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回首伊人消
钧天三百二十八年,国主啟昆登位十六载,钧天国势渐微、诸侯并起。
钧天三百三十年,天权前丞相之子慕容黎任兰台令一职,辅佐天权王执明处理政务。
钧天三百三十五年,天权王执明统一钧天,次年改国号为璇玑,定都瑶光,成为新一届天下霸主。
璇玑翌年秋,兰台令慕容黎病逝于慕容府内,时年二十六。
国都街道上,一匹骏马飞驰而过。慕容府内外,白幡飘扬,死寂沉重。突然,一声嘶鸣打破了寂静,只见一玄衣男子跌跌撞撞的从门口闯了进来。府内之人抬头一见便立马低下头朝着这个方向齐齐跪拜,“陛下圣安!”
此时的执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本来焦急的步伐,在看到大堂内‘慕容氏家主黎之位’时,顿时定住了,再也没有勇气向前再迈一步。
三日前,慕容府内,“公孙,外面下雪没?”面色苍白的慕容黎虚弱的靠在公孙钤的怀里,看着窗外,公孙钤帮他塞了塞被角,轻声回道,“还没有,不过快了,再等等”
等等?好像等不到了~慕容黎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身影,那日~“我去琉璃很快就回来,重阳节再陪你去浮玉山”可我~等不到了。“咳咳~咳~咳咳”他的手已经无力抬起,鲜血随着咳嗽渐渐溢出嘴角,要到尽头了么?嘴角反而扬起了笑。
公孙钤轻拍慕容黎后背的时候,猛然看到他嘴角流淌的血红,“慕容!慕容!别怕!我去找医丞”说完就放下他,急忙去喊人,“庚辰!叫医丞来!快!”可还没跨出半步,衣袖就被扯住了。
慕容黎拼尽全力拽住了他的衣角,“公~公孙”鲜血顺着嘴角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不要...走”用尽最后那一丝力量说完后,就急促地吸起气来,也许是太过勉强,一口气上涌,噗~血花四溅。
“好,我不走,我不走”公孙钤急忙回过身扶正他,用衣袖笨拙的擦拭着他的嘴角。
外面的庚辰听到声响后,急忙推开了房门,入目的是那一地的鲜红,“少主!”公孙钤焦急地提醒庚辰,“快,找医丞来!”庚辰瞬间就消失了。
恢复点力气的慕容黎扯扯公孙钤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要走了”公孙钤抱着他,“再等等,医丞马上就来了”丝毫不敢用力,好像一不小心怀里的红衣妙人就会随风散去。
“等不到的,再也等不到了,我也...不想再等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公孙钤的手上,“慕容~”
“陪我说说话可好?”泪水遮住了眼眶,一切都变得那般模糊。
“好~”公孙钤忍住内心的悲痛,就这样抱着他,听着。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穿红衣吧~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而且很讨厌”慕容黎似乎想起了什么,苦笑到,“那日,我的衣服湿透了,不得已换了件红衣,正巧碰到了……碰到了那个傻瓜,只记得当时他说了句‘当真是个妙人’,其实到头来,我才是那个最傻的”
“为了他,我努力读书, 拼命练习武功,做自己以前不愿做的事,祸乱天下,算计人心,我一直在努力,希望有资格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可惜到头来,算漏了一点,就是……他不爱我”犹记那时,“兰台令算计人心的本领,着实令本王佩服”早就应该想到的,呵~他厌我。
“我这一生,一直在追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即便后来参透了,可...终究是放不下。太傅说的对,我就是祸乱天下的妖孽,如果不是我的执念,阿煦就不会死,执明...仍是那个赤子之心的王上,一切因我而变,呵呵呵~是我妄念了”浮生若梦,似梦非梦,梦醒时分,万象皆空。
七岁那年,慕容黎贪玩甩掉侍从独自跑到了浮玉山,却意外迷失了道路。“小弟弟,你怎么了?”十一岁的执明发现缩在石头后面的慕容黎,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慕容黎抬起头来,用红红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小哥哥,不说话。“是和家人走散了么?”执明想去扶他起来,可手还没碰到他,慕容黎就迅速往后退,紧紧靠着石头,警惕地看着他。执明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执明,经常跑这边玩,我带你回家好么?”小阿黎还是不动,就那么干看着他,场面十分尴尬。
无论他说什么,怎么哄,人家根本不理他,就在小执明费力的想着如何把这个团子诱拐出来时,咕噜一声打破了平静。“你饿了对不对?看,我这还有个包子,给你吃”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小阿黎已经将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当看到递过来的包子时,两眼放光。反复确认眼前的人没有危险性后,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包子,急忙打开纸包啃了起来。小执明笑着看着他,好意提醒着,“你慢点吃,别噎着”
于是一个包子拉起了一架友谊的小桥,小执明如愿以偿的牵着小团子走了出来。也许是石头后面的光线不太好,这时的小执明才发现自己刚刚诱拐了一个软糯糯超可爱的小团子,于是痴痴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抱回家的邪念。
似乎察觉到小执明赤裸裸的眼神,小阿黎拽了拽被小执明攥着的手。小执明怎会让这么软绵绵的小手离开呢!不过也拽回了点神志。小执明开心的牵着小团子向着小溪方向走去,“刚刚没吃饱吧,我给你烤鱼吃”
捉鱼可是小执明的强项,不一会儿就捕到了两条。用随身携带的火石打着了火,拿着木棍穿好的鱼就开始了秀厨艺的时刻。慕容黎记得,那是他一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鱼,可自那以后,再也没吃到过了。
“萌萌,你会再来看我么?”分别时,小阿黎拽着小执明的手,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小执明已经无力吐槽这个称呼了,原因是当初以为小阿黎不会言语,就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可小阿黎看到后却念了出来,“执萌”“!!!”无论他怎么解释,小阿黎就叫他萌萌。
“会,那你要等我哦!”
当小执明快要走出视线时,小阿黎好像想起了什么,于是急忙冲着那个方向喊,“我叫慕容黎,黎明的黎,记住哦!”那时他只看到执明向他挥手,却不知他并未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小执明还以为是向他告别呢!
春去秋来,一日又一日,可终究未等到他。那日在宴会上,慕容黎第一眼看到他,便已认了出来。可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白衣小团子。
“公孙,如果那日我没有甩掉侍从独自去浮玉山,会不会就不会发生现在的这些事,我会和阿煦去游历山川大河,执明也过着自己想过的日子”慕容黎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不,不是这样的,遇到你,是我此生最高兴的事”公孙钤已经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在一点点的流逝。
“可不可以最后帮我做两件事”慕容黎艰难的抬手握住公孙钤的手,“你说”公孙钤攥紧他的手。
“第一件,我这一生做了许多违背本心的事,不想再...再继续下去了,我走后,将我的红衣换成白衣,牌位上只需写下‘慕容氏家主黎之位’,红衣承载了太多罪孽,兰台令是我今生最大的枷锁,太累了,我不想死后还要背负着这份负担”
“好,我答应你”
“另一件,帮我给执明带个话,就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他,他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娶自己喜欢的人,我希望他能幸福”其实那日我也在。
“王上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也该娶一门亲了,这样太傅在天之灵也会安息啊~”鲁大人看向桌前的执明说道。“不知鲁大人可有人选?”鲁大人见执明没有像往常那般抗拒,于是欣喜道,“琉璃的小王子和...兰台令都是不二人选”“慕容黎?”鲁大人察觉到王上的迟疑,“兰台令辅佐王上统一钧天,劳苦功高,况且对王上也是一往情深”“一往情深?只不过是想给向煦报仇罢了,玩弄人心,干预朝政,野心勃勃,冷酷无情,怎配当一国之后!”
呵~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是这样的。
本来还可以再陪你十年,可你...自始至终从未需要我,是不配啊~从前配不上,现在连陪在你身边也成了奢求。我知道你去琉璃是为了求婚,我也没有资格去阻止你,本想着你能再唤我一声阿黎,再陪我去浮玉山看次日出,我便放手,隐居了此一生。可你却连这最后的奢求也一并抹杀了。我没办法再保护你了,也不会再等你了,从前等不到,现在也一样,所以……永别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有你的家。
“阿黎”
慕容黎努力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阿煦”
“来,阿黎,我来接你回家了”向煦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微笑着看着他,一如当年。
“好,回家”慕容黎好像突破了肉身的枷锁,握住向煦的手,跟着他离开了,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怀里的人儿停止了呼吸,热量一点点流尽,一直紧握的右手也松开了,一只被粘接起来的血玉簪滑落而出。
当庚辰拎着医丞急忙赶回来时,便看到这样的场景,一红衣男子面带微笑地躺在蓝衣男子的怀里,好像睡着了般。可谁都知道,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灵堂前,执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棺椁方向走去,每一步都那么钻心的痛。终于看到那个思念已久的人儿,可他只剩下了冰冷的身体,再也不是那个说他混吃等死的人,也不是那个叛乱之中骑着马从天而降拯救他于水火的人,更不是那个任劳任怨帮他批奏章只会对他笑的人,他…不见了,他终究是弄丢了他。
“王上”莫澜从一旁疾步来到他眼前,“你怎么才回来!你知道他等了你多久么?”莫澜知道他一个做臣子的,不应顶撞君王,可他就是替慕容感到不值,他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还罔顾了性命。犹记那日,慕容对他说,“莫澜,你不必再给王上写信了,血玉簪碎的那天我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答应我件事可好,不要告诉他我真正死亡的原因,我不想他以后的人生都活在自责中,或许没有我的存在,他会活的开心点”
执明没有理会莫澜的质问,推开他,走近那倒白影,他在这,也不在。可能是接受不了他的离去,执明猛地去拽那人的胳膊,“慕容黎!你不是最能算计人么!你赢了,我回来了,你醒过来啊!不用你去找了,我自己回来了,你倒是醒醒啊!这样不好玩,阿黎~”活着的时候,多么渴望你能叫他一声阿黎,可当这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却再也听不到了。
“陛下,请你不要再打扰慕容了,他已经很累了”公孙钤急忙向前一步阻止。
“公孙钤!你给本王放开!你就不怕本王撤了你的职,把你打入天牢么!”执明用力甩着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可就是甩不掉。
公孙钤毫不畏惧的说道,“如果这样能换给慕容一片安宁,微臣甘之若饴”
“你你你!”
“王上!”莫澜跪在执明面前,“求你放过慕容吧!”
“不可能,绝不放手!”怎能放手?无论他去哪,都不会放手!就在他妄想把慕容黎的尸身抱走时,一抹红滑落眼底,那是……血玉簪!是自己亲手摔碎的血玉簪!一口血气上涌,噗~
“王上!”“陛下!”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
三月前,“你真要和我回琉璃?”子煜坐在马上又一次询问道,“走了走了,说什么废话,我不就在你身边么?还以为我开玩笑呢!”执明拉了拉缰绳。“我觉得…你要是和慕容有什么误会,还是趁早解决的好”子煜拦住执明的马,看着他。
“什么误会啊!在他心里,天下比本王重要!而且他的心就是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况且……况且他爱的人也不是我~”爱的是向煦,我只是他复仇的垫脚石!
“可我看着也不像啊~你没看他那杀人的眼神,恨不得分分钟刮了我,你还是回去吧!我可不想血溅当场”
“不回去!就不回去!”我要等他来找我,哼~不亲自来,我才不会回去,血玉簪都摔了,哪有脸自己回去啊~
可注定他等不到他了~这次慕容黎再也追不动他了,也……不想再追了。
“阿黎,阿黎,阿黎~不要走”执明躺在床上不停的说胡话,莫澜公孙钤在旁等着,医丞把完脉起身说道,“陛下是连夜奔波过度,又遭此刺激,急火攻心,需静养,老臣这就下去配药”一揖后便退下了,莫澜坐到床边,擦拭着执明额头上的汗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唉~公孙钤站在原地看着呓语的执明,你是爱他的,对么,可~太晚了。
“阿黎,你在哪里,不要丢下我!”执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无心去管,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件事,找阿黎!“王上”再次听到那句熟悉的话,执明猛地转过身来,“阿黎!”映入眼帘的仍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红衣已然褪去,只留那翩翩白衣随风舞动,可那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当将那人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才真实感觉到缺失的那部分又回来了。“我的阿黎,你回来了”慕容黎回抱着他,笑到,“王上怎么哭起鼻子来了,一点也没有帝王的威严,叫别人看去岂不笑话”“我不要什么威严,也不管其他人,我只要你!”执明将头搁在他的脖间,贪婪的吸着这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王上怎么又自称我了”“我我我我我!”一如当年那般。“王上,又耍小孩子脾气了,对不起,不应该把你卷入这乱世之中,本以为让你得到这天下,坐上共主之位,你会开心,终归是我想当然了”执明摇了摇头,“不,只要阿黎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可终究是我…
…想错了,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天权,一起混吃等死”“只要阿黎想,我们就能回去”可慕容黎却推开了他,执明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我却一直束缚着你,是我做错了,对不起”“不!不是这样的!...”怎会不爱,如果不爱,怎会甘心被你束缚。可话还没说出,就被打断了,“执明,我走了,你以后和子煜好好过,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去,执明怎可如他意,急忙拽住他的手,“阿黎~求你,别走!不要走!”“执明~放手吧~此来就是想和你道个别,我们之间错误的开始,就应该正确的分开,是我执念太深了,对不起,阿煦还在等我,我们...生生世世便不再相见了”说完就甩开执明的手,向远处那抹蓝色身影走去,我们都背负了太多,太傅的死,阿煦的离去,早就在我们之间划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阿黎,我爱你,不要留我一人!
”
“阿黎!”“王上!你醒了”莫澜看着昏迷了好几天的执明终于醒了,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莫澜,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阿黎不见了,你告诉我,这只是个梦对吧!”执明攥紧莫澜的手急切的询问道,“慕容他……王上你还是看开点吧~”“不!你在骗我!”执明趁着莫澜没反应过来急忙下了床,还未走出殿门,迎面就碰到了端着药汤的小胖,猛地抓住小胖的肩膀,“小胖,你告诉我,阿黎去哪儿了?”本来看到执明醒了过来,小胖特别开心,可当听到执明的话时,瞬时愣住了,好久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回道,“慕容大人他...”“说啊!阿黎到底怎么了?”药汤坠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小胖急忙跪下,“王上,慕容大人已经走了,您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胡说!你们都在骗我!”
自从那日起,执明就整日待在向煦台,因为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就在他身边,从未离开。无论莫澜他们怎么劝,就是不愿离开半步。
“如今陛下不上朝,也不管理政务,各郡县都蠢蠢欲动,这该如何是好啊!”鲁大人焦急的在书房里踱步,副相公孙钤沉默不言,最后莫澜先开了口,“我去,这次给王上下道猛药,就算违背当初对慕容的诺言,我也要试上一试”
轻轻推开向煦台的殿门,“王上”莫澜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全身警惕着。因为执明内心并不愿意去争什么天下霸主,所以即使成了至高无上的帝王,也不愿亲近之人称他为陛下,所以莫澜小胖一直称他为王上。果不其然,嗖的一声,一个茶杯飞了过来,幸亏莫澜早有防备,如若不然,该像那个可怜的内侍一样,瘫床一个月了。“出去!”
“王上,是我,莫澜”“出去!”呵~莫澜顿时火了,提起他此生最大的勇气,冲着执明的方向吼去,“执明!你闹够了没有,还想让慕容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宁么!你现在这样对的起他为你做的一切么!”可是喊完就怂了,除了上次拦着执明那回,他可从来也没有忤逆过他。在漫长的焦急等待下,只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哭泣声。
“王...上~”当他壮起胆子慢慢靠近那个方向,离执明只有一步之遥时,对方突然抱住了他,莫澜此时惊呆了,这是长大以来执明第一次抱他,“莫澜~啊啊啊啊”莫澜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细声道,“别怕,我在呢!”“阿黎不要我了~”执明攥紧莫澜的衣服,似乎找到了发泄口,所有的苦楚在那一刻都爆发了。莫澜轻拍着他颤抖的身躯,安慰道,“慕容怎会不要你呢”“可...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看到”莫澜扶好执明,从怀中掏出个玉佩,放在他手里,“他一直在等你”
玉佩是慕容黎给的,可却是执明的,“莫澜,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想起我,就把这个给他,告诉他,人生苦短,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太执着反而失去的更多,好像也不会有那一天吧”当初错过了他,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了,希望执明珍惜好现在。
执明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玉佩,那是...小弟弟,我送你回家可好...唉?你慢些吃...我做的鱼可是独一无二的...我会回来找你的...是他!莫澜看着他颤抖着双手,吸了口气说,“他托我给你带句话,‘人生苦短,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太执着反而失去的更多’……放下吧,王上”执明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玉佩上。
“你这么帮本王就是为了这天下,为了报仇么!”“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么?罢了~恐怕你也忘记了”忘了当年那个小团子。
“还有件事”莫澜忐忑的看着执明,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慕容之所以病逝,不是什么什么感染重病,而是...”“你说什么!!!”执明怕了,怕这个答案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王上,你还记得威将军谋反,逼你写退位诏书,喝毒酒的事吗?”“你你是说!”“对,你虽未全部喝下,可威将军早就派人在你的饮食中种下了另一种毒,第二种毒虽摄入量少,但还是激发了第一种毒,中毒者将会陷入他这一生最痛苦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直至心撕力竭而死,所以那时你才总是嗜睡,休息不好,说起来此毒还是出自慕容氏一族,我不太清楚慕容当时是怎么帮你解的毒,只是自你毒解那日起,慕容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医丞说...说如果安心静养,勿劳伤神,身心舒畅,可再活十余年,若……劳累过度,郁结于心,随时都有...病发的可能”
原来...竟是我自己害死了他!执明想起了自从自己好了以后,阿黎便变得越发冷淡,对什么都没太大热情,整天冷冰冰的,在自己眼中,总是无时无刻的处理政务,自己那时还总是埋怨他,原来~是我错了,阿黎~
莫澜看着执明悲痛的瘫在地上,也知道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不过不让执明知道真相,或许对他而言,并不公平。“王上,慕容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事,辛辛苦苦的帮你打下这江山,你忍心辜负他么?”
“可...可阿黎他不会原谅我了”执明死死攥着手中的玉佩。“你是他放在心尖的人,怎舍得怨你呢?”
“真的么?是不是我按他说的做,努力当个合格的君主,他就会原谅我?”莫澜看着满眼泪珠的执明,叹息道,也许他从未怨你,又何来原谅一说,只是那情深缘浅,“对,慕容如果看到王上每天好好上朝,好好吃饭,一定会放心的,王上也不想慕容仍为你操心是不?”
“那我们走,去上朝,去...”“唉!王上!”执明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清晨,朝阳透过窗缝射入床榻上,床上的人揉了揉双眼,按了按眉心,艰难的爬了起来,身体好像散架般,看了眼周围的场景,执明瞪大了双眼,这里是……天权寝宫!他不是应该在瑶光么?怎么一觉起来跑回了天权?
“王上你醒了,先喝点汤吧,暖暖胃,昨夜您喝了不少酒”看着仍然熟悉的小胖却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他不是饿晕的么?怎么还喝酒了?“小胖,我们不是在瑶光么?怎么回天权了?”小胖端着汤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执明,“王上?你没事吧!您昨夜不是在莫县主那喝醉了么?何时去过瑶光了?……”之后的话,执明一句也没听进去,莫县主?莫澜不已经是一郡之候了么?等等!
“唉!王上你干什么?”小胖急忙用手挡住了眼睛,低头慌忙的说道。只见执明扯着自己的亵衣,查看着什么,没有!真的没有!光滑的皮肤上没有半分伤痕,记得有次和阿黎比武,不小心刺到了,因为当时心痛并未太在意这个伤口,最后还留了疤。可如今却不见了!莫澜府,喝酒,醉了?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第一次见阿黎的时候么?
他回来了!回到了开始!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抱起小胖就转圈圈。“啊!王上您快放属下下来啊!”小胖被转的晕乎乎的,差点昏了过去。
这时救星来了,“王上!您这成何体统啊!快放下来!”太傅翁彤大清早来本想教导教导醉酒的执明,可刚进门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太傅!”小胖终于逃出了魔掌,迷迷糊糊扶着柱子急促的喘着气。执明在看到太傅的瞬间,再也忍不住了,赤脚就跑了过去,紧紧抱着面前的老人。前世威将军谋反,抓了太傅,威胁他投降,可太傅为了不连累他,选择了自尽。“太傅,我好想你~我再也不淘气顽皮惹您生气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太傅本来一肚子气,可听到执明这么说,心中甚是欣慰,于是便轻拍着执明颤抖的后背,“只要王上还需要老臣,老臣便不会离开”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他心里,执明就是自己的孩子。
这几天,执明忍住去看慕容黎的冲动,一反常态,努力地处理政务,太傅看了,心里乐开了花,王上真是长大了,他没有愧对先王的嘱托。却不知某人只是想治理好天权,给他的阿黎一个永久安宁的家。
“王上,处理政务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啊~”太傅虽然很高兴执明的改变,可他也心疼执明。“太傅,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王上也长大了,是时候娶个王后来照顾你了”太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执明批奏章的笔顿了顿,王后?前世他可是有不少情敌呢,向煦,公孙钤,还有个臭毓骁!这一世他要先下手为强!执明压了压内心的小暴躁,“不知太傅可有人选?”太傅想了想,“郎中令的次子,安远候家的嫡子,……嗯……我记得慕容丞相好像有个独子,传闻此子甚是聪颖”本来听着那些无聊的人,执明有些隐隐犯困,可当听到慕容丞相的时候,瞬时清醒了过来,按耐住心中的小兴奋,用往常的语气问道,“是叫慕容黎么?”“好像是,嗯?王上怎么知道的”心中的小人已经欢蹦了起来,可不能暴露,千万不能让太傅知道,“咳咳,曾有幸见过一面”太傅不疑道,“就算王上有意,估计慕容丞相也不会轻易同意,听说慕容家很宠这个独子”直接给执明泼了盆冷水,可执明怎么会因为这点小阻碍就放弃呢!
“本王最近迷上了下棋,听说这慕容黎可是其中的高手,太傅看,可否召他入宫,指点一二”太傅一听连忙赞同,终于有个像样的爱好了,只要不像以前那般赛羊上天,这个还是很支持的。不知太傅知道实情后会不会被气昏过去?
“阿黎,你真要进宫去么?”向煦焦急的看着眼前擦拭着古泠箫的慕容黎,“王命不可违”慕容黎停下手抬起头看向向煦,安慰道,“我很快就回来,阿煦,等我回去,就履行对你的承诺”“可...王宫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牢笼,我怕...”慕容黎起身握住他的手,“阿煦你相信我么?”向煦看着自己的好友,坚定的点了点头,“那还怕什么呢?”阿煦,这一世,我会保护好你!
执明,只希望你是一时兴起,今生我只想做个平凡人。
下了早朝,执明急急忙忙的向着寝宫走去,今天就能见到阿黎了!他不想吓到阿黎,他的阿黎!控制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执明学着以前的样子,“你就是慕容丞相家的独子”“是”“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慕容黎对执明微微颌首,“臣子慕容黎”“哦,本王以后就唤你做阿黎吧。慕容这姓,叫着怪拗口的”执明笑嘻嘻的对慕容黎道,又转头唤了名内侍,“去,把棋盘拿过来。”慕容黎没想到执明他还真要学下棋!
日子仿佛回到了过去,可又有所不同,执明不再如上世那般混吃等死,却还是缠着慕容黎。慕容黎入宫也有五六日,却总是寡言少语,执明忍不住问道,“阿黎可是嫌本王聒噪?”慕容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浅淡的笑,“未曾”执明忽然开心起来,“阿黎笑起来很好看”慕容黎敛起笑意,盯着执明说:“王上有时间,应该多花些心思在政事上”这几天,慕容黎深切感受到这个执明和上世的不同,给予了他太多的信任与宠爱,本来早已放弃再爱的决心有了一丝丝动摇。
可直到那日,执明像往常一般跟在慕容黎的身后,看着他喂鱼,这样的场景是他上世未曾珍惜的,就在执明沉浸在幸福的泡泡里时,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静,“王上,莫县主来了”内侍上前通报到,执明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王上,子煜王子来了”莫澜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执明,谁知道王上这几天中了什么风,估计是先王上身,也不胡闹了,整天就知道两件事,处理政务和陪慕容黎,今天他就是来刨刨底,执明白了莫澜一眼,“他来做什么?唉?阿黎!你别走啊!”看着慕容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执明转头看向莫澜,恶狠狠的说道,“把他打包扔回去!”莫澜吃惊的看着执明,结结巴巴的说道“人家好歹也是一国王子,这样做不太礼貌吧!”执明带着杀人的眼神一步步逼近,莫澜吓的连连后退,眼看着就要掉进池塘了,千钧一发之际,执明拽住了他,并在他耳边阴森森的说道,“你不把他扔回去,我就把你扔到天枢那个边陲小国去”莫澜睁大了双眼,急忙求饶,“别啊!天枢那么穷,我不要去啊~”而执明可没时间听他废话,早就去追他媳妇了。(子煜:执明你个见色忘义的大猪蹄子!!!某萌:有本事你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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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摇动的心在听到子煜的那一刻,瞬间冻住了。呵~又自作多情了,慕容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黎明台的,站在门前,盯着黎明台的匾额,前世的夕照台,后来的向煦台,哈哈~早就应该想到的,执明和他一样,都带有前世的记忆,可能是前世对自己的愧疚,也可能是想换个方法折磨自己吧!无论是哪个,都不会是自己希望的那个。
当执明追过来时,内侍却告诉他,慕容黎身体不适,已经歇息了。执明想起了前世,他们就是因为误会才分开的,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再次发生!于是执明就在慕容黎的床榻边等着。陷入梦境的慕容黎睡的并不安稳,梦里,又梦见阿煦惨死,执明误解,毒药折磨,所有苦痛交织在一起,“不要!不要!”听到慕容黎悲痛的喊叫,执明连忙抱起了他,“阿黎别怕,我在呢~”“执明~你为何不信我!”慕容黎咬着嘴唇痛苦的呓语着,可传入执明的耳中,心中的恐惧瞬时上涌,阿黎他...记得!
“阿黎,我们谈谈可好”执明看着眼前背着自己的白衣妙人,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慕容黎收起古泠箫,望了眼天空,“好”该结束了。
“我...知道你也记得前世的事”执明紧握拳头,看着他。“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对不起,阿黎,前世是我错了”执明紧张地看着慕容黎,“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过了良久,慕容黎叹了口气,“执明,如果你是觉得愧疚,想要弥补的话大可不必这样,你不欠我什么”执明慌忙的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当听到爱的时候,慕容黎有些恍惚,他...爱我?可转念一想,不由得苦笑到,“世人皆会被幻象所迷惑,真真假假,爱一个人,到底是爱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外表,亦或是一种错觉,王上,也许你对我就像当初我对你一般,得不到的永远是最美好的,也许我们在一起后,就会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既然一切都是错的,何不在开始时就制止,既不伤人,也不伤己”执明知道上一世他有多么让阿黎失望,也了解他的性情,于是留下句话便走了,“阿黎,我给你时间,明天我便亲自领兵去助啟昆平息天璇叛乱,回来,我会证明我说的是真的,等我,这次不会再让你等太久”慕容黎背对着执明,他不愿再亲眼看着执明从他眼前离去,可一滴滴的泪水,无不表示着他的心乱了。
“启禀王上,我们已到达瑶光与天璇的边界”戚将军走到执明身旁汇报到,“好,众将士也累了,安营扎寨吧”“是”戚将军丝毫没把这个黄毛小子放在心上,尽一个将军职责,勉勉强强也要给他点面子。威将军走后,执明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戚致远,跟我斗,我玩死你!
天璇如上世一样,攻打瑶光,执明带兵支援瑶光军队,两军厮杀,利剑长矛撞击声、兵士呼喝声、战马嘶鸣喘息声,混入风声里,天璇士兵且战且退,呈现出明显的败迹,天权士兵乘胜追击,攻至陵水,与钧天士兵汇合。
这次裘振刺杀并未成功,早已被执明所擒。乱战之中,威将军被执明斩落马下,看到他那张难以置信的表情,执明别提多痛快了,上一世他是害死太傅的真正元凶,也是导致自己和阿黎阴阳两隔的罪魁祸首。
攻至天璇王城时,他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慕容黎。前世向煦假装成慕容黎被天璇王抓住,跳城而亡。今生却换回了慕容黎,不!他不能允许悲剧在阿黎身上发生。
“陵光,你放了阿黎!”执明骑着马,目光紧盯着城楼上被吊着的慕容黎,“早就听闻,天权王对丞相之子甚是喜爱,今日所见,传言非虚啊!看看这一身的仙人之姿,若是被玷污了岂不是可惜了”陵光看着执明那张要喷火的脸,甚是开心。
“陵光,你要是敢动阿黎一根头发,我就让裘振生不如死!”执明如凶神恶煞附体,恶狠狠的盯着他。“裘振?”陵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就已经乱了,“你!执明!不许你动他!不如……不如我们交换人质”陵光身边的大臣完全就没想到,自家王上竟玩这出!急忙劝谏道,“王上,不可啊!”“闭嘴!”
还没等执明答应,一只长箭便向着慕容黎飞去。“阿黎!”执明骑着马便冲了过去,“王上!”执明身边的将领看到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焦急不已。
“执明,这才是我的结局,永别了”慕容黎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可碰到的不是冰冷的土地,而是一个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
“慕容,王上还没醒么?”慕容黎摇了摇头,独留莫澜一人在风中。“王上,你已经睡了三个月了,该醒醒了”慕容黎用湿帕子擦拭着执明苍白的脸。那日,执明虽救了慕容黎,而自己却成了肉垫,而且磕到了头,便再也没醒过来。“执明!你醒一醒好么?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呜呜~执明,你听到了么!”慕容黎卸去了全身的坚强,趴在执明的胸前痛哭,“我...怎么...舍得赶你...走”“执明~”慕容黎看到执明醒了过来,做了他此生最想做的事,执明只感觉干裂的嘴唇碰到一丝柔软,他用舌头舔了舔,好甜。
“阿黎,当我的王后可好?”“好”
三年后,慕容黎看着两个孩子在花园中玩耍,嘴角扬着笑。突然被一人带入怀中,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阿黎~你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王上这又吃的哪门子醋?”还记得那日,执明神秘兮兮的说要送他礼物,结果把古泠箫换成了燕支,真搞不懂他哪来的那么大醋意。如今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
“王上,这些年在你身边我很幸福”执明用脑袋拱了拱慕容黎的肩膀,“有阿黎在我身边才是我最大的幸福”慕容黎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狠心离开了他的怀抱,面对着他说,“可我不想一直这么拘着你”“阿黎你在说什么呢!”突然周围的场景变了,宫殿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四周烟雾缭绕,执明惊讶的看着慕容黎,“执明,你该回去了,如你所见,这只是你的梦,太阳出来了,梦也该醒了”“阿黎,你到底在说什么?”慕容黎走上前,吻住了执明,执明连忙抱住他,可他能感觉到他在消失。“阿黎~”执明不想他离去,紧紧的抱住他,可终究事与愿违。“回去吧,你有你的责任,等一切结束,我会来接你,再见了,我的夫君”“阿黎!”
“王上,你醒了”莫澜看到执明醒来,急忙端过米汤,“医丞说你还不能吃其他食物,先喝点米汤吧!”“莫澜,我做了个梦”“什么梦?”“我梦见阿黎嫁给我了,还给我生了两个孩子,太傅没有死,你们都在我身边,可...终究是梦”执明的眼角流下一滴泪,“阿黎还说,等我尽完自己的责任,他就来接我回家”莫澜握住执明的手,坚定的说道“我会陪着你一起完成的”
璇玑二十三年,共主执明传位于侄子执轩,他这一生未娶,在位二十三载,璇玑国力昌盛,盛世长青。
璇玑二十四年,太上皇执明崩,时年五十二岁。
浮玉山上,
“莫澜,你看太阳出来了!”执明靠在莫澜肩膀上看着日出,每年重阳,他们都会来这里,“阿黎,是不是该来接我了”
从浮玉山到瑶光,种满了羽琼花,执明说,他怕阿黎接他的时候找不到路。
“执明”
“阿黎”
“我们走吧”
“好”
钧天三百三十年,天权前丞相之子慕容黎任兰台令一职,辅佐天权王执明处理政务。
钧天三百三十五年,天权王执明统一钧天,次年改国号为璇玑,定都瑶光,成为新一届天下霸主。
璇玑翌年秋,兰台令慕容黎病逝于慕容府内,时年二十六。
国都街道上,一匹骏马飞驰而过。慕容府内外,白幡飘扬,死寂沉重。突然,一声嘶鸣打破了寂静,只见一玄衣男子跌跌撞撞的从门口闯了进来。府内之人抬头一见便立马低下头朝着这个方向齐齐跪拜,“陛下圣安!”
此时的执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本来焦急的步伐,在看到大堂内‘慕容氏家主黎之位’时,顿时定住了,再也没有勇气向前再迈一步。
三日前,慕容府内,“公孙,外面下雪没?”面色苍白的慕容黎虚弱的靠在公孙钤的怀里,看着窗外,公孙钤帮他塞了塞被角,轻声回道,“还没有,不过快了,再等等”
等等?好像等不到了~慕容黎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身影,那日~“我去琉璃很快就回来,重阳节再陪你去浮玉山”可我~等不到了。“咳咳~咳~咳咳”他的手已经无力抬起,鲜血随着咳嗽渐渐溢出嘴角,要到尽头了么?嘴角反而扬起了笑。
公孙钤轻拍慕容黎后背的时候,猛然看到他嘴角流淌的血红,“慕容!慕容!别怕!我去找医丞”说完就放下他,急忙去喊人,“庚辰!叫医丞来!快!”可还没跨出半步,衣袖就被扯住了。
慕容黎拼尽全力拽住了他的衣角,“公~公孙”鲜血顺着嘴角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不要...走”用尽最后那一丝力量说完后,就急促地吸起气来,也许是太过勉强,一口气上涌,噗~血花四溅。
“好,我不走,我不走”公孙钤急忙回过身扶正他,用衣袖笨拙的擦拭着他的嘴角。
外面的庚辰听到声响后,急忙推开了房门,入目的是那一地的鲜红,“少主!”公孙钤焦急地提醒庚辰,“快,找医丞来!”庚辰瞬间就消失了。
恢复点力气的慕容黎扯扯公孙钤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要走了”公孙钤抱着他,“再等等,医丞马上就来了”丝毫不敢用力,好像一不小心怀里的红衣妙人就会随风散去。
“等不到的,再也等不到了,我也...不想再等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公孙钤的手上,“慕容~”
“陪我说说话可好?”泪水遮住了眼眶,一切都变得那般模糊。
“好~”公孙钤忍住内心的悲痛,就这样抱着他,听着。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穿红衣吧~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而且很讨厌”慕容黎似乎想起了什么,苦笑到,“那日,我的衣服湿透了,不得已换了件红衣,正巧碰到了……碰到了那个傻瓜,只记得当时他说了句‘当真是个妙人’,其实到头来,我才是那个最傻的”
“为了他,我努力读书, 拼命练习武功,做自己以前不愿做的事,祸乱天下,算计人心,我一直在努力,希望有资格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可惜到头来,算漏了一点,就是……他不爱我”犹记那时,“兰台令算计人心的本领,着实令本王佩服”早就应该想到的,呵~他厌我。
“我这一生,一直在追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即便后来参透了,可...终究是放不下。太傅说的对,我就是祸乱天下的妖孽,如果不是我的执念,阿煦就不会死,执明...仍是那个赤子之心的王上,一切因我而变,呵呵呵~是我妄念了”浮生若梦,似梦非梦,梦醒时分,万象皆空。
七岁那年,慕容黎贪玩甩掉侍从独自跑到了浮玉山,却意外迷失了道路。“小弟弟,你怎么了?”十一岁的执明发现缩在石头后面的慕容黎,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慕容黎抬起头来,用红红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小哥哥,不说话。“是和家人走散了么?”执明想去扶他起来,可手还没碰到他,慕容黎就迅速往后退,紧紧靠着石头,警惕地看着他。执明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执明,经常跑这边玩,我带你回家好么?”小阿黎还是不动,就那么干看着他,场面十分尴尬。
无论他说什么,怎么哄,人家根本不理他,就在小执明费力的想着如何把这个团子诱拐出来时,咕噜一声打破了平静。“你饿了对不对?看,我这还有个包子,给你吃”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小阿黎已经将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当看到递过来的包子时,两眼放光。反复确认眼前的人没有危险性后,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包子,急忙打开纸包啃了起来。小执明笑着看着他,好意提醒着,“你慢点吃,别噎着”
于是一个包子拉起了一架友谊的小桥,小执明如愿以偿的牵着小团子走了出来。也许是石头后面的光线不太好,这时的小执明才发现自己刚刚诱拐了一个软糯糯超可爱的小团子,于是痴痴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抱回家的邪念。
似乎察觉到小执明赤裸裸的眼神,小阿黎拽了拽被小执明攥着的手。小执明怎会让这么软绵绵的小手离开呢!不过也拽回了点神志。小执明开心的牵着小团子向着小溪方向走去,“刚刚没吃饱吧,我给你烤鱼吃”
捉鱼可是小执明的强项,不一会儿就捕到了两条。用随身携带的火石打着了火,拿着木棍穿好的鱼就开始了秀厨艺的时刻。慕容黎记得,那是他一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鱼,可自那以后,再也没吃到过了。
“萌萌,你会再来看我么?”分别时,小阿黎拽着小执明的手,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小执明已经无力吐槽这个称呼了,原因是当初以为小阿黎不会言语,就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可小阿黎看到后却念了出来,“执萌”“!!!”无论他怎么解释,小阿黎就叫他萌萌。
“会,那你要等我哦!”
当小执明快要走出视线时,小阿黎好像想起了什么,于是急忙冲着那个方向喊,“我叫慕容黎,黎明的黎,记住哦!”那时他只看到执明向他挥手,却不知他并未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小执明还以为是向他告别呢!
春去秋来,一日又一日,可终究未等到他。那日在宴会上,慕容黎第一眼看到他,便已认了出来。可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白衣小团子。
“公孙,如果那日我没有甩掉侍从独自去浮玉山,会不会就不会发生现在的这些事,我会和阿煦去游历山川大河,执明也过着自己想过的日子”慕容黎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不,不是这样的,遇到你,是我此生最高兴的事”公孙钤已经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在一点点的流逝。
“可不可以最后帮我做两件事”慕容黎艰难的抬手握住公孙钤的手,“你说”公孙钤攥紧他的手。
“第一件,我这一生做了许多违背本心的事,不想再...再继续下去了,我走后,将我的红衣换成白衣,牌位上只需写下‘慕容氏家主黎之位’,红衣承载了太多罪孽,兰台令是我今生最大的枷锁,太累了,我不想死后还要背负着这份负担”
“好,我答应你”
“另一件,帮我给执明带个话,就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他,他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娶自己喜欢的人,我希望他能幸福”其实那日我也在。
“王上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也该娶一门亲了,这样太傅在天之灵也会安息啊~”鲁大人看向桌前的执明说道。“不知鲁大人可有人选?”鲁大人见执明没有像往常那般抗拒,于是欣喜道,“琉璃的小王子和...兰台令都是不二人选”“慕容黎?”鲁大人察觉到王上的迟疑,“兰台令辅佐王上统一钧天,劳苦功高,况且对王上也是一往情深”“一往情深?只不过是想给向煦报仇罢了,玩弄人心,干预朝政,野心勃勃,冷酷无情,怎配当一国之后!”
呵~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是这样的。
本来还可以再陪你十年,可你...自始至终从未需要我,是不配啊~从前配不上,现在连陪在你身边也成了奢求。我知道你去琉璃是为了求婚,我也没有资格去阻止你,本想着你能再唤我一声阿黎,再陪我去浮玉山看次日出,我便放手,隐居了此一生。可你却连这最后的奢求也一并抹杀了。我没办法再保护你了,也不会再等你了,从前等不到,现在也一样,所以……永别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有你的家。
“阿黎”
慕容黎努力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阿煦”
“来,阿黎,我来接你回家了”向煦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微笑着看着他,一如当年。
“好,回家”慕容黎好像突破了肉身的枷锁,握住向煦的手,跟着他离开了,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怀里的人儿停止了呼吸,热量一点点流尽,一直紧握的右手也松开了,一只被粘接起来的血玉簪滑落而出。
当庚辰拎着医丞急忙赶回来时,便看到这样的场景,一红衣男子面带微笑地躺在蓝衣男子的怀里,好像睡着了般。可谁都知道,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灵堂前,执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棺椁方向走去,每一步都那么钻心的痛。终于看到那个思念已久的人儿,可他只剩下了冰冷的身体,再也不是那个说他混吃等死的人,也不是那个叛乱之中骑着马从天而降拯救他于水火的人,更不是那个任劳任怨帮他批奏章只会对他笑的人,他…不见了,他终究是弄丢了他。
“王上”莫澜从一旁疾步来到他眼前,“你怎么才回来!你知道他等了你多久么?”莫澜知道他一个做臣子的,不应顶撞君王,可他就是替慕容感到不值,他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还罔顾了性命。犹记那日,慕容对他说,“莫澜,你不必再给王上写信了,血玉簪碎的那天我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答应我件事可好,不要告诉他我真正死亡的原因,我不想他以后的人生都活在自责中,或许没有我的存在,他会活的开心点”
执明没有理会莫澜的质问,推开他,走近那倒白影,他在这,也不在。可能是接受不了他的离去,执明猛地去拽那人的胳膊,“慕容黎!你不是最能算计人么!你赢了,我回来了,你醒过来啊!不用你去找了,我自己回来了,你倒是醒醒啊!这样不好玩,阿黎~”活着的时候,多么渴望你能叫他一声阿黎,可当这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却再也听不到了。
“陛下,请你不要再打扰慕容了,他已经很累了”公孙钤急忙向前一步阻止。
“公孙钤!你给本王放开!你就不怕本王撤了你的职,把你打入天牢么!”执明用力甩着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可就是甩不掉。
公孙钤毫不畏惧的说道,“如果这样能换给慕容一片安宁,微臣甘之若饴”
“你你你!”
“王上!”莫澜跪在执明面前,“求你放过慕容吧!”
“不可能,绝不放手!”怎能放手?无论他去哪,都不会放手!就在他妄想把慕容黎的尸身抱走时,一抹红滑落眼底,那是……血玉簪!是自己亲手摔碎的血玉簪!一口血气上涌,噗~
“王上!”“陛下!”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
三月前,“你真要和我回琉璃?”子煜坐在马上又一次询问道,“走了走了,说什么废话,我不就在你身边么?还以为我开玩笑呢!”执明拉了拉缰绳。“我觉得…你要是和慕容有什么误会,还是趁早解决的好”子煜拦住执明的马,看着他。
“什么误会啊!在他心里,天下比本王重要!而且他的心就是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况且……况且他爱的人也不是我~”爱的是向煦,我只是他复仇的垫脚石!
“可我看着也不像啊~你没看他那杀人的眼神,恨不得分分钟刮了我,你还是回去吧!我可不想血溅当场”
“不回去!就不回去!”我要等他来找我,哼~不亲自来,我才不会回去,血玉簪都摔了,哪有脸自己回去啊~
可注定他等不到他了~这次慕容黎再也追不动他了,也……不想再追了。
“阿黎,阿黎,阿黎~不要走”执明躺在床上不停的说胡话,莫澜公孙钤在旁等着,医丞把完脉起身说道,“陛下是连夜奔波过度,又遭此刺激,急火攻心,需静养,老臣这就下去配药”一揖后便退下了,莫澜坐到床边,擦拭着执明额头上的汗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唉~公孙钤站在原地看着呓语的执明,你是爱他的,对么,可~太晚了。
“阿黎,你在哪里,不要丢下我!”执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无心去管,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件事,找阿黎!“王上”再次听到那句熟悉的话,执明猛地转过身来,“阿黎!”映入眼帘的仍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红衣已然褪去,只留那翩翩白衣随风舞动,可那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当将那人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才真实感觉到缺失的那部分又回来了。“我的阿黎,你回来了”慕容黎回抱着他,笑到,“王上怎么哭起鼻子来了,一点也没有帝王的威严,叫别人看去岂不笑话”“我不要什么威严,也不管其他人,我只要你!”执明将头搁在他的脖间,贪婪的吸着这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王上怎么又自称我了”“我我我我我!”一如当年那般。“王上,又耍小孩子脾气了,对不起,不应该把你卷入这乱世之中,本以为让你得到这天下,坐上共主之位,你会开心,终归是我想当然了”执明摇了摇头,“不,只要阿黎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可终究是我…
…想错了,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天权,一起混吃等死”“只要阿黎想,我们就能回去”可慕容黎却推开了他,执明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我却一直束缚着你,是我做错了,对不起”“不!不是这样的!...”怎会不爱,如果不爱,怎会甘心被你束缚。可话还没说出,就被打断了,“执明,我走了,你以后和子煜好好过,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去,执明怎可如他意,急忙拽住他的手,“阿黎~求你,别走!不要走!”“执明~放手吧~此来就是想和你道个别,我们之间错误的开始,就应该正确的分开,是我执念太深了,对不起,阿煦还在等我,我们...生生世世便不再相见了”说完就甩开执明的手,向远处那抹蓝色身影走去,我们都背负了太多,太傅的死,阿煦的离去,早就在我们之间划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阿黎,我爱你,不要留我一人!
”
“阿黎!”“王上!你醒了”莫澜看着昏迷了好几天的执明终于醒了,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莫澜,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阿黎不见了,你告诉我,这只是个梦对吧!”执明攥紧莫澜的手急切的询问道,“慕容他……王上你还是看开点吧~”“不!你在骗我!”执明趁着莫澜没反应过来急忙下了床,还未走出殿门,迎面就碰到了端着药汤的小胖,猛地抓住小胖的肩膀,“小胖,你告诉我,阿黎去哪儿了?”本来看到执明醒了过来,小胖特别开心,可当听到执明的话时,瞬时愣住了,好久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回道,“慕容大人他...”“说啊!阿黎到底怎么了?”药汤坠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小胖急忙跪下,“王上,慕容大人已经走了,您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胡说!你们都在骗我!”
自从那日起,执明就整日待在向煦台,因为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就在他身边,从未离开。无论莫澜他们怎么劝,就是不愿离开半步。
“如今陛下不上朝,也不管理政务,各郡县都蠢蠢欲动,这该如何是好啊!”鲁大人焦急的在书房里踱步,副相公孙钤沉默不言,最后莫澜先开了口,“我去,这次给王上下道猛药,就算违背当初对慕容的诺言,我也要试上一试”
轻轻推开向煦台的殿门,“王上”莫澜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全身警惕着。因为执明内心并不愿意去争什么天下霸主,所以即使成了至高无上的帝王,也不愿亲近之人称他为陛下,所以莫澜小胖一直称他为王上。果不其然,嗖的一声,一个茶杯飞了过来,幸亏莫澜早有防备,如若不然,该像那个可怜的内侍一样,瘫床一个月了。“出去!”
“王上,是我,莫澜”“出去!”呵~莫澜顿时火了,提起他此生最大的勇气,冲着执明的方向吼去,“执明!你闹够了没有,还想让慕容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宁么!你现在这样对的起他为你做的一切么!”可是喊完就怂了,除了上次拦着执明那回,他可从来也没有忤逆过他。在漫长的焦急等待下,只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哭泣声。
“王...上~”当他壮起胆子慢慢靠近那个方向,离执明只有一步之遥时,对方突然抱住了他,莫澜此时惊呆了,这是长大以来执明第一次抱他,“莫澜~啊啊啊啊”莫澜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细声道,“别怕,我在呢!”“阿黎不要我了~”执明攥紧莫澜的衣服,似乎找到了发泄口,所有的苦楚在那一刻都爆发了。莫澜轻拍着他颤抖的身躯,安慰道,“慕容怎会不要你呢”“可...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看到”莫澜扶好执明,从怀中掏出个玉佩,放在他手里,“他一直在等你”
玉佩是慕容黎给的,可却是执明的,“莫澜,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想起我,就把这个给他,告诉他,人生苦短,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太执着反而失去的更多,好像也不会有那一天吧”当初错过了他,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了,希望执明珍惜好现在。
执明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玉佩,那是...小弟弟,我送你回家可好...唉?你慢些吃...我做的鱼可是独一无二的...我会回来找你的...是他!莫澜看着他颤抖着双手,吸了口气说,“他托我给你带句话,‘人生苦短,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太执着反而失去的更多’……放下吧,王上”执明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玉佩上。
“你这么帮本王就是为了这天下,为了报仇么!”“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么?罢了~恐怕你也忘记了”忘了当年那个小团子。
“还有件事”莫澜忐忑的看着执明,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慕容之所以病逝,不是什么什么感染重病,而是...”“你说什么!!!”执明怕了,怕这个答案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王上,你还记得威将军谋反,逼你写退位诏书,喝毒酒的事吗?”“你你是说!”“对,你虽未全部喝下,可威将军早就派人在你的饮食中种下了另一种毒,第二种毒虽摄入量少,但还是激发了第一种毒,中毒者将会陷入他这一生最痛苦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直至心撕力竭而死,所以那时你才总是嗜睡,休息不好,说起来此毒还是出自慕容氏一族,我不太清楚慕容当时是怎么帮你解的毒,只是自你毒解那日起,慕容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医丞说...说如果安心静养,勿劳伤神,身心舒畅,可再活十余年,若……劳累过度,郁结于心,随时都有...病发的可能”
原来...竟是我自己害死了他!执明想起了自从自己好了以后,阿黎便变得越发冷淡,对什么都没太大热情,整天冷冰冰的,在自己眼中,总是无时无刻的处理政务,自己那时还总是埋怨他,原来~是我错了,阿黎~
莫澜看着执明悲痛的瘫在地上,也知道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不过不让执明知道真相,或许对他而言,并不公平。“王上,慕容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事,辛辛苦苦的帮你打下这江山,你忍心辜负他么?”
“可...可阿黎他不会原谅我了”执明死死攥着手中的玉佩。“你是他放在心尖的人,怎舍得怨你呢?”
“真的么?是不是我按他说的做,努力当个合格的君主,他就会原谅我?”莫澜看着满眼泪珠的执明,叹息道,也许他从未怨你,又何来原谅一说,只是那情深缘浅,“对,慕容如果看到王上每天好好上朝,好好吃饭,一定会放心的,王上也不想慕容仍为你操心是不?”
“那我们走,去上朝,去...”“唉!王上!”执明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清晨,朝阳透过窗缝射入床榻上,床上的人揉了揉双眼,按了按眉心,艰难的爬了起来,身体好像散架般,看了眼周围的场景,执明瞪大了双眼,这里是……天权寝宫!他不是应该在瑶光么?怎么一觉起来跑回了天权?
“王上你醒了,先喝点汤吧,暖暖胃,昨夜您喝了不少酒”看着仍然熟悉的小胖却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他不是饿晕的么?怎么还喝酒了?“小胖,我们不是在瑶光么?怎么回天权了?”小胖端着汤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执明,“王上?你没事吧!您昨夜不是在莫县主那喝醉了么?何时去过瑶光了?……”之后的话,执明一句也没听进去,莫县主?莫澜不已经是一郡之候了么?等等!
“唉!王上你干什么?”小胖急忙用手挡住了眼睛,低头慌忙的说道。只见执明扯着自己的亵衣,查看着什么,没有!真的没有!光滑的皮肤上没有半分伤痕,记得有次和阿黎比武,不小心刺到了,因为当时心痛并未太在意这个伤口,最后还留了疤。可如今却不见了!莫澜府,喝酒,醉了?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第一次见阿黎的时候么?
他回来了!回到了开始!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抱起小胖就转圈圈。“啊!王上您快放属下下来啊!”小胖被转的晕乎乎的,差点昏了过去。
这时救星来了,“王上!您这成何体统啊!快放下来!”太傅翁彤大清早来本想教导教导醉酒的执明,可刚进门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太傅!”小胖终于逃出了魔掌,迷迷糊糊扶着柱子急促的喘着气。执明在看到太傅的瞬间,再也忍不住了,赤脚就跑了过去,紧紧抱着面前的老人。前世威将军谋反,抓了太傅,威胁他投降,可太傅为了不连累他,选择了自尽。“太傅,我好想你~我再也不淘气顽皮惹您生气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太傅本来一肚子气,可听到执明这么说,心中甚是欣慰,于是便轻拍着执明颤抖的后背,“只要王上还需要老臣,老臣便不会离开”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他心里,执明就是自己的孩子。
这几天,执明忍住去看慕容黎的冲动,一反常态,努力地处理政务,太傅看了,心里乐开了花,王上真是长大了,他没有愧对先王的嘱托。却不知某人只是想治理好天权,给他的阿黎一个永久安宁的家。
“王上,处理政务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啊~”太傅虽然很高兴执明的改变,可他也心疼执明。“太傅,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王上也长大了,是时候娶个王后来照顾你了”太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执明批奏章的笔顿了顿,王后?前世他可是有不少情敌呢,向煦,公孙钤,还有个臭毓骁!这一世他要先下手为强!执明压了压内心的小暴躁,“不知太傅可有人选?”太傅想了想,“郎中令的次子,安远候家的嫡子,……嗯……我记得慕容丞相好像有个独子,传闻此子甚是聪颖”本来听着那些无聊的人,执明有些隐隐犯困,可当听到慕容丞相的时候,瞬时清醒了过来,按耐住心中的小兴奋,用往常的语气问道,“是叫慕容黎么?”“好像是,嗯?王上怎么知道的”心中的小人已经欢蹦了起来,可不能暴露,千万不能让太傅知道,“咳咳,曾有幸见过一面”太傅不疑道,“就算王上有意,估计慕容丞相也不会轻易同意,听说慕容家很宠这个独子”直接给执明泼了盆冷水,可执明怎么会因为这点小阻碍就放弃呢!
“本王最近迷上了下棋,听说这慕容黎可是其中的高手,太傅看,可否召他入宫,指点一二”太傅一听连忙赞同,终于有个像样的爱好了,只要不像以前那般赛羊上天,这个还是很支持的。不知太傅知道实情后会不会被气昏过去?
“阿黎,你真要进宫去么?”向煦焦急的看着眼前擦拭着古泠箫的慕容黎,“王命不可违”慕容黎停下手抬起头看向向煦,安慰道,“我很快就回来,阿煦,等我回去,就履行对你的承诺”“可...王宫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牢笼,我怕...”慕容黎起身握住他的手,“阿煦你相信我么?”向煦看着自己的好友,坚定的点了点头,“那还怕什么呢?”阿煦,这一世,我会保护好你!
执明,只希望你是一时兴起,今生我只想做个平凡人。
下了早朝,执明急急忙忙的向着寝宫走去,今天就能见到阿黎了!他不想吓到阿黎,他的阿黎!控制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执明学着以前的样子,“你就是慕容丞相家的独子”“是”“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慕容黎对执明微微颌首,“臣子慕容黎”“哦,本王以后就唤你做阿黎吧。慕容这姓,叫着怪拗口的”执明笑嘻嘻的对慕容黎道,又转头唤了名内侍,“去,把棋盘拿过来。”慕容黎没想到执明他还真要学下棋!
日子仿佛回到了过去,可又有所不同,执明不再如上世那般混吃等死,却还是缠着慕容黎。慕容黎入宫也有五六日,却总是寡言少语,执明忍不住问道,“阿黎可是嫌本王聒噪?”慕容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浅淡的笑,“未曾”执明忽然开心起来,“阿黎笑起来很好看”慕容黎敛起笑意,盯着执明说:“王上有时间,应该多花些心思在政事上”这几天,慕容黎深切感受到这个执明和上世的不同,给予了他太多的信任与宠爱,本来早已放弃再爱的决心有了一丝丝动摇。
可直到那日,执明像往常一般跟在慕容黎的身后,看着他喂鱼,这样的场景是他上世未曾珍惜的,就在执明沉浸在幸福的泡泡里时,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静,“王上,莫县主来了”内侍上前通报到,执明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王上,子煜王子来了”莫澜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执明,谁知道王上这几天中了什么风,估计是先王上身,也不胡闹了,整天就知道两件事,处理政务和陪慕容黎,今天他就是来刨刨底,执明白了莫澜一眼,“他来做什么?唉?阿黎!你别走啊!”看着慕容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执明转头看向莫澜,恶狠狠的说道,“把他打包扔回去!”莫澜吃惊的看着执明,结结巴巴的说道“人家好歹也是一国王子,这样做不太礼貌吧!”执明带着杀人的眼神一步步逼近,莫澜吓的连连后退,眼看着就要掉进池塘了,千钧一发之际,执明拽住了他,并在他耳边阴森森的说道,“你不把他扔回去,我就把你扔到天枢那个边陲小国去”莫澜睁大了双眼,急忙求饶,“别啊!天枢那么穷,我不要去啊~”而执明可没时间听他废话,早就去追他媳妇了。(子煜:执明你个见色忘义的大猪蹄子!!!某萌:有本事你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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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摇动的心在听到子煜的那一刻,瞬间冻住了。呵~又自作多情了,慕容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黎明台的,站在门前,盯着黎明台的匾额,前世的夕照台,后来的向煦台,哈哈~早就应该想到的,执明和他一样,都带有前世的记忆,可能是前世对自己的愧疚,也可能是想换个方法折磨自己吧!无论是哪个,都不会是自己希望的那个。
当执明追过来时,内侍却告诉他,慕容黎身体不适,已经歇息了。执明想起了前世,他们就是因为误会才分开的,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再次发生!于是执明就在慕容黎的床榻边等着。陷入梦境的慕容黎睡的并不安稳,梦里,又梦见阿煦惨死,执明误解,毒药折磨,所有苦痛交织在一起,“不要!不要!”听到慕容黎悲痛的喊叫,执明连忙抱起了他,“阿黎别怕,我在呢~”“执明~你为何不信我!”慕容黎咬着嘴唇痛苦的呓语着,可传入执明的耳中,心中的恐惧瞬时上涌,阿黎他...记得!
“阿黎,我们谈谈可好”执明看着眼前背着自己的白衣妙人,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慕容黎收起古泠箫,望了眼天空,“好”该结束了。
“我...知道你也记得前世的事”执明紧握拳头,看着他。“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对不起,阿黎,前世是我错了”执明紧张地看着慕容黎,“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过了良久,慕容黎叹了口气,“执明,如果你是觉得愧疚,想要弥补的话大可不必这样,你不欠我什么”执明慌忙的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当听到爱的时候,慕容黎有些恍惚,他...爱我?可转念一想,不由得苦笑到,“世人皆会被幻象所迷惑,真真假假,爱一个人,到底是爱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外表,亦或是一种错觉,王上,也许你对我就像当初我对你一般,得不到的永远是最美好的,也许我们在一起后,就会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既然一切都是错的,何不在开始时就制止,既不伤人,也不伤己”执明知道上一世他有多么让阿黎失望,也了解他的性情,于是留下句话便走了,“阿黎,我给你时间,明天我便亲自领兵去助啟昆平息天璇叛乱,回来,我会证明我说的是真的,等我,这次不会再让你等太久”慕容黎背对着执明,他不愿再亲眼看着执明从他眼前离去,可一滴滴的泪水,无不表示着他的心乱了。
“启禀王上,我们已到达瑶光与天璇的边界”戚将军走到执明身旁汇报到,“好,众将士也累了,安营扎寨吧”“是”戚将军丝毫没把这个黄毛小子放在心上,尽一个将军职责,勉勉强强也要给他点面子。威将军走后,执明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戚致远,跟我斗,我玩死你!
天璇如上世一样,攻打瑶光,执明带兵支援瑶光军队,两军厮杀,利剑长矛撞击声、兵士呼喝声、战马嘶鸣喘息声,混入风声里,天璇士兵且战且退,呈现出明显的败迹,天权士兵乘胜追击,攻至陵水,与钧天士兵汇合。
这次裘振刺杀并未成功,早已被执明所擒。乱战之中,威将军被执明斩落马下,看到他那张难以置信的表情,执明别提多痛快了,上一世他是害死太傅的真正元凶,也是导致自己和阿黎阴阳两隔的罪魁祸首。
攻至天璇王城时,他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慕容黎。前世向煦假装成慕容黎被天璇王抓住,跳城而亡。今生却换回了慕容黎,不!他不能允许悲剧在阿黎身上发生。
“陵光,你放了阿黎!”执明骑着马,目光紧盯着城楼上被吊着的慕容黎,“早就听闻,天权王对丞相之子甚是喜爱,今日所见,传言非虚啊!看看这一身的仙人之姿,若是被玷污了岂不是可惜了”陵光看着执明那张要喷火的脸,甚是开心。
“陵光,你要是敢动阿黎一根头发,我就让裘振生不如死!”执明如凶神恶煞附体,恶狠狠的盯着他。“裘振?”陵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就已经乱了,“你!执明!不许你动他!不如……不如我们交换人质”陵光身边的大臣完全就没想到,自家王上竟玩这出!急忙劝谏道,“王上,不可啊!”“闭嘴!”
还没等执明答应,一只长箭便向着慕容黎飞去。“阿黎!”执明骑着马便冲了过去,“王上!”执明身边的将领看到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焦急不已。
“执明,这才是我的结局,永别了”慕容黎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可碰到的不是冰冷的土地,而是一个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
“慕容,王上还没醒么?”慕容黎摇了摇头,独留莫澜一人在风中。“王上,你已经睡了三个月了,该醒醒了”慕容黎用湿帕子擦拭着执明苍白的脸。那日,执明虽救了慕容黎,而自己却成了肉垫,而且磕到了头,便再也没醒过来。“执明!你醒一醒好么?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呜呜~执明,你听到了么!”慕容黎卸去了全身的坚强,趴在执明的胸前痛哭,“我...怎么...舍得赶你...走”“执明~”慕容黎看到执明醒了过来,做了他此生最想做的事,执明只感觉干裂的嘴唇碰到一丝柔软,他用舌头舔了舔,好甜。
“阿黎,当我的王后可好?”“好”
三年后,慕容黎看着两个孩子在花园中玩耍,嘴角扬着笑。突然被一人带入怀中,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阿黎~你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王上这又吃的哪门子醋?”还记得那日,执明神秘兮兮的说要送他礼物,结果把古泠箫换成了燕支,真搞不懂他哪来的那么大醋意。如今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
“王上,这些年在你身边我很幸福”执明用脑袋拱了拱慕容黎的肩膀,“有阿黎在我身边才是我最大的幸福”慕容黎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狠心离开了他的怀抱,面对着他说,“可我不想一直这么拘着你”“阿黎你在说什么呢!”突然周围的场景变了,宫殿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四周烟雾缭绕,执明惊讶的看着慕容黎,“执明,你该回去了,如你所见,这只是你的梦,太阳出来了,梦也该醒了”“阿黎,你到底在说什么?”慕容黎走上前,吻住了执明,执明连忙抱住他,可他能感觉到他在消失。“阿黎~”执明不想他离去,紧紧的抱住他,可终究事与愿违。“回去吧,你有你的责任,等一切结束,我会来接你,再见了,我的夫君”“阿黎!”
“王上,你醒了”莫澜看到执明醒来,急忙端过米汤,“医丞说你还不能吃其他食物,先喝点米汤吧!”“莫澜,我做了个梦”“什么梦?”“我梦见阿黎嫁给我了,还给我生了两个孩子,太傅没有死,你们都在我身边,可...终究是梦”执明的眼角流下一滴泪,“阿黎还说,等我尽完自己的责任,他就来接我回家”莫澜握住执明的手,坚定的说道“我会陪着你一起完成的”
璇玑二十三年,共主执明传位于侄子执轩,他这一生未娶,在位二十三载,璇玑国力昌盛,盛世长青。
璇玑二十四年,太上皇执明崩,时年五十二岁。
浮玉山上,
“莫澜,你看太阳出来了!”执明靠在莫澜肩膀上看着日出,每年重阳,他们都会来这里,“阿黎,是不是该来接我了”
从浮玉山到瑶光,种满了羽琼花,执明说,他怕阿黎接他的时候找不到路。
“执明”
“阿黎”
“我们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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