个可人的笑容。“好好好，随你怎么样都行。”金硕珍摸了摸白静安的头。
等金硕珍走了，白静安穿好衣服去了楼下的超市。正在闲逛之时，旁边有个中年女人忽然喊了一下白静安的名字。
白静安回头看，是自己不认识的人。“阿姨，有什么事可以帮你吗？”白静安试探的回了一句。
“你没死啊！”那个中年女人声音颤抖地说着。白静安被这句话绕的云里雾里的。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三分像的中年女人。眼里噙满泪花。黑发里夹杂着许多的白发。
“我是你姑姑！你忘了吗？”那女人声音里带着哭腔。白静安连忙扶起那女人。“您可能认错人了。”白静安脑子里不断的搜索着曾经的一切，但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你是白静安，我化成灰我也认得！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天天一口姑姑一口姑姑地叫着。我怎么会认错！”那女人哭的更加歇斯底里。
白静安彻底懵了。只能听着眼前这个女人不断地哭诉。看着旁人时不时投来疑惑而又诧异的眼光。白静安只好带着她去附近的咖啡厅里。
“阿姨，您慢慢说，先别哭。”白静安脑子里的疑惑越来越多。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不是，死了吗？”那女人怀疑的眼光透过眼泪直视着白静安。
“我死了？我从来没死过，您可能认错人了。”白静安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说着。可一出口，发颤的声音就出卖了自己。
“两年前，你给车撞死了，B市里还有你的死亡证明。那个时候你妈妈因为这件事哭了好久，眼睛都差点哭瞎了。后来你给火化了她才肯回家。”那女人抽噎了一下。
白静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不是，阿姨你慢慢说，不着急。白静安被车撞死了，是吗？可能是同名同姓。您可能认错了。”
“不可能！你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虽然你被火化了，你妈妈还是很想你，她一直以为你还在，天天一起床就哭，就想你。”
“你看，我这还有你的照片。”
那女人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前滑了几下然后给白静安看。
“错不了，你和她皱眉头的时候都一样。”白静安此时却无神听她讲话，只看见照片里的“自己”笑靥如花，和眼前的女人在烟花盛开时定格在这张照片里。
“那为什么，我被车撞死了？为什么？”白静安语无伦次，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你那天和你男朋友去吃饭，结果饭没吃到，我就听说你被车撞死了。我们当时赶过去，就看见你男朋友在那哭。”那女人把手机收起来，泪水止不住的流。
“我男朋友，是谁？”白静安一只手刮着桌上的漆，另一只手不停地抓着裙子。
“是金硕珍。”
白静安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出来。感觉无所适从。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从一开始就是个替代品。
白静安结完帐，就踉踉跄跄地走出咖啡厅，只留那女人的疑惑和不解困在咖啡厅里出不来。
忽然，白静安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流了下来。电视里常说，机器人是不会流泪的，机器人也没有感情。
可白静安哭了，白静安现在被慌张，无措，恐惧，和疑惑包围着。白静安抹去了泪水，心里侥幸地想着，自己应该不是机器人。对吧？刚刚的阿姨认错人了。对吧？
白静安坐上九路车准备回宿舍，路上给周红打了电话。
“喂，周红，你觉得一个人死而复生的几率有.....” 白静安忽然说不出话来，车载电视里正播放着广告。
“新款智能机器人！能够像人一样有意识和思维！是照顾老人小孩的第一好帮手！智恩牌机器人！帮您解决不在家而害怕宝宝发生的各种意外！”
智恩公司，是金硕珍工作的公司。金硕珍也许完全有可能，制造一个白静安出来。
“喂？静安啊！你别不是小说看多了！静安！嘟嘟——”白静安挂了电话，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广告。
金硕珍也许，制造了自己出来。
白静安忽然笑了，说不定这只是假的，刚刚的都是舍友拉个路人来开自己玩笑的。照片也可以是p的。可内心的疑惑，慌张和后知后觉的愤恨，确实真的。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机器人吗？
白静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试着憋死自己。人们都说，机器人是没有呼吸的，所以不会憋死。周红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静安你干什么你？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周红坐在床边推了推白静安。白静安忽然探出个头来。“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机器人？”白静安哭的梨花带泪。
“你别老是瞎想好不好！你看看，你现在会哭，会读书，你还会谈恋爱。机器人顶多就检票，智能语音。别想这些七七八八的。”
白静安听了这话，觉得有点道理。
“你先睡一觉，下午去找金硕珍聊聊，他就是搞这些东西的，你是不是机器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周红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安慰着她。
白静安点了点头，安心趴在床上睡了。
可白静安一醒来，却发现这世界一半棕色一般正常。白静安连忙起身去照镜子，发现左眼的瞳孔竟然褪色了。左半边的眼白全都染成了棕色。
白静安连忙打开水龙头扯下毛巾擦着自己的眼睛。可发现，擦不掉。就像是干了的油画。
白静安瞪大了眼睛，深棕色不在蔓延，规规矩矩地挤在左半边。
白静安连忙赶去医院查看。医生却对她说：“我们建议你换过一个义眼，这个义眼已经褪色了。”
“义眼？可医生，我的眼睛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这只眼睛也是真的。医生你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小姑娘，我们医院是从来不会弄错病状的。我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义眼褪色的。你到时候换过一个质量好一点的....小姑娘！小姑娘你去哪？你的病历单还没拿！”
白静安仓皇的跑出医院。任由其他人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残月孤单的挂在夜空中，乌云半遮着这月亮。星星也没有闪烁。白静安在公交车里坐立不安。想着自己的种种经历。
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见过父母。白静安大一时的春节也是在金硕珍的公寓里过的。舍友的父母时常打电话过来，而自己手机里却连父母的电话号码都没有。
金硕珍说，自己父母双亡，也没有亲戚朋友愿意救济自己。自己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后来和金硕珍读了同一个高中才认识的。
白静安的生活好像就是以金硕珍为主，从一开始进校门，就是金硕珍从送自己进去的。而她也没见过自己家里的任何人。白静安对于自己的身世背景，竟然一无所知。
“咣当” 一声，公寓的门被白静安推开了。“静安啊，你回来了？我做了糖醋排骨给你吃。”金硕珍围着围裙，把香气四溢的糖醋排骨放在桌上。
“金硕珍，我问你，我父母是不是住在B市。”金硕珍听到这话冷了一下，转过来给白静安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忘了吗，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你仔细想想。”金硕珍想走过去抱一下白静安，却被白静安一把推开。
“你别骗我了，我今天看见我小姑了。不对，是白静安的小姑。我一直都是白静安的替代品对吗？”
金硕珍愣住了。眼前这个机器人，俨然就是人。一个歇斯底里，不知所措的人。
“你说啊！你说啊！”
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棕色逐渐被晕染开，白静安看着这半棕半百的世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倒是说啊！我是机器人对吧？我代替着白静安活着。对吧？”白静安推着金硕珍。像是个人一样发泄着自己的脾气。
“你冷静一点！你不是机器人！你是人！”金硕珍双手忽然抓住白静安，白静安冷了一会。
“你让我怎么冷静？！医生说我的眼睛是义眼！可我明明身体健康！我的体温永远都比别人低！你让我怎么去相信我不是机器人？！”白静安边哭边说着，蹲在地板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金硕珍，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人！我只是你的试验品对不对？”白静安瘫坐在地上，露出一抹不明的笑容。
“你今天可能受刺激了，静安，你是人。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替代品。也不是试验品。你是白静安。”金硕珍蹲在地上吻了吻白静安的额头。
温热的吻让白静安安静了许多。金硕珍把手伸到白静安脖子后面，按了一下不明显的按钮。白静安忽然没了呼吸，整个人像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呼！终于做好了。”金硕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新的机器人。和白静安长的一模一样。连头发长度都丝毫不差。
不一样的是。
这个新的机器人，没有泪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